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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福之门-海无涯-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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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小时后,爸爸给我来了电话,他给我提了个很奇怪的要求。他对我说:“你去附近转一转,避一下。我和翔宇马上就到了,他不太方便见你!”
    “为什么不方便见我?为什么?见我有那么难吗?”
    爸爸火了:“哪来的那么多为什么?你在写《十万个为什么》吗?外婆现在很不舒服,你别闹,先让翔宇去见一面!”
    他到底是不想见我!到头来,他还是不想见我!我算是明白了。
    “我知道了!我去河边坐会儿!”
    爸爸的车开进来了,里面坐着李翔宇。
    可是我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错过李翔宇。我悄悄地躲着回去,隐在人群里。
    爸爸的车停了,李翔宇从车上下来了。他依然潇洒如昨,七年来并没有多大变化。他一点也不显臃肿,反倒比以前清瘦了些。他十分善于管理自我,胡子刮得干干净净,没有一点颓废之气。他是那么沉稳的一个人,我知道他一定会成功的。我想,他已然成功了!他每隔几个月就会往“爱的存折”上打一笔钱,到如今已经还有八万多了。
    爸爸下了车,急忙跑过去搀扶他。爸爸真的很怪——这个举动真的很怪!人家好好的,干嘛去扶人家。
    李翔宇面含微笑,伸手示意拒绝,然后开始自己走了起来。可是他为什么走路那么怪,左腿总是一瘸一拐。他,这是怎么了?
    原来是他的左腿残了,怕我难过,才让我回避——原来他是不想让我看到这样身残的他呀。我捂住嘴巴,不敢哭出声来。苍天呀,为什么不幸的事总要落在他的身上呢。
    我挤到房门外,透过人缝,看着李翔宇一瘸一拐地走向外婆。
    小妈见到一瘸一拐的李翔宇,突然懵了,蹲下身子,摸着他的脚,哭着问:“孩子,你这腿是怎么了?你这七年都干嘛去了?腿怎么成这样了?”
    “没事的,妈,你别哭!真的不碍事!外婆,我是翔宇,还记得我吗?”他坐在床沿边,握着外婆那满是青筋的手,温柔地说着。
    “外婆九十五了,听力不好,要大声说话。”小妈说着附在外婆的耳边,大声说道:“妈,你二外孙来看你了!你二外孙来了!”
    外婆醒来,睁开眼睛,看到李翔宇后,笑了,握着他的手,喃喃自语:“二外孙、二外孙、二外孙……”除了这三个字,没再说别的。看着她,可能光喊着“二外孙”,她也会觉得心满意足吧。
    外婆手撑了撑,想坐起了。李翔宇和小妈忙把她扶了起来。
    “孩子,我想吃点肉……”
    外婆今天都没怎么吃东西,一听说要吃肉糜,众人连忙去热。
    二舅妈把肉糜递到小妈手上,李翔宇见了,接过碗说:“好,我来喂吧。外婆那么喜欢我,我都没为她做过会什么。”
    他一匙一匙地将肉糜汤吹凉,再一匙一匙地喂。外婆慈眉善目,深情地望着李翔宇,眼神中满是柔情。我真怀疑外公当年是不是也是一个像李翔宇这般眉清目秀、英俊潇洒的男孩?
    吃了半碗肉糜,外婆示意收掉。她朝人群里面扫视了几遍,好像在找谁似的:“玉琴,阿鸿呢,怎么没看到?”
    我挤进人群,行至外婆的床沿边,大声叫道:“外婆,我是阿鸿,我在这!”
    外婆握起我的手,把我的手覆在李翔宇的手上:“孩子,别吵架,好好的!”
    双目交接,四行清泪。满腹愁情,说与谁知?竟无语凝噎。
    
    第八十九章  再见李翔宇
    
    “妈,我去下洗手间!”我怕我会在外婆面前哭出声来,忙抽身离去。这些年来,原来最支持我们的一直是外婆。虽说她年事已高,可是她却最懂生活,最解风情!
