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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尊,有病-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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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留情啰里啰嗦的问:“你到底怎么了?这么心神不宁,还是早许多年前,你和她……咳咳,算了,不提她了。你总不会,是老树又开花,枯木又逢春?老伙子看上了谁家的小闺女?”不等沈流静答话,他豪迈大叫一声好:“这才对嘛,你早就该想开了!”
  沈流静执一子把玩许久,不可察觉的弯了弯嘴角:“她来了。”
  沈留情道:“啊?谁?她?她!”
  所以,他这失魂落魄的,根本还是为了同一个人?
  沈留情捏了捏手指头,发出咔擦脆响:“在哪?大爷我去灭了她!”
  沈流静无奈道:“她如今身受重伤,神魂不稳……”
  沈留情更为兴奋:“果然是好机会!那丫头的剑凶的很,要不是受伤,爷还未必是她的对手……”
  沈流静忽然起身,风云搅乱棋盘,石洞内奇花异果都被揉乱,良久,才恢复宁静。
  禁制内的沈留情看着一室狼藉,忍不住叹气摇头。
  那小丫头,本来就是沈流静的劫。他原本以为,沈流静能渡过心魔,超凡入圣,应该早就放下了。
  现在看来,除非他死,除非他魂飞魄散,否则,她就一直是他的心魔。
  霍晅半身是血,艰难的甩出一把雷光符,和红蛇碰撞一处,炸裂开来。
  方才沈青晏赶来,想要以身护她——秦芾在空镜墟杀人,自然不会太高调,那小红蛇又不起眼。他自然以为,仍然是秦碧游在操控昭天尺,也有些托大。
  若是沈青晏真被打中,那就是灰飞烟灭。
  霍晅也顾不得会被秦芾看穿,左手以血祭出“朝见”,将沈青晏扔到了百丈之外。右手横枝在前,剑光稠密,无有缝隙。
  虽然防护的不错,到底这女娃娃修为太低,被红蛇撞上,几乎当场去了半条命。霍晅自来不会坐以待毙,拖着一身的血,将储物袋里乱七八糟的东西全甩了过去。
  红蛇没有丝毫动摇,摇摆着小巧可爱的身躯,对准她眉心冲来。忽而更烈、更广的红,将它淹没其中,小红蛇没有发出一丝呻丨吟,就散去了光泽。
  又是……彼岸。
  沈青晏已传信回灵霄峰各管事,火急火燎的赶了回来。几个管事师兄还在他后面,看他嘴角有血,七嘴八舌的发问:
  “大师兄,你受伤了?那贼人在哪?”
  “夏绯师妹呢?大师兄你传信给峰主了吗?”
  “别问了,先去救人要紧!”
  …… ……
  沈青晏推开几人,刚到竹林后面,就见漫天动人心魄的红光,如天地间下了一场清凉的红雪。
  沈青晏心头一松,待见到她窝在那人怀中,浑身浴血,又是一紧。
  霍晅已彻底昏迷。
  沈流静单手环着她,往竹林中行。漫天红雪随着他走动,风雷涌动般向前汇聚,杀机森森。
  他行一步,红雪亦行一步,杀气更深一分。
  沈青晏已被沈流静布下的禁制保护在外,只能担忧的在外等候。
  竹林之中,秦芾同样震惊莫名。
  她能驱动昭天尺,也能施展“朝见”,一根破树枝就能施展出那样纯粹的剑意……
  若说她尚不可置信,可沈流静的杀气,让她信了。
  或者,沈流静只是因为自己伤到了她的徒儿?
  秦芾神色漠然,理直气壮道:“夏绯虽拜入你门下,但仍然是我不落天的人。我既然是这孩子的姑姥姥,就有训丨诫之责,也免得她将来误入歧途,有损道心……”
  “呵。”沈流静轻笑一声,根本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双眸温柔神光,只落在怀中小人。
  红雪涌动,化作无数片锋利的冰刃向秦芾冲杀而去。秦芾用尽全力,挡下这一击,在沈流静的下一招来临之前,强行挤出魂身,逃回了秋光淡。
  沈流静知道了。
  他知道了,才有这样的杀意。


第21章 琅华奶妈
  霍晅手指微微动了动,眼皮沉沉的耷着。
  殷红作景,无尽竹叶潇潇洒落,穿梭在这一片红之中。
  再转过目光,撞入一片白。
  她恍惚记起来,窜逃的时候是看见了沈流静……
  她无力的手收紧,拽着他衣襟。沈流静垂头,将人往胸前靠了靠。
  她嘴唇一张一合,微弱的动了动。沈流静实难自持,低下头凑近她耳边,灵气蜂拥输入她体内。
  他一垂首,霍晅趁乱而上,拼了命把他抱着,两只沾血的手臂黏腻的勒住他脖子。
  “还好……是真的……救命……”
  沈流静深悔不已,又听她含含混混道:“……杀了她……要死,要死……”
  确信真是沈流静来了,霍晅轻闭上眼睛,昏昏欲睡。
  忽而,她松开手,沈流静若有所失,她手中却抓住了一把青碧竹叶,捏在手里,像抓着一把绿色的小匕首。
  绿叶被染红,霍晅呢喃出声:“凌云有节,飘摇自持……好好的竹林子,叶子全被你弄掉了……光秃秃的太难看……”
  沈流静哭笑不得。他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可霍晅这回是真昏睡过去了。
  霍晅刚醒过来,恨不得立时再疼晕过去。尤其是左手臂,被红雷击中,疼中带痒,又像是有什么尖锐之物,在此处不断的搅动,这种绞痛叫人恨不得自残以解脱。
  霍晅倒吸几口冷气,才勉力保持一丝清明。
  小童紫瑜看她动了动,惊喜的跳起来:“醒了,你醒啦!可有哪里不舒服?”
