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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总想对我以身相许-第5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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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女孩说完,表情嫌恶地往旁边让了几步,还抬手在鼻子前扇了扇,一副受不了小姑娘身上比乞丐还不如的味道的样子。
于是小姑娘就哭了。
她抹着眼泪,抽抽搭搭地说:“你不也吃了……我看到了,你找重天阙要糖,抢他的香囊,拿他的钱去买糖画儿,还让他给你买新裙子,因为你嫌你奶奶给你做的裙子太土了。”
小女孩听着,表情僵硬了。
“你瞎说!”被揭穿事实,小女孩大怒,口不择言道,“我娘说得对,你就是想学你那个狐媚子的娘,想攀高枝儿嫁给有钱人。重天阙家里有钱,又是从京城来的,你就想勾搭上他,好让他带你去京城……”
更多难听的话接连不断地从小女孩口中说出来,恶毒极了,小姑娘哭得越发厉害,再顶撞不了半个字。
周围的小伙伴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不自觉地退后几步,免得惹火烧身。
还是短褐看不下去,道:“行了行了,别说了,不是要继续玩吗?我当鬼,你们藏起来好不好?”
“藏个屁!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小女孩转头冲短褐破口大骂,“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跟你娘说要娶她当童养媳,还说要是娶不了,就找她爹把她买进家门,让她天天给你暖床!”
短褐怔住了。
小姑娘也吓得忘记了哭。
而小女孩还在继续道:“我娘说得对,能在这条巷子里住的,没一个是好东西……”
反应过来的短褐再忍不住,上前两步,一脚踹了过去。
……
巷子里的孩子们如何吵架打架不提,被短褐撞进泔水桶里,脑袋朝下撞到桶底,从而晕过去的重天阙这会儿总算被晃醒了。
车轱辘仍在“咯吱咯吱”地响,此时板车已出了城,在往郊外走。道路不平,整个板车都晃得厉害,有泔水从没能盖严实的桶盖下溢出,臭味随风飘散,连路人都避着走。
路上都这么臭,更别提板车上了。
四面八方全是臭味,重天阙晕晕乎乎地醒来,第一反应就是想吐。
但他很快就记起他在的地方是哪里,便强行忍住了。然后伸手摸索着,想要站起来,让驾车的人把他放出来,或者直接送他回去。
可桶壁上滑溜溜的,全是不知攒了多少年的油垢。重天阙摸了一下,就没敢继续摸了,他转而用衣袖垫着手掌,刚要使力站起来,车轱辘不知轧到了什么,板车陡然一阵大动,重天阙手一滑,“砰”的一下,他又撞到了脑袋。
这回撞得比之前还要厉害。
因为有一小截碎骨头插入了太阳穴,剧痛突如其来,他连吭都没吭,就再度昏了过去。
坐在车头上快要睡着的人被后面的动静惊醒,立刻掀开草帽回头看了看,板车上几个泔水桶安安静静的,路上除了他这辆板车外,也没什么人,更没什么车马,半点事都没有。
“我听错了?”
那人自言自语,继续盖上草帽。
毛驴拉着板车再走了阵,走到一处庄子里,那人把桶里的泔水卖掉后,数了数铜板,便准备打道回府了。
却是刚要坐上车头,就被付钱的人叫住:“你是不是受伤了啊,我怎么闻到一股血腥味?”
那人懵了:“啊?我没受伤啊?你闻错了吧。”
“不可能,我鼻子灵,对血腥味最是敏感,我绝对没闻错。”
对方说着,鼻翼抽动几下,使劲闻了闻,很快就循着空气中极淡的血腥味闻到了板车上。
见对方闻得还真像那么一回事,不是无的放矢,那人让了让,任由他上了板车。
看他上了车,一个桶接一个桶地闻,那人疑惑道:“会不会是我在城里收泔水的时候,里头混了猪血鸡血?哎,我说你也真是的,有猪血鸡血的话,你能闻到血腥味不是很正常嘛,你有必要这么……”
这么什么,那人没能说完。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被掀开桶盖的一个空桶。
——他以为那是空桶,实则里面窝着个小孩,血腥味就是从这小孩身上散发出来的。
仔细看去,那小孩满头满脸都是血,胸口朝下趴着,不知是死是活。
“……真是要了命了。”
掀开桶盖的人也不嫌脏,伸长了手臂去推桶里的小孩:“孩子,醒醒,醒醒?”
