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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你掌灯-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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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辜家并不是人丁兴旺的家族,又在国家动荡中元气大伤,但这个家族相当富有,只是他们与其他富庶的家族相比,他们特殊在他们曾以“通灵”为主业。辜尔东是这个不平凡家族中普通人,但他却是那一辈中最为聪慧的一个。

    胸怀远大抱负的辜尔东仅在家停留了一星期,便北上来到F市,以他敏锐的感觉在欣欣向荣的大陆上开拓了自己的一番天地。1989年底,小有名气的辜尔东把目光投向了房地产,果敢的他于1990年初便着手实施,但这一回他遇到了人生最大的麻烦。

    从选址到买地,直到开始施工,一切都是顺利的,但施工开始后,工地上频频发生怪事。

    第一件事是一位工人在半夜摔死了。工程初期,工地上还什么都没有,谁也说不清楚工人怎会在半夜摔死在平地上。第一件事还没琢磨透,第二件事便发生了——便是都市传闻中沸沸扬扬的从地里挖出血的事。挖掘机在定好的地方进行作业,挖了不到三米,地里便冒出来一股股的血,冷的、腥的、像凝胶一般的、源源不断地流出来。

    工人出事可以视为意外,辜尔东费了些钱便把事情压了下去,但地里淌血的事,是怎样都瞒不住的,工队人心惶惶,工程只能搁浅,但建材在风吹日晒中多放一天都是损失,辜尔东毫不犹豫换了新的施工队,这一回,没有挖出血也没有了意外,工程终于得以施展。

    辜尔东来不及舒一口气,他的事业又遇到了阻碍。像是用尽了运气,辜尔东处处碰壁,不到半年便破产,海西花园小区成了一片烂尾楼,接手的人也接连不断遇到怪事,渐渐的,这块地便荒芜了。

    从医院回公寓的路上,赵枣儿脑海里还转着辜尔东的事。与庄祁说起辜尔东的时候赵枣儿有所保留,不只是因为辜尔东那句意味不明的“你的耳朵”,还因为爱哭鬼。

    爱哭鬼也姓辜,它与辜家,会有什么联系吗?

    “我回来了。”

    公寓里没有人答应,赵枣儿等了等,只有浴室里滴滴答答的水声。

    走向浴室,赵枣儿先敲了敲门,再打开,问蹲在浴缸里的年轻女鬼:“爱哭鬼呢?”

    女鬼缓缓把脸转向赵枣儿,用下巴指向镜子,镜子上浮现三个字:出去了。

    “去哪了?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

    “好吧。”赵枣儿合上门,“打扰了。”

    看了眼钟,赵枣儿把买回来的鸡简单收拾干净,放进高压锅里,窝进沙发里,拿出了赵可喜的笔记。前半本的学习笔记她已经看完了,后半本是赵可喜在学校里的干部工作记录。

    赵可喜创办了一个名为“聚春”的文学社,每周定期集会,除了分享书籍、心得,举办书法比赛征文比赛等传统项目,还联合了其他社团、组织甚至是其他高校的文学社进行联谊,并在每个月的月末邀请一位专家教授参与活动,吸引了非常多学生参与。作为社长,赵可喜的工作记录里有着满满的经验总结,从中体现出她严谨和踏实的性格,如果没有遇害,赵可喜定能大有一番作为。

    这本笔记赵枣儿已经看了两遍了,有一点困扰着她:笔记前后两部分毫无关联,可喜想让她看到的,只是前半部分,还是另意有所指?

    一页一页翻过去,为了破解可喜的意图,赵枣儿把每一页、每一段文字都细细研读,却始终没有头绪。

    两部分的笔记间是没有特殊间隔的,赵枣儿想了想,合上笔记,摸了摸书脊,随即拆开皮套,果不其然,书脊上有一道十分明显的痕迹,把笔记本一分为二。

    这原先应该是两本笔记。赵可喜将它们都拆分成了两部分,而后合成了赵枣儿手头上的这一本,并在封皮上写下了“给枣儿姐”——这是可喜布置的障眼法。那剩下的那两部分笔记又在哪里呢?

    拖出从F大拿回的放着可喜的遗物的箱子,赵枣儿把所有东西都倒出来,但一无所获。坐在一堆杂物中间,赵枣儿犹豫了十分钟,拿出手机拨通了三叔家的电话。

    电话是三婶接的,声音听起来疲惫而苍老,“喂?哪位啊。”

    赵枣儿心紧紧地揪起,嗓子眼发紧,想开口:“三婶,是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在赵枣儿担心三婶会直接挂断电话的时候,三婶终于开口了:“哦,你啊。有什么事?”

