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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终南-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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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蒙蒙亮的时候,我醒了,我又去看了看顾珩,想试图叫醒他,可他还是奄奄一息的样子。我拍了拍他,他好像恢复了点意识,我急忙和他说道:
  “你怎么样了,你可还撑得住?要不要我下山去叫人?”我有些担心。
  他睁开了眼,吃力地坐了起来,他想站起来,可站到一半,双腿又软了下去,我连忙扶住他。他发着虚汗,咳了几声,与我说:
  “你。。。你可否。。。送我上。。。千寻寺。”他又咳了几声。
  我答应了。
  我搀扶着顾珩一路走走停停,终于上了这千寻寺。
  千寻寺的名声我只略有耳闻,听闻当年政变之际,魔族侵扰人间,千寻寺的常智方丈凭一己之力攻退魔族,封住了人魔两界的“西山之口”,人间得以太平。不过后来,常智方丈就归隐千寻思,再也没出面了。
  寺前扫地的小和尚见我们如此狼狈,连忙帮我把顾珩扶进寺庙里。
  “扶他去斋房吧。”一位面相慈善,身披袈裟的老和尚突然出现在我们面前。
  顾珩又清醒了些意识,发白的嘴唇喃喃喊着:“师傅。”
  那老和尚把了把顾珩的脉,向那小和尚嘱咐道:
  “扶他去休息,让他含颗参丸。”老和尚又转头看向我,我那时便觉得老和尚看我的神情有些古怪,“姑娘大可放心,这位公子并无大碍,姑娘可随我来一趟?”
  他冲我笑了笑,我一头雾水的跟着他走进了一座殿堂。殿堂里供奉着的是观世音菩萨,我瞧见旁边的桌子上有些未点的香,我便拿来上了柱香,拜了拜观音菩萨。待我起身,那老和尚开口道:
  “姑娘可有所求?”
  “并无所求。”我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哦?若无所求姑娘为何要拜呢?”他又问道。
  我一本正经地想了想,回答他:
  “很多人有所求,拜的比我还虔诚,可并不是所有事都能得偿所愿的,你该有什么不该有什么,都是不可扭转的。换句话说吧,我比较信命,命里有的就不会少,命里没有的怎么拜也不会多。拜菩萨,我只是求份心安。”
  “哈哈哈,小姑娘,你年纪尚小,却有如此大智,难得难得呀。”那老和尚笑了笑;
  “姑娘你很有慧根,若好好利用,此生定潇洒快活。不过,稍有差池,定也万劫不复。”
  我又糊涂了,总归我听出了些不好的,便又着急地问:
  “万劫不复?怎会如此?”
  老和尚叹了口气:“就如你说,不多不少,一切命里都有安排。”
  我还是一头雾水。后来,老和尚拿出来一个锦囊赠与我,他说若遇过不去的劫难,打开看看便好,锦囊里便是你的出路。说完,他就去了顾珩的斋饭,留下我一个人在殿内。
  等到傍晚我去看顾珩时,他盖着被子已经在榻上熟睡了。我摸了摸他的额头,温度正常,不烫也不凉,气息也平稳,我安了心,就坐在一旁守着,生怕他夜里又出什么事。渐渐地,我趴在塌边也睡着了。
  我也不记得是什么时辰,不记得是醒是梦,睡到一半忽然有模糊的意识,有什么东西搭在了我的身上,还有些暖和,我下意识地把手盖在了耳朵上,动了动肩膀,昏昏沉沉的又睡着了。
  待第二天早上醒来时,顾珩已经不见了,我吓了一跳,马上出门去寻找,一时间我也没注意原本披在我身上的衣服掉在了地上。
  顾珩站在院子里,阳光灿烂,秋风送爽。他向我望来的时候,忽然刮起一阵风,吹乱了我的碎发。
  我与他开着玩笑:“哟,娇贵的顾少爷,那么快就好了?快进去躺着,免得这风又把您给吹倒了。”
  他用力地捏了捏我的鼻子,一阵酸楚涌上我的鼻翼,疼得我连忙拿手揉了揉。
  “我的病早好了,我们该下山了,小语姑娘。”他弯起嘴角笑了笑。
  我还在惊讶于他为何会知道我名字时,就被他拉下山了。
  “我们不用和老和尚道个别吗,人家还救了你,这不大好吧。”在山脚,我们看见了李行的马车在等我们。
  顾珩还是一脸无所谓地说:
  “不用那么见外,他知道我向来不打一声招呼就走了。”说着也把我带上了马车。
  李行驾着马车扬长而去。
  一路的颠簸,又引起了我的困意,我昏昏沉沉,摇头晃脑,时不时撞到顾珩的肩上,又马上抬起头,向窗边靠,可窗边的木头是在膈得我难受,我又继续摇头晃脑,不知所措。
  “想靠就靠吧,我的肩膀难道不比那木头舒服?”
