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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第五妖媚-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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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她第一次认识到自己与别人的不同。
  她没有退路,却也没有依凭。除了满心想走正道的执念外,她什么都没有。
  她那副愁云密布的模样终于让纪向真皱起了眉头,他收起手上那包瓜子,认真道:“别发愁了,过来点,我跟你说个秘密。”
  月佼回头看他一眼,抵挡不住心中的好奇,倾身凑近他些,“什么秘密?”
  “我这一路上都在琢磨,严大人带你进京,一定不是报你救命之恩那么简单。”纪向真挤眉弄眼,满目得意之色。
  雅山纪氏是江湖名门,与朝廷算是走得很近。纪向真虽年纪不大,涉世也不深,可他毕竟打小耳濡目染,再怎么也不会像月佼这般两眼一摸黑。
  见月佼疑惑,纪向真又道:“你看,咱们这一路上,几乎每到一个像样的城镇都会略作停留,严大人每次都会去当地衙门,你就没想过他是去做什么的?”
  月佼老老实实地摇头:“没想过。”
  “我方才向这里的官驿舍人打听了两句,基本证实了我的猜测,”纪向真小声道,“他是去挑人的。”
  “什么意思?”月佼听得十分茫然。
  纪向真斩钉截铁道:“简单点说,就是你我只管放心去应监察司的点招,只要到时不出大的差错,就一定能考上。因为咱们是严大人选中的人。”
  ****
  监察司名义上从属尚书省,分左右两司,左司掌辩六官之仪,纠正省内,劾御史举不当者。
  而严怀朗所辖的右司,实际是由同熙帝亲自管辖,其职能神秘到连左司的人都不太清楚右司成日到底在做些什么。
  三年前,严怀朗以弱冠之龄,持圣谕凭空入主监察右司,一跃成为四品大员,引发朝中轩然大波。
  加之这三年来严怀朗又时常出京,行踪成谜,这让言官御史们按捺不住群情激昂,三年间上书弹劾他的折子加起来只怕能堆满半间屋子。
  而同熙帝对严怀朗的鼎力维护,更是让京中流言纷纷。
  可以说,严怀朗在朝中的名声并不算太好。
  不过,在香河县丞的眼中,这位京中来的四品官可是一尊浑身自带金光的大佛。
  “严大人请放心,下官只是内举不避亲,绝无半点私心,”香河县丞恨不得拍着心口强调自己的人品与操守,“苏忆彤虽是下官的亲生女儿,可确是眼下香河城中最为出类拔萃的。比照右司发出的点招要求来看,满香河城没有比她更适合的人选。”
  严怀朗将手中的卷宗递还给香河县丞,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苏大人辛苦了。”
  “分内之事,”苏大人笑意热忱,“小女已在府衙静候多时,请严大人移步演武堂。”
  演武堂内,一身劲装的苏忆彤并未辜负她父亲的大力举荐,中规中矩按要求展示了自己擅长的兵器,招招扎实稳妥,一看就知苏家当真是打小将她往武官的路子上在培养,并非临时应付。
  严怀朗微微颔首,又对苏忆彤道:“右司的点招只是第一道坎,之后的艰辛或许不是你可以想象的,你是真的想好了吗?”
  点招通过之后,还会有苛刻至极的层层筛选,未通过筛选者照样要卷铺盖回家的。
  苏忆彤满目坚定地回视着严怀朗,眸中全是骄傲华彩:“母亲常说,在我出生之前,女子连独自出门都算有罪。当今陛下大开风气,我生逢其时,自当投身其间、有所作为,决不辜负这盛世。”
  严怀朗微微颔首,对她的慷慨陈词并不做点评,只神色淡漠地提醒道:“过刚易折。”
  苏忆彤愣了愣,旋即执礼道:“多谢严大人教诲。”
  严怀朗也懒得去计较她是真听进去了,还是与自己客套虚应,只简单与苏县丞交代了几句,便准备离开。
  苏县丞连忙道:“严大人此番是直接回京吗?”
  严怀朗停下脚步,回头道:“苏大人有事?”