推了好几下,小孩没醒,一动不动。
他神色变了变,又去摸小孩脖子,没什么温度,有些凉,他收回手,心道这孩子怕是凶多吉少。
他没再做别的动作,而是迅速从板车上跳下来,转头看向拉泔水的人:“你都没注意到你车上多了个孩子?”
“我急着送泔水,哪能注意到这点啊?”生怕对方以为那小孩是被自己拐卖的,那人急急解释道,“我当时收完泔水就走了,谁知道这孩子什么时候上来的……他死了没啊,会不会是有人谋财害命杀了他,想嫁祸到我头上?哎哟我的天,我这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就每天早起运运泔水,运完了回家种地,我这么老实,我哪敢招惹什么人?我这是造了什么孽了,居然能碰到这样的事,完了,我要坐牢了,我要被砍头了。”
越想下去,越是没什么好结果。
那人蹲在地上,发疯般地揪自己的头发,喃喃念着自己要死了要死了。
却听对方这时道:“我刚才看了,这孩子除了身上有点脏,其他都好好的,不像是谋财害命。”又说,“行了,起来吧,装腔作势给谁看?这事只有咱们两个知道,你不说,我不说,谁能知道你车上多了个孩子?”
那人听了,立即停了揪头发的动作,抬头道:“你的意思是……”
对方道:“别管这孩子死没死,赶紧把他扔了。最好找个脏一些的地方,免得等他被找到了,从泔水查到你头上。”
这提议相当不错。
于是匆匆道谢告辞,那人忙不迭驾起板车,逃也似的出了庄子,往自己熟知的一条臭水沟跑去。
没错,只要把这孩子扔到臭水沟,甭管是死是活,就算孩子的家里人找来了,也绝不会从臭水沟联想他的身上。
不会有事的。
绝对不会有事的。
那人念叨着,抖着手把桶里的小孩搬出来,摆成身子在沟里,脑袋在岸上的样子,见左右没人,便立即驾着板车走了。
被遗留在臭水沟里的人经了这一番摆弄,没醒。
日光照耀在他身上,他太阳穴没再流血了,然面色青白,有进气没出气,好似快要死了。
时间渐渐流逝,日头西斜,天色开始变暗,重天阙也仍旧没醒。
他彻底被遗忘了。
直至夜幕降临,远处的道路上,终于亮起一点灯光。
“重天阙——重天阙——你在哪,听到应一声!”
“重——天——阙——”
灯光越来越近,喊声也越来越近。
近到最后,喊话者遥遥望见臭水沟里好像趴着个人,看那模样不像是大人,难不成是重天阙?
于是拔腿飞奔过去,把人拖上岸一看,不是重天阙,还能是谁?
重光松了一大口气,飞快取出捂在胸前的灵药,悉数喂进重天阙嘴里。
修者给的灵药果然很有用,不过几息功夫,重天阙剧烈地咳嗽几下,幽幽转醒。
重光喜道:“你终于醒了!”
重天阙眼前有些发黑,但还能看人,便茫然道:“兄长?你怎么在这里?”
重光道:“你还说!我下学回来不见你,才知道你出去玩,一整天都没回来。我到处找你找不到,就挨家挨户地问,问到你玩躲猫猫躲进泔水桶里,我寻思着泔水要么被卖给养猪的,要么倒进沟里,养猪的那几家都说没见过你,我就一条臭水沟一条臭水沟地找,可算让我找到你了。”
一气说完想说的话,重光这才开始仔细打量自己的宝贝弟弟。
这一打量可好,见即使有了灵药,弟弟也没个人样,仿佛去了半条命,重光深吸一口气,问:“是谁骗你躲泔水桶里的?”
重天阙这时神智已有些清醒,回答说是短褐。
重光点点头:“我知道了。你等我一会儿。”
他脱了外衣,把重天阙裹得严严实实的,方转身看向这个时候才追过来的众人。
这其中,正有短褐。
诚然,他正是逼问短褐,才知道重天阙躲进了泔水桶里。
短褐跟着人大老远地从城里跑过来,见找到重天阙了,他还没喘口气,就被重光一脚踹翻在地。
紧接着,重光拽着他衣领把他提到臭水沟边,另只手扯着头发把他脑袋往臭水沟里摁。
这大晚上的,即使他们带了灯,也是灯光黯淡,映得臭水沟黑黝黝的,瞧着十分吓人。加之臭水沟的味道比泔水味道要更难闻,短褐一边干呕,一边尖叫出声:“你干什么!”
旁边人见了,也忙道:“快放了他!”