  这倒霉孩子……
  霍晅满头大汗,心道:我哪里都不舒服!可实在一句话都说不出口,强忍了一会儿,断断续续的叫紫瑜去端水来。
  紫瑜这才恍然回神,连忙端来凉水,喂水时又莽莽撞撞,一碗茶倒有半碗洒在了她身上。他手忙脚乱的清理,又碰到了霍晅的手臂……
  霍晅生无可恋的躺在榻上,真觉得刚才渴死了,更干脆利落些。
  紫瑜清理了水迹,见她似乎比方才更虚弱了,急忙的问:“小主人,您可要吃些什么?”
  霍晅闭上眼睛,怕他不是要噎死自己。
  紫瑜看她可怜巴巴,又不言语,自然想起她喜欢吃紫竹笋,忙跑了出去,拔了两颗大竹笋,剥了竹衣,猛不丁的凑到她嘴边。
  霍晅被手臂长、人头大的胖竹笋怼了一脸。
  霍晅怒目瞪他,紫瑜浑然不觉,还要扶她起来,竹笋更是“贴心”的恨不得直接塞进自己嘴里。
  为自己小命计,想找个借口把他支开,胡乱道:“紫瑜,你去找峰主,就说我要死了。”
  “呸,小主人怎么能这样咒自己?祸害遗千年,小主人必定长命百岁!”
  这话说的……霍晅诚恳的看他:“我都奄奄一息了,师尊也不来看我……”
  声音越来越低,眸中明亮的神光也渐渐黯沉。
  紫瑜总算明白了她的暗示,一拍脑门:“我,我这就去找峰主来!”
  霍晅想着,沈流静一峰之主,神龙不见,白云无迹,紫瑜未必能找到人,自然不会那么快回来。
  总算是能安静片刻。
  晕了这么久,肚里空空无食,干扛着疼更叫人煎熬,于是挣扎着去捞地上的竹笋。
  竹笋实在离的有些远,霍晅半边身子吊在榻上,伸出手去捞。不留神整个人都滚了下来,这一滚,疼上加疼,索性也不管了,忍着绞痛抱到了竹笋。
  霍晅心满意足的啃了一大口,清凉沁人,美滋滋的——随后头上就覆上一片阴影。
  她抬头,沈流静正用不知一种什么神色,死死的拧着眉看她。居高临下、盛气凌人之中,似乎还有些无奈?
  霍晅瘫在地上,一身汗水,衣裳皱巴巴、长发湿漉漉的,几缕潮湿的发丝黏在苍白的脸颊上。沈流静心里长长的叹了一叹,伸手拿掉了这几缕头发,愈发现出苍白脸色。
  霍晅抱着竹笋,又啃了几口。——沈流静面前,她丢脸都快丢的没脾气了。
  沈流静似有千言万语,她只是一口一口啃着竹笋,咔擦咔擦。
  才啃了一半,沈流静把竹笋抽走,无奈道:“别吃了。紫竹笋虽是灵品,对你的伤势却无用。”
  霍晅空磨了磨牙,垂丧道:“我知道呀,就想吃点什么,不然……也无事可做。”
  不然……实在疼的厉害。
  她未说出口,沈流静心如明镜。她不肯喊疼,却不曾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的模样,连眉毛拧起的形状都是同一个字——“疼”。
  竹笋被拿走,霍晅趴在地上,顺服又安静。内里却桀骜的连喊疼都不肯。
  沈流静并拢两指,定在她眉心,一股清凉气息涌入灵台之中,在霍晅回神之前,就被她的伤魂自主而贪婪的吸收了。
  这魂魄伤了好几日,一旦得了这股纯粹的清净之力,更是不愿意松口,几乎跟着他的灵气冲出体外。
  霍晅茫了一下,忙往后一退。沈流静也撤回了手指,深深的看了她一眼。
  霍晅昏昏然,尚未完全清醒,看他目光似有深意。再要细究,他已经敛了眉目,再看不清那呼之欲出的神光。
  沈流静走后,霍晅才发觉,除了清净之力,沈流静竟还给了他这小徒儿十年修为。
  难怪他走的时候,脸色那样难看。
  霍晅幡然大悟,怪不得他总叫“夏绯”要安分点,原来沈流静这厮冷心冷面的,竟然是个“奶妈”型的师傅!