    我在车里静静地躺着,不敢再去见他。我怕我这七年来的委屈会在这一刻尽情发泄。我怕我会抓着他的臂膀,拼命地问他为何不照顾好自己。那么喜欢跑步的他,现在却已然成了这副模样。
    约摸两个小时后,屋里传来了号啕大哭之声。我知道,外婆已经去了。外婆曾说,前几十年过得好都不算好,要临走时走得痛快那才算好,这可能就是所谓的“好死好活”吧。外婆寿终九十五,无病无痛,可谓寿终正寝。相比李翔宇的妈妈,她“走”得完美得多。
    七年未见李翔宇,她深感遗憾。现在,连这个愿望都完成了,她应该会觉得幸福吧。
    李翔宇一瘸一拐地走了出来,后面跟着爸爸和小博。
    打开车窗,看见我在车里,李翔宇有些困窘:“你,你怎么在这里?怎么不进去看看外婆?”
    “爸,你今天应该走不开吧,就让我来开车吧。小博,要不你今天也留下来帮忙吧。外婆刚走,肯定有很多事要忙!”
    “那好吧,路上要注意安全。”
    “爸,我后天要考试。”
    “那是后天,不是明天!”爸爸知道我想和李翔宇单独相处,制止了小博。
    我进了驾驶位,指了指副驾驶座:“你坐这吧,我们路上聊聊!”
    “我还是坐后面吧,后面舒服。好困,”他打了个呵欠,“刚好可以躺一下。”
    “坐前面不行吗?”我有些火了,“难道我能把你吃了不成?”
    他也火了:“你吼什么吼?我坐后面怎么了?碍着你了?”
    不对!绝对不对!我们的对话模式不应该是这样开启的。我努力压抑着自己的怒火,告诉自己一定要把心静下来。
    “我躺一会儿,到了海珠就放我下来,我坐公交车回去就行。”他说着躺了下来。
    我慢慢地开着,时不时地瞄一眼熟睡的他。他睡觉的样子很可爱,小嘴会微微地勾起一抹笑。
    “看前面,我还不想死!”他闭着眼睛说着,显然还没有睡着。
    “所以才叫你坐前面,那样我就不用回头看了。”
    “你再这样疯的话,就把我放下!”
    不敢再违了他的心意,只好一路认认真真、平平稳稳地开着。原本只有两个多小时的路程,我居然开了近四个小时。
    到达我家楼下时,已经是凌晨。他还没睡醒,居然发出了轻微地鼾声。我下了车,上了后座,蹲在座前,看着熟睡的他。他的眼睫毛依然那么长,如卷珠帘,整齐而秀美。他脸上的肌肤略微显得粗糙,已经没有了往日的光鲜,好在皱纹还没爬上他的额头。
    我探过头去,轻轻地亲吻他那性感的嘴唇。
    他好似被我惊醒,猛地睁开了眼:“你做什么?我可是结过婚的,还是一个五岁孩子的爸爸!”
    孩子的爸爸?这点确实有点始料不及,我似乎一直未曾想过这件事。
    他已经有孩子了——一个五岁的孩子!
    “到家了,你已经有七年没有回这个家了,回去看看吧!你是我爸妈的儿子,我外婆的孙子,所以你不要把自己搞得太见外,那样不太好!”见他仍不起来,我只好威胁,“你是想自己爬上去,还是让我抱上去?”
    他自己爬了起来。
    两人上了楼。
    “你自己开门!爸就是怕你回来,所以七年来都没有换过一次密码。你可倒好,就躲在广州也不来找我。”
    他熟练地输了秘码,进了门;“你再啰嗦的话,我可回去了。”
    “你先去洗个澡,我下厨给你做点吃的。衣服在柜子里,你自己翻,格局和七年前一样,我的房间没有动过。”
    “你还会做饭?”他看着能快速把彩椒切成丝的我,甚是诧异。
    “你又不给我做,自己不学,难道饿死呀。”
    他倒了两杯柠檬水,将一杯放在厨灶上,漫不经心地说:“再找个会做饭的不就成了!”
    “嫌麻烦,没找。”
    “一直单身?”
