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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小店-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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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为身子往后一靠,无可奈何地揉揉太阳穴:“这到底算个什么事儿…什么都还没弄清楚,不能当面问他,不能暴露身份,能做的只有等…”余为这句话恐怕才是真心。他只是讨厌这种无计可施的感觉。
    这话听在巫小婵和杜诺耳朵里,滋味同样不好。这几天“保镖”当得真可谓身心俱疲,但想要查的东西却一点儿进展都没有。杜诺十指交叉起来,说:“不能再这样下去。我们必须主动出击。”巫小婵和余为同时抬眼看向他。“既然他的日子过得太太平,那我们就主动找一点儿麻烦。”

  第一百零二章 纯真年代

    这座城市从来不缺少买醉的人,特别是在这种不上档次的酒吧里。脾气不太好的酒吧老板一脚踹在瘫在地上烂醉如泥的男人身上,男人闷哼一声,又继续睡去,仿佛这酒吧的地板是一张温暖的床。旁边的服务生熟练地从男人裤兜儿里摸出一个手机来,翻到通讯录。通讯录里一大串人名,服务生翻到“老婆”那一栏,不屑地嗤笑一声,摁下那个绿色的电话图标。
    电话很久才接通,当头来的却不是惯常老婆对老公的嘘寒问暖,而是一句:“我没想到你还会打电话过来。”服务生一愣,没摁错,是“老婆”啊。“喂!你老公在我们酒吧喝醉酒没钱付账,你什么时候过来领人?”一股子痞痞流氓气。电话里突然传来一阵忙音。
    “竟然挂电话!老板,怎么办?”男人一扬下巴:“再看看有没有别的人的,他兄弟姐妹,沾得着点儿亲戚关系的都给我打一遍。”“有个他儿子的。”“打!”
    “喂?”这回电话倒是接得挺快,“你爸在我们酒吧喝醉酒没钱付账,你什么时候来领人?”很长的一段时间沉默后,电话那头才传来一个稍显稚嫩青涩的声音:“哪个酒吧?”“五四路,纯真年代酒吧,快点儿来啊…”
    叶鹿舟摁掉电话,嗤笑一声:“纯真年代?”他蹑手蹑脚推开宿舍大铁门,翻墙溜出学校。这个时候都不让人安生。
    从酒吧把人领出来后,男孩儿扛着男人不免一步一踉跄。儿子把父亲一只手绕过自己脖子搭在胸前,因承受不住一个成年男子的重量,微微弓着身子。原本这会是一幅极和谐的画面——若没有听到儿子的碎碎念,偶有过路的行人甚至还会由衷夸赞一番。
    大小两个影子,在间隔不均匀的路灯下一会儿拉长,一会儿蜷缩成一团,影子的纠缠竟比人的纠缠更紧密些。
    “你说你有什么资格喝酒呢?还去酒吧?那点儿钱经得起你这么喝吗?你喝得再多,她会回来吗?你要是就这么喝死过去,谁来给你披麻戴孝?我吗?我自身都难保,哪里还管得到你…”叶鹿舟低着头,两眼只盯着地面,“你知道吗?他们一个个的都要走,就像她一样,不打任何招呼,一点儿准备的时间都不给我留。这到底是为什么…”
    叶鹿舟的影子的头突然撞到另一个影子的头,没有痛感,他却莫名地觉得疼痛和恐惧。他艰难地抬起头来,看着眼前的三个男人。其中一个拿着张照片伸到他眼底:“小子,你瞧瞧,照片上这人是不是你?”
    照片里竟然有阳光。男孩儿一只手托着下巴,正坐在窗前发呆。背景是歪七扭八摆放着的桌椅板凳,像几根煮熟的面条。他当时一定发呆发得很厉害,不然不可能连这么近距离地被人偷拍都没发现。
    “是我。”
    “妈的,老子这回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啊…哈哈,哥儿几个,领赏去?”听到这话,叶鹿舟心里顿时警惕起来:“领什么赏?”那人“嘿嘿”一笑,把照片收起来,说:“别问那么多,跟哥哥我走一趟,怎么样?”叶鹿舟被这人的称呼弄得一阵反感,胆气突然硬起来。他知道眼前这几个人肯定不是什么善茬儿,但这时他似乎有一种“身无分文,贱命一条”的勇气,轻蔑地撇撇嘴:“凭什么?”
