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柠檬水-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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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嘶——”寻聿明倒吸一口凉气,捂着头动动胳膊,还好,手没事。
  他攀着墙壁的掏空处,奋力向上一撑,左脚踝立时窜起一阵酸痛,低头看时才发现身上已泛起大团淤青。
  关上兀自喷水的花洒,寻聿明推开玻璃门,还是先爬出去再说。手刚一动,只听门板三响,庄奕的声音传来:“明明,怎么了?”
  寻聿明一惊,慌张地道:“没事没事,我……你别进来!”赶紧按开水流,冲洗地下的“痕迹”。
  庄奕听里面传来水声,怕他嘴硬害羞,又敲了敲门,“我进来了?”说着,缓缓拧开门把手,进去一看,寻聿明正瘫在地上冲水,身上还盖着半块浴巾,他脸颊被热气蒸得红扑扑,眼神却躲躲闪闪。
  “我摔倒了。”寻聿明讪讪道,“不是故意的。”
  “谁还故意摔倒?”庄奕简直不知该心疼,还是该笑他,拿起浴袍往他身上一披,将他打横抱到了床上。“别动,我看看摔哪儿了。”
  寻聿明按着浴袍,死活不给他看:“没……没摔着,就是扭了脚。”
  “是这儿吗?”庄奕抓起他脚踝,小心翼翼地转了转,“疼不疼?”
  “疼……别碰。”寻聿明瑟缩一下,想收回脚,但一动便钻心似的疼。
  庄奕拉过被子给他盖上,去书房拿来药箱,问他:“你处理,还是我来?”
  寻聿明挣扎着坐起身,股骨附近依然隐隐酸痛。他无力地摇摇头,庄奕会意,拿出跌打喷雾给他上药,“摔得不轻,都肿了。”
  “没事儿。”寻聿明说,“普通扭伤,不要紧的。”
  庄奕沉默不语,扭动着手里的脚踝,汗珠自额上滑落,竟比受伤的人还紧张些。
  寻聿明抽出被子里的浴袍,给他擦擦汗,道:“要不我自己来。”
  “不行,还是去医院吧。”庄奕放下他的脚,去衣帽间随便拿了两件衣服,又到浴室取来吹风机,“快收拾,咱们去拍片子,好像骨折了。”
  “哪有那么厉害,就是韧带扭伤,冰敷一下就好了。”半夜三更,寻聿明不愿折腾。
  庄奕不由分说,打开吹风机帮他烘头发,寻聿明的刘海还没来得及剪,被他一搓在眼前来回摆动,发尾刺得人睁不开眼。
  好容易吹干,庄奕又抖开他的小熊内裤,道:“快穿上,乖。”
  “……”寻聿明脸更红,攥着被子不肯掀,“我……我自己来吧。”
  “自己怎么来?”庄奕扶着他的脚伸进去,将松紧带推到膝盖,笑道:“掀开吧,我闭着眼睛,不看。”
  “你别乱动。”寻聿明只好忸忸怩怩地掀开被子,引着他将自己稍稍抬起,迅速穿上衣服,“好……好了。”
  庄奕睁开眼睛,顾不上心猿意马,忙忙地给寻聿明穿戴好,将他抱下楼去。
  车库后门连着客房,电动折叠门“哗啦啦”卷起,方不渝听见动静,出来问:“怎么了?你们出去吗?”
  “他脚扭了,你在家……”话说到一半,庄奕想起今晚的有惊无险,怕他自己在家万一有个好歹,道:“你跟我们一起去医院吧,晚上薛珈言那边应该没什么人了。”
  方不渝眼睛一亮,迭声答应着跑回屋,不一时便换好衣服出来。
  三人连夜赶去医院,恰巧今天急诊值班的就有骨科大夫,医生让他们拍了片子,结果显示是轻微骨裂,外加韧带拉伤和炎症,给他用踝关节带固定后,开了点药让他去病房冰敷。
  庄奕趁机给寻聿明办了住院手续,就安排在秦雪岩住过的1612病房,刚好带着方不渝一起过去。
  此刻夜深人静,残月如钩,连护工都在打盹儿。寻聿明坐在轮椅上,庄奕推着他,走到薛珈言病房外,向里看了一眼,“护工在外间,里面好像没人。”
  “小方,你先去1612等着。”寻聿明朝庄奕道,“推我进去,我是主治大夫,没关系。”
  方不渝依言躲进屋,扒着门玻璃直向外窥。庄奕带寻聿明进去之后,似乎与里面人聊了几句,不多时又回来道:“他妈在,说是一会儿就走,咱们再等等”
  “好……好的。”方不渝站起又坐下,坐下又站起,反复几次,才逐渐安静下来。
  庄奕将寻聿明抱到床上,给他按着脚踝上的冰袋,雪白的皮肤上淤青分外扎眼,不禁叹了口气:“摔得这么重,得休养好久。你怎么弄的?”