    “是的,七年了。”
    “还是找个吧,这孤孤单单的,日子挺难熬的。”他把杯子放在一边,开始帮我洗黄瓜。
    “我来做!煮意式粉给你吃。你先去洗个澡,洗完看会儿电视。”
    他听话地出了厨房,在各个房间来回走动,看个不停。家里重新装修了,家具也全部换了新的,他应该会觉得陌生吧。只有我的房间一如往年,不曾更换——我想留住当年最好的我们。
    做好意粉,收拾好厨房,叫他出来吃饭,连叫了两声,他都没有应我。走进卧房一看,他居然从床底的小箱子里把我的所有素描本翻了出来,摞在桌上。从2006年到2014年,我一直都保留着画素描的习惯,不曾停过,每年至少一本,多则两三本。如今摆在桌上,居然有二十多本。
    “你干嘛翻我箱子,把这些破玩意儿找出来做什么?”我素来是将它们用一个箱子装着,搁在床底的。他到底是了解我的习性,在这么隐蔽的地方也能找出来。
    “哪破了?好东西,好着哩!”他摩挲着我的自画像,啧啧赞叹,页码处的那个手写的“8”字刺眼得那么分明。如果没有记错的话,这个“8”字曾蕴含着我们的青春和爱情。
    他举起素描本,把自画像正对着我:“还记得这个吗?我最喜欢这张了!”
    “可是,我更喜欢36页那张!”我抿着嘴笑。
    第八页藏着他的女朋友,而第36页则藏着我的女朋友。这些,我记得,他也记得。
    “别看了,先吃!吃完再看!意粉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再三催促,他才停下来。他津津有味地吃着我给他做的意粉,不住赞叹。素来都是他给我做吃的,我给他做吃的,应该还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遭吧。
    “时光真是个好东西,想当年你洗个菜都能把厨房弄得鸡飞狗跳,谁曾想到你现在还能做出这等美食?”他三下五除二,没几下就把意粉吃个精光,“真好吃,还有么?”
    “吃我的吧——我中午跟洛琪出去吃自助餐了,吃得挺饱的,这会儿都还没消化哩。”
    他把我的碗接过去,吃了两口:“现在还和洛琪有联系?”
    “有呀。一个月会见那么一两次。”
    “别的同学或朋友呢?比如张兰、陆子梅?”
    “已经没再见了。偶尔会在网上联系一下!”
    “噢!”他轻轻地应了声,“我都没联系了。”
    “梁燕……梁燕还好吗?”我鼓了鼓勇气,终于问了。
    “她?”他抬头望了眼我,又低首垂眉,“还好吧。”
    接下来便是一阵持久的沉默,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曾经可以天南海北地侃个通宵的两人,如今却无话可说。不,是有话,有千言万语,却不能说。只恐这些话说出来后,彼此都会受到伤害;只恐这些话说出来后,我们又只能各奔东西,从此陌路。
    我洗完澡,两人上了床,熄了灯。如八年前一样,我躺在他的怀里,紧贴着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明天会走,对吗?”
    “是的。”
    “我送你?”
    “你睡会懒觉吧,你那么爱睡。”
    “不会再来了?”
    “是的。见一次,知道你过得好,我就放心了。”
    我紧紧地拥着他,我很想告诉他,我过得一点都不好。这七年来,我没有一天不在想他,想得都快要发疯了。可是,我却不能说。他是有家室的人,我若把脆弱展现在他面前,那他该怎么办?
    “能给你打电话吗?”
    “还是不要了吧。”
    “我不打。你……”,我的眼泪已经出来了,一个快三十的大男人了,我居然这么的脆弱,“你别换号了。我真的不打,你不用换手机号了。”
    “好的,我不换。”他用手环住了我,拥得更紧。
    “《幸福之门》,你写完了吗?你说过的,我会是你唯一的读者。”
    “没有。”
    “可是,我写了。在书连网上,写了快一年了。你,有空的时候可以去看一下。书名就叫《幸福之门》,笔名‘海无崖’。”
    “海无崖?海无崖方显空阔,情不殇乃是永久!多美的一句话,多美的一句话呀!以后,以后你就用这个笔名吧。好好写,我会去看的!”
    他的手覆上了我的脸颊,轻轻地移动,触摸着我的每一寸肌肤,好像要用手记下我这张面孔一般。他摸到了我流着泪的眼,停了下来:“想要我吗?没能让你做一次老公,当年你是那么的耿耿于怀,如果你想要,我今天可以给你当一次老婆。”
    我轻轻地啄了下他的嘴唇:“算了!我怕我会上瘾。一晚温存后,却再也找不到你。那种煎熬,我不想再经历了。抱着我,就这样抱着我就好!”
