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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王叫我去巡山-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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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梼杌呢？他……呢？
她急地得泪如雨下，仿佛忘记了自己怕冷的事实，连雨水将身体浸湿也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疯了似的大叫。
楚清心疼地握紧了拳，却仍然没有放手，一把将穆唯拉了过来，抱紧了她：“——阿唯，别去！即使是你也无法承受梼杌的煞气……”
穆唯听罢，哭声戛然而止，木讷地望着面前的娘亲，仿佛不认识她一般：“难道你要我……看着玉命死掉么？”
“娘的法力尽失，即使拼上性命也无法阻止。”楚清哀声叹了口气，“现在只有司玉命能杀掉梼杌；这件事因娘而起，你要是恨娘，娘愿意一死，但你……不可以去。”
穆唯跪坐在地上，身体轻得仿佛是一张纸，风一吹就倒了，许久许久才抬起头，可悲地大笑了起来。
好不容易明白了自己的心意，好不容易发现……其实她早就遇到了他，可或许再也无法与他相见。
封印的中心枢纽恰是在云来山之中，她早该意识到这一点……不，那或许司玉命会更早地选择牺牲。
不该是这样的啊……
她从梦里醒来，就是为了见到那个与她朝夕相伴的他，可又为何……是这样的结局？
她的眼泪再也抑制不住，回过头时，看到苏醒过来的阿苏与阿芊，由于司玉命解开了身上的银天环，连两个小徒弟身上的仙气都增强了。
这便是……他拿出全力的本事。
“阿唯，师父呢？”阿苏走过来拉了拉她的衣角，似乎是明白了什么似的，边哭边道，“师父他……是不是回不来了？”
阿芊也低下了头，“师父他……去了哪里？”
穆唯心头一颤，一把将两个孩子拉进怀里，轻声道：“师父会回来的，他会回来找你们，他……”
她不停地安慰着他们，可说到最后连自己也说不下去，只是抱着他们哽咽，但很快却恢复了平静，缓缓站了起来，将二人又推到楚清的身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娘，他们就交给你了。”
楚清一怔，当即再次缚住了她的手，惊愕道：“阿唯，你要做什么？！既然这两个孩子是你当年丢失的一魂一魄，为什么不将他们收回来？你想……”
“娘。”穆唯平静地打断了她的话，释然一笑，“我决不会把阿苏和阿芊收回来的，我也不会让司玉命死的。”
她一字一顿，话语是那般坚定不移，令楚清一时也怔了神，不可置信地退后一步。
站在一旁的容轩再也忍不住，猛地冲过来扼住她的双肩，急切到面红耳赤：“阿唯你不要去！这件事是我爹娘不对，你不要去好不好？我们回家，我再娶你，我们一起过一辈子好不好？”
穆唯抬眼望了望他，苦笑。
她霍然回想起在一千多年前，她被容轩的阿娘打得魂飞魄散之时，他也是露出了这般急切的神色，却没有那个胆量，冲出来拯救她。
如果在那之前他说这番话，或许她会毫不犹豫地答应；然而现在，他和她的心境，都是截然不同的了。
“容轩，你现在争气了，是上仙了。”她笑着拍了拍他的手，“争取早日飞升上神，我看好你。”
她的笑容仍与先前一般清丽好看，眼底却亮着无法撼动的执著，令容轩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穆唯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穆唯了，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她比以前要更加耀眼了，不止是收敛了冲动的个性，似乎早就有什么东西在她的心里埋下了种子，潜移默化地改变着她的一切。