  “是这样的,”大约是他的面色太过冷漠,苏县丞有些尴尬地搓了搓手,笑道,“下官想着,若是小女年后才动身进京,只怕过于仓促。若严大人方便的话,可否带她同行,路上也有个照应。”
  苏县丞早已得到消息,知道严怀朗半月前自邺城带走一人,据说可能也是要去参与右司点招的。有此先例在,他才敢大着胆子向严怀朗提出这个冒昧的请托。
  他在心中盘算着,若能让女儿提早在严怀朗跟前混个脸熟,对她之后在右司的前途自然只好不坏。假使能在途中得严怀朗指点一二,那更是稳操胜券了。
  出乎他意料的是,严怀朗几乎毫不犹豫地就拒绝了:“香河城离京城不过百里,令嫒是要考武官的,若这点路途都需人照应,那也不必白跑这一趟了。”
  如此直白的拒绝让苏县丞猝不及防,一时间面色窘然,除了讷讷点头外,再说不出别的话来。
  ****
  严怀朗才一进香河城官驿的大门,便见月佼咬着瓜子在门后翘首朝外张望。
  他心中暗笑,松鼠精果然只会嗑松子,瞧那瓜子被她咬成什么鬼模样了。
  他忍住心中笑意,长腿越过门槛行到她面前,“在等我?”
  月佼连忙将手中的瓜子收起来,点了点头。
  “我,能问你一个事吗?”她小心翼翼地觑着他。
  门口有过堂风,将她鬓边的碎发吹得毛茸茸地微翘起来。
  严怀朗举步往里走去,看她亦步亦趋地跟上来,才边走边道:“问吧。”
  “你当初,”月佼咬唇踌躇了一下,还是决定开门见山,“你当初为什么会带我走?”
  严怀朗心中一滞,脚下稍顿:“这都半个月了,你才想起来问这个?”
  “我脑子慢……”月佼垂下了脑袋,有些羞愧。
  严怀朗不答反问:“那你当初为何愿意跟着我走?”
  月佼倏地抬起头,万般诚实地回道:“因为你说你是官。”
  “也就是说,当时无论是谁,只要跟你说自己是官,你都会跟别人走?”严怀朗蹙眉。
  这个想法很危险,若事实当真如此,他得赶紧替她纠正过来。
  “那倒也不会,我又不是傻子,”月佼道,“因为你看起来很可信,我知道你是个好人……而且,你说你有马车。”
  真是个诚实到莫名其妙的答案。
  严怀朗头疼地揉着额角,举步就走。
  月佼赶忙跟上,伸出手去一把扯住他的衣袖:“你还没回答我呀。”
  严怀朗垂眸看了一眼紧紧巴在自己衣袖上的皙白小手,自暴自弃道:“因为我仗义,我侠气,我是个好人。”
  不是他不想认真答她,实在是这个问题他自己都有些搞不清楚。
  “你骗我的,”月佼认真地审视了他的目光,失落地松开了他的衣袖,“我听得出来。”
  严怀朗抬手按住她的头顶,阻止了她意欲转身的步伐。“为什么忽然想知道这个?”
  作者有话要说:
  对不起大家,病毒性感冒来得就像龙卷风,今天的月总宛如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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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捉虫)
  “怕我利用你?”见她久不答话,严怀朗皱起了眉,浅声又问。
  月佼轻轻摇了摇头,发顶软软蹭过他的掌心,一股莫名的酥麻沿着手掌欢快地蹿向他的周身。
  突然脸红的严怀朗急忙狼狈地收回自己的手,轻咳了一声,将手背在身后,长指悄然收紧成拳。
  “我没有那样想,”月佼缓缓抬头望向他,强撑着笑意,“你也不是那样的人。”她虽有许多事仍不懂,可自知之明还是有的。
  她孑然一身跟着严怀朗进京,其实就意味着放弃了“红云神女”的身份;从今往后,她再也不能像之前那样轻易动用红云谷的人力、物力,也就是说,如今的月佼与普天之下的大多数人没什么差别。
  严怀朗比她聪明得多,怎么会看不透这层道理?所以,她根本没有什么可以给他利用的。
  也正因如此,她才忽然忐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带上一个如此没用的自己,一路上诸多照顾,还不吝指点。
  月佼不自觉地扁了扁嘴,语气是色厉内荏的故作凶恶:“你是不是……看我可怜?”
  严怀朗猜不准她究竟在想什么,一时不敢妄言,只得反问道:“你哪里可怜了?”
  他觉得自己比较可怜,完全揣摩不透她的想法,生怕一个没答对就让这家伙炸毛了。
  “呐,我认真问你,”月佼一脸严肃地微仰头瞪着他,“你是不是一开始就打算带我去考监察司的官?不要想骗我,我听得出来的。”
  “是。”见她竭力想展开气势震慑场子的模样,严怀朗很给面子的忍住了笑。
  月佼皱着眉,右眼虚虚眯起一些,右唇角斜斜上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问,“你那时是不是就觉得,我有可取之处,去监察司以后会变成一个有用的人?”