    “可喜的葬礼……”

    “没办。”三婶的语气很不自然,像是强行压抑着什么,“可喜的身体还在公安呢。”

    “这么久啊……”

    “嗯。你要是没啥事就挂了吧。”

    “等等!”赵枣儿急忙道:“婶儿!我想问问可喜有没有一本笔记,套皮的那种记事本?”

    电话对面的人停顿了几秒,似乎真的在思索,但很快赵枣儿便失望了。

    “没有。”

    “婶儿……”

    “行了!”三婶突然提高了音调:“那天三婶说的话过了,你也别往心里去,喜儿的事有警察在,你别跟着瞎掺和!挂了!”

    “等……”

    三婶的性格依旧,说挂便挂了,听筒里只剩一阵忙音。

    看着手机主界面,赵枣儿想了想,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枣儿?”

    “妈——是我。”

    “怎么突然打电话回来了?”

    “没事,就是问问家里的情况。”

    “哦——”母亲习惯性地拖长语调,并压低了声音:“你爷爷那事……怎么样了?”

    知道母亲是避着父亲,也知道父亲与爷爷决裂的是因为她幼时被鬼咬的那次经历,但多年来赵枣儿与父亲并不多亲密,只是敷衍道:“没结果。”

    “嗯。有结果你就说一声,你爷爷哪,唉——早两年还劝过他,老头就是倔。”

    “知道了。”

    “你也别看你爸不闻不问,好歹是亲爸,怎么可能不闻不问!”大概是赵枣儿的语气变得冷淡,母亲有些急了。

    “知道啦。”赵枣儿答应着,问了几句家里的情况,便挂了电话。

    高压锅正好发出蜂鸣,赵枣儿丢下手机奔向厨房,一回头,却看见爱哭鬼静静地站着,一言不发,若有所思,也不知道何时回来的,赵枣儿一点儿没有察觉。

    “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刚。”爱哭鬼跟着赵枣儿走近厨房,声音脆脆的,很是清亮,没有一点儿哭腔。

    赵枣儿有些稀奇地打量了它一眼,难得爱哭鬼不是两眼通红的委屈模样。

    “去哪了呀?”

    “玩去了。”爱哭鬼眼神乱飞,“姐姐,你是天生能看见鬼的吗?”

    “怎么突然问我这个?”

    “是不是嘛?”

    赵枣儿蹲下身,直视爱哭鬼,“你去见辜尔东了?”

    “没、没没没……”

    “那就是有。”赵枣儿断定了。爱哭鬼是不会撒谎的鬼,如果撒谎了,会表现得很明显。

    “它不让你告诉我?”

    “不是……”爱哭鬼低下头,双手背在身后,用力绞着指头,“阿东只是让我问你问题,但没说为什么。”

    看着爱哭鬼,赵枣儿眼珠子一转,便有了主意:“那你也要回答我的问题,一个问题换一个问题,这才公平。可以吗?”

    爱哭鬼点了点它的小脑袋。

    “先回答你:我是天生的。现在我问你:你的原名是什么?”

    “辜幸海。幸运的‘幸’。第二个问题:姐姐和庄家是什么关系?”

    “没关系,我只认识庄祁。该我了:你跟辜尔东是什么关系?”

    “朋友啊。”爱哭鬼眨了眨眼睛:“你为什么都问关于我的事?”

    “若问你辜尔东的事,你会知道么。”赵枣儿勾唇一笑:“又该轮到我了吧?”

    “咦——?刚刚那个问题不算!”

    “怎么不算?”赵枣儿一本正经:“一个问题换一个问题,这是约好的。我问你哦:你知不知道辜家?”

    爱哭鬼的神情有一瞬间慌乱了。

    赵枣儿知道自己问对了。1990年海西花园工程失事,辜尔东变成流浪汉并逝世,爱哭鬼说过,它死在同一年。这之间,会没有联系吗?

    “不要撒谎哦~骗人的小孩长不高的。”

    “反正我已经长不高了。”爱哭鬼别扭地嘟嘟囔囔,“知道。阿东跟我说了。”

    “你也是辜家人?”