他知道，那一颗种子，并不是他。
“阿唯……”
他几乎是哽咽着出声，可是没等他把话说完，穆唯早已乘云向着梼杌的方向飞去，只有那一袭倩影留在了他的眸中，可那早已……不属于他。
***
在云来山百里之外是一汪清潭。仰头而望，陡峭的断壁之上云雾缭绕，若隐若现，一眼望不到顶，亦不知那上面究竟有什么。
然而在今日，越是接近这个地方，空气就越发灼热，连草木都在逐渐化为灰烬，随风飘散。
穆唯施展法术，却是无法抵抗这一强力的冲击，忍着灼肤之痛一刻不停地向着司玉命所在的方向赶了过去，可什么也没有瞧见。
四周是白茫茫的一片，火热的蒸汽将她全身都烧得泛红，好在是朱雀之身，勉强能够忍耐。她急切地催着云雾散开，只得朦胧看见金光与蓝光交织在一起，又同时像烟花似的消失在天际。
她知道，那是司玉命在与梼杌对战。
先前就知道他身为上神，法力卓群，却没有想到解开封印的他会是这般强大，能与连上仙们都束手无策的梼杌打成平手。
可是、可是他……还能再撑多久？
他不解开封印，就是因为他根本就活不了多久；可他又是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不顾性命？
眼泪又不争气地往下掉，她凝神聚气将云雾排开，只见长空之下电闪雷鸣，在滔滔白浪中突窜，速度快到几乎令她无法看透。
但她还是看到了。
就在梼杌的正对面，司玉命仿佛一个遗世独立的谪仙，身上的仙气在强光之下仿佛散着光芒，拂袖凝气再次甩开梼杌的一击。
她知道，这一切都是在耗费他的生命。
现在的他越是强大，就死的越快。
穆唯失声痛哭，已来不及冲过去，而对面的司玉命早就到了油尽灯枯之时，皱了皱眉头，似乎是准备作最后一搏，仿佛看到她一般，无奈地与她笑笑，缓缓闭上了双眼。
在那个刹那，本是要将人融化的阳光霍然间柔和了起来，就像他的大手一般暖暖地罩住她的全身，还带着微醺的醉意。如果是在这之前，她大概会满足地睡去，或是假装不懂事靠在他的怀里，坏心眼地蹭来蹭去。
蓝光。
那是她十分熟悉的色彩，瑰丽得仿佛宝石般璀璨，就那样闪现在他的手心；但这并不似他平时对她施展的法术，那般温暖明媚，而是陡然化作了一根箭矢，电光火石间刺进了梼杌的眉心。
伴随着一声崩裂的声响，梼杌的整个身躯都伴随着那一根箭矢炸裂开来，天空中竟突现出七彩的光芒，却又如飞沙走石一般令人感到恐惧。
但很快，这一切又重归寂静，那灼人体肤的热度也不复存在，潭边又恢复了往日的宁和美好，除却被大火焚尽的树木早已化为了烟尘。
他……呢？
穆唯像失心疯似的四处找寻，却无法再次觅得他的踪影，甚至连气息也察觉不到。她的眼泪早就流干了，明知道经过这一战，他根本活不下来，却还是在坚持不懈地找寻。
不会死的……她还有许多话没有与他说，她还没告诉她自己有多么喜欢他，他怎么可以在这个时候离开？
哪怕是死……难道连告别的机会也不给她？
不要……
她大叫着拨开烟雾，眼前是一片白茫茫的世界，不知过了多久，才在那一片荒芜之中看见了他的身影。
司玉命依然是如初见时的清和好看，全身上下也不见血，只是肤色比以往更加惨白，正闭着双目半倚在云边，就像一个可望而不可及的玉人。
“——玉命！”
穆唯失声大唤，脑子一片空白，冲过去抱住了他，却感觉不到他的气息，连他的双手也无力地垂在一侧。
来晚了一步……
来晚了……
她突然哭不出来了，整个人都僵硬地跪在原地，只是抱着他，一直抱着他。
良久，她似乎听到一个虚弱的声音在耳边回响。
“阿唯……”
她讷讷地抬起头，瞧见司玉命缓缓睁开了双眼，目光迷离地望着她，唇角慢慢凝起一个笑容，“阿唯，你来了……”
他虚弱到仿佛什么也听不见，只是不停地念着她的名字，满足地笑笑：“梼杌……已经死了。”
“我知道我知道！”穆唯不知所措地抱着他，“你不要死好不好？我有好多话想要告诉你，你不要死好不好？！”
司玉命吃力地抬起手，拭去了她脸上的泪水，摇了摇头：“不要哭。以后……好好活下去。”
