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歧路之羊-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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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一当然不会为焦春燕保媒拉纤,但保不齐他会为别人保媒拉纤啊。比如说,他的领导?”
  “他的领导□□?”
  “我就举一例子,我的意思是,就是老一也可能会为他重视的人保媒拉纤的。”
  “你别兜圈子了,直接说是哪位领导好了。”
  “我又没证据,只能把蛛丝马迹摆出来,你自己判断。半年前,分管司法的一位领导的妻子在睡梦中去逝,我和胡文一起被派去帮忙料理丧事,所以我知道这事。近一个月来,焦春燕忽然变得讲究了,爱用香水,皮包也用上A货了。上上周,一次开会前,我听见焦春燕和老一开玩笑,说自己打一晚上牌,早上人是飘的。老一会和她一起打牌?除非牌桌上还有其他更重要的人。上个周末,我偶然看见焦春燕进了一个小区,而那个领导就住在那个小区。”
  叶辰子总结说:“根据以上线索,可以得出以下结论:子系中山狼,得志便猖狂。虽然没有证据,但我敢说我已经揭开了百分之八十的真相。”
  真相还有百分比?孟家骐觉得好笑:“真是一地鸡毛!就算你说的是百分之一百的真相,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叶辰子翻个白眼:“东风压倒西风,你说和西风有没有关系?”
  孟家骐还是笑:“压倒就压倒呗,他强由他强,清风拂山岗,他横由他横,明月照大江。”
  叶辰子叹了口气,觉得自己白费了半天的唾沫星,转过头无精打采地继续吃她的话梅去了。
  没等孟家骐上赛场,儿子李续先上了考场。
  李续只有十岁,三年前跟着孟家骐来市里时,趁着转学的机会跳了级,今年小学毕业。
  李续学习从来没让孟家骐操过心,所以孟家骐几乎将小升初考试忘掉了。
  考前学校放了两天假让自己复习,孟家骐还傻乎乎地问:“没事为啥放假?”
  李续木着脸不回答。
  后来还是无意中看新闻,孟家骐才发现原来小升初考试已近在眼前了。
  他不担心李续的考试,只是有点感慨儿子马上就上中学了。
  时间过得真快啊,李续的妈妈用她的命换来了李续的出生,转眼已经十年了。生下来像猫一样弱的生命已经长成了酷酷的英俊少年。
  焦春燕和他同龄,孩子还不知道在哪里轮回呢,而他家李续早都会打酱油了。
  孟家骐觉得这才是焦春燕应该嫉妒他的地方。
  孟家骐借口准备比赛,窝在家里陪李续,考前又带着李续去看了考场。等到考试那一天,又是送又是在考场外等,搞得李续无限嫌弃。
  等李续考完,孟家骐算算日子,自己的比赛也近在眼前了。
  

  第2章 比赛

  孟家骐踩着点到赛务中心报到,负责接待的小姑娘忍了忍,还是说了一句:“你可真够淡定的了。”
  孟家骐谦虚地表示:“我就是来打酱油的。”
  小姑娘瞪他一眼:“你可以打酱油,你们市院能打酱油?”
  孟家骐温和地笑:“酱油么,该打就得打。”
  耐心地和小姑娘讨教了一番,孟家骐终于搞清楚了比赛的规则。
  比赛分为两部分,一是考文书,二是比出庭。
  考文书很简单,给一个事实巨复杂的案例,写一份起诉书。这其中考点当然很多了,定罪量刑的分析能力、法律条款的熟知程度甚至包括文字组织、打字速度都考到了。但对有经验的公诉人来说,不算很难。
  难就难在出庭比赛。
  给一个案例,出两次庭,做一次公诉人,做一次辩护律师,以两场出庭表现的总分决胜负。
  这就好像既让你卖矛,又让你卖盾,最后看谁既会卖矛又会卖盾。
  问题是,法律这种要求严密逻辑的学科,不是最忌讳自相矛盾吗?
  理科生出身的孟家骐觉得这比赛的确有些变态。
  报到的当天下午就考文书。文书考完就给了出庭的案例,出庭分两天进行。
  选手们统一住在酒店,拿了案例抽了签后,大家就各自回房间用功。
  聂检是评委,晚上才入住酒店。开过预备会后,就去敲孟家骐的房门,想看看他准备得如何。
  结果无人应门。
  打了电话,才知道这小子跑回家陪儿子去了。
  聂检气得骂道:“分不清轻重!你看看其他院里的人,这会儿谁不在研究方案!你倒是心大,回家陪儿子,比赛时候丢了脸,你不回家陪儿子都不行。”
  孟家骐求饶道:“聂检,我说我不行吧,您非要赶鸭子上架,我这上不了架吧,您就说要宰了我……”
  话没说完,聂检就挂了电话。
  孟家骐心想完了,这是气大发了,明天不会大义灭亲给我最低分吧?