  好好洗个澡,居然会摔到骨裂。
  “我……”寻聿明一愣,红着脸道:“地太、太滑了,我不小心踩着……”
  踩着泡沫,踩着香皂,踩着护发素……一万种借口摆在眼前,他偏想不起来。
  “踩着什么?”庄奕见他脸愈发红,怕他发烧,忙去摸他额头。
  寻聿明偏开脑袋,急得语无伦次:“踩着……踩着……”一把拉过被子,蒙住头道:“我不告诉你!”
  作者有话要说:  庄奕:到底踩着什么?


第50章 乔装
  夜里又下雨了,千千万万点密密匝匝地落下来, 带起凉风阵阵。
  寻聿明脚疼睡不着, 抱着被子无聊地按遥控器, 天气预报里的女主持穿着一身枣红色修身裙, 她右手轻轻一摆, 地图上便现出一片蓝白色水光。
  “今年雨水多,这次又得下几天。”庄奕隐隐犯愁,下雨天不适合开电网,寻聿明在家难免危险。
  “听说邻市的雨才大。”寻聿明倚着两只白枕头,同身边人道:“对了,前两天陈院长说,给我申请了多点执业资格,以后可以常去邻市坐诊了。”
  “去赚外快吗?”庄奕还穿着鞋, 他大半个身子凑在寻聿明旁边,两只修长的腿却搭在外面。
  寻聿明笑说:“我也需要钱啊, 我外公那边费用很贵的。”
  诸如亨廷顿舞蹈症之类的疾病, 带给一个家庭的影响,绝非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可以尽陈其情。病人患病后大多失去自理能力,遑论劳动赚钱,其间产生的医药费、生活费、护理费, 对普通人而言是无比沉重的负担, 因病致贫的情况屡见不鲜。
  很多人都陷入“辞职照顾病人则无法维持生活,上班赚钱则请不起护工”的困境。如外公这般,自己有不菲的退休金, 外孙收入又不错,而且发病时间晚尚能控制病症的,实属幸运。
  然而寻聿明再能干,拿的也不过是国内医生的普遍薪资,他倒有国家发放的高级科研人才津贴,福利待遇也不错,但零零总总加起来始终是普通中产水平,难以和富商大贾甚至是小明星相较。
  似南山疗养院这等私人高级护理机构,收费标准奇高,它的大门本就不是为普罗大众而开。寻聿明平时没什么花销,还负担得起,换作旁人根本不敢想。
  “那我们把外公接回家来照顾吧?”庄奕知道,如果直接提出给钱,他自尊心那么强,肯定不会接受。
  但即便是这样的提议,寻聿明还是摇摇头,道:“那怎么行,我住你家就算了,怎么还能把外公接来,太麻烦你了。”
  “其实我也不放心让护工自己陪着外公,但那疗养院条件不错,还能定期体检,有专人随时调整饮食,带着他们做运动,比家里要细致。只是……”
  只是疗养院再好,外公依然会孤单想家。
  寻聿明叹了口气,皱起眉头,沉默不语。
  庄奕不禁后悔,刚才就不该提起这个话题,又害得他陷入自责愧疚之中。疾病带给人的影响,并非只是时间金钱等消耗,最残忍的还是精神折磨。
  那样深深爱着一个人,恨不能将这世间美好的东西全部送到他面前,让他活成红尘浊浪里最亮眼的一颗星,又怎么舍得日日看着他生不如死地活受罪,却束手无策挽救不了。
  其中的煎熬苦痛,如同钝刀剜心,绝非只言片语可以道白。
  庄奕无话可说,此刻说什么,在现实面前总是苍白无力。也许这就是宿命,一个触及人类医学文明之未来的人,却偏偏解决不了至亲的苦难,注定他寻聿明要负重前行。
  室内寂静如水,方不渝也窝在沙发里走神,三人谁都没有出声。电视里开始放一部大热的肥皂剧,男女主角为爱或生或死——似乎每一段爱情在收获之前,都要历经千辛万苦。
  也是,天上从不会掉馅饼,得到和付出之间是有汇率的。那些轻易得来的东西往往不够金贵,既不金贵,又怎么会珍惜。一念及此,寻聿明不由得扯了扯嘴角。
  方不渝看看他,耳朵一动,忽然跳了起来,“走了!他妈走了!”