    那男人似乎没料到他会用这种口气跟自己说话,跟他那两个同伴对视一眼,笑到:“小子还挺硬气!别这么紧张,只是有个人想见见你。”“我没空。”“嘿嘿,这可由不得你。你有空得去,没空?还是得去!你硬要说自己没空,说不定还要受点儿罪。你乖乖跟我们走,大家欢欢喜喜一场,多好!”叶鹿舟这时也心知自己跑不掉,抿着嘴不再说话。若放在平时,凭着对这周围地形的熟悉,他或许还可以搏上一搏,但现在身上还扛着叶国华这么一个醉鬼,他是绝对没有机会逃脱的。这几个人显然经验丰富,男人的两个同伴一直盯着他的一举一动,谨防他做什么小手脚暗地里找帮手来。中间的男人更是毫不退让,步步紧逼。
    “好,我跟你们走。不过…先让我把这个醉鬼送回去,你们总不可能让我带着这么个醉鬼去见那个人吧?”男人手一招,两同伴立即上前从叶鹿舟身上架过叶国华。叶国华喝醉酒竟然异常老实,哼都不哼一声。
    “小子,别想要耍什么花招。送到哪儿?咱们一起去。”“那我还得谢谢你们。”他一身轻松在前面带路,心里却比任何时候都紧张。
    这几个人不知道他住的地方。这几个人仅凭一张照片找到他。有一个人要见自己。是什么人?仇家吗?我叶鹿舟虽然吃喝嫖赌样样都玩儿,但不混帮派,不结团伙,对兄弟朋友也自认为够义气,没跟什么人有过深仇大恨。不熟悉我——不然直接就可以上我家来找我,知道我是个学生但不知道是哪个学校——不然就可以直接去学校。这样说来,那便不可能是熟人。是陌生人?可是陌生人又怎么可能会跟自己结下什么梁子?听这几人的口气,他们找自己似乎已经不是一时半会儿。照片上的自己没有耳钉,那么这张照片应该已经拍摄有一段时间,是谁拍的这张照片?这照片又是怎么流到这几个人手上的?
    他脑子极其混乱,一个个念头从脑中一晃而过,偏偏却得不到答案。绝对不能让这几个人知道自己住在哪儿,不然后患无穷。
    平时觉得漫长无比的这条路竟然变得这么短,眼看着就要接近自家花铺所在的那条巷子,他却还没有想出任何办法来。就在他心急如焚的时候,突然一个娇柔悦耳的声音叫出他的名字:“叶鹿舟?”
    当他意识到这个声音来自谁时,竟突然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她怎么会来?她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来?

  第一百零三章 所谓爱憎把戏

    那抹玲珑身影渐渐靠近他,同时靠近的还有她雀跃又矜持的声音:“你怎么这么晚才回家?我有事恰好路过这附近,想起你告诉过我你家在这里,所以…就顺道过来看看。”
    如果是在平时,叶鹿舟一定会感谢她为来见自己编造这么一个可信的理由,但现在他只想她赶快离开,绝对不能把她牵扯到这些事情里来。
    覃汐在离他还有三步远的地方停住,本来还想靠近,但终于还是矜持地站住,双手提着小包规规矩矩放在身前。“叶鹿舟,你脸色怎么不太好看?”这时,她终于注意到叶鹿舟身后的几个男人,“他们是…”叶鹿舟心里叫嚣着让她赶快离开,想对她怒吼说危险,然而嘴上却说出这样一句话:“你烦不烦啊?怎么还来找我?”此时的他俨然一个演技高超的演员。
    叶鹿舟的眼睛敏锐地捕捉到覃汐突变的脸色,不敢再看她,转过头对身后的几个男人说:“一个疯婆子,不用理她。”覃汐顿时愣在当场。连叶鹿舟从她身旁走过都没有任何反应。叶鹿舟故作沉稳地朝自己家的方向走去,他知道即使让自己以后陷入无休止的纠缠之中,也不能让覃汐有一点儿受到伤害的可能。
    架着叶国华的其中一个男人经过覃汐时,目光毫不掩饰地在她的腰肢到脖颈的地方流连。覃汐不禁一阵恶心,再回头看叶鹿舟时,只觉得他的脚步极其僵硬不自然。这条巷子里的路灯半死不活地燃烧着自己的寿命,把灯下他的影子也感染成日薄西山的老人,蜷缩着、颤抖着、压抑着。它要诉说什么?却无可奈何。
    “叶鹿舟!”覃汐高声叫出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成为一条平滑的弧线,升到最高点,然后平缓地下降,“你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我们不能在一起?!”覃汐跑过那三个男人和被架着的叶国华。冲到叶鹿舟面前,恰好他也转过身来,两个人四目相对,都从对方眼里看到相同的意味。此时的两人都是疯狂的赌徒。
