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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王叫我去巡山-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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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涩然咬起了唇，不经意地往外面一瞅，只见在昏暗的天空下，一切都是那样模糊，山风豹的手下有的站在门外，有的隐蔽在树丛后边，不知人数具体是多少，将这“草木皆兵”之计发挥得淋漓尽致。
穆唯不禁叹了口气，可转念又想想，山风豹会这般警惕，大约是还不晓得她此刻妖力尚未恢复，二人一旦开战，山风豹一根手指就能把她给弹到九霄云外去了。
不动声色地将一只手伸进袖子里，她默默数了数，临走时那么一抓，大约只拿了五张符文，且不知死道士在上面写了什么，每一个字她都看的明白，连在一起就完全不认识了，不由感叹凡人的文化博大精深。
“我才走了没几天，你就占地为王了，还把我的手下拿去炼了丹，你觉得我会就这么算了？”
山风豹闻言，本是沉着冷静的脸上露出了些微异样，又瞧她身后挂在背上的福爷，大抵明了了情况，也不再与她打哈哈，“你养的那群废物什么都做不了，明明是妖，连个凡人的小孩都打不过，留下有何用？”他双目犀利地一瞪，怒然道，“再者，除了每次被人欺负你去帮着出个头，在云来山上你到底做过什么好事没有？我看你与当年那只豪猪精根本就没有两样！”
穆唯一听，不由急了。
想当初霸占山头的豪猪精乃是个人神共愤的主儿，被她赶走之后，所有小妖都恨不得拿她当菩萨一样拱着。这么些年来，她诚然是没什么建树，作为大王也没有带头飞升成仙，的确不算个好榜样。
这一点，她无法反驳。
“我有没有能力做大王是我的事，可你不仅抓了小妖们拿去炼丹，还害了山下的不少凡人，就是坏了山里的规矩，你又有什么资格说我？”
话音未落，她瞧着山风豹分神之时，眨眼间递出一张符去，可惜妖力甚微，那张符在她手上仅是闪了一下，便在她眼前散为灰烬，划出一道细微的闪电，连山风豹的人都没够着，就消失在了空中。
所有人都是一副惊呆了的表情。
“呵，大王，你在玩杂耍么？”山风豹冷冷笑道，“先前是在山下装成一个孩子，现在到了穷途末路还有心情开玩笑？”
穆唯欲哭无泪：她真的没有开玩笑。
方才所用，的的确确是司玉命所使的雷符，只是在他手里是一道法力惊人的闪电，能把人劈成黑的，轮到她便是一条小蛇似的电丝，“呲”的一声就消失不见了。
既然她这方先发起了攻击，山风豹那边固然不甘示弱，一爪子挥下就要拍向她的头。穆唯心中一骇，仓皇间拽着兔子姑娘与福爷向后一闪，须臾又取出一张符来，与刚才写的东西似乎有些不一样。可眼下进退维谷，她顾不得多想，一凝神就将符文掷了出去，耳边顷刻响起了“噼里啪啦”的鞭炮声，颇有喜庆氛围。
众人再次惊呆。
再一张，又如闪电一般“哧溜”直冲云霄，化为了一束烟花，仿佛一片云霞绽放在头顶。
她不信邪，又掷一张，可这回不同的是，这道符在她念诀的瞬间就化为了一束蓝光，柔和得好似那曾出现在司玉命手里的色彩，绕着她的指尖呼啸而去，在正中山风豹的一个刹那，竟在半空中弯曲成了一行，最后显现在眼前的，是四个发着光的清秀大字：万事如意。
——能不能来几个有用一点的！
穆唯的手僵在了半空，闻身旁的兔子姑娘小声提醒道：“大王，过年还……还早呢吧。”
霎时，对面响起了一阵掌声，是山风豹的手下在为她喝彩。
毫无疑问，等她回去就要先宰了死道士——前提是她回的去。
这番闹腾过后，除非山风豹的眼睛瞎了，才会瞧不出端倪。许是察觉出她为何不作进攻，他兀自笑道：“大王莫不是在和那道士的一战中，被封住了法力罢？”