    爱哭鬼有些迟疑地点点头。

    “好吧,还有什么问题?”赵枣儿直起身,没有逼爱哭鬼太紧,她看得出爱哭鬼有些不情愿。在套话、打听情报的时候,一定要循序渐进,见好就收,否则会适得其反。

    高压锅里的鸡已经烂熟了,赵枣儿一边与爱哭鬼说话,一边戴上厨房手套,掀开了锅盖。香味飘满了屋子,爱哭鬼踮起脚,分神去看锅里的鸡。

    “它说——今晚七点,烂尾楼不见不散。”

    爱哭鬼舔了舔嘴唇,代替辜尔东发出了邀请。

    “行。”没有犹豫,赵枣儿一口答应,爱哭鬼偷偷松了口气。

    六点刚过,赵枣儿便出发去医院,八点的时候,准时到达烂尾楼。

    风声簌簌,了无人声。

    辜尔东站在烂尾楼的制高点,看着赵枣儿走进,像看着走进圈套的猎物。

正文 50。棺木

    赵枣儿不知该往哪走,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无信号。

    上一次来的时候她便注意到了这个问题,但她并没有细究,现在想来,极有可能的是整片烂尾楼区都处在一个与外界隔绝开的屏障中。把手机充当手电筒,赵枣儿借着微薄的亮光往前走。

    “辜先生——”

    “辜尔东——?”

    赵枣儿停下脚步,只身赴约本就是十分冒险的举动,若不是为了搞清楚辜尔东那几句意味不明的话,她不至于以身涉险。但好奇心的满足远没有生命来得重要,现在才进入烂尾楼区不久,若想退出去,还来得及。

    一旦起了退却的念头,赵枣儿的脚步便迟疑了。

    ——刷。

    前头掠过一道身影,赵枣儿紧张地退了一步,屏住呼吸朝那个方向看去。夜色很暗,但月光清朗,相邻的街区似乎有什么热闹的活动,隐隐约约可以听见吵闹的音乐声。赵枣儿极力屏除所有外界因素的干扰,集中注意点,调动她的感官,去寻找刚刚那一道身影。

    那道身影有几分熟悉。瘦高的身材,黑色的长袍,严严实实地盖住了脸,从头到脚都陷在长袍的暗影中,赵枣儿不论怎么追踪,都只能看到他的背影。

    额头已经蒙上了一层细密的汗,她站在原地,等着对方的第二次挑衅。对方果然去而复返,又一次“倏——”地闪过时,赵枣儿猛地睁开眼,拔腿追了上去。像是提前预知了对方的行动路线,每一个转弯,赵枣儿都没有犹豫,尽管她的速度不够,但两人之间的差距在慢慢缩小。

    眼看着要追上了,赵枣儿突然停下了脚步。前方的黑影似乎迟疑了,也缓缓停下。赵枣儿突然扭头看向身侧的烂尾楼的楼顶,准确无误地与辜尔东四目相对。

    那道长袍身影消散了,辜尔东从楼顶一跃而下,稳稳地落在赵枣儿面前。

    “你什么时候发现那是假的?”辜尔东指的是那道身影。

    “追的时候。”赵枣儿话不多的时候也有一股儿酷劲儿。

    “那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凭感觉。”

    “你知道那是谁。”辜尔东用了肯定句。

    他的语气让赵枣儿皱起眉头,“不知道。”

    “哦?”辜尔东似笑非笑地一挑眉,“是吗?”

    它伸出手,冰凉的指尖落到赵枣儿脸庞,让她打了个冷颤。但赵枣儿没有动,目光如炬,毫不动摇地与它对视。辜尔东的手顺着赵枣儿的下巴轻轻往上滑,饱含温情,含笑的目光好似透着爱意,但赵枣儿可不相信这假象,脑中的神经一直紧紧绷着。

    辜尔东撩开了贴着赵枣儿右脸颊的头发,露出了她那只不同寻常的耳朵。

    “你身上有那个人的气息,尤其是这只耳朵。”辜尔东故意有些俏皮地眨了眨眼睛:“这是为什么?”

    打开辜尔东的手,赵枣儿退开一步,拉开两人的距离:“我说我这是被咬的,你信吗?”

    “呵。”

    辜尔东从唇缝间蹦出一声冷笑,正打算开口,赵枣儿抢先道:“我们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你怀疑我与幕后黑手有关,但也只是怀疑而已,不是吗?而且你应该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不然你怎么会安心地把爱哭鬼放在我身边?”

