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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说：今天忘说了，告诉你朋友，怎么谈都别当面谈，一见面就完了。
　　……
　　你倒是早说呢？


第159章　
　　我正要打字骂陈北，手机又震动了，微信提示的消息从顶端浮出来。
　　我看着手机最上面的提示栏愣了。
　　消息是闻道发过来的。
　　他问我衣服什么时候还他。
　　我从床上坐起来，目光飘到阳台上正挂着的衣服上，是那天我匆忙间穿错回来的闻道的上衣。
　　已经洗干净晾干了，还没来得及收。
　　我低头打字：我寄给你吧。
　　闻道：当面还我。
　　不了。
　　我可能是第一次这么明确而且平静地对闻道表示了拒绝。
　　我不想再见你了。
　　闻道没有再回复我。


第160章　
　　约好见面的半小时前，我正准备出门，乔桥给我打来电话，说要推迟一会儿，约我再过两小时见面。
　　“如果你有事的话，那今天要不就算了吧。”我本来心里就顾虑着陈北说过的话，现在听他这么说，立刻顺水推舟。
　　“不，婷婷，”乔桥却很坚持，“我想见你。”
　　“但你不是有事吗？”我别扭地继续尝试。
　　“来吧。”乔桥的声音放得低了一些，“算我求你，你来吧。”
　　“……好。”我再也没办法说出来拒绝的话。
　　“那晚上见，我在你家楼下等你。”


第161章　
　　七点半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虽然天气在渐渐变暖，但日落后的气温依然不容小觑，我在原本的卫衣里加一件打底的高领内搭，准时下楼。
　　乔桥已经在楼下，头顶的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穿着一件风衣，手插在口袋里，听到我的脚步声，扭头看过来，对我笑。
　　我站在楼道口有些怔然。
　　乔桥当然不是第一次来我家，之前假期的时候他还来我家小住过半个月，我爸妈都认识他。有时候放小长假，我回家之后和他聊微信，说觉得放假好无聊，他就会从学校跑来找我玩，和我一起去泡网吧、吃夜市，然后在我家过夜。
　　那时候他就站在我家楼下等我，有时候穿短袖，有时候穿大衣。
　　和现在一样。
　　但曾经的我总是听到他说下楼之后就高兴地冲下楼去，现在的我居然会害怕见他。
　　已经和过去不一样了，我在心里叹了口气。
　　“崔庭，”乔桥对我摆摆手，“怎么站在那不过来？突然短路了？”
　　我快走两步，到他面前停下：“没什么。”
　　乔桥笑道：“怎么？是不是我今天太帅了？远处看就已经走不动路？”
　　我趁着路灯的光仔细看他。乔桥一贯注重形象，同住这两年多，我几乎没怎么见过他不修边幅的样子。但今天的他还是能看出来精心料理过的痕迹。我闻着他身上淡淡的香水味，目光从他锋利的眉尾落到弯着的嘴角上，跟着也对他笑起来。
　　“想什么呢？你眉毛都蹭掉了。”我随口一扯，领先他一步往小区门口走。
　　“啊？真的吗？”乔桥在我身后大惊，跟到我旁边拿出手机照他自己的脸，两边确认自己的眉毛是否还安在。
　　“呵呵，我骗你的。”我斜着眼瞥他，“你今天的眉毛我给十分吧！”
　　“满分多少？”乔桥挑起眉毛问我。
　　“因为怕你骄傲，所以满分十一分吧！这一分扣在你没有自信！”我说得痛心疾首。
　　“……崔老师，我知道错了。”乔桥诚恳地说，“把这分给我加回来吧。”
　　我背着一只手，对他晃食指。
　　乔桥伸手拦下一辆出租车，很狗腿地帮我拉开后座车门，就差伸手帮我在车顶挡一下以示尊敬了。
　　“车费我付，给我加一分吧。”
　　车门关上之前我把食指换成OK：“好吧，看在你孝顺的份上。”
　　乔桥拉住要关上的车门，伸手在我脑门上弹了一下。
　　“我们之间加分是孝顺的关系吗？”乔桥推我肩膀，“去，往里坐，给哥哥让位置。”