  听到顾珩那么说,我也就毫不客气的把头往他的肩上靠去。
  一个时辰之后,马车停了下来。我跳下车,正想和顾珩道个别,却没想到他一把拉着我往一间大宅子里去。
  “我帮你安排好了房间,你在这想住多久住多久,不用客气。”
  我听这话连忙抬头看了看宅子门上的匾额,大大的“顾府”二字映入眼帘。我觉得这样不妥,正编着一番话想拒绝。这时候,一位身着华丽的夫人在一堆丫鬟的簇拥下走出来,我不知道她是谁,只是顾珩下意识把我往他身后拉了拉这个动作让我有些不安。
  那夫人一脸的担心,看清楚了顾珩才舒了一口气,关切道:
  “珩儿,你可吓死为娘了,你若是有个好歹,我可怎么和你爹交代。”
  顾珩冷冰冰的,对她好像没什么感情,
  “让母亲担心了,我没事,是这位姑娘救了我,她初来洛城没落脚处,我想让她暂住顾府,不知可否……”
  还没等顾珩讲完话,那夫人就过来拉着我的手,一脸感激地与我道谢,盛情难却,我也就这么住进了顾府。
  在顾府的那几天,我也理清了一些事。这位夫人姓孙,并不是顾珩的生母,顾珩的生母早在他三岁的时候便去世了。我见这位孙夫人平日待顾珩不薄,衣食住行样样安排妥帖,可顾珩却对这位继母没什么好感,我也不知为何。
  孙夫人为我安排了个小丫鬟来照顾我,她叫绿娆,有她在,我在顾府的日子不会那么无聊。孙夫人待我很好,每日都会差人给我送补品鸡汤的,近来吃得我都胖了些许。
  后来我忽然想起了件大事,去找顾珩。
  我还依稀记得,那天我在顾珩的院子里,我与他说:
  “顾珩呀,你可还记得多年以前你曾欠我一件新裙子。”
  他正靠在池塘边的靠椅上,喝茶的茶杯刚刚举起来却又停住了,他愣了一愣缓缓地放下杯子。他看着我,我琢磨不出他那是什么表情,只觉得他的双眸似乎在笑,眼里的光似乎像漫过了万水千山,微风又把那束光吹进了我的眼中,那光中带着的万般柔情又融入到了我的心里,我不禁打了个颤。
  他竟有些得意地说:“我可等你太久了。”
  我干愣着,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时光就这样悄悄流过,他不知,我也不知。
  几日之后我才见着顾珩,他提着一个精致的盒子款款向我走来,盒子里是一件牙白色的裙装,袖口、领口还刺着绾色的刺绣。
  我觉得这件裙子十分漂亮,至少比这十几年来我穿的粗衣素布漂亮大方得多。
  我有些感动,顾不得手里还拿着裙子便上前抱了抱顾珩。
  我不懂,平时二胖替我抄课业,我也会感动地给予他一个拥抱,这并无什么差别。
  松开顾珩的时候,我发现他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我,眉头有些小皱,生气了?好像也说不上。收了别人礼物的我也不好就这样干着,于是我手掌伸向他的脸,他不知道我要干什么,眉头的褶皱又深了一层。
  我的手指弯了弯,用食指和中指轻轻地在他的眉间揉了揉,抹平了这褶皱。
  离得太近,我又感受到了他炙热的目光所给我带来的压迫,他忽然一下抱我入怀,低下头来吻了我。
  我涨红了脸,眼睛就这样干瞪着,不知所措。见我有些狼狈,他又伸出一只手轻轻地遮住了我的双眼。
  秋风吹过,我闻见了院子里甜如蜜的桂花香。
  后来与顾珩在一起的日子,我突然想起师傅老头教过我一个成语——莫失莫忘。我曾问过师傅老头何为“莫失莫忘”,他琢磨了一会儿,严肃认真地与我解释:
  “这是让你勤于学业,多背诗念字,不能荒废。”
  现在我觉得这个词更适合我与顾珩,莫失莫忘,别丢下我,别遗忘我。
  不知从何时起,我开始怀念当初那个懵懂的无知的女孩,开始怀念我帮顾珩缝补风筝的那一晚,开始怀念年少轻狂的不懂事,开始怀念少不更事的太幼稚。
  奈何岁月长,奈何他的孤单无边,奈何我的心事长绵。 
  如梦如梦,画面回顾到我在洛城,已是深夜,我凭着记忆里模糊的直觉,找到了顾府。