    赵枣儿把头发撩到耳后,大大方方地露出她的耳朵,“爱哭鬼姓辜,你也姓辜,这会只是单纯地巧合吗?爱哭鬼是你的儿子?我找到了一张你与爱哭鬼的合影。”

    赵枣儿逼视辜尔东,她在告诉它,她知道的可不少。

    辜尔东不为所动,“所以呢?”

    “所——以,”赵枣儿提高语调,“我们何必再彼此试探?作为一个不懂术法的辜家人,你求助的方式能不能再简单点?”

    “啊哈哈哈,你真是有趣。”辜尔东笑了笑,这回它笑得爽朗,再没有之前的那种压迫感。“但是你还是说错了几个地方。”

    辜尔东做了个“请”的手势,而后边走边道:“首先,小海不是我的儿子,我喜欢的是男人,生不出儿子的。很吃惊?”

    赵枣儿摇摇头,不假思索道:“时代很开放了,并不吃惊。”

    “时代是开放了,但很多事情,尤其是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还是根深蒂固地长在人们骨子里。”辜尔东的眼神变得微冷,“作为辜家人,我并非因为看不见而什么都不懂,相反地,我具备的知识超越当初家族里的所有人,只是人各有所志罢了。我无所谓他们是否接受我的性向,就像我无所谓他们会不会一直守在大山里一样。”

    辜尔东在前面领路,来到了最后一幢烂尾楼,但他并没有上楼,而是走到了角落里,示意赵枣儿掀开地上的地井盖子。

    盖子足有一平方米大小,左右两边两道细细的把手,赵枣儿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拔起来一点点。

    “。。。。。。”

    “。。。。。。我拉不动。”

    “你不会用术法吗?驱风、纸人?”

    “我还没学。”

    “。。。。。。”

    看着辜尔东无语的表情,赵枣儿提议搬救兵,在辜尔东点头同意后,赵枣儿掏出口袋里的小纸人,对着纸人呼唤庄祁的名字。这是临出发前庄祁交给她的通讯纸人,纸人有嘴和耳,庄祁与她各拿一只,这一对纸人便可以实现通讯的目的。

    不到一分钟,庄祁便出现了,看见赵枣儿没有受伤,他暗暗松了口气。

    一开始赵枣儿说起要单独赴约的时候,他是反对的,但是赵枣儿坚持辜尔东没有伤害她的意思。两人只好都各退一步,庄祁同意赵枣儿只身前往,条件是庄祁会在烂尾楼外守着,为的是一旦有任何情况,赵枣儿只要大声呼救,他便可以及时赶到。

    “受伤了吗?”

    “没有。”赵枣儿摇头。

    辜尔东面上没什么表情,显然对庄祁的出现并不吃惊,但他也有好奇的地方:“她是你徒弟?”

    “不是。”庄祁是这样回答的。每一位天师到了年纪都会收徒弟,以传承学识,但选择徒弟是一件十分谨慎的大事,他一直没有收徒弟的想法,辜尔东倒是提醒了他。。。。。。

    看向赵枣儿,赵枣儿也正好看向他,显然没听明白辜尔东的意思,眼神有些无辜。“怎么?”

    “无事。”庄祁弯下身,抓住地井盖上的扶手。

    通过通讯纸人,赵枣儿与辜尔东的对话庄祁从头听到了尾。但他既没有使用纸人,也没有驱动风来帮助,只是一用力,便把地井盖子拔了出来。厚石板制作的地井盖子被庄祁推到一边,石头与地面摩擦发出沉重的声音,少说也有两百公斤重。

    “这原本是一处防空洞,但并不大,我买下这块地之前,这里原先要建一个航空博物馆。”

    赵枣儿配合地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可以看见一段楼梯,延伸到地井深处。

    辜尔东率先走了下去,庄祁打开手电筒,紧随其后,最后才是赵枣儿。走下地井之前,赵枣儿看了眼烂尾楼,四壁空荡,寂静无声。

    地井里更黑、也更静,里头弥漫着一股腥腐的臭气。这的黑暗很浓厚,辜尔东的身形几乎隐入了黑暗中,赵枣儿走了几步,对黑暗的地下环境有些无所适从。

    这是要去哪里?这个臭味是什么发出来的?是尸体的臭味吗?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突然有一只宽厚而温暖的手拉住了赵枣儿。

    ——是庄祁。

    大大的手掌包住她的手,显得她的小而细嫩,似乎习惯了独自坚强的她也变得较弱起来。心猛地跳快了一拍,赵枣儿看向庄祁,但庄祁没有回头,只是拉着赵枣儿的手,放进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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