第162章　
　　乔桥带着我先去餐厅吃饭，他在颇有名气的网红店订了桌子，靠窗的位置能看到旁边的河，半分隔的空间多出几分私密感。
　　他一向喜欢打卡这些店，以前也总是预定好约我来，还会拍很多照片，拍食物的，也拍我的。
　　乔桥没有提起之前的事情，我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我猜他应该不会想知道我和闻道又发生的事情，虽然其实我不知道他还知不知道。
　　这顿饭和我们曾经吃过的无数顿饭没什么两样，我们聊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事，最近的热点新闻、新出的游戏、运动员的动向、学校的八卦，互相开不痛不痒的玩笑，点评这家店的氛围和菜品，凑在一起讨论照片套哪个滤镜更好看。
　　这样的状况像是我和乔桥的默契又回来了一样，不好的事情如同从未发生过，温馨的餐厅里我们两个和其他融洽相处的客人们没有任何区别，谁也想不到我们之间发生过什么。
　　我吃得很开心，也很放松。
　　像是被注射了一剂麻醉针似的。


第163章　
　　吃完饭后乔桥提议沿着河岸走走，我伸了个懒腰，把卫衣帽子戴上，和他并肩往前。
　　乔桥和我讲起他最近的经历。他说他找了个兼职，在夜间电台当男主播，定期介绍一些歌和背后故事，偶尔接几个热心来电，关怀出租车司机的精神，提醒他们不要疲劳驾驶。
　　这事我一点都不知道，大概真的是很最近的事情。
　　“天啊，那你做夜间电台的时候怎么说话？是不是要用那种特别恶心的声音……就跟英航在宿舍诗朗诵时候那种一样，哦，不对，应该是和那种奇怪的男主播一样，”我压着嗓子，装模作样道，“大家好，这里是FM12。5，我是你们的主持人，小乔。”
　　我的声音一点都不适合这样故作温柔优雅，说到最后我自己都绷不住了，乔桥也笑起来。
　　“差不多吧，”乔桥说，“没你那么恶心。”
　　“来一个来一个。”我屈起胳膊撞撞他。
　　“咳咳，”乔桥清清嗓子，“大家好，这里是FM14。4，我是今晚的主持人，乔桥。”
　　他吐字清晰，语气温和却不刻意，声音飘在晚间的风里像是要融进去一样。
　　“可以啊，”我慢慢地点头，“比我强多了，你们应该开设一个哄人睡觉栏目，我晚上睡不着的时候就听你们台。”
　　“你睡不着可以直接给我打电话。”乔桥看着我。
　　他眼神实在温柔，我被他看得心跳慢半拍，慌乱地移开眼神，再武装好自己，拿出个傻子表情，对他乐呵呵地说：“干嘛？让你也别睡了一起起来嗨啊？”
　　“不啊，”乔桥却完全没被我带跑，他说得随意，却很认真，“我做你的私人电台。”
　　我简直溃不成军，如果眼睛能摔跤我八成已经左脚绊右脚在逃离对视的路上摔得鼻青脸肿了。
　　我根本不知道说什么好，刚想用大力拍肩膀傻笑救回场面，乔桥先我一步停下，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票递到我面前。
　　“到了。”他说。
　　“啊？”我愣了一下，顺着他的视线往前看，才发现我们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到了“未完待续”面前。
　　巨大的摩天轮在夜色里发着光，照亮了周遭的人群，水面上它的倒影随着风和波浪微微荡漾着。
　　“走吧，时间快到了，我好不容易才弄到的票。”乔桥伸手拉我，我没反应过来，被他带得一晃。
　　“发什么呆？”乔桥的声音变得有些无奈，他再次伸出手，这次握住了我的手。
　　我挣了一下，他没松开。
　　乔桥拉着我走向人群。


第164章　
　　“未完待续”是最近在建好的新地标，建在河上，号称能看到本市最好的夜景，还取了浪漫文艺的名字，在社交网络上好好宣传了一番后，变得一票难求。
　　“圆，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我们之间永远未完待续。”
　　宣传语印在票上，也融入摩天轮的灯光本身，直视过后晃得我眼前有了光晕。
　　乔桥不知道从什么渠道搞来的快速票，带着我从排着长龙等待的人身边过去，我甚至分辨不出来这些人是因为我们两个男人牵着手而看我们，还是单纯因为嫉妒我们不用排队而看我们。
　　站在检票口我倒是有些犹豫了，一是因为这真得很高，二是因为要和乔桥一起坐摩天轮。
　　吃饭散步都没什么，都是我们以前做过的事。
　　但加上这个摩天轮的话……
　　今天发生的一切未免也太过于像个约会了。
　　我心里乱七八糟的想着，乔桥握着我的手晃了两下。
　　“我坐了一个小时地铁去和人家面交到票，又坐了一小时地铁来找你。”乔桥垂着眼睛，“和卖家说了好久他才肯卖给我的。”
　　“你不想坐吗？”乔桥的眼神简直可以说委屈了。
　　“不不不……”我赶紧否认。
　　“那你不想和我一起坐吗？”乔桥看起来更加难过，再加点料就能苦成中药一样。
　　“我没有……”我无力道，推着他往里走，“我恐高还不行吗？！行了，快走快走，我们挡着后面人了都。”


