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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令再次把那份文件拿起来。
　　郑定州死后，他和郑邦手里各自只有差不多7％的股份了，的确公司再也不是郑家的了。当初就是他亲手把公司拱手相让的，加上姜家的那份，也还是不到一半。虽然当时本来还能争取到更多，但自己的父亲时日不多，怎能不让他安心走完接下来的路。所以郑定州到死也不知道他的毕生心血毁于一旦。
　　钱没了可以再赚，只有人活着的时候心心念念的感情才是最重要的。
　　但还是有人不明白这些，而不断追逐着那些“身外之物”，直到失去一切。
　　所以不要等到失去后才明白。
　　“沈少爷有什么高见”
　　“什么事都问我，还要你干什么？”
　　“嗯？嗯！”
　　“你心里在想什么？我就算是私生子又怎样，照样压你一头”那人做事谨慎，极少说出这种任性的话来，郑令却不知道该怎么说了，这也算是撒娇吗？
　　“你整天想些什么啊？那些说你的人不过是嫉妒你罢了，你什么都没做就有这么好的资源，做事又这么好，所以那些人只能把偏见当做你的污点，这些人强加给你的东西你又何必那么在乎，更何况我又没说过你，你是私生子也好，是沈家少爷也好，董事长也好，对我来说并没有什么不同”
　　沈子逸的眼底像是泛过一层迷梦的雾，说不清那层雾下是什么情绪。
　　他俯下身对着那人轻轻的说“那我对你来说是什么？是仇人？对手？还是——萧山？”
　　“是沈子逸”郑令斩钉截铁的说“萧山已经死了”语气既不迫近也不悲伤，平淡如水。但还是在那未尽的尾音中声线有一丝的颤抖。
　　沈子逸像是还满意这个答案，也没有再继续追问“这个方案必须寻找第三方合作，那样才能获得最大利润，就往这方面想吧，我如果不满意你就等着辞职吧！”
　　终于开始要行动了，真的要斩草除根吗？郑令想着，那个人会这么做吧。
　　沈子逸倒是没想要“斩草除根”什么的，猎人打猎的时候如果遇到一窝狼也不会全部杀掉，总会留下一只幼仔，这是一直流传的祖训，兔子急了也咬人，这道理沈子逸还是懂的，他也没像要把郑家人逼到那地步。他对工作一向力求完美，极少有人能完全符合他的要求，如果能做到十之八九他一般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这自然也不能和别人说。他要维持一种精明严谨的形象。
　　如果那些只是靠关系实际却不学无术的人那也必须要滚了。
　　过了不久就收到了另一份项目方案，沈子逸并没有抱什么太大的希望可当他看完之后眼睛却亮了，跟他想的竟然分毫不差，明明有些欣喜脸上却习惯性的没有任何表情。
　　“果然，不给点颜色瞧瞧就不会好好工作”他自言自语道。
　　如果不是我的提醒，一定连现在都做不到吧，沈子逸总是习惯性的期望高些，就算再好他也不知道会怎样了，但总是告诉别人“还可以再好！再好些！”
　　总之就没有让沈子逸完全满意的事，能得到一句可以那便是很高的评价了。最后只是不咸不淡的说了句“还可以”。
　　特助的眼里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自己念叨了好几句“还可以，还可以”，随后终于大舒一口气。


第40章　
　　沈子逸还是第一次参加这种顶级的沙龙商业聚会，正真掌权的人不是很多，名媛小姐什么的倒是来了不少，这自然也不是因为沈子逸的缘故，虽然沈子逸哪里都好，圈里口碑也算不错，可是看到他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却谁也高兴不起来，自然也没什么女人缘，那些女人讨论的自然就是那个冯家少爷冯源了，这个冯源沈子逸也见过几次，总感觉他一副说说笑笑松松垮垮的纨绔子弟样，那人却看似跟谁都合得来，跟别人见了面也是和和气气的，跟沈子逸说话也还算殷勤。
　　“暧，我看你还是不要在那个土鳖身上下什么功夫了，我刚才问他你猜他说什么？”一女生A对一女生B说道。