    覃汐背对着几个男人,手悄悄伸进身前的手提包里,摸索着摁下一个快捷拨号键。她带着乞求意味地看着叶鹿舟,像一个想挽回失去的爱人的小女生,说:“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情景吗?你跟饭店老板因为一盘炒饭吵起来,所有的客人都着看你们的热闹…”虽然明知在演戏,叶鹿舟还是不自觉地顺着她的话而去,思绪像火车一样,呼啸着驶向铁路那一头刻意被遗忘的过去。
    “我当时只觉得——这个人真有趣,不就是一盘炒饭吗?至于这样吵起来吗?可是后来我才渐渐明白,你这个人…只是不安分。你跟我说过,生活平淡索然无味,你要做一条蛟龙,把这死水一样的生活翻腾成书里写的那个样子,乱石穿空,惊涛拍岸…”
    几个男人好整以暇地看着这一对“小情侣”的“深情告白”,满以为他们已经看透这种小男小女所谓的爱憎把戏。他们或许还透过这一双人看到他们自己的过去,所谓“社会毒瘤”的叛逆与荒诞。
    “你只是不安分,总要靠点儿什么来彰显自己的存在。你其实和我一样,不能忍受被人轻易忽略,不能承受不平等的感情交换,一旦察觉到自己可能会受到伤害,就会以最快的速度抽身而出,让任何人都休想有伤害你的机会。可是越是这样,我们就越渐懦弱,像只乌龟一样把自己缩在一个坚硬的壳里,不肯轻易付出,甚至也不敢轻易接受别人对自己的好…”
    覃汐,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你是在演戏吗?叶鹿舟抿着唇一言不发。
    “叶鹿舟,我们都是一类人。”
    周围似有慌乱同时又不失秩序的脚步声响起,那几个男人渐渐脸色已变。
    “让我来带你走出那个壳,我们一起接受来自周围人的善意,”她向他伸出手,说,“一起尝试着全心全意去爱一个人,”脚步声越发临近,“好吗?”两个少男少女在戏里与戏外徘徊,这一刻,谁分得清真实与虚幻?叶鹿舟恍惚间竟想把那只手紧紧握住,她的骨骼一定很纤细,一握就知道这是个娇生惯养出来的人。然而,他还没有来得及触到那只手的指尖,变故陡生!
    那几个男人眼看中计,反应过来一定是他们俩中有人刚才暗中耍鬼,竟然狗急跳墙发狂地挟制住离他们最近的覃汐,随即掏出一把随身携带的小刀,架在覃汐的脖子上。叶鹿舟这才反应过来他们现在面临着的是怎样的真实。覃汐还想故作镇定,但刀架在脖子上,她的脸马上忠实地透露出主人的恐惧,一瞬间血色尽失。
    就在刚才那一刻,这个逼仄的小巷子已经被突然出现的黑衣人涌满。黑色西装黑西裤,本应该是极其养眼的阵势,却因着作为出场背景的小巷的狭小和昏暗,显出一丝不合理的窘迫来。
    季叔拨开两个保镖向这边走来,覃汐是第一次看见她的和善的季叔露出这副表情,阴鸷的、压抑的、愤怒的、悔恨的,同时交织在一张脸上。那一刻她突然想明白为什么父亲会如此器重这个男人,他绝对不只是一个司机。
    叶鹿舟不知道此时自己到底应该以一个怎样的立场而存在,接收到眼前这个男人的目光,他竟不自觉后退半步。他是在害怕,还是在心虚什么吗?“几位是道儿上的兄弟吧,打蛇就打蛇,不要攀什么枝、折什么草。你们和这位小兄弟有什么恩怨,你们大可自己解决,何必要把我们小姐牵扯进来?他来的这个阵势,和这声刻意为之”小姐“,已经足以使这几个人明白这个娇弱的女孩儿或许并不是他们的保命稻草,而很可能是一个烫手山芋。覃汐此时却叫出声:“我绝对不会允许你们伤害叶鹿舟。”她已是强撑的一点儿勇敢,却也足以“吓到”这几个本就接近崩溃的男人。可幸的是这几个人并不算得真正的亡命之徒,最多只会恐吓威胁,杀人却是万万不敢的。为首的男人还不算太笨,渐渐明白过来,自己这帮人现在没有什么把柄落在对方手上,他们也不能拿自己怎么样。于是他说:“我看兄弟你也是个明白人,我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这次这事儿可以说就是一个误会。我们双方都退一步,皆大欢喜。”这样说着,他架在覃汐脖子上的刀子没有移动分毫,直到姓季的男人点头。“可以,你说怎么退。”“先让你们的人离开,说实话,我看着不放心。”姓季的男人一挥手,那群黑西装训练有素地退去,片刻间就消失在几人的视野里。这条逼仄的巷子一下子就变得开阔许多。
    “给兄弟你一个面子,这位小兄弟我们也暂且不为难,你的小姐——我毫发无伤地还给你!”说着他轻轻把覃汐往前一推,姓季的男人顺势接住她。为首的男人对其他两个同伴说:“我们走!”