  庄奕与寻聿明对视一眼,起身去门口一看,果然薛珈言的母亲拎着一只小黑包,渐渐消失在了走廊深处,“确实走了。”
  “等下。”寻聿明拿出手机,给岑寂发了条消息,“我让人给你拿套白大褂来,你穿上,装成医生进去。”
  寻聿明虽没见过薛珈言,但之前他换主治大夫时,和他母亲有过一面之缘,当时庄奕也在旁边,二人是熟脸倒不怕。方不渝却身份尴尬,须得乔装一番才能进去。
  “你鬼主意倒多。”庄奕没想到他还能如此,这种取巧的事在旁人身上或许不足为奇,但寻聿明一向是个规行矩步,不肯有一点出格的人,尤其他又最敬畏权威,上学时被老师传唤一次能吓哭。
  寻聿明一笑,给他一个“今非昔比”的眼神。很快,岑寂便带着一套洗干净的白大褂来了,一同来的还有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那人长得与任雪原莫名相似,庄奕一见,如临大敌,立时昂首挺胸起来。如果他是孔雀,现下肯定已翘起尾巴开了屏。岑寂也没介绍那人,放下衣服,慰问寻聿明几句,又匆匆走了。
  方不渝忙换上白大褂,催道:“走吧?我们走吧!”
  寻聿明被庄奕扶起来,坐上轮椅,整整方不渝的衣服,“啧”了一声:“怎么那么像装的。”
  “护工看不出来的。”方不渝此时眼里心里只有薛珈言一人,哪里还顾得上这些细枝末节,一个劲儿要过去。
  庄奕从寻聿明兜里掏出两只笔,别在白大褂的口袋上,又把寻聿明的病案塞进他怀里:“这样就像了,走吧。”
  三人过去敲敲门,护工笑道:“寻大夫又来了,小薛睡了。”
  “我来看看他,最近正在尝试新疗法,得勤观察。”据方不渝说,这里的三个护工都是薛珈言家人的小眼线,寻聿明不敢怠慢,指着方不渝介绍:“这是新来的实习大夫。”
  护工将三人请进里屋,打开一盏昏黄壁灯,轻声去叫薛珈言。方不渝一进屋,两只手便不听使唤,筛糠似的抖起来,他眼神直勾勾望着病床,里面的渴求看得人心惊。
  庄奕怕他不管不顾地冲过去,碰碰他胳膊,悄声道:“别紧张。”
  “……嗯。”方不渝胡乱应一声,只见薛珈言在护工的摇晃下,悠悠醒了过来,胃里顿时一阵痉挛。
  寻聿明刚才过来还没仔细看,现在借着灯光,才瞧清薛珈言的长相。他应该和庄奕差不多年纪,生得五官挺拔,眉目分明,很有几分旧时代文臣儒生的内敛温润气。
  “什么事?”一开口,也是可堪匹配他相貌的声音。
  护工指指寻聿明,道:“寻大夫又来做检查了。”说毕,却没有要出去的意思。
  薛珈言望向门口,目光几番徘徊,最终落在方不渝脸上,瞳孔突然收缩。方不渝却渐渐低下了头,近乡情更怯,未见时日夜盼着想见,真见着却不敢动了。
  寻聿明见他们眉来眼去,嫌护工这只灯泡太亮,拽拽庄奕袖子,示意他想个办法。庄奕拍拍他肩膀,同护工道:“大姐,我想跟您打听个事儿,您方便吗?”
  “方便啊。”大约是看他长得好,护工格外热情,忙不迭跟他去了走廊。
  二人就在门外,隔着扇透明玻璃,随时能进来。寻聿明也不敢躲开,只退到门边守着,冲方不渝笑说:“快过去啊,好不容易见了面,还不抓紧时间。”
  方不渝抬头看看薛珈言,慢吞吞走过去,道:“……哥。”
  “嗯。”薛珈言点点头,态度客气而疏远,“来了。”
  “你……”心狠狠一跳,方不渝疑惑地看着他:“你还记得我吗?”
  寻聿明在一旁尴尬万分,只好拿出手机,低着头假装看消息,耳朵却高高竖起,只听薛珈言道:“记得。你不是走了,怎么有时间来看我?”
  “走了?”方不渝一愣,茫然不解:“我没有走……我去哪儿?”
