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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前这样我也不会觉得有什么，最多嫌他挨得太近热得慌。
　　然而今时不同往日，我心里有鬼，这样一弄就更是满心不清白了。
　　“你滴，赶紧滴，给我滴，滚开。”我威胁他，“不然太君我就放狗咬你了，让你立马裤裆湿湿，屁滚尿流死啦死啦滴。”
　　“呜呜，你根本不是真的爱我。”英航嘴上哭诉，身体却很老实地又缩回自己那边的车门上紧贴着，眼神哀怨地看我，“当初你要和人家谈恋爱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唷，你俩还谈过恋爱呢？”副驾驶上坐着的陈北立刻就把头扭过来了，“这一段我怎么没听过啊？真的假的啊？”
　　“假的！”
　　“真的啊。”
　　我和英航同时回答，我看他，他看我。
　　一直在开车没说话的陈述这时候吹了声口哨。
　　我瞪大眼睛，伸脖子耸肩摊手，对他做出黑人大兄弟一般的“你说啥？？？”表情。
　　英航也耸肩摊手，歪着头对我撇嘴，一脸贱相。
　　“哦……”陈北发出意味深长的声音。
　　“你别哦！”我吼他，“你哦什么啊哦！”
　　“怎么我还不能哦了，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陈北说。
　　“就是，怎么了我们北哥还不能哦了吗？”英航帮腔。
　　我面无表情地松开了按着煤块儿的手。
　　煤块儿立刻兴奋起来，摇着尾巴快乐地跃过我跳向英航。
　　英航迸发出新一轮的惨叫，被迫陷入和狗斗智斗勇的困境里没空瞎贫了。
　　陈北在后视镜里看着我坏笑，我和他对视，手在嘴前动作，让他把嘴巴的拉链给拉好了，别乱说话。
　　陈北一脸让人费解的了然，夸张地翘起兰花指，一左一右把自己的嘴巴捏成鸭子嘴。
　　我对他的幼稚程度又有了新的了解。


第219章　
　　到了地方陈述和陈北点菜，问我想吃什么，我说这我也没来过，你们随便吧。
　　他俩又问英航，有没有什么不吃的。
　　英航说没有。
　　英航绕着陈述手里牵着的煤块儿走还不够，必须要抓着我胳膊让我和他一起，说这样有安全感，万一煤块儿又扑过来了他可以把我推出去。
　　听起来根本就是拿我用来挡子弹的。
　　陈述和陈北又看回我，问我有没有什么不吃的。
　　我刚想摇头，英航的嘴快我一步。
　　“哥，跟你们说，我们婷婷啊，不吃的东西老多了。”
　　然后他就把我不吃的东西一二三全报了一遍，最后补充说明：“我们一个宿舍都迁就他口味。”
　　“放屁，”我十分不服，“明明闻道……”
　　名字一出口，我这话又说不下去了。
　　本来想说明明是一直迁就闻道口味，但说出这个名字就像被扎了一下似的，我只能往外漏气，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原本大家都等着我说话，我一安静，气氛就变得很尴尬。
　　“没事你们俩点吧，我不吃的你们三个吃就行了。”我快速地说完这句话，甩开英航的手，“我去个厕所。”
　　“哎，我和你一起……”英航想拉我。
　　“我自己去。”我躲开他，顺着陈述指的方向迅速走开。


第220章　
　　农家乐的厕所卫生条件都不怎么样，我憋着气迅速解决完问题，冲出来狂跑了几步，才开始大口呼吸新鲜空气。
　　陈北带着来的这边虽然离城区不算很远，但树多草多，到了傍晚能明显看出来天空要比市区更美一些。
　　我找了个高点的地方，站在树下对着面前的风景发呆。
　　看来很多事情就算现实里结束了，心里也还没结束。
　　一个宿舍的人在一起住久了，总会知道彼此之间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
　　就像我知道英航虽然不挑食但比起羊肉更喜欢牛肉，知道乔桥宁可选择苦瓜也不吃半口芹菜，知道闻道听见蒜蓉两个字就会皱眉头。
　　这些记忆，这些感情，不会轻易地伴随谁的离去而消失，也不会简单地因为一段谈话而变得不再重要。
　　我想我还要适应一段时间，可能会是很长的一段时间。
　　直到提起也觉得释然。