  不知为什么,顾府门口没有一个守卫,门是半掩着的,我轻轻推开一些些缝隙,一股腾腾的杀气混着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映入眼帘的是顾珩抱着一个昏厥的少女,少女胸口似乎受了伤,淋漓的鲜血把她的白裳染得鲜红。黑压压的一群杀手包围着他们,顾珩的脸却看不真切了,只听着他压抑着慢慢怒气的声音:
  “谁敢再动她一下!”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顾珩那么生气,可想而知,他怀中的女子应该是他很重要的人吧,她会是谁?想到这里我心里酸了一下。
  并没有一个人发现在门后躲躲藏藏的我
  。
  顾珩把那位女子轻轻放下,柔声对早已昏厥的她说:
  “地上有些凉,你忍忍,我很快就好。”说着便把身上的披肩脱下来盖在女子身上。
  当他起身时似乎变了一个人,满眼怒腾腾的杀气,他拔出了剑,指着这些来自不善的杀手们。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顾珩使出他的剑,就像挥舞着鞭子,那般嫉恶如仇。黑衣杀手一个个倒下,他眉头不皱一下杀光了所有人。
  丢下手中的剑,他抱起地上的女子,在她耳边呢喃着什么听得不真切了,而我这时却看清了那女子的相貌。
  那一刻我慌了,顾珩怀中的女子竟与我长得一模一样,我这才意识到,那名女子穿的白裳与我的并无差异,我低头向自己身上望去,胸口的血还在浸透。
  往事一幕幕流水般浮现在我脑海里,我想起了我和顾珩的所有事,想起了下山的经历,想起了那些是是非非恩恩怨怨,记忆最后,我也回忆起了我最想要忘记的一段:
  那天,他与我说:
  “你怎么还不走,你不会以为我真的喜欢你?”他冷哼了一下,眼里什么光都没了。
  我失落的走了,头也不回的离开了顾府。
  而我却不甘心的承认,那一夜我又跑回了顾府,为他挡了那一剑。他看见我受伤时,那个我从未见过的眼神,那个充满愤怒与害怕的眼神,在告诉着我,我已经永永远远地离开了他。
  我又忽然想起那千寻寺的老和尚,想起那个锦囊,想起那天他走后我忍不住偷偷打开锦囊,想起锦囊里纸条上的四个字:莫染红尘。
  很多年后,有人问起顾珩,为什么一直对那个姑娘念念不忘,他想了想回答道:“以前我从不知道自己会喜欢上一个什么样的姑娘,碰巧有一天,我想喜欢一个像她那样的姑娘,与她一样的容貌,一样的性格,一样的脾气,碰巧她就出现了,你说巧不巧?”

    
第2章 三年
  靖元三年,春节刚过,元宵将至。
  在这个人魔共存的时代,天下分为阴阳两极,魑魅魍魉属阴,人灵仙兽为阳,日落西山之口便是人魔两界的分界。一直以来,西山之口都有结界封印,凡人不可入,妖魔不可出,就这样维持了人魔两界几百年的平衡。二十多年前,结界的封印忽然变弱了,魑魅魍魉混入人间,残害生灵,幸得千寻寺得道圣僧合力压制,才将妖魔击退回西山之口,从此人间重得安宁。
  隆冬虽过,洛城仍然飘着细雪。这是东国在这片土地上的第八十八年。
  二十多年前在皇帝孟启光的统治下,东国海内鼎沸,朝内官员腐败,朝外邻国强势,国库空虚的东国在各地苛捐杂税,百姓苦不堪言。这个摇摇欲坠的王朝终于在二十年前被当时的廉亲王孟启正推翻。
  孟启正在位十七年,为政精明,使东国从之前的衰落中逐渐走向繁荣,这位开明的君主逝世后,传位于太子孟瑜川,如今便是靖元三年。
  洛城东南边有座百樾楼,周围树木环绕,四季长青,绿荫繁茂,入座楼者,可不知春秋,遂以“百樾”名楼。百樾楼上椅皇城,下临流江,故贵者趋之若鹜往。
  顾珩坐在二楼的一间茶室,茶室是半封闭式,一个大阳台可看尽楼下风光。百樾楼的伙计们都知道这是顾家的长公子,招待得不敢有丝毫怠慢。他们知道,顾公子每月都会来百樾楼一次,每次都要这间茶室,一坐就从早到晚,每次也只是点一壶茶,伙计们进来招待,通通都被赶了出去。
  隔壁间的茶室有一阵嘈杂声传来,扰了他的清静。
  “哟,张员外,您可算来了,我们可恭候您多时啦。”
  “来来来,张员外您坐。”
  “小二!沏一壶武夷红袍!”