　　女生B带了些嗔怪的语气问到“什么？”
　　“我问他怎么回去，他竟然说坐地铁，我问他怎么不开车，你猜他说什么？他竟然说现在跟同学合伙做生意，还没有买车，你说可笑不可笑，这种穷光蛋竟然还来参加这种聚会，真是不自量力”女生A有些轻蔑的说道。
　　她说话的声音不算小，周围很多人都听的清清楚楚，包括被他称作“土鳖”的那个人。
　　那个穿着白色衬衫的寸头男生只是笑了笑，便无奈的走了。
　　沈子逸抬头看了看A女，高挑的身材，出众的相貌，只可惜“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A女所说的男人其实就是沈子逸介绍来的，是华大刚毕业不久的博士生，他现在的确没什么钱，但也绝不是什么“穷光蛋，土鳖”，沈子逸只能在心里默默无奈“不识货的家伙”。
　　沈子逸不觉往刚才那个被议论的人身边看去，却发现那人正在和别人谈的高兴，仔细一看那人对面坐的人，那人还真是郑令。
　　“切，这厮怎么也来了”心里刚刚涌起的有些好感的好奇瞬时熄灭。
　　沈子逸快速的转过头去，只当做没看到。
　　在一群骚动声中，沈子逸往人群中望去，果真看到了那个行为略微有些放荡的冯家公子冯源，他已经被一群女人团团围住，很轻松的聊着天。
　　他自己无聊的干坐着，不时和一口面前的红酒。他本来是不想要来的，可是老头子的意思他也不能忤逆，不过依他的脾气，参加这种小型聚会对他来说还真是没什么用。
　　这里来的人多少都是有些身份的，他不理别人，自然也不会有人热脸来贴冷屁股，更何况他在那些人眼里还是有污点的“私生子”。
　　眼前来人就坐在了他的面前，余光只是微微一瞥，便看到了那酒红色的袖口，抬头一瞧，果然是冯源，虽然在别人眼里他是众星捧月，但在沈子逸这里，却是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人。沈子逸看了他一眼，问道：“伯父还好吗？”
　　那人接着便说“怎么我一来就问我这个啊，多伤感情，怎么不说点别的”
　　“没什么可说的，你如果想问木村的话，恕我无可奉告”
　　“你这个人真没意思，我们除了木村外就不能聊些别的，真是！”
　　“还有什么好聊的吗？”沈子逸冷冷的看着眼前这人“木村和他的医生男友最近好像去哪里旅游了”
　　“你说这些干什么啊？想去拿玩去哪玩，小木高兴就好”冯源小声说着这话，表情却有些不太自然“还是原来那个？”
　　“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那我恭喜他们了”冯源嘻嘻哈哈的说着，“慢慢喝，你看到那边那人了吗，告诉你，是个人物”冯源瞥着一个头发有些长遮住了半边脸，戴着一个黑色的帽子，戴着一双黑色的墨镜，穿着过于肥大的衣服的古怪男人，那男人看不清长的什么样子，行动也显得有些诡异，只是坐在位子上，没什么表情。
　　沈子逸不经意的看向他，四目相对的瞬间，却感觉到了一种莫名的寒意，他还从没有过这种感觉，心里也想到，管他什么人物，用的着的时候自然会认识。
　　心想到这，便拿起酒杯继续喝酒。
　　背后像是搭过来了一只手，沈子逸对这无礼的行为有些好奇，心里想着谁这么大胆，却又有些好奇。
　　回过头便看到那一张令人头疼的脸，这时候那张线条分明的脸却有些严峻起来。
　　“沈先生，您好啊”对方彬彬有礼的说道。
　　“嗯”沈子逸漫不经心的答到。
　　“朋友吗？”另一侧的冯源问到，“那我就不打扰你们聊天了”沈子逸也早就看出他看着对面的女人心不在焉的样子，于是成人之美的说“嗯”
　　郑令立马取代了冯源空下来的位置。
　　“一个人在这里喝酒是不是很无聊，我陪你喝啊”说完就真的拿来了一瓶酒，一看，竟然还是白酒。
　　沈子逸不觉有些奇怪，谁出门还会自备白酒？这么奇葩。
　　“很奇怪吧”郑令笑着说“养成习惯了，有时喝醉了什么也想不起来更好受一些”
　　“我不喝这个”沈子逸冷漠无情的拒绝道。
　　“我们现在是朋友了吗？”
　　“不是”
　　“是同事？”