第221章　
　　“不去等着吃饭在树下干嘛？”陈北朝我走过来，“等着被苹果砸聪明了重新做人啊？”
　　“……爸爸，”我侧头看他，拿出正儿八经地态度说，“这不是苹果树。”
　　“嗯，我知道。”陈北比我还正经，“这是橘子树。”
　　“……请，”我伸手往树上比划，“请您上树给我摘几个橘子，我就在此地绝不乱走等你回来。”
　　“爸爸年纪大了。”陈北面不改色地说，“只能上动人，上不动树。”
　　“这话你赶紧记下来，留着私下和陈述说行吗？我求求你了。”我败下阵来。
　　“爸爸都叫了，你这会儿跟我装什么纯情呢？”陈北乘胜追击。
　　“……我就是很纯情！”我理直气壮地说，“我是本年级公认纯情男孩NO。1！”
　　“是，纯情，这还搞暗恋呢，我看你……”
　　“别说！”我大喊着打断陈北，冲过去捂住他的嘴巴把他后面要说的话堵回去，“不许说！闭嘴！啊！别说！”
　　“唔唔唔唔！”陈北猛点头。
　　“我不想听，你一个字都别说。”我瞪着他认真警告。
　　陈北眨眨眼，又点点头。
　　我松开他嘴巴。
　　他果然没说话，就是盯着我看。
　　我莫名其妙被他盯得开始心虚，一开始还能和他对视，到后来渐渐没了气势，眼睛在地面上瞟来瞟去。
　　“啧啧啧。”陈北一边摇头，一边咂舌，一边叹气。
　　“……你有话直说，在这干嘛呢？”我憋不住了。
　　“你不让我说啊。”陈北还挺委屈。
　　“那你别说了！”我愤怒，“走走走，回去吃饭去！”
　　“崔庭啊……婷婷啊……”陈北还在我后面演语重心长的老父亲。
　　我伸手堵住耳朵一路小跑，冲向饭桌。
　　我简直怀疑陈北的眼睛是探照灯，怎么什么都能看透。


第222章　
　　陈北推荐的地方确实不错，饭菜量大还好吃，我扫荡完最后一口干煸茄子，抱着肚子倒在椅子上简直站都站不起来。
　　煤块儿不知道发什么疯，跑过来用头拱我的肚子，我推开它的脸让他走开远点。
　　陈北看见了立刻说：“煤块儿快起来，别让你弟弟动了胎气。”
　　“滚啊！”我对陈北竖中指，竖完低头一看自己肚子，“你别说这吃多了看着还真挺像怀了……”
　　英航啃猪蹄啃到一半把脸凑过来：“我会对你负责的！宝贝！”
　　“你也滚。”我冷酷地抓着煤块儿往他身上怼，英航立刻惨叫着缩回去。
　　“你不能这么对你孩子的爸爸！”
　　“就是就是。”陈北在旁边点头助阵。
　　我简直哭笑不得，摊开手伸到英航面前：“行吧，想喜当爹先拿房产证来。”
　　英航从桌子上捡起一块剩骨头放到我手心里：“来，给你打开我心门的钥匙。”
　　陈述大概是酒喝多了，忽然面无表情地在旁边开始唱歌：“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
　　还“噔”的是婚礼进行曲的调调。
　　陈北笑到打他。
　　可惜英航“钥匙”还没放稳，对骨头始终蓄势待发的煤块儿就迅捷地凑上来一口叼住，张大的狗嘴和英航亲密接触，抢走了英航心门的钥匙。
　　“啊！”英航吓都吓死了，僵在座位上瞪大眼睛惊恐地看我，缓了半天才超大声又吼了一句，“我！操！”
　　我笑得快死了。