重光自是不肯放。
甚至加大力气,把短褐整个人都摁进臭水沟里。
“咕噜噜……”
短褐被迫喝了好几口臭水,痛苦得控制不住翻白眼。
恰在这时,短褐的家人匆匆赶到,其中一名妇人见状怒道:“重光!你疯了!你给我撒手!”
她扑将过去,要把短褐救出来,却是还没碰到短褐,就见重光忽然松手,短褐整个人立即沉入沟底。
妇人神情剧变,想也不想地噗通下水。
“我没疯。”重光站在那里,静静道,“他差点害死我弟弟,我只是想让他也感受一下死亡是什么样的。”
妇人这时已把短褐救出水面,闻言呸了口臭水,道:“差点害死你弟弟?你哄谁呢!你弟弟不还好好的,一点事都没有吗!”
重光道:“那是因为……”
“够了!”
家中长辈这时突然出声,截断了重光的话。
重光微微垂头,闭嘴不言。
长辈向妇人道:“此事是孩子们一时过失,就先算了。你赶紧带孩子回去,请大夫给孩子看看,别出了什么事,改日我定亲自带重光登门赔罪。”
短褐此时已昏了过去,身体时不时地痉挛,不知是被吓的还是怎样,浑身都在细细地发着抖。
妇人的确是害怕短褐生病,丝毫不敢耽搁,便狠狠瞪了重光一眼,抱着短褐离开。
短褐的其余家人也跟着离开。
等人都走了,重光还没说话,长辈已然斥道:“跪下!”
重光一言不发地跪地。
长辈再斥:“你才读了几天书,就反了天了,杀人的事也敢做,圣贤书全被你读到九霄云外去了!”
重光不语。
长辈再斥了几句,就听重天阙气若游丝道:“兄长也是气不过,别骂他了,要骂就骂我好了,我不该跑出来和他们玩的。”
“气不过就能杀人了?”长辈有些头疼,却也没再继续,挥手让重光起来,让他去背重天阙。
回到家后,重天阙立即被服侍着沐浴擦身,连带处理伤口,重光则被勒令去祠堂罚跪。
不仅被罚跪,长辈还请了家法,狠狠抽了重光一顿。
鞭子是从京城带来的,打在身上极沉极重,不过数十下,重光已然整个人趴在地上,再起不来。
长辈道:“你要长记性。日后再不能做出这等傻事了。”
重光低低应了声是。
长辈走后,有仆从过来给重光上药。
被鞭子抽碎的衣服一点点掀开来,少年人背部鲜血淋漓,一道道鞭笞造成的伤口纵横交错,狰狞极了。偷偷跑过来的重天阙看着,鼻头一酸,险些掉下泪来。
“兄长……”
重天阙想替他擦血,却怕弄疼他,便没敢动,只能眼睁睁看着仆从给他擦血。
重光似乎早料到他会来,没刻意抬头,只说:“我没事。”
重天阙道:“兄长,对不起,这事都怪我。”
重光道:“没事。我说过了,我是你兄长,我怎么做都是应该的。”
重天阙没接话。
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下来,他跪在重光身旁,想以后再也不要让兄长替他操心了。
他这个想法是极好的。
孰料第二日,妇人连同短褐的其余家人找上门来,又是敲锣打鼓,又是当街大哭,闹得动静极大。
正在熟睡中的重天阙被吵醒,揉着眼问是怎么回事。
重光道:“没事。我出去看看。”
他身体向来康健,昨晚那一顿鞭笞,他上完药后趴了一夜,此刻下床,由着人搀扶,走路是没问题的。
见他说出去就出去,重天阙也跟着起身,一同出去看。
才出去,就见许多人围在家门口,指指点点着什么。
“我儿还那么小啊!”昨晚的妇人坐在地上,毫无形象地嚎啕大哭,“他让我儿没了命,他一定要以命偿命!”
“我儿怎么死的,他也就要怎么死!”
“把他带走!”
哭声,喊声,骂声,各种声音吵吵嚷嚷着集中在一起,乱得不行。
重天阙听了好一会儿,才搞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原来,昨晚短褐被带回家后,妇人立即请了大夫来看,大夫看过后,说短褐只是受惊过度,这才昏厥。大夫开了点安神药便离开了,妇人亲自买药煎药,给短褐服下,看短褐不再痉挛,呼吸也恢复正常,便安心睡下。
等一觉醒来,妇人伸手去摸短褐,惊觉短褐身体僵硬,竟是早就死了。
妇人第一反应就是短褐是被重光害死的,这便带着人上门来,要让重光以命偿命。
混乱间,重光被带走,重天阙追上去,不住哀求他们放了重光,甚至不惜跪下磕头,才包好的伤口再度裂开,他脑门儿上全是血,十分凄惨。
然而那群人也只是冷漠地看他,那妇人更是冷笑道:“我儿可是被他害死的!让我放了他,不如你来替我儿偿命?”