  孟家骐抽到的顺序很好,先做公诉人,再做辩护人。
  但位置都很靠后,估计轮到他的时候,辩护人都听得要吐了,眼光也要变得挑剔了。
  孟家骐更加觉得前景黯淡。
  等待的时间比较难熬,真的上了场,反而没什么感觉了。
  他就像平时出庭一样,示证、质证,辩论,语气平缓,走他惯常的简洁风。
  给出的案例是一起受贿案,一个实权部门的处长收了一套房,给人盖了章。行贿人认了罪,其他证人也能证明行贿人在跑手续期间多次找被告人、请吃饭等,关键是这套房的价格大大超出了其家庭的收入。
  案例给辩护留出的发挥空间有限,坐在孟家骐对面的辩护人只能在被告人没有利用权力为行贿人谋取不正当利益这一点上做文章。这一点正是实务中检察院和法院的分歧所在。检察院认为不管谋取的是正当利益还是不正当利益,只要收受贿赂就侵犯了公务人员职务的廉洁性,就成立犯罪;但法院系统对这一点的把握要谨慎得多,很多基层法院都严苛地认为只有谋取的是不正当利益才构罪。这个争论由来已久,大多是检察院发声,法院基本不参加探讨,只按自己的理解判,由检察院唱自说自话的独角戏。
  平时律师遇到此类案件,的确也会在这一点上做文章,但那是法官坐在堂上办案。今天担任裁判的却是扮成评委的检察官,对这些辩护意见天然地反感。
  偏偏孟家骐惜字如金,辩护人吊书袋、炫名词、飙理论,他只一句话:我再重复一遍,法律规定是“为他人谋取利益”,利益包括正当利益和不正当利益。一招用到老,次次都点到死穴。他说这话时,至始至终是正常声高、正常语速,慢条斯理,简洁直白,俨然一副无需多讲,理就在我这边的样子,又淡定又高冷,让评委们很觉解气。
  当场打分,孟家骐得了个相当高的成绩。
  当天比赛一结束,聂检就给孟家骐打电话,想盯着他一鼓作气,没想到这小子已经又跑回家陪儿子了。
  聂检只好在电话里好一番叮嘱,让他珍惜机会,保持大好局面。
  由公诉人扮演辩护人,大家思路接近,表现也都差不多,分数根本拉不开。聂检觉得孟家骐温和的样子,做公诉人的话,气势总归差了些,但做律师的话,温和有礼的态度,倒是容易博得检察官评委们的好感,好在他上一轮已经拿了高分,此轮只要不出意外,拿个平均分,就能稳进前五了。
  没想到,孟家骐又让他吃了一惊。
  上一场孟家骐当盾当得不错,这一场轮他当矛,他不想攻击自己防得很出色的地方,于是走了个偏锋。
  他没有纠缠大多数人选的辩点………为他人谋取利益的问题,而是从资金链下手直接否认受贿。
  公诉人说,被告人的家庭收入不足以支付房款。
  孟家骐说,工资收入虽不足以支付房款,但被告人善于投资理财,工资之外的获益远远超过房款。
  公诉人有点傻了,因为案例并没有给出被告人投资理财方面的证据,当然也没有给出被告人没有投资理财的证据。
  他认为没给就是没有,但孟家骐显然认为没给并不等于没有。
  公诉人相信自己要是让孟家骐出示这方面的证据,孟家骐也会凭空说出个一二三来,而他却无法对着不存在证据质疑其真实性。
  孟家骐是在钻规则的漏洞。这是虚拟的出庭,他说买房款是投资股票赚来的,公诉人对这虚拟的证据没法核实,也没法证伪,她总不能说,比赛给的案例里没给这些证据吧,那不就是穿帮了吗?