第223章　
　　晚上回市区是陈北开的车。
　　陈述喝了酒之后变得比平常更沉默了，但一开口就能发现他……真的喝多了。
　　出发前我和他一起去厕所，他先洗手，我等在他后面。
　　洗完手他也不走，面对着我站在那，我抬头很疑惑地看他。
　　陈述满脸认真严肃：“饭前便后要洗手，细菌远离小白手。”
　　“……啊？”
　　“干得不错，小朋友。”
　　我满头问号。
　　等到了上车的时候，陈述坐副驾驶，我和英航还有煤块儿依然坐在后面。
　　“哎，崔婷婷。”陈北喊我。
　　“啊？”
　　“看好了啊给你表演一个。”
　　他也没说表演什么，就把车油门一打，我吓了一跳，以为他要给我表演山路飙车了，还没来得及张口阻止，副驾驶的陈述突然伸手横到驾驶位上用力按喇叭。
　　喇叭声震得煤块儿“嗷呜”叫了一声。
　　英航紧跟着也叫了一声：“哎呀吓死我了！”
　　我眯着眼扭头无声地鄙视英航，英航还很不服气：“那狗忽然叫多吓人呢？”
　　我刚想回嘴，陈北示意我别说话。
　　接着陈北拉着嗓子问陈述：“怎么了大爷？您有什么问题吗？”
　　陈述语气严肃又认真地开口：“交警提示，为了您的安全，请系好安全带。”
　　他说得一本正经，我好奇地伸头看：“北哥这不系着安全带呢吗？”
　　陈述转过头来用一种深沉而谴责的目光盯着我。
　　英航也凑近看：“但好像述哥自己没系安全带。”
　　“是，我家弱智儿童喝完酒只会当广告牌，不会自己系安全带。”陈北拉着副驾驶的安全带，倾身过去给陈述扣好，“满意了吗交警同志？”
　　陈述笑了一下，非常娇羞地说：“你我平安，家庭和谐。”
　　我把头埋进煤块儿毛里疯狂憋笑。
　　陈北发动车，一边打方向盘一边凉凉地说：“不算什么，我第一次跟他上床的时候他还拿着避孕套对我说，生殖健康伴您度过美好一生呢。”
　　我怕是今夜要笑死在车里。


第224章　
　　由于英航的强烈要求，我没跟着陈北陈述回家，陈北把我们俩放在学校门口，和我约了时间，就开车走了。
　　英航单肩挎着他的书包和我并肩往宿舍走。
　　这路我们一起不知道走过多少次了，熟悉到让我甚至有些感慨。
　　“怎么觉得好像都有特别长时间没和你一起往宿舍走过了？”英航显然也这么觉得，他快走了两步转身面对着我，一边后退一边对我贱笑，“怎么样，婷婷，想不想你英航哥哥？”
　　我白眼都快翻到头顶去，让他不要犯病。
　　英航对我的不配合感到十分不满，绕到我旁边搂住我肩膀。
　　“你怎么这个亚子对你未来宝宝的爸爸？”
　　他个子比我高，搂上来的瞬间像是整个人都笼过来一样，我下意识憋住一小口气，只想问人类为什么不能像控制呼吸一样控制心跳。
　　我甩开他肩膀往旁边跳了好几步，和他隔开距离才有心思思考自己是不是反应太过夸张。
　　只好又急急忙忙去接他的茬，吸着肚子装出冷酷无情地样子告诉他：“不好意思，刚刚在车里已经小流产了。”
　　“什么？我都给孩子想好名字了，男的就叫煤渣，女的就叫煤粉呢？”
　　英航满嘴胡话，我也实在看不出来他到底有没有察觉到刚才的不自然，简直是疲惫又心累。
　　正好路过学校小超市，我赶紧找了个买牙刷的借口，让他不要等我自己先走，赶在他回答之前就脚底抹油开溜了。


第225章　
　　终于是一个人的状态我才有空思考，总觉得今天的英航也像是在紧绷着一样，有些微妙的不自然。
　　但我确认不了到底是他真的有些不自然，还是因为我心境不同了，自己不自然所以就看什么都不自然。
　　以前大家当然也会开很多有的没的乱七八糟的玩笑，男生之间互相恶心互相喊宝贝属实不算什么特别奇怪的场面，虽然宿舍里有乔桥这个公开出柜的人在的时候会收敛一些，但纯粹直男的场合下，就算是坐大腿袭胸摸屁股，也基本都属于……直男弱智行为的一部分。
　　曾经我根本不会想太多，自己是弱智直男，别人也是弱智直男，大家一起弱智，哪儿有这么多有的没的。
　　但现在这个状况……
　　面对英航，我根本变成了一个弱智行为心跳测量仪。英航的举动越是弱智幼稚，他越是开一些傻子玩笑，我心跳加速得就越猛烈。
　　偏偏我又觉得他今天一天都在刻意做一些弱智行为。
　　这让我一时感到很迷惑。
　　到底是我作为一个心跳测量仪的基准点太低了，还是他的行为频率太高了？
　　英航开的那些玩笑做的那些举动，单拎出来哪个都不算太奇怪，偏偏合在一起给我的感觉就是很奇怪。
　　也不知道到底是奇怪还是不奇怪。