此言一出，后方骤然唏嘘一阵，仿佛是一颗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大王若是没了法力，这场争斗也就不会演化为恶战。
穆唯眉头一紧，背脊不觉冷汗涔涔，手里还捏着最后一张符，却早已不抱希望。她大约是将司玉命用来过年的符咒给拿过来了，偷的时候还奇怪他怎么会把东西放在那么不显眼的地方，可现在已经没有时间给她后悔了。
三人被围堵在屋中，早已是瓮中之鳖，兔子姑娘急得满头大汗，福爷接受现实的速度倒是快，已经从穆唯的肩上蹦了下来，开始慢吞吞地给自己挖坑。
山风豹见状扬唇一笑，却又担心穆唯是在使诈，猛然间放出了周身的妖力，将整座屋子笼罩，震得穆唯连退三步，直至墙角，退无可退。
她想着今日果然是要丧命于此，眼见对方双掌一合，双目一瞪，俨然是要向她冲来，却在迈步的那一瞬定住了身子。
一切，都发生在须臾之间。
穆唯本是作好了接下他一掌就赴死的准备，谁知猛然察觉到对面的一干人都滞住了动作，连呼吸声都似乎停止了。而站在她面前张牙舞爪的山风豹，仿佛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缚住，扬起的手停在半空，唯独眼神里露出了不解之意，愤恨地盯着她，嘴里艰难地迸出几个字：“你……使诈。”
“我没有。”
穆唯摊开了手，方才意识到她的身体动弹无阻。疑惑之时，倏然闻见一声低低的咳嗽，不由下意识地望门外看去，只见笼罩在屋外的那层结界不知何时已经被破除了，天色复又归于晴朗，震耳欲聋的雷声亦不复存在，仿佛那一切都是幻觉。
有什么人……走过来了。
她站在屋中看不见远方之景，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只是霎时察觉到门外那些小妖们一个个都摇摇欲坠地倒在了地上，与其说是被什么人攻击，不如说像是醉酒一般躺了下去，“噗通”接着“噗通”，不一会儿竟只剩下山风豹一人傲然挺立。
山风豹的身子仍旧被定住，又是背对着屋外，看不见情况如何，但从声音听来也晓得不妙，脸上的表情千变万化，从愤恨到诧异再到惊恐，不去梨园委实可惜。
穆唯屏住呼吸，在这寂静如死的寨子里，蓦地听到了一阵轻微到不可察觉的脚步声，仿若从遥远的彼方而来，轻飘飘地回响在耳畔。凝睛望去，在湛蓝的天空之下，山入云，云拥山，霞光倾泻山岫，赫然有一威风凛凛的男子徐徐步来，如一抹轻烟飘渺不定，敛去了手中的法术，侧首向着穆唯的方向一望，微微笑道：“穆姑娘。”
10「终了」
司玉命不知是何时出现在这里的，亦不知他是如何破除这个结界的；穆唯仅能知晓的是，从他现身的那一刻起，外面的一干小妖皆数被缚住了身形，连法力高强的山风豹都是动弹不得。
她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却闻兔子姑娘诧异道：“……凡人？”
穆唯警惕地盯着他，思及云来山地势复杂，这座寨子又是在山中，再加上周围封着结界，他不可能这么快便找对了地方，不由问：“你……你怎么来了？”
司玉命微声咳嗽，接着抬起袖子，不经意地在嘴边抹了一下，浅笑道：“你是不是把我用来过年的符咒拿走了？”
穆唯心中一个咯噔，霍然明白了什么，下意识地将怀里最后的一张符咒拿出一看，竟愕然发觉这道符上的文字正在逐渐消失，一点一点化为了灰烬。
“这个是阿芊先前胡乱弄出来的，戴在身上便可以知晓你的位置。”果不其然，他笑而解释道，“虽然是巧合，不过也算及时找到了这个地方。”
不知为何他的声音比先前要沙哑了几分，脸色也白了少许，穆唯惑然注视了他片刻，却不见阿苏和阿芊伴在他左右，不禁道：“两个小呆子呢？”
司玉命淡淡道：“他们在山下看家。”
言罢，他重又抬起手，凝神聚起一道咒术。穆唯见过不少道士，却从没有哪一个人的法术如他这般闪烁着蓝光，仿佛是凝结在雪山之巅的冰花，柔和却又璀璨，纵使是融化了也会变为涓涓细流，暖人心田。