  话说成这样,严怀朗终于有些明白她近几日为何心事重重了。
  这半个月来她的长进可谓一日千里,也知道了许多她从前不知道的事。所以她开始忐忑,开始怀疑自己不够好。
  让严怀朗无比欣慰的是,在她需要得到旁人肯定认可时,头一个想到的人是他。
  “并非只是‘有可取之处’而已,”严怀朗眼中带笑,垂眸望着她,“我那时就看出来,你非常合适,可以说,你就是监察司需要的那种人。”
  这倒并非安慰她的客套话,他打一开始就知道,她真的合适。
  月佼闻言,果然笑逐颜开,一对水汪汪的眼儿倏地拨云见日,亮得叫人不敢直视。“诶,不对,那时你才认识我没几天,你怎么就知道我合适了?”
  “那时是你认识我没几天,可我认识你,已经很久了。”被她那样的目光直直望着,严怀朗心中涌起一股想将她拥进怀中使劲揉她脑袋的冲动。
  他举拳抵在唇上轻咳一声,压下心头那股不太像话的渴望,转身又往里走。
  她真正认识他,大约就是在泉林山庄的擂台下;可他认识她,却比那要早得多。
  从暮春到初冬,“那个红云谷出来的姑娘”在他脑子里跑马圈地似的,闹腾了将近一年。
  最初接到下属们传来的呈文,说有个红云谷出来的姑娘在暗中插手洞天门的事,且身法诡谲、神出鬼没,那时他就猜,或许此人就是那个在瘴气林中救了他的姑娘。
  当时他中了瘴气之毒,目力并不如平常;只记得她离去时的背影,如暗夜林间的精怪一般,敏捷自如。
  于是他传令不得伤她,只需追上她告知原委,请她顾全大局收手即可。
  之后下属的呈文中关于她的种种行迹越来越多,总归每一回到最后都能知道她做了些什么,可就是追不上。
  他撒出去跟进洞天门这件案子的人并不弱,可追踪一个特定的目标大半年,却连正脸也没见着,这让他很难不对这个人产生好奇。
  之后他时常看着呈文中的记载,凭着当初暗夜林中那模糊一瞥,反复去揣测这是怎样的一个人,心思如何,下一步会做什么……最终按捺不住,终于亲自出马。
  在泉林山庄的擂台下,当她跌进自己怀中时,严怀朗丝毫没有一种“终于逮到你”的胜利之感,心中反倒有一种泛着诡异蜜味的挫败。
  那时他就隐约发现,自己或许在追踪的过程中犯了一个大错。
  可当他真正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为时已晚。
  ****
  月佼连蹦带跑地小步跟在他身后,笑嘻嘻地歪头觑着他,边走边追问:“你是指,去年在红云谷的瘴气林里吗?”
  “不是,”严怀朗略侧了脸,闪躲着她的目光,“你以为我为何会出现在泉林山庄?”
  “你说过,是我捣乱坏了你们的事,你手下的人一直追不上我,你才亲自……”月佼抬手挠了挠自己的下颌,沉思片刻后恍然大悟,又惊又喜,“你是特地去寻我的?”
  “嗯。”这个话题让严怀朗有些百味杂陈。
  月佼那颗时灵时不灵的脑子忽然敏捷起来,击掌笑道:“我明白了。你的手下告诉你,他们遇到了一个他们怎么也追不上的人,后来你自己亲自来,还是追不上,所以你就觉得我很厉害!”
  虽然严怀朗很不想承认,可她的这番推测……与事实相差不远。
  见他状似无奈地轻轻点了点头,月佼笑得贼兮兮,弯腰将脸凑到他跟前,自下而上盯紧了他的眼睛:“所以,若那夜我没有对你说我想考官的事,你也会想法子劝说我跟你走,对不对?”
  傻不愣登的家伙忽然机灵起来,真是叫人招架不住。
  严怀朗伸出食指抵在她的额头上,将她的脑袋推到一旁,躲开那恼人的带笑目光,故作冷淡地“嗯”了一声。
  乐得快要飞起来的月佼丝毫不介意他的冷淡,反而叉着腰笑得一脸得意:“也就是说,打从一开始我就是你选中的人。你觉得我很好,和其他人都一样好,对不对?”