  听隔壁的房间里叽叽喳喳的声音,大约是有四五个人。
  待店小二送来香茶,那位被吹捧的张员外开口说了话:
  “来晚了,来晚了,都是家里那婆娘多事,啰嗦了那么几句,耽搁了些时间。见谅啊,见谅。”
  一群声音附和道:“哪里哪里。”
  “员外您可是大忙人,能有时间与我们这等平民百姓叙叙旧,实在是我们的荣幸了。”
  “啧,此话就见外了。”员外话中带着些责备。
  “不知员外最近还在忙陆家的事吗?”其中有个人问道。
  张员外答道:“上个月送完最后一次货上广源山庄,这个月就不送了。”
  “陆家的广源山庄?陆家的二小姐不是在那儿养着病吗?”
  “听闻那二小姐近来身体恢复得不错,就打算下山回陆府了,所以这物资我也不用送了。”
  又有人附和道:“张员外您可算能休息下了。”
  “也不知那陆二小姐生的是何病,竟一连在山庄静养了十几年,真是可惜。”
  张员外也有些怜惜道:“还不是出生时那场祸乱……唉,还是不提,不提了。”
  众人意会到了些什么,便换了个话题:
  “听闻令千金已到了出阁之龄,不知员外可物色了些什么才子?”
  众人笑笑。
  张员外一脸笑意道:“是有那么几家,怕的是我家那丫头别人还看不上呢!”
  “令千金可是名门淑女,选夫婿这种大事当然不得马虎。”
  “那是,除非那顾家的公子,其他的怎么配得上张家小姐呢。”
  众人谄媚地吹捧道。
  张员外又有些不好意思:
  “顾家我可是高攀不起,顾家那公子还不是要留给陆家的。”
  众人不解:“此话怎讲?”
  张员外挪了挪身子,开始慢慢说道:
  “这顾家的夫人是孙家的大小姐,这陆家的大夫人也是孙家二小姐,这陆家大夫人膝下只有一女……”
  “可是广源山庄上养病的那位?”有人不解。
  张员外连忙解释道:
  “不不不,陆将军有两个儿子,大儿子陆青山娶的是这孙家的孙蔷二小姐,膝下一女唤名陆知意,乃陆家大小姐。广源山庄养病的那位是陆家二儿子陆青川之女,唤名陆言语。”
  “这陆二小姐倒是挺可怜的,听闻她出生时,陆青山在秦门那场战役里牺牲了,她娘亲生完她后又下落不明。唉,难怪落下一身病。”
  “只怪她生不逢时,她父家是当朝的将军,而母家又与前朝有所牵连,她的身份也挺尴尬的。”
  听完众人的议论,张员外又继续说道:
  “这陆家关系复杂,这几年也都是这个大儿媳打理着陆府,大事小事也几乎是她说了算。这顾家的夫人是孙家的大小姐孙蓁,姐妹一心,那顾家和陆家的因缘不是迟早的事?”
  众人听完才恍然大悟,纷纷称赞:
  “配得很,配得很呀。”
  隔壁的茶室,这些闲言碎语顾珩听得一清二楚,顾珩却不为所动,静静地坐着,望着窗外,好像在等着什么人。
  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顾珩茶室的门被推开了,一位与顾珩差不多高,衣着朴素但看起来气度不凡的年轻男子进来,顾珩见他进来,也站了起来,与他说道:
  “这儿有些吵,我们直接去吧。”说着,顾珩便走出茶室。那神秘男子在茶室休息了一会儿,又过了一炷香,才下楼。
  顾珩在洛城热闹的街道上走着,已到中午,各种摊贩在街上吆喝着,小孩们在缠着爹爹买糖葫芦,一直哭闹,一旁的大人实在受不了,一脸不情愿地掏出钱。煎饼、包子摊的香气早已远远传来。在首饰店里,里里外外都挤满了女孩,街边的风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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