重天阙道:“好啊,我替你儿子偿命,你快放了我兄长!”
妇人嗤笑道:“我儿又不是你害死的,你倒是想得美!”
重天阙道:“那你要怎样才能放了我兄长?”
妇人道:“我是绝对不会放了他的,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妇人铁了心要重光偿命。
于是到了郊外的那条臭水沟前,他们不顾犹在哭喊着的重天阙,极坚决地把重光绑起来,还在他身上绑了块巨大的石头,然后重重一推,便将重光推了下去。
“兄长!”
重天阙嘶哑着喊了声,继而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
再后来的事,重天阙也记不得了。
他只记得,等他清醒的时候,身边已经没有活人了。而他看了看自己,发现满手满身都是鲜血,于是他了然,那些人皆是死在了他的手里。
至于重光……
重光溺死了。
死在那条臭水沟里,被那块石头压在沟底。
等他下到臭水沟,把重光尸体背出来时,周围阴气深重,地府的鬼差上到凡间,正欲带走重光的魂。
他自然是不肯的。
不肯的后果,就是把那鬼差打得魂飞魄散,更从鬼差那里得知了点和复活有关的东西。是以他背着重光离开,循着阴气到了某处山崖,确定此地最适合养尸,便着手开始布置招阴之地,只待日后能让重光复活。
那处山崖,便是日后的朝尊崖。
如此,以朝尊崖为山门,不久后,重天阙成就魔尊之名,再过不久,他终于付出巨大代价,以移魂换体之法复活了重光。
奈何被复活后的重光什么都不记得了,甚至还对他怀有着怎样都无法消磨的恨意,每每见到他,都恨不得能杀了他,但下不去手,只好将他囚禁起来,希冀这样就能折磨他。
重天阙无声地纵容着他。
重天阙想,大约重光溺死的时候,想的都是为什么要为他踢那么一脚,所以即使醒来后忘了一切,也仍对他抱有恶意。
也所以,不管重光怎样对他,他都受着,那是他该得的。
不过以血换血,以命换命。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时间线正常。
——
还有三更,今天发完。
是的我要爆肝了,快夸我qvq
第97章 令郎
夫子镇之所以叫夫子镇, 据说是因为当年出了位举世闻名的夫子,他终生都在讲学、著书,桃李满天下。后世人为纪念他对家乡所做的贡献, 便将家乡更名为“夫子”, 还为他塑了神像, 供奉在祠堂中, 日夜香火不断,以求还能再出几位德高望重之人。
如此, 夫子镇虽然是个小地方,但实则人口众多。人一多,阳气也就旺盛,阳气旺盛了,那自然魑魅魍魉并不敢轻易来此。
可总也免不了有些意外。
“就是这里了。”
夫子镇的祠堂坐落在镇外一座山的半山腰处, 即脚下这条山路的尽头。
领路的中年人抬头看了看,高大肃穆的祠堂被古木掩映着, 光影斑驳,十足静谧,可他仍能感受到几分诡异,连裸露在外的皮肤都有些凉飕飕的。他擦了把额上的汗, 回头道:“两位仙长, 再前面的路,我就不敢走了,我只能送您二位到这里了。”
两人的女子颔首,道了句辛苦, 便同身边的人举步继续往前走。
中年人下意识想跟过去, 却止住了。他站在树荫下,看那两人很快便走到尽头, 进了祠堂,他忍不住双手合十,小声念叨:“佛祖保佑,菩萨保佑,大罗神仙保佑,可千万别出什么事……”
最后一个字话音刚落,就听“轰”的一下,有什么黑色如同火山爆发一般从祠堂内涌出,眨眼间便覆盖了整个半山腰。
中年人吓得呆住。
等反应过来,他面上浮现出一抹极深的惧意,喃喃道:“糟了,糟了,先祖要发怒了……”
他闭上眼,咬牙等待死亡的到来。
然而等了好一会儿,也还是没能感受到半点疼痛。他犹豫着,想要不要睁眼看看,就听脚步声传来,刚刚那位女仙长的声音紧跟着响起:“我一贯只听说邪祟能附在神像上,操控神像作祟,我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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