第165章　
　　我像骑着个老虎一样上了摩天轮，风吹得轿厢轻微摇晃，我看着河面离自己越来越远，心跳疯狂加速，紧贴在座椅上认真思考如果出了问题我应该紧紧抓着哪儿才能保证自己不会掉下去。
　　大概是看我过于紧张，乔桥无奈地想过来坐到我身边。
　　“停！！！”
　　被我大声喝止了。
　　“你别动！”我的思路非常清晰，“你这样咱俩面对面坐着才是平衡的，你过来就跑偏了，你不要破坏这个安全的平衡感我跟你讲，虽然这个设计的时候肯定也有容错率，万一别人都不好好坐呢？那你乱动可能就会变成最后一根稻草，你……”
　　乔桥捂住了我的嘴。
　　但他很听话，他没坐到我旁边，只是倾过来上半身，伸长胳膊用手掌覆盖住我的嘴唇。
　　我瞪大眼睛。
　　“嘘，听我说。”乔桥的声音低低的，我跑神想到他的听众，一定在晚上会因为他的声音安心。
　　“崔庭，”乔桥缓缓地说，摩天轮上升时发出的有规律的机械声和风声混合在一起，让他的声音显得有些不真实，“这两天我想了很多。”
　　“我知道发生的事情已经没办法挽回了，明明你给我带来那么多快乐，我却给你带去那么多痛苦，”乔桥眼神黯淡，慢慢地闭了一次眼睛，再睁开时直直看向我，映着光的瞳孔里满溢着要将我淹没的情感，“我知道或许我应该离开，从你的生命里消失，这样我就再也不会伤害到你了。”
　　痛苦和深情在他身上复杂地糅合，乔桥说话越来越轻，好像怕惊醒谁一样。
　　“可我做不到，崔庭……我不想放弃你，我在晚上接过好多和暗恋有关的电话，我听着他们的事情，总是在想你，我鼓励他们正视自己的感情，鼓励他们去争取，我不想就这样留着我造成的伤害从你身边离开。”乔桥说，“崔庭，我不甘心。”
　　“我想看到你重新快乐起来，”乔桥的手撤开了，却又没有就那么收回去，他的指尖保持着几近于无的距离触碰着我的唇峰，“你是我的太阳，别沉没。”
　　我什么话也说不出口，呆呆地看着乔桥，他听起来有些哽咽，眼睛里也泛着水光，这让他的眼睛更加动人了。
　　我前所未有地、人生第一次地、感到了如此浓烈而外放的他人对我的感情。
　　我从不觉得我有什么好的，我总在害怕，害怕我会做错事，害怕会有人不喜欢我，害怕自己不能迎合别人的期望，害怕自己不够好。
　　居然会有一个人觉得我是他的太阳，居然会有一个人为了我做到这一步。
　　居然。


第166章　
　　“我只是想，我，我还，”乔桥声音发涩，“能不能再有个机会。”
　　摩天轮升到最顶端，轿厢轻微振动，是片刻的停顿时间。隔着一层窗外便是最美的夜景，喧杂的人间被远远丢在远处，高空的一切如此纯洁静谧，我和乔桥却无心欣赏。
　　我迟迟没有开口，乔桥的手不再停滞在空中，他的手指蜷缩起来，就要收手回去了。
　　“啪”，轻轻的一声。
　　我抓住了他的手腕。
　　乔桥猛地抬起眼，一滴眼泪顺着他的眼睛滑下，快速地滑过他的脸颊，滴落在衣服上，迅速融进衣料，浸出一块小小的深色。
　　我没办法看他这么丧气又卑微的样子。
　　“我……”我看着地面，踌躇着想说些什么。
　　乔桥没有给我机会。
　　他收紧的手重新展开，托住我的脸，倾身吻住了我。
　　他吻得克制，含着我的上唇，舌尖小心地在我唇缝间划了道弧。
　　摩天轮重新动起来，我们向着地面回程。