　　“也不算”
　　“那是什么？”
　　“契约关系”沈子逸说完，却没有感受到郑令眼中闪过的一丝异样。
　　多么熟悉的字眼，多少年前跟萧山不也是这样的“契约关系”吗？
　　如今似乎一切都变了，名字，身份，还有两个人的境遇，仔细想想，却又好像什么都没变，不是朋友，不是同事，只是契约，简简单单没有一丝牵绊。
　　“还以为认识了这么久会有些不一样，却还是什么都没变啊”故作伤心的说道。
　　“你看你这惆怅百结的，怎么不学诗人作诗？”
　　“我还以为会成为你固定宠物中的一个呢？”郑令有些遗憾的说道。沈子逸自然知道他指的一定是上次戏弄郑令害他被蟒蛇缠住差点没命的那次。
　　“这么喜欢做宠物？”戏谑的说道“不过我可不喜欢你这种宠物，一点意思都没有”
　　“你喜欢什么样的？”
　　沈子逸瞥了一眼那个带着墨镜的怪异男人说道“那个男人那样的”，说完故意露出一个有些冷意的笑。
　　“算了，既然沈公子不喜欢就罢了，就当我自作多情好了”郑令调笑道“不过那人不一定喜欢沈少爷的那种小把戏，啧啧”
　　两人就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谁也不会想到两个人也曾势如水火。聊着聊着竟然感觉很投机，说什么也能搭上几句，两个人谁也不会想到有一天还会这样轻松愉快的聊天吧。
　　“我请你喝酒怎么样？”郑令提议道。
　　沈子逸本来是要拒绝的，因为——他几乎从来不喝酒。就算有时和客户不得不喝，也总有人抢着替他喝。况且他胃不是很好，医生总是告诉他，注意饮食，少喝酒，所以仔细想想还真没怎么喝过酒，不过他的确也不在乎就是了。
　　思索了一会儿，嘴里竟然冒出一个“好”字，其实跟面前的人不是很熟，更不能算是朋友，但也想不出理由来拒绝。
　　两人都很轻松的离开了这个沙龙聚会，几乎没什么人注意到。
　　两人东扯西扯的聊了不少，渐渐的都没有那么拘束了，沈子逸也没有了平时那副生人勿近的冷傲模样，虽然说话依然不留余地，但毕竟正常多了。
　　沈子逸不敢多喝，虽然觉得眼前的这个人也不会对自己不利，但他谨慎惯了，言语上虽然放松了些，但实际上还是没怎么“放纵”。
　　郑令自顾自的喝了一杯又一杯，自动忽略掉了眼前的人其实没怎么喝的事实。沈子逸看到他这副样子，反倒觉得自己有些矫情，毕竟跟光头他们待久了，其实也很羡慕他们的那种无拘无束随意洒脱。
　　拿起一杯便往嘴边凑。
　　“你胃不好，不能多喝酒”竟然是郑令提醒他。
　　“喝一杯又不会死，我没那么矫情”一杯酒下肚才发现酒劲真的很大，倒是有些后悔了。真他妈辣！
　　郑令看了这场景，吃惊的说“你真的不能喝，怎么不听话呢”心里却想着，果然——最不喜欢听别人话了。
　　像是没听到郑令说什么，像是不经意的又喝了一杯。脸色依然发白，看不出什么变化。
　　第二杯比第一杯感觉好多了。
　　……
　　不知何时眼前的人竟然倒下了，郑令看着那个倒下的人，“不让你喝非要喝，你能跟我一样吗，我可是千杯不醉”心里得意着，脑袋里却是嗡嗡作响。
　　有些摇晃的走上前去“还没怎么喝过酒吧，你以前可是喝一点就醉了”
　　使劲摇了摇，那人嘴里不知说了些什么，之后便又一动不动了。
　　“沈少爷，起来了”明知那人现在几乎已经醉了，嘴里却还是装模作样的说着。
　　“你是谁？”意识不清了，却还是固执的谨慎着。
　　“我是郑令”
　　“郑令，郑令……”嘴里喃喃的念叨了几遍这个名字，像是要把它牢牢记住。
　　“你上次为什么要帮我？”
　　“上次？你说的哪次？”
　　“你……父亲的葬礼，为什么帮我说话”
　　郑令笑了笑，看着那刚刚明明还伏着的脑袋慢慢的抬了起来。
　　“没什么”郑令在心里苦笑，“如果不是你，别人也是一样的，总会有这一天，所以不能怪你”
　　沈子逸则一副如释重负的表情，呐呐的不知该说些什么。
　　都喝醉了还不老实，郑令心里想着，鼻子上却泛起阵阵的酸意来，尘封的往事像风一样又在他的眼前飘散开来……


第41章　
　　那是郑令很久之前听父亲的一个下属提起的，如果不是偶然间听说，或许他永远不会知道。那些尘封的有些褪色的往事，却偏偏的令那么多人为之执着。