  徒儿伤了,灵药灵果洞府万事俱备的供养着,现在还亲自上手渡了修为。
  霍晅从前在晏极,就很看不惯孟子靖,带的两个徒儿,恨不得一把屎一把尿的从小奶大。大徒儿第一次出外游历,他还鬼鬼祟祟的跟在身后,足足跟了半年,才回山。
  小徒儿闭十年死关结丹,他也在洞府外坐了十年,什么时候该吃丹药,什么时候怎样聚灵。就这样,怀着一颗无微不至的“慈母心肠”,把两个徒儿拉扯大了。他还时不时的要下山,偷偷瞅瞅,他们过的好不好,有没有不长眼的欺负他们。每每回来,长吁短叹,热泪盈眶。
  霍晅对孟子靖讥嘲不已,孟子靖也是冷嘲热讽,常常笑话她的三个亲传,就像晏极山上散养的鸡。
  霍晅不服,她名声在外,她的徒儿谁敢招惹?
  又兼之孟子靖这话太不尊重她这个师姐,遂把人揍了一顿。
  想不到这世上,除了孟子靖这样的奇葩,还有如沈流静这般——简单粗暴,直接上手渡修为的。
  果然一山还有一山高。
  她胡思乱想了一阵,心想还是该安分点,这修为沈流静虽是渡给她徒儿的,却被她收用了。别到时候,真的惹了麻烦债在身上。
  随后,霍晅就收了杂念,静心打坐。沈流静走前,在洞府外又设了一个引灵阵,大量灵气涌入,在她周身镀了一层朦胧的淡金色光晕,随着气流运转,光晕逐渐隐没入她体内。
  霍晅心中大喜,但毕竟还是伤体,不能超之过急,索性闭目养神,迷迷糊糊的就睡了一个黑甜好觉。
  沈流静却坐在灵霄峰的洞府里。
  黑暗中坐着,偏偏目力太好,将夜明珠都蒙尘,也能清楚的看见这一室红。
  他又叹了口气,灌了一口酒。
  于是,大半夜的,霍晅硬生生被酒气给熏醒了。
  一醒过来,那股绞痛十分清晰。霍晅脑门抽疼,蹙眉望着把她吵醒的人。可睁眼见着的,却是沈流静如琢如磨的玉容,酒意沾湿的前襟,那往日墨星般的双眸里还有些幽静的悒郁。
  她心头一动,突然冒出一个词来——秀色可餐。
  她先是嗔怒,随后露出笑意。沈流静反而面容不善,只以为她是因为那十年修为,抑或是为了得到更多,才这样跟他“虚与委蛇”。
  沈流静隐忍含怒:“我说过,你要安分一点。”
  霍晅避开酒气:“师尊,是我被人打了……你徒弟好好的,被人杀上门来伤了,你叫我怎么安分?我倒是安安分分的在山里呢,谁叫她替别人管教弟子了?你究竟是不是我师尊?总是一点也不知道向着我!”
  她越说越气,刷的撸开袖子:“都烤糊了!师尊再来晚片刻,徒儿就熟了!”
  沈流静训斥一句:“胡言乱语。”
  霍晅把黑糊糊、血淋淋的手臂凑到他眼前:“你就一点也不心疼?”
  沈流静眸光一暗,突然拉过她手臂,一使劲就捏在她伤处,疼的霍晅猛地抓住了旁边的白玉石桌。
  顽石一角被径直捏成了粉末,从她指间簌簌滑落,坠在沈流静的衣摆上。
  他怎么能不心疼?伤不在她真身,可这疼是要她受的。
  他不想见她,却更不想见她受苦。
  沈流静一指她眉心,霍晅顿觉浑浑噩噩,意识似乎清醒,又似乎游离在宇宙之外。可又丝毫没有危险,周身暖融融的,像是一尾小鱼徜徉在湖水之中。
  她窝在他臂弯里,沈流静一低头,下巴就触到她眉心,极轻极轻的碰了碰。随后二人眉心相对,一团有鸡子那么大的金色光团,从他身上渡到了她体内。
  他给了她百年修为。


第22章 传统
  沈流静垂落的目光格外温柔。
  细看之下,还有些暗藏的隐忍。
  霍晅心想:他隐忍什么?徒弟太不听话了,直接教训就是了,能动手揍一顿,就不要废话。有什么可隐忍的?