  不过公诉人也很有经验,在短暂的慌乱后,她马上就进行了反驳。
  她说,在事发前的一段时间里,股市处于下跌之中,大多数股民都没钱可赚。
  她的回答让孟家骐窃喜。因为对方这样反驳,实质上等于已经认可了他前面所说的虚拟证据存在且合法。
  既然有无证据可以虚拟,那么证据的内容更可以虚拟了。对方在这一点上的让步,实际上已经开启了溃败闸门。
  孟家骐慢条斯理地回答:“的确,正像公诉人所说,那段时间股市大跌,然后是很长时间的熊市,绝大多数人都没钱可赚,甚至亏了本。”
  肯定这一点,实际上是在肯定那些虚假证据的存在。
  “但是,”孟家骐话锋一转,继续说,“绝大多数人都赚不到钱,并不是所有人都赚不到钱,众所周知,股神巴菲特就最善于在股市下跌时赚钱,而我的当事人也恰恰就是那极少数的能赚到钱的幸运儿。”
  公诉人反驳说:“被告并不是巴菲特,甚至不是专业人士,怎么可能是那极少数的幸运儿呢?”
  孟家骐温和一笑:“如果只有专业人士才能在股市中赚到钱,那广大股民还会去买卖股票吗?众多事实证明,民间也不乏股神。此外,投资股市也不是只能做股票,也可以做股指期货,股指期货就是让股民在股市下跌时也能赚到钱的投资渠道,还有融资融券,投资股市的花样多了。你看,我也不是专业人士,但同样能够掌握这些知识。公诉人如果愿意,只要肯用心研究,我相信也有机会成为股神。万事皆有可能。”
  听众席上传来笑声。公诉人被噎得顿了片刻,想了想,又另僻战场:“既然买房的钱有合法来源,被告人为什么不在侦查阶段提出?”
  扮演被告人的演员也是机灵,当了一天花瓶,好不容易有了自由发挥的机会,马上进入状态,一脸逼真的委屈:“我说了,是你们没记入笔录,不信可以查录像。”
  公诉人简直要吐血,这还上劲了,虚拟开庭,我到哪给你查录像去?不过她也学聪明了,反正没有录像,就一口咬定:“录像里没有,笔录里也没有,辩护人提出的新证据有待核实。”
  孟家骐步步紧逼:“我的当事人给开发商盖章,本身就是正常履行职权,从开发商的角度看,根本没必要用一套价值不菲的房子来行贿,行贿动机不存在。我的当事人通过投资股市获利颇丰,完全有能力支付买房款,公诉人提出的其家庭收入不足以支付买房款的结论是错误的,因此证明受贿的证据不能构成锁链,公诉人有关我当事人构成受贿罪的指控不成立。”
  此刻,不光公诉人无语,连评委们也目瞪口呆。主办方紧急沟通了一下,由于一位从高校请来的教授坚持,判定孟家骐的辩护未违反规则。
  现场打分,虽然个别评委打了极低的分数,但大多数评委还是给出了高分。
  教授专门对此场比赛做了点评。他高度赞扬孟家骐的剑走偏锋:“为什么哥伦布能发现新大陆?为什么牛顿能把鸡蛋立在桌子上?能够想到,这就是思路,这就是能力。当然这是一场虚拟的庭审,但现实中并不一定会绝对不发生这样的事情。没想到去查股票账户,或是没有查到全部的股票账户,这在现实里都有过事例的。庭审上如果出现今天这种情形,那判无罪的可能性就非常大。这场比赛的辩护人,头脑灵活,逻辑严密,形象好,风度也好,你们检察队伍还真是卧虎藏龙啊!”