第226章　
　　我心里乱七八糟地分析着回宿舍，推开门看到英航正光着膀子弯腰撑在桌子前处理他挂机的游戏。
　　我心想完了完了，现在我不仅是弱智行为心跳测量仪，我还是直男肉/体心跳测量仪了。
　　我不如自杀算了。
　　“哎你回来了，你买个牙刷还挺久。”
　　“排队结账的人有点多。”
　　弱智直男显然听不到我的心声，竟还敢当着我的面提裤子，松松垮垮的睡裤把他裆部勒出边缘，我缓慢地移开视线，放慢速度深呼吸。
　　“你要去冲个水擦一下吗？”
　　这个时间学校澡堂已经关门了，有时候晚上大家就会穿着内裤在水房拿水冲冲洗洗，不用担心水乱溅。
　　“没事你先去吧，我歇会儿再说。”我连连摆手，看都不看英航。
　　“热水我都打好了，但我要先做个日常，你要是没啥事就先去呗？”英航又说。
　　“啊？”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打开衣柜抓了身睡衣出来，拽上毛巾脸盆提上热水，“那我先去了。”
　　这会儿水房都是晚上洗漱的人，我挺长时间没住宿舍，被一群人抓着又是打招呼又是聊天，这是时间点上更是难免牵扯到未来问题，大家聚在一起就找工作还是考研之类的问题你一句我一句地闲扯。
　　大家基本都是只穿着一条大裤衩的状态，黑的白的，胖的瘦的，肉都露在外面，我看着倒也没觉得有什么。
　　好像我的心跳测量仪属性又消失了。
　　我脱了上衣加入这群裸男插科打诨的行列，产生一种生活终于回到了正轨上的安心感。
　　原来我也没变得非常奇怪，还是可以没障碍地回到这种平常的状态里，做我会一直做的平常事。


第227章　
　　水房的闲聊让我心情放松下来，再看英航也没觉得那么紧绷别扭了。
　　好久没住宿舍，我把旧的床单被罩撤掉，站在楼梯上铺干净的东西上去。
　　英航游戏日常做完了，扯着毛巾出去洗漱。
　　等他回来我已经躺下了，高举着手机刷微博。
　　英航叮叮咣咣把洗漱的东西都收好，站在门口跟我说要关灯了。
　　我伸出一根胳膊给他比个“OK”。
　　但灯迟迟没关，他也没点动静。
　　我挺奇怪的，撑起身往外看，发现他正站在我床边看我。
　　那瞬间我就觉得气氛要多诡异，有多诡异。
　　“呃……”我迟疑着看他，“你这是……”
　　英航抿着嘴角，眉头微微拧起，看起来很纠结的样子。
　　他一纠结，我就紧张，我不知道他在纠结什么，更不敢乱说话。倒不如说别提说话，我简直呼吸都快不敢了，等他开口等得我要把自己给憋死。
　　“崔庭，我觉得吧。”英航终于开口了，“你真的没必要这么对我。”
　　“……啊？”我说不上来话，只能从喉咙眼里挤出来一句疑问。
　　“其实我都明白。”英航又说。
　　我抓紧手机，往后移了不少，害怕自己心脏跳出嗓子眼去吓到英航。
　　英航说他明白了，但我是一点都不明白。
　　我不明白他怎么就明白了？他明白什么了？我怎么对他了？什么就没必要了？
　　他是不是发现了？
　　他是在暗示我吗？
　　我要怎么样才能让他相信我没想……
　　“但我真的不会因为你性向有什么变化就对你差别对待，”英航说，“我也不想因为这个和你有什么嫌隙，不管你怎么样我都会把你当成最好的朋友的，你没必要因为这个疏远我，真的。”
　　我愣住了。
　　他说得十分认真，脸微微抬高了，下巴轻扬，眼睛直直地看着我，真挚又诚恳。
　　“你是直是弯，都不会影响我们的感情。”
　　“在我眼里，你只是崔庭。”


第228章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觉得我因为我弯了所以在疏远你，然后你为了证明我不需要因为我弯了而疏远你所以对我表现得就好像你完全可以接受一个弯了的我并且可以和弯了的我进行很多看似很弯实则依然很直的……行为？”
　　我盘腿坐在床上，一口气说了三个所以，略微侧着脸眯眼对英航抛出一长串话。
　　英航踩在上床阶梯的第一层，双臂叠着撑住床面，一手托腮，表情肉眼可见地随着我的话变得茫然。
　　“呃……你要喝水吗？”他憋了半天最后问我。
　　我露出看笨蛋的表情。
　　“我靠，你什么眼神？”英航很不服，“你忽然说那么一大串我得消化一下好不好！去去去，往后坐点，我坐着比站着省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