    叶鹿舟赶紧冲过去扶住叶国华,叶国华竟还半睁着眼睛,不知刚才那一番波折他在醉中究竟看进去多少,又或者根本没看进去。

  第一百零四章 听话的孩子

    “就这么让他们走?”覃汐不甘心地一跺脚。“你还想怎样?”或许这语气太过强硬,惹得覃汐不禁愕然地回过头看他。姓季的方才意识到这不是一个司机该有的语气,紧接着他语气就柔和下来,说:“对这种人,躲远些就好。自己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覃汐此时也有些尴尬,她一向不是会说刚才那种蛮横话的人,只是面对那些想伤害叶鹿舟的人,她会不自觉地强势起来。想到叶鹿舟,她便想好好向他解释一下自己刚才那番话,戏演得那么自然,连她自己都有点儿捉摸不透当时的她说出那些话时到底是抱着怎样的心态呢?然而季叔却一把拉住她:“小汐,听季叔的话,现在马上跟我回去。你偷偷跑出来已经是不对,这次要不是我平时留意到你常到这附近转及时赶过来,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听话,别让你爸和你哥担心。”
    覃汐试图挣脱,季叔的手却像铁似的箍住自己的手臂。这位很得自己父亲器重、平时与自己关系不错的司机此时眼里俨然一副大家长式的不容拒绝的姿态。“你一直是个听话的孩子。”他这样说。覃汐放弃挣扎,只是眼睛仍然盯着叶鹿舟。叶鹿舟没有转过头来看她。他像是极认真地端详着那个男人的脸,侧脸对着自己的姿势说不出的潇洒、不羁而又孤独、落寞。他耳垂上的那枚红色耳钉,明明白白地存在着,像是要提醒她什么。听话的孩子和叛逆的少年之间,到底该有怎样的一种界限?
    “叶鹿舟。”她叫他的名字,他仍没有抬头看她。季叔拖着她渐渐往回走,少年和男人在她眼里越来越小、越来越小。她再试图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口。她原本想说什么呢?那帮人也许还会回来,你要小心些,叶鹿舟。你到底正遭遇着怎样的劫难,我想帮你,你知道吗?叶鹿舟。我偷偷跑出来其实只是想找一个可以说说话、聊聊天的人,你知道吗?叶鹿舟。我还想听你讲你那个没有人情味儿的班主任的糗事儿,讲你想像中的骑着单车飞越尚帝大厦的疯狂感觉,我一定还会再来找你的…最终,她什么都没说。
    叶鹿舟的身影消失在目所及的地方的最后一刻,仍是那一个姿势,像是从此懒得再移动分毫。你原本不是个沉默的人。
    毫无意外的,接下来的几天叶鹿舟再没见到过覃汐。她没来自然有她的难处,他找不到她,也不会去找她。他时常念起华大旁边那条商业街上卖翡翠的“信义玉行”,只是他始终找不到一个让自己前去的理由。自己和温姈、岳镜芜、阿三,其实也算不得什么朋友。用没有人情味儿的班主任的话说,他们只是臭味相投。这几个臭味相投的人没法儿像那个大文豪笔下的男孩儿们一样逃出这一方天地,找不到一个值得历险的藏着宝藏的山洞,于是他们只能聚在一起,抽烟、喝酒、打架…这时他一回想起过去那一段时光来,突然发现他们三个也并未与自己有多亲近,不曾与他一起做些“无法无天”的事。阿三始终都是一个战战兢兢、小心翼翼的男孩儿,眼里从来没有过除“纯净”以外的任何东西。岳镜芜虽然长得大块头,很能唬得住人,但他从未跟人打过架,甚至连旁观都兴致缺缺似的。而温姈,她至今——不——是至她离开以前,都还不怎么会抽烟。他们这帮人,还有必要再见面吗?叶鹿舟,果然还是你最堕落、最无耻、最无能,你连自己都无法保护,你连你喜欢的人都要牵累…
    这一天,叶孤舟刚刚背上背包准备离开,就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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