  聂检一脸笑容地看向孟家骐,觉得他真挺争气。
  孟家骐被表扬了也没什么感觉,倒是觉得很对不起对手,其实她能力不差。
  出来还专门找到人,没等他开口,那个很利飒的女子就先向他伸出手来:“孟家骐,我记住你了!下次不会输给你。”
  孟家骐笑着说自己是侥幸。
  比赛结果当天就出来了,孟家骐名列第三。省院主管公诉的副检察长给孟家骐颁奖,开玩笑说:“古时候科举,探花郎都要挑一个样貌好的,我们今天的比赛,不是故意挑的,但恰好就比出了一个样貌好的探花郎。”现场一片笑声。
  到了庆功宴上,聂检没见到新任的探花郎,估计又跑回家陪孩子了。
  聂检叹口气,心想这傻小子,多少人削尖脑袋想成名,他可倒好,就惦记着回家陪孩子呢。
  

  第3章 重逢

  比赛之后恰逢周末,父子俩都卸了包袱,难得轻松,就决定到望仙坪爬山。
  望仙坪其实是一座山势平缓的山岭,一条叫阿姑的小河从对面的磨镜山流下来,在望仙坪脚下积成一片水潭。传说这是一个仙女梳妆打扮的地方,仙女以望仙坪为座,以磨境山为镜,以积水潭为盆,当窗理云鬓,对镜贴花黄。
  传说很美,其实景致并没什么特色,因为尚未开发,也没什么游人。
  孟家骐喜欢它山缓树多游人少,周末经常带着李续来这里爬山。
  爬到半山腰,孟家骐已经气喘吁吁,李续说歇一会儿,父子俩就找了一块石头坐下,看风景。
  天上飘着絮状的云,白的雪白,蓝的湛蓝。
  潭水粼粼,阳光下一池碎银闪亮。
  山水都幽静得像在另一个世界。
  孟家骐双手做喇叭状向远处喊:“喂……”
  远远地竟似有回音。
  孟家骐鼓动李续也放声喊一喊,李续不屑地撇嘴:“幼稚!”
  孟家骐大笑:“咱们家的特色,儿子老成爹幼稚。”说完又接着喊。
  “喂……”山下也有人跟着喊。听着声音离得并不远。
  孟家骐兴奋地笑说:“你看,还有人也幼稚。”
  李续打击他:“是啊,不过人家那一听就是童音。”
  孟家骐不信,于是坐着等山下的人走上来。
  没一会,上来一行人,果然有一个和李续一般大的男孩。
  男孩一看他们,眼睛一亮,乐呵呵地跑上来打招呼:“李续,叔叔!真是太巧了。”
  孟家骐一脸茫然,李续提醒道:“去年在三亚一起游泳的小胖子。”
  孟家骐这才想起来,去年暑假,他带李续到三亚度假,一天游泳的时候遇到一个小胖子,因为和一对母子起了点冲突,三个人同仇敌忾,结下了战斗友谊。
  “你是那个叫什么口香糖来的?比去年瘦得多了,再不是个小胖子了。”孟家骐想了起来。
  “我长高了嘛。”说着,硬拉着李续比身高,回头对一行人中为首的男子说,“爸,你看,我和李续谁高?”
  “你还是低一些。”男子说着走过来,向孟家骐伸出手:“李先生,是吧?真是奇妙的缘份,去年你们和封益达玩了一个下午,他回去叨叨了一年。这次听见我说来A城,非要跟着,说说不定会见你们。A城这么大,没想到还真见到了。”
  随母姓毕竟是小概率事件,男子想当然地称李续的爸爸为“李先生”。这种事情不是第一次发生,孟家骐没刻意纠正对方。
  男子看起来比孟家骐稍大几岁,高大挺拔,深眼窝,高鼻梁,轮廓鲜明的唇形,倒像有异族血统似的。
  孟家骐也说真是太巧了。亏得过了一年,小胖子和李续还记得彼此。
  山路很窄,一行人不能同行。孟家骐听了几句,知道男子来这里是考察项目,就让他们先行,自己带着两个孩子慢慢走,回头在积水潭边集合。
  男子很爽快地答应了,两人互相留了电话,一行人很快就走到前面去了。
  封益达是个话痨。你问一,他能一直说到十。
  原来他家在帝都,也是单亲家庭,爸爸是个商人,此次准备到A城投资。他正好放了暑假,一个人在帝都没意思,全靠撒泼耍赖,爸爸才答应带上他。
  “不过,爸爸很忙的,他一忙起来就顾不上我了,叔叔,我能跟着李续混吗?”封益达可怜兮兮地问。
  不等孟家骐回答,李续抢着说:“我爸要上班,也顾不上我,我都是报补习班过暑假的。”
  封益达问:“什么补习班?”
  李续说:“早上是书法课、英语课,下午是围棋课、太极拳,有时候去游泳。”
  封益达兴奋起来:“还有太极拳啊?我要跟我爸说,我也要去。咱俩对打。”
  李续翻个白眼,没说什么。
  封益达估计是第一次到这样的荒山野岭游玩,见什么都稀奇,一路上问这个是什么树,那个是什么虫。李续平时一天说不了几句话,一个望仙坪走下来,说的话比一周的话都多。
  孟家骐倒很喜欢封益达,李续的性格太沉闷了,与封益达正好互补。
  到了约好的地方,已经是中午了。封先生他们似乎还有别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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