“我不要！”她尖声反驳道，“你死了，我还怎么……”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愣住了，脑海里突然闪现出一句话。
……
“救他的方法不是没有。血玉乃是上古神器，可以净化一切秽物，让人永生不死。不过司玉命可是仙人，若要救他，除非你把你的修为全部给他。你或许会死，或许会变回原形，或许变成孤魂野鬼，这一切都有可能。”
……
她颤颤地抬起手，将怀中的血玉拿了出来。
这颗宝珠的色泽仍是那般透亮，如血的暗红。黯淡的光芒仿佛暖流一般顺着血玉流进她的身体里，继而是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回响：“孩子，你……可后悔？”
她微微一笑，“不后悔。”
玉中仙沉默了。
穆唯闭上双眼，轻轻将血玉放进嘴里，同时两指一并，在心中念起了口诀。
刹那间，仿佛是被她的法力激活，血玉顷刻散发出了耀眼的红光，璀璨夺目，很快便将二人笼罩起来。司玉命渐渐恢复了神智，猛然间意识到她要做什么，大惊之余伸出手去打断她，却是已经来不及。
“阿唯，快住手！”
有了血玉的帮助，他的身体明显是在以飞快的速度恢复，反而是穆唯的气息微弱了起来，脸色也是愈发惨白。
“快住手……”
他再次唤她，可声音却被湮没在那道红光之中，眼前什么也看不见，只能感觉到她的手臂抱了过来，双唇在他耳畔啄了一啄，还俏皮地笑了笑。
“死道士，血玉和我爹就交给你了。”
“其实我一点都不讨厌你的……你可温柔了。”
“记得……照顾好阿苏和阿芊啊。”
……
玉命，再见。
44「苏醒」
一个月后，云来山之劫已经成为了大街小巷中火热的话题，镇上的居民与小妖怪们纷纷往司玉命家中跑，恨不得三拜九叩来感谢他，谁知到了那座高脚楼才知，他早已将这座房子给卖了出去，带着两个小徒弟不知去了何处。
正月开春，草长莺飞，云来镇里却起了很大的变化。本是阴雨绵绵的气候不知何时有了好转，一月中起码有二十来天都是大晴天。
人们纷纷吓坏，以为这又是凶兆，遂请了个风水师来一瞧，那人掐指算算，玄乎道：大约是戾气不见了，天气自然就好了。
众人欢呼，喜大普奔。
又过了一段时间，人们渐渐忘了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连小妖们也都听话了起来，要么就是呆在云来山里本本分分，要么就是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人妖处得甚是和谐。
下山往南，趟过云水，几经辗转，可以见得一座草屋立于河上。此地风景甚美，却因靠近大山，时常有猛兽出没，因此是个人迹罕至的地方。
屋外青草芬芳，有两个小童在一前一后扑着蝴蝶。个头小的女娃跑得慢，不时还摔上一跤，可也不哭，哧溜爬起来便追着那男娃继续奔跑，与屋内的肃然气氛形成鲜明对比。
在门边正立着一个身着紫色深衣的男子，看不出身份如何，却是一副仙风道骨之态，将手藏在宽大的袖子里，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屋内之景。
“阿苏，别闹。”
司玉命低低出声，安慰着那被欺负得赖在地上不肯走的阿芊，面上却无波澜，只是微垂着眼，静静地驻足门外。
这是一间普通的小草屋，房间里的摆设也甚是简单，只被一层镂空的木板隔成前后两段，站在门口便是一览无余。
床榻之上正卧着一个年轻俏丽的女子，不知已经沉睡了多久，像永远也不会醒来似的，只是安静地沉睡着，并不知道站在她周围的几人早已是焦头烂额。
“福爷，阿唯还要多久才能醒过来？”容轩一边握着穆唯的手，一边焦急地质问着那矮小的老人。
福爷本就惧他，被他这般一吼不由惊了一下，支支吾吾道：“小仙也不知。大王虽是保住了性命，可几乎失去了所有的妖力。这都躺了好几个月了，不知道还得再躺多久。可能今天就醒，可能明天醒，可能……”
“滚！不中用的东西。”容轩一拂袖子，怒目圆瞪，“阿唯要是醒不过来，我唯你是问！”
福爷吓怕了，忙不迭往后边一人那里躲。
“你杀了他又能怎么样？”楚清的手里正握着什么东西，苦笑道，“阿唯醒不醒，岂是他能掌握的？”