然而，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情况太明显了：司玉命既然能将那群小弟撂倒，想必把他们几人一锅端了不在话下；况且，估计她现在连一只蘑菇精都打不过。阿苏和阿芊毕竟是小孩子，他将那两个徒弟留在山下，也许是顾虑到他们见不得血腥，真是个好师父。再转头一看，福爷的坑已经差不多挖好，开始挖第二个，兴许是为她准备的，真是个好手下。
她的双眼不自觉地被他手中的光芒吸引，莫名觉得那道符咒甚是眼熟，待察觉到时，只见司玉命轻轻将符咒往山风豹的额头一扣，又凌空画出一道阵法，霎时间，竟有万道金光将山风豹的身体封住，与她当初所中的招数如出一辙。
毫无意外地，山风豹的身体正在以眼见的速度变小，伴随着那阵金光的消失，地上只剩下一个五六岁孩童模样的人，身着宽大的衣衫，咬着牙瞪着他们。
……等等。
山风分明是个五大三粗，站起来顶两人高的花豹子，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瘦小？！
她诧异地蹲着凝视着地上坐着的人，兔子姑娘也走过来与她一同蹲着，二人看看山风豹，又面面相觑一阵，从面部轮廓看来的确是山风豹无误，难不成是司玉命为了方便，把他弄成了这个样子？
“你们则群卑鄙小银……”山风豹缓缓开口。
穆唯一口气呛住，听到这个口齿不清的声音，忍不住大笑了出来，连福爷也丢下了手中的棍子，爬过来往她这里一瞅，感叹道：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对面的司玉命仿佛完成任务一般将手收了回去，徐徐走到山风豹面前，神色温和如旧：“跟我走罢。”
“等等，你……”穆唯总觉得哪里缺了什么，不由拦住了他，“你来这里就是为了捉山风豹？”
“不错。”他点点头道，“这山风豹只不过是只小豹子，但精通幻术，已经高深到连五感都能操控，盘踞在云来山上也只是为了吞噬小妖来修炼罢了。”
穆唯闻言，竟一时讶到说不出话来：敢情这个与她相处了一千年的手下竟是个瘦弱不堪的小豹子，那般健壮魁梧骁勇善战的模样都是装出来的？！
想到这里，她不禁泄气地捶了捶脑袋。
身为云来山的大王，尤其是她还自诩是个挺尽职尽责的大王，不仅是忽视了小妖被抓的事件，放任一个祸患在身边多年，竟连这山风豹使的是幻术都不甚了解。或许对方说的不假，除了会帮小弟们出头之外，她与那只豪猪精的确没什么两样。
除了泄气还是泄气，不多时她已经瘫在地上，悲愤得成了一堆烂泥状。身旁的兔子姑娘连忙将她扶起，哭喊道：“大王，你怎么了啊？！”
穆唯摇了摇手，闭上眼道：“去把小二呆找来，告诉他这个大王我不当了。”
***
云来山的夺位事件终于是迎来了落幕，对穆唯来说虽是圆满解决，却是处在一个颇为尴尬的位置。
原因便是，本是跟着山风豹的那群小弟突然跑到她这里来跪地哭诉，说是看了他变的戏法才鬼迷心窍地跟了他，其实心中是对大王忠贞不二的。又问戏法是什么，才知原来某天这力大无穷的山风豹拽了个骨瘦如柴的小妖来，在对方周围手舞足蹈地比划了一阵，就把人变成了同是五大三粗的厉害模样，看起来生猛极了。
不用说，这肯定是幻术，那个被施术者是个托儿；而那群小弟也毫无意外地上当了。
穆唯听后嘴角抽了那么一抽：这件事着实已经与她没有什么关系了。
她本是想在小二呆来之前，将山里的大小事务全数交给兔子姑娘，无奈对方一听便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抱着她的大腿，哭着求饶。她想想也对，兔子姑娘是个厨子，不想当大王的厨子不是好兔子，便顺手将人一道捎下了山。
山风豹最后是被司玉命给带走的，一双小短腿还挣扎了一番，因为被封住了妖力，再也无法使出幻术，也就与寻常小妖并无二样。
在那一日，云来山上罕见地放了晴，当她追去之时，映入眼帘的是司玉命颀长身影，墨发仍是懒散地垂着，但手中的法术却是那般灿烂明媚，熠熠生辉，划开天际，仿佛正是他拨开了那片云雾。而在这一施法结束之后，山风豹整个人都消失不见了。
就这么……没了？！
连个渣都不剩了！