  她雀跃欣喜的模样惹得严怀朗也忍不住跟着笑了:“对。”
  “我就说嘛,我一定是个有用的人!”得到了来自严怀朗的肯定,月佼莫名觉得自己仿佛已然成为了国之栋梁。
  两人一路并行穿过中庭,月佼那满心的开怀仍未抒发尽兴,于是又满眼期待地望着严怀朗:“你早就看中我是个良才,对不对?”
  严怀朗脚下稍稍一滞,将头撇向一边,目光专注地盯着庭中盛放的腊梅,唇角微扬——
  “这句,只对一半。”
  之后,任凭月佼怎么抓心挠肝地追问,他也不肯解释究竟对的是哪一半。
  ****
  无论怎样,既知自己也是被严怀朗选中认可的明日栋梁之一,月佼心中便踏实下来,愈发勤勉了。
  她在心中告诫自己,将来到了京中,绝不给严怀朗丢脸,不能让别人笑话他眼光不好,错把庸材当良才。
  她的加倍勤勉在严怀朗看来自是乐见其成,可却苦了同行的纪向真。
  从前只有纪向真一人在严怀朗跟前听教,偶尔趁严怀朗不注意时稍稍打混偷懒,只要没出大差错,严怀朗也不过是略施薄惩就揭过了。
  可如今月佼手不释卷,十分显眼地衬得他仿佛一坨扶不上墙的烂泥。
  毕竟少年心性,总还有些知耻争胜之心,于是纪向真也强令自己将玩心略作收敛,跟着用功苦读起来。
  ****
  几人在香河城停留了两日,便又继续朝京城进发。
  严怀朗发现,自出了香河城后,月佼就染上了看书时一定要嗑瓜子的毛病。
  小姑娘端正盘腿坐在案前,目光专注地看着桌案上的书页,一动不动如老僧入定——
  只是手中随时捏着一颗瓜子,扁扁横放在贝齿之间,有一下没一下地咬个稀烂。
  一旁看书的严怀朗目不斜视,只是沉默地自摊在手边的纸包中抓走一把瓜子,姿态闲散地慢慢剥开。
  “你那不叫嗑瓜子,”对座的纪向真实在看不下去了,抬头对月佼道,“你是嚼瓜子吧?”
  月佼抬起眼皮瞟了他一眼,口中哼哼道:“这样没有声音,就不会打扰你读书呀。”
  纪向真“啧”了一声,嘲笑道:“你该不会是……不知道怎么嗑瓜子吧?”
  “妖女嗑瓜子,自然跟旁人不一样,有、有什么好奇怪的。”月佼有些恼怒地朝他一瞪,又将头埋了下去。
  其实他说的没错,她是真不知道怎么嗑瓜子。
  不过这不能怪她,红云谷没有“瓜子”这个东西,她之前见过的那些江湖人也没谁有闲心嗑瓜子的。
  在香河城见纪向真嗑瓜子,她觉得甚是有趣,可又不好意思仔细问他究竟怎么嗑的,就怕被嘲笑这点小事都不会。
  见她嘴硬,纪向真还想接着嘲笑,却被迎面一颗瓜子壳准确击中眉心。
  严怀朗头也不抬地冷冷道:“看你的书。”
  纪向真忙不迭将书竖起来挡住全脸。
  月佼得意地皱了皱鼻子,扭头冲严怀朗感激一笑,却惊讶地发现他已经无声地剥出一堆小山似的瓜子肉,全堆在纸包的一角。
  “你怎么剥了又不吃呀?”月佼看着他漂亮的长指不疾不徐又剥出一颗完整的瓜子肉,忍不住偷偷吞了吞口水。
  严怀朗并不看她,只淡淡道:“不爱吃。”
  月佼心中有一个想法蠢蠢欲动,却不好意思说,于是嗓音狗腿带甜:“那你干嘛剥呀?”
  “闲极无聊,打发时间。”严怀朗波澜不惊地将书翻过一页,还是不看她。
  月佼讪讪“哦”了一声,将脸转回去继续埋头苦读。
  她看着书上的字,嚼着手上那颗面目全非的瓜子,心中抓心挠肝。
  这个人,怎么也不客气一下说“既你喜欢就拿去吃掉”啊?不像话。
  不友好。
  今日的严大人不是个好人。
  作者有话要说:
  各位小伙伴周末快乐!这是今天的第一更,第二更在22:30之前,爱你们么么哒。
  本文将在明天入V,昨天在文案上挂了通知,怕有些小伙伴没有看到,所以这里再说一次。
  非常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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