  他可别是在忍着,想把她逐出师门?
  霍晅眼神太过炙热,沈流静略一分神,一缕灵气扫过伤口。霍晅疼的浑身一哆嗦,抬眼瞪向沈流静,黑亮的眼珠幽光迸发。
  只是一瞬,霍晅便低下头去,敛没了眼中神光,娇气、可怜兮兮的道:“师尊,疼!”
  沈流静知道她疼,她本来就最怕疼。可她这次喊疼,并不是出自真心,只是情势之下,虚伪之言。她假惺惺的说疼,沈流静心口有密密麻麻的针扎。
  霍晅娇滴滴的喊了声疼,几乎把自己给恶心透了,正盘算着如何多要些好处,余光一扫,惊觉沈流静眼中竟有些浓厚的心疼。
  这一瞬间,霍晅心里就涌出了一个荒唐的念头。
  翌日清晨,沈青晏刚到扶玑堂,就见霍晅坐在廊栏上,眯着眼睛望着大门上的铜锁。
  沈青晏容颜憔悴,脸色比她这个伤员还要难看。见她过来,便想起那日她浑身是血,被琅华峰主护在怀里。
  峰主大怒,山上竹林也毁了,光秃秃的,没一点往日“修长玉立”的形象。
  “你的伤,好了?”
  霍晅这伤,好的太快。她一想起沈流静那百年修为,就觉得牙疼,不想提这个了。
  沈青晏又道:“峰主这次可是大怒。秦碧游醒来后,也被看押起来了。”
  霍晅随口道:“是啊,那好好的竹林子,都不能看了。”
  来的时候,她经过竹林,一地仓促的落叶,足下铺了厚厚一层。一根根光溜溜的竿儿呆里呆气的站着。
  她这话接的,沈青晏不知说什么才好。
  霍晅又问:“师兄,你从前在淙元峰上,可知道师尊为何会收我为徒?”
  沈流静虽然已至入圣,到现在却连一个挂名弟子都没有。不像霍晅,除了那散养的三个亲传,挂名弟子也有一些,有些合了眼缘,有些能交得起“束脩”——孟子靖谈好了价,带来给她匆匆看一眼,走个过场,她再随便赐个一两件护身法宝,以后出外行走,就算是她羲渊剑尊的挂名弟子了。
  因为她只有那三个亲传,兼之比她这个师尊还要神龙见首不见尾,因此,她羲渊剑尊的挂名,也是很值钱的。
  沈流静这几百年,一个徒弟都没收。
  他突然收了夏绯这个入门弟子,按说应该在修真界也算是一等一的大事,可许是因为沈流静实在低调,竟然一点消息也未曾透露出去。
  沈青晏一脸的兴味,将方才心中那点酸涩都抛诸脑后:“我还以为,你总不会好奇这个呢。当初我接你去灵霄峰的时候,你连一句都没问过,似乎收你为徒的不是琅华峰主,而是路边的阿猫阿狗。”
  霍晅道:“呸,路边的阿猫阿狗配做我师尊吗?”
  沈青晏画了个符印,拿下铜锁,将扶玑堂的大门打开,道:“琅华峰主本来也没想过要收徒。是我师尊从今年新收的弟子中挑了三个资质出众的,硬要琅华峰主来看一眼,让他收一个做徒儿。”
  霍晅目露疑惑:沈留情干什么要硬塞个徒儿给他?打发时间么?
  沈青晏看她这神情,自然误会了:“你是不是在想,你不在那三个人中,为何琅华峰主最后却挑中了你?”
  沈青晏接着道:“据说,琅华峰主在云头上,远远的看了你一眼,就直接回了青莒峰。自然也就没有去看那三个孩子。我师尊气的冒火,琅华峰主轻飘飘的一句,说看上了你。”
  霍晅若有所思的摸了摸下巴。
  沈流静昨夜那眼神,的确看的人心里发毛。
  还有这云头上,远远的一眼……这不正是传说中的一见钟情?
  霍晅眯了眯眼睛,意味深长的道:
  “我总算知道了,他确然是不再心慕他那始乱终弃的原配了。你家峰主,真的移情别恋了。”
  她这句话突如神来,沈青晏摸不着门道:“啊?那峰主心仪之人,是谁?”
  霍晅摸了摸这张小娃娃的嫩脸,连连摇头:这么小,下得去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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