容轩听罢，不再言语，却还是忿忿地咬着牙。
楚清走近床边，探了探女儿的额头，拨开她额上的发丝，喉咙却像哽咽住似的，一时发不出声。
她手里攥着的，正是上古神器——血玉。
当他们一群人赶到司玉命那里时，他二人只是紧紧抱在一起，却早已失去了意识，血玉碎裂了一角，也再无反应，连玉中仙也没有任何回应。血玉滚落到脚边，除却诡异的色彩，也只是个普通的珠子罢了。
楚清的精神再也支撑不住，痛苦地抱着那颗珠子，想要将自己封进血玉之中，希望能够用完好的血玉将穆唯唤醒。
然而，却是无法。
就算她牺牲自己让血玉复原，再次催动血玉需要一千年之久，就如穆泽当初一样。如果穆唯不能依靠自己醒过来，那便还需要再过一千年，才能重新睁开眼睛。
她最终带走了裂开的血玉，也将司玉命与穆唯带离了平安镇，只是司玉命醒了，穆唯却没有。
那一天，容轩将刚刚苏醒的司玉命狠狠揍了一顿，质问他为什么不阻止穆唯，为什么没有保护好她。
“你不配留在她身边，你不配！”说着，容轩又将一拳打进了他的胸膛，“你留下，只会害死她！”
而出乎意料的是，那个一贯温和的青年冷冷地抬起眼睛，硬生生地承受了这一击，一字一顿道：“你、也、不、配。”
容轩忽然愣住了，很久都没有再说话。
穆唯不知不觉已经躺了好几个月，身体却丝毫没有起色。她没有受重伤，只是失去了所有的妖力，像个凡人一般沉睡着。
楚清忽然很想自嘲。
这一切的一切都来源于千年之前的那场大战；那时她无力阻止，现在竟同样没有任何办法。
容轩正坐在床边紧张地等候着。他每日都是这样等候着，期盼着穆唯什么时候能睁开眼睛，什么时候能再听到他的声音，哪怕只有一句也好。
司玉命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却仍只是站在门外，什么也没有说，低头望了望手心，将穆唯送给他的木雕捏得很紧。
“师父，阿唯醒了吗？”阿芊迈着颤颤的步子走了过来，“我们已经等了好久好久啦。”
阿苏也跟着走来，见师父一言不发，懂事地抱住了他的腿，将脸埋在里面，“阿唯的娘说，我们就是阿唯。我不太理解这是什么意思，不过有我们陪着师父，是不是也是一样的？”
仿佛心中有什么触动，司玉命的眸中难得漾起一丝波澜，垂头望着这两个抱着他的小徒。
是啊……他，还有他们在。
就算要离开，也让他……再自私一次吧。
“等阿唯醒了，我们就走吧。”良久，他忽然出声。
阿苏与阿芊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说，但还是听了师父的话，一边抱着他一边点头，乖巧可爱。
四周又静了很久，所有人都沉浸在这不同寻常的沉默中，最后还是福爷打破了沉寂，忽然叫了出来：“——快、快看！”
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床上的穆唯似乎有了些变化，手指也在微微动着，皱了皱眉，却迟迟没有睁眼。
容轩喜出望外，腾地站了起来，激动道：“阿唯，阿唯你快醒醒，你快醒来看看我！”
穆唯的眉头又动了动，像从漫长的酣睡之中醒来一般，还伸了个懒腰才将双眼睁开，转过头不解地望着面前的人，眨了眨眼睛。
她像一个小孩子一般打量着周围的一切，眼神是天真明快的，像在观察一个新奇的世界。
“阿唯……”容轩哽咽地叫出了她的名字，想要伸手触碰她，却又忽然有些不敢。
司玉命的心中早已是波澜重重，竭力抑制住走过去的冲动，只是深深地凝视着她的脸庞。
“你们……是谁？”
穆唯懵懂的开口，似乎有些奇怪为什么容轩眼噙泪水，忍不住笑了出来。
……不记得了？
原来如此——没有被夺去性命，而是被夺走了别的东西。
所有的……记忆。
“阿福。”楚清心头一震，连忙将福爷唤了过来，“这是怎么回事？”
福爷赶紧上前打量穆唯一番，罢了颤颤巍巍地转过身，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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