    躺在他的怀里,我睡得无比踏实。这是我这七八年以来,睡得最安稳的一次。
    早晨醒来,他已经不在。太阳的光芒照在我的脸上,好像他的眼。
    如梦。
    梦已经醒了。
    
    第九十章  再聚
    
    自那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见到过他。李寰宇偶尔会打一两个电话过来,问问我的近况,我却再也不敢问他哥的近况。我怕那埋藏在内心深处的思念会同如菟丝子那柔软的触须般疯狂蔓延,如同寻找救命稻草一样攀噬着任何一茎可能的希望。
    2015年7月4日,李翔宇往“爱的存折”里打了4328元。这是最后一笔尾款,至此,所有的债务还清。我以为债务还清后,他就会愿意见我了,但我依然想错了。他,始终未曾出现。
    2016年7月6日,久不联系的张兰突然和我说要组织一次聚会,李翔宇、梁燕、陆子梅、李月、刘磊等人都会来。我平静的心,瞬间又翻江倒海。
    我是从同事们异样的目光中察觉出自己今日的反常的!
    自离开大学,来到“乔海”帮父亲打理公司以来,我便一直以正装示人,不曾穿过别的服饰。而今天,我却穿了一套浅蓝色的运动服,手臂上还配了腕带。为了显得协调,我昨天还特意把素来精心打理的头发剪成了寸头。
    我清晰的记得,多年以前,有个人说过,我穿运动服的样子十分阳光!
    我清晰的记得,多年以前,那个人还说过,寸头最好,看着显精神!
    而今晚,我就要去见那个人了。
    今晚,我们几位要好的同学将再次聚首——这是我们毕业后的首次再聚。
    光阴荏苒,十年就那么悄无声息地从我们的指缝溜走,但记忆却是厚重的,重得让我们连重温都会觉得压抑。
    但那一张张生动的面孔却总是在我午夜梦徊时浮现在我的脑海,久久挥之不去。多少次,午夜梦醒后我便再也无法成眠,只能坐在窗前,望着城市繁华的夜景,任思念如野草般疯狂地滋生蔓延。
    我一直怀疑,我之所以耿耿于怀,无法忘记当年的往事,也许是因为年少的我们选择了逃避,没有为那段恋情划上一个句点!或许,是已经划上了,只有我不知道么?
    今晚,也许是我们了断的日子!
    每日都准时下班的我,今天居然提前半小时离开了公司。
    早早地来到KTV包厢,张兰却已经到了。地儿,是张兰选的。她是这场“同学会”的始作俑者。
    “张总,前阵子怎么约都约不到你,今儿怎么来得这么早?该不会是听说梁燕和李翔宇要来,你那强大的心脏也有些按捺不住了吧?”她变了,嘴巴变得刻薄了,但她看我的眼神依然温柔如前!瞬间,我仿佛又回到了大学时代,回到了那个纯真的年代。
    是的,倘若不是因为梁燕,倘若不是因为李翔宇,我今儿也许是不会出现在这里的。
    “既然是同学会,那我当然得出席!”言语间,我已经走到了点歌台前,开始选起曲目来。
    “其实也不是什么同学会,就是李翔宇来广州办事,梁燕也刚好来广州出差。他们都想见见老同学,所以我把在广州的同学都约了出来——在南沙度假那天,你、梁燕和李翔宇都突然走了,把我们几个丢在那里,该不会是有什么事吧?”
    那语气,就好似她窥探到了我们内心深处的秘密一样。
    我并未回答,只是摇了摇头。
    那天,梁燕和李翔宇也走了么?
    门被缓缓推开,一个脑袋探进来。我的呼吸开始有些凝重,我甚至能听到自己铿锵有力的心跳声。
    进来的是李月——在看到李月那圆润的脸庞那刻,我突然如释重负,好像完成了一件大事一样。我,这究竟是怎么了?
    同学们陆陆续续地走进包厢。那道门就好似一个固定程式的开关,只要一碰触,我就会进入一个周而复始的紧张而痛苦的循环。
    该死的门!我在心里狠狠地骂了一句。
    张兰、李月、卢敏、高勇、宋芳、李东、陆子梅等人都来了。与其说是同学会,不如说是“文学社社团会”——这来的可都是当年文学社社团的成员呀!。
    可是,作为社长的梁燕,作为“社团奇才”的“北极冰狼”李翔宇怎么还不来呢?
    正思忖间,门被推开了,梁燕毫无防备地出现在我的视线里。
    她大步朝我走来,微微一笑,立在跟前,向我伸出她那纤纤玉手。
    我怔住了,半晌才站起来,缓缓伸过手去。
    她握着他的手,顺势一拉,我居然和她拥抱在一起。
    她的脑袋靠在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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