　　那是高三快要结束时的事情。
　　“小令，你伤好些没有”说这话的是郑令父亲的一个下属，郑令习惯上叫他阳哥。
　　郑定州常常念叨，这个秦阳业务不行，那些旁门左道，投机取巧倒是熟练的很。所以郑令一直对他也不是多喜欢，顶多算是不冷不热吧。
　　“奥，没事，小伤”郑令眼睛直直的盯着电脑，连头也没抬一下。
　　“临毕业了怎么弄出这种事，万一伤着影响高考怎么办？”秦阳一副讨好主人的笑容，郑令知道肯定是因为这次升职的事，这人来送礼的，这种事已经见怪不怪了。
　　见他不说话，……秦阳又神秘兮兮的说道“告诉哥是谁，哥给你出气”
　　郑令抬头厌恶的望了一眼，冷冷说道“哥，你可别给我添事”随后便扫兴的离开了。
　　这话到了秦阳的心里又变成另外一个意思，肯定是怕郑总知道呗，心里想着多大点事啊，郑令一直对他不是那么尊敬，他倒真想为这个小公子做点事，好巴结巴结，就算不领情，拿在手里左手是个把柄，右手就算个人情，反正是个小孩子，懂什么。心里也就这样默默的打定了主意。
　　萧山跟往常一样，放了学也不愿早走，因为打了郑令，郑令的母亲闹上了门，那威胁恐吓自然不算什么，那天价的医疗费更是令萧炎峰气的当时就狠狠打了一顿。庆幸的是，倒不是那些太明显的地方，不至于让别人瞧出来。现在身上的皮肤还疼着，一站起来，腿上的皮肤便像撕裂一样的疼。
　　“回家还不知有什么，还不如在学校的好”萧山心里想着，坐在位子上不动。不经意瞥向郑令的位置，是空的，这几天，郑令总是一放学就不见了踪影。
　　道歉？萧山想到，但是又不是他的错。想起那对于他来说，那个庞大的数字，萧山盘算着，有没有可能凑够。
　　根本不可能！
　　知道了结果，心里倒没那么担心了，有什么受着就是了，反正也是没办法。
　　想完起身的时候，教室里已经一个人都没有了，上完晚自习后的天已经黑的透彻。走出门，竟然有飘洒的雨滴落到了脸上。微微透出的光照到地上，反射出了大片的闪烁。看来这雨还挺大。
　　“下雨了”萧山叨念着，又想起早上出门时，萧潇那一副看好戏的眼神，原来是这样啊，萧山不禁苦笑。
　　淋着雨抱着书包，走在有些空荡的大街上，到没想像中的那么狼狈，只是有些担心明天会不会感冒。
　　没走多久就被几个人拦住了去路。萧山瞧着几个人有些眼熟，心想哪里见过，仔细一想，不就是那几个经常敲诈勒索的混混嘛。
　　故意避过去，却又被堵住去路。
　　“吆吆吆，还没表示表示就想走啊”为首的一个肥头大耳的胖子说道。
　　“我没钱”萧山索性扔过书包给他们看，几个人只看到了几个笔记本，连支笔都没有，不由得有些失望。
　　“好了吧”拿起书包，这种情况下本来该跑的，因为伤的太严重，萧山也只得慢吞吞的走着，努力不露出什么破绽。
　　“其实我们找你不是要钱的”那个胖子边说边笑，脸上的肉也抖了起来，“仔细想想最近得罪什么人了没有”
　　萧山这才明白，这几个人是故意在这堵着他的，得罪什么人？郑令？仔细想想，却又觉得不太可能，郑令那点伤不至于找人来报复吧，更何况……
　　可是除了这个名字再也想不出第二个。
　　“小子，郑家少爷也是你能得罪的，我们见了都要避着走，你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你……”
　　那人还没说完萧山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
　　“……拿人钱财，忠人之事，所以你也别怪我们”最后一句话刚说完，萧山就被一拳打翻在地上，随后紧密的拳脚便接二连三的落下来，脑袋里只是嗡嗡的，没什么感觉。
　　那雨滴直直的从天上落下来，像一把把锋利的小刀，落到身上，瞬时便被刺的千疮百孔。垂下眼帘，感觉天地之间只剩下了一片浓重的空旷，空旷中同时包裹着令人难忘的凄楚。
　　萧山心里盘算着，这种小儿科的把戏算什么，跟萧炎峰的老拳比起来还真的差很多。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