第167章　
　　“我现在真的觉得我有点问题。”
　　“我也真的觉得你有点问题。”
　　英航坐着图书馆的办公椅上转了三百六十度，脚尖点地面对我停下，双手抱胳膊，一边摇头一边看我，活像当老板的爹在看没出息的败家儿子。
　　图书馆需要预约的小自习室仅配备英航屁股下面那一张椅子，我没地方坐，垂头丧气地站在墙边，比起儿子更像一个被罚站的孙子。
　　“不，你何止有点问题？”英航越说越激动，“崔庭啊崔庭，你问题大了你！”
　　真的，他就差脱下鞋扔我了。


第168章　
　　昨天和乔桥……“约会”之后，我回家越想越后悔，偏偏今天上午还有一节课我和乔桥要一起上，而我前两周又太嚣张，被指导员警告不要再乱翘课。我在家崩溃了半小时，最后还是去了学校。
　　要和乔桥见面的紧张感把我对原本一直解不开的“见到闻道应该怎么办”这一世纪难题的焦虑都给冲散了大半。
　　路上我实在受不了，打电话给英航让他江湖救急，陪我上课。
　　英航当时都还没睡醒，奈何抵不住我请客麻辣烫的诱惑，还是在教学楼门口和我碰头了。
　　本想着有英航在场，不管怎么样都能缓和一下尴尬的气氛，结果没想到……
　　气氛更微妙了！
　　我想让英航坐在我和乔桥中间，乔桥却一定要挨着我坐。
　　我和英航说话，乔桥就算不插入话题，也要把手放在我身上，要么是搂肩膀要么是摸腿，总之一定要和我有一部分是连在一起的。
　　课间的时候我和英航想联机打一把游戏，乔桥二话不说掏出手机用流量就把游戏下载了，让我们带带他。
　　英航看起来没觉得有什么，我坐在针毡上屁股都要被扎成马蜂窝了！
　　倒了中午吃饭那会儿我努力想走，乔桥坚持要跟，连英航都看出了不对劲来。
　　“你们俩怎么回事？腻歪的跟大一那会儿似的……初中女生吗难道上厕所都要一起？”英航看神经病一样看我们，“还吃不吃饭了？”
　　于是原本我只想和英航一起吃的午饭，变成了我和乔桥英航三个人的午饭。
　　而且我的饭还是乔桥刷的饭卡。
　　当然英航的饭是我刷的饭卡。
　　一顿麻辣烫被我食不知味地吃完，乔桥说约了老师面谈问我要不要一起去，我立刻选择和英航去图书馆自习。
　　然后我就没忍住，把昨天发生的事情一股脑全都告诉英航了。
　　原本不想和他说的。


第169章　
　　其实我话还没全部说完，英航听到摩天轮为止的部分就已经听不下去了。
　　他现在的表情和牙疼一周的病人没什么区别，盯着我看了半天，问我：“不是，你说你到底想干嘛啊？”
　　“嗯……”我答不上来。
　　“我以为你不喜欢大乔啊？还是你现在喜欢大乔了？”英航伸着头看我的表情。
　　“我没有……我就是……”我迟疑着说，“我就是特别看不了他那个样子。我看到他难过我真的觉得很不忍心，而且……而且他真的对我很好。”
　　“那你就是想和他在一起咯！”英航拍手，“行，问题解决了！你就好好和大乔谈恋爱吧！”
　　“……我不想和他谈恋爱。”我快速地嘟囔出一句话，话音到句尾基本已经没有声响。
　　英航的牙疼脸又回来了。
　　“你都让人家在摩天轮上亲你了！你还不想和人家谈恋爱！崔庭！渣男！说的就是你知道吗？！”英航顾及着还在图书馆里，压着嗓子吼我。
　　“我真的……当时没法拒绝，他都哭了。”我无力地解释。
　　“既然这样你就负起责任来，起码给大乔一段有回忆的恋爱吧，反正你现在也没对象。”英航说。
　　“你真的不觉得如果这样的话我会……”我犹豫了一下，主动提起那个我和英航都一直很有默契的避开的名字，“被闻道杀了吗？”
　　英航没说话，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应该都知道啊，大乔和闻道是前任关系了，然后我和大乔……那样，再然后闻道又对我……”我越说越头疼，又想到下雨那天我和闻道那件英航还不知情的事，更觉得脑子里一片混乱。我把英航从椅子上赶开，坐下仰头靠在椅背上呆滞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