穆唯诧异地张大嘴巴。俗话说人死了还有尸体，妖死了怎么说也该留下具身体，除非……
她不由纳闷地转向了司玉命，猛然发觉他手中的那股力量更像是仙气，终于得出了此人不简单的道理。
兔子姑娘亦是钦佩道：“这人……是谁啊？”
“他叫死鱼命，是山下的道士。”穆唯面不改色道。
“……真是高端洋气的名字。”
回到那间高脚楼时，司玉命有些诧异她会跟来，倒是阿苏与阿芊熟络地拉着她，一边唤着“阿唯”一边请她尝试新式符咒，为了过年用，想放出七彩的烟花来，这样可以卖不少钱。
兔子姑娘实在不能忍受凡人的生活，倒是穆唯铁了心不走了，让她唤来小二呆当大王，死也不肯再回到山上去。
得知这个消息后，兔子姑娘郁郁寡欢了好几日，终日变回原形坐在角落里，因此阿苏和阿芊每天又多了一个乐趣，就是没事去戳一戳她那毛茸茸的身体，乐此不疲。
一晃又过了数日，穆唯死活不愿再回到山上去，又暂时没有想到究竟要上哪里去，只好先呆在云来镇。司玉命也没有赶她走的意思，日子如旧，唯独街巷里传出了这司道长的家里突然间多了一个女子，更有甚者说这两个小徒弟其实乃是他的私生子。
于是穆唯又学到了一点：凡人喜欢一个东西，叫作“八卦”，还是非易经那个八卦。
这些天来她的妖力在逐渐恢复，不知不觉中已回到了原来的水平——也就是说，她已经有本事干掉那个道士了！
她一边喝茶一边乐颠颠地想着，忽闻司玉命道：“你想在这里呆到何时？”
“我不想当大王了。”墙角的兔子姑娘耳朵忽然竖了一竖，“我这个大王一点都不够格，以为给他们说说教就可以不管不顾了，倘若真的被山风豹给杀了，都不晓得怎么死的。”
司玉命悟了一悟，不语。
“你到底把他弄到哪里去了？”
他抬手指了指上方，“山风豹作孽多端，不止是夺了小妖的生魂，还害了不少凡人，自然要付出代价。”
他说每句话时声音都是轻轻的，双眸清澈柔和，不紧不慢的动作令人好生安心。
穆唯曾听娘亲说过，小妖们若是犯了事就会被神仙捉去批斗，严重一点的大约会被关在七重炼狱永世不见天日，因此山风豹大约是被送去了九重天上，大概会从此消失于世间，也算是好事一件。
想她培养了一千年的左右手竟做出这么惊天动地之事，还受到了天罚，她也是无能到了一定的境界。
这么想着，更加悲伤了。
正当她沉浸在伤感之中，闻见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是有一人匆匆前来道：“司道长，潮山那边发大水，把镇子里的田都淹了几处，估计又是妖怪作祟啦。”
司玉命闻言应声，立即起身道：“我随你去看看。”
他说着便转身而去，两个小徒弟也屁颠屁颠地跟着，不多时整间屋子里只剩下了穆唯和兔子姑娘两人。
潮山这个地方她是知道的，就在云来山的西南方不远，她曾经还踌躇着究竟要去哪座山头占地为王。可说近虽近，毕竟还是有一点距离的，再怎么发大水也不可能波及到云来镇，因此事情决不简单。
心中莫名升起了好奇，她不由想要跟过去，方一迈步便瞧得门外立着一人，细细看去，乃是一面容清秀的白衣青年，抓着脑袋哈哈笑着，肩上还坐着一排小青蛙，昂头昂脑地注意着周围的新奇事物。
“小二……呆？”
11「瘴气」
穆唯手下小弟成群，其中头号大将便是面前这位白衣青年，生得俊秀文雅，又稚气未脱，还有一个响亮的名字，叫作“小二呆”。
小二呆本名霍紫筝，乃是少昊国边上的白梧洞出生，与穆唯一样有着先天优良的基因——父母都是上仙，也与她一样有着后天残酷的缺陷——至今仍未修炼成仙。
俗话说惺惺相惜，更准确点说是近墨者黑，二人都觉得其实瞧着对方几眼，自己倒也不差，本着既然不是倒数第一便是万事大吉的思想，一直无忧无虑地活到了现在。
此刻霍紫筝正在屋外四处张望，像从没下过山似的到处观察，肩上的小青蛙们也是由高到低并排坐着，待好不容易看见她时，才明快笑道：“大王，你在这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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