  薛珈言顿了顿,似乎在冥思苦想什么事,半晌说:“没有,我记错了。”握住方不渝的手,极近温柔地笑了笑,“想你了,宝宝。”
  “我也想你!”方不渝瞬间带了哭腔,扑进他怀里颤抖起来。
  薛珈言搂着他肩膀,一下下拍着他的背,细细安慰:“好了好了,不哭了,等我好了,咱们就回家。”
  方不渝抬起头,脸上挂着两行清泪,薛珈言伸出筋脉分明的手替他揩去,不易察觉地叹了一声:“你瘦了。”
  “我以后好好吃饭。”旁人劝一万遍,抵不过他一句话,方不渝抓着他消瘦的手,脸颊在上面来回擦蹭,仿佛要把这一刻咬碎咀嚼,反复体味。
  二人缠绵片刻,寻聿明见时间不早,推着轮椅过去提醒:“咱们该走了。”
  方不渝恋恋不舍,时间竟像偷来的,一不留神又溜走了。寻聿明无奈,安慰道:“只要没人,我明天再陪你过来就是。”
  薛珈言听方不渝说过寻聿明和庄奕帮忙的事,再三道谢,又嘱咐方不渝回去好好吃饭,终于撒开他的手,背过脸去:“快走吧,走吧。”
  寻聿明扯着方不渝的衣服,转动轮子离开病房,见庄奕还和护工在一起说话,便先回了1612。庄奕也看见他,抬手瞥一眼表,和护工敷衍两句,忙跟了过来。
  “怎么样?”方不渝眼圈红红,庄奕已猜到大概,“看来他没忘了你。”
  寻聿明挪到床上,盖好被子,问他:“要不然,你先送小方回去?”
  “回去也不安全。”庄奕打开柜子,拿出里面备用的床上用品,道:“先在这儿睡吧。”
  “那你回去吗?”病房里只有里外两张床,方不渝住外面,庄奕便无处可睡。
  “我回去谁照顾你?”庄奕一转身,自觉地坐到了寻聿明身边,“床这么大,睡两个人绰绰有余。”
  方不渝破泣为笑,道声“晚安”,抱着东西去了外面。
  庄奕脱掉衣服,掀开被子躺进去,搂着人道:“睡吧,一点多了。”
  “你这样我怎么睡?”寻聿明整个人都被他抱住,一动没法动,“别箍着我啊。”
  “床太小了。”刚才还说床大,现在又借口床小,庄奕信口胡诌:“不贴着就掉下去了。”
  寻聿明扁扁嘴,嗤道:“胡说,我不能呼吸了。”
  “是么?”庄奕仰起脸,盯着他看了两秒,微笑说,“我检查检查。”一低头,吻上了他嘴唇。
  寻聿明万万没想到,他中午刚保证过和自己做亲人、做朋友,绝不打扰自己,夜里接着又反悔,一时不慎竟被他捏开了嘴巴。
  庄奕牢牢钳着他下颌,迫使他与自己深入这个气息紊乱的吻,唇齿相依,辗转流连,愈发动情。
  片刻后。
  “明明……”
  “不许嘶!”
  庄奕埋头在他颈侧,难耐道:“你怎么没反应?”
  “我……”寻聿明脸一红,想起浴室里的事故,支吾道:“因为我心如止水,不想和你干这些事。”
  “胡说。”庄奕伸手下去,轻轻弹了弹,寻聿明立刻“哈”的一声,猛然吸口气,整个人抽了一下。“就这么怕我?嗯?”
  “你——”寻聿明恼羞成怒,使劲儿推搡他,“坏蛋!”
  骂人都骂得这么幼稚,庄奕搂着他细细的一把腰,低低笑起来。寻聿明左耳贴着他胸膛,只听里面隆隆震动,忍不住浑身发酥,挣扎道:“你快放开我吧……求你了。”
  听着竟有些可怜。
  庄奕薄唇擦过他右耳,沉沉的声音从喉咙里溢出来:“可以,但要讲条件。”
  “什么?”寻聿明仰头问。
  庄奕晚上没用剃须刀,点点胡茬钻出下巴,沙沙刮着自己额头,带起一串奇异的痒。
  “告诉我,”他道,“晚上在浴室里,到底踩着什么了?”
  寻聿明:“……”
  作者有话要说:  大概还有两三(?)章吧,庄奕就要知道真相了。


第51章 大雨
  一连几天,庄奕和寻聿明每晚都带方不渝去见薛珈言, 渐渐的, 便将他们之间的事情了解清楚了。
  方不渝和薛珈言相识于西湾大学校园, 当时正值百年校庆, 薛珈言作为优秀毕业生代表回来演讲, 一眼看见了坐在观众席第一排的方不渝。
  人与人的初步印象,往往流于外表。大约是长得好,又朝气蓬勃,方不渝在黑漆漆的礼堂里格外扎眼。薛珈言回去后和朋友旁敲侧击地打听,要到他的联系方式,开始和他在网上接触。
  先时不过是互相点个赞的关系,方不渝基本保持着每天更新一条动态的频率,有时是吃到的新奇东西, 有时是宿舍发生的趣事,有时可能只是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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