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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恋情人_星河转-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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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那他的联系方式你总该有吧?”
  陆离点头。
  “拉不下脸去联系?”
  “刚分开那两年……其实恨他,不知道在恨什么,可能也是恨自己,后来不恨了,什么情绪都没有了,又觉得没理由去联系了,我有时候盯着他的号码,一盯一上午,想我到底要不要打过去,我打过去了他会说什么,我又该说什么……想得多了,就觉得其实没必要,没意思,当初都说分开了,又联系算什么呢?连个名义都没有。”
  “你这个人就是考虑太多,要是我,哪管什么三七二十一,先一个电话打过去听到他声音再说!”
  “……我试过的。”
  “然后呢?他接了吗。”
  “空号,”陆离眼睫颤了一下,紧接着眼帘垂了下去,“他应该是早就换号了,或许他也不想再跟我有联系。”
  吴凯突然不知该说什么,他有点明白陆离为什么一直不愿意讲这个事了,能讲出什么呢?我十几岁的时候喜欢过一个人,他也喜欢我,我们曾在一起一段时间,然后因为种种原因又分开了,再后来,就没有后来了。
  当初再浓墨重彩,日久经年后能讲出的也无非这么寥寥几句。每个人都觉得自己的故事独一无二,可概括起来,竟然也是这么千篇一律。
  
  ☆、 几回魂梦与君同

  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 陆离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凌晨五点。他起床闹钟定的六点; 算上洗漱和堵车的时间,七点半能准时去接方裕宁。
  其实说“接”有些勉强; 他过来出差; 压根没开车; 只能自己打个的过去,等到方裕宁; 再一起打车去医院。
  想到这里,陆离靠在枕头上; 心里忍不住泛出些酸酸的笑意。他没想到方裕宁还在Y市; 而他遛个狗竟然能遇到故人。
  这些年他不是没设想过有一天能再见到方裕宁; 他设想他们遇到的时间; 遇到的地点; 甚至会想方裕宁有没有长高; 声音有没有变。
  可每每想到重逢的那一刻; 就像一辆疾驰的列车突然间撞在了山壁上; 再多绮丽幻想都在一瞬间戛然而止; 不仅无法再前进,还伴随着惨烈的车毁人亡。
  如果能再遇到方裕宁,他该说什么?他该以什么样的表情去面对他?甚至,他到底有没有勇气去认出他?
  陆离一直在有意地忽略时间,在他所有的幻想里,方裕宁都跟少年时一个样; 跟他记得的、了解的毫无出入,然而少年人变化最快,两三年就可能三观、想法完全改变,又何况是十年呢?他自己都跟少年时完全不同了,又怎么能企盼对方毫无变化? 
  就算能再见,会不会变成两个陌生人?
  每思及至此,难免惊出一身冷汗,他想念方裕宁,却又惧怕再见到他。
  陆离没法再睡着,他翻出昨天那孩子留给他的电话号码,紧盯着屏幕开始发短信。
  “你醒了吗?我去接你好不好?”
  陆离默念一遍,觉得不对,这个说法不好,不能给方裕宁拒绝的机会,他全部删掉,又开始输入,“昨天说好的今天一起带小卫去打疫苗没忘吧?醒了就下楼,我七点半准时在楼下等你。”
  陆离再念一遍,又觉得语气太生硬,方裕宁小时候就不喜欢别人命令他。
  他翻来覆去输入了好几条,又一次次地删掉,等六点的闹钟突然响起时,终于受不了自己的婆婆妈妈,干脆一个电话打了过去。
  没彩铃,是最原始的“嘟嘟”的声音,一声一声,催促着他的心跳跳得更快。
  终于不再是空号,陆离心里突然有些酸楚,他上次拨通方裕宁的电话还是高二那年,他回Z市,大年夜那天从家里偷偷跑出来找电话亭,在漫天的烟花下给方裕宁打电话,一字一顿地祝他新年快乐,他站在寒风里冻得手脚冰凉,心里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暖,因为电话那边的人是方裕宁。 
  “……喂?”方裕宁接通了电话,带着浓浓的鼻音。
  陆离心脏漏跳一拍,揪住了床单,尽量让自己语气随和些,“还没醒呢?打扰你睡觉了吧。”
  “不好意思……您哪位?我通讯录里似乎没您的号码。”
  陆离将揪住的床单放开了,心里猛抽一口气,干笑了两声,“我陆离啊,昨天小卫把你号码告诉我了,你不会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吧?”
  方裕宁好一会儿没接话,不知是尴尬还是吓到了,“……你声音不太一样了。”
  方裕宁没说“跟以前比”,然而两人都知道省略的是什么。
  “年纪大了嘛,难免有点变化,”陆离仍旧在笑,笑得脸有点僵,“要不你再睡会儿?七点半的时候我去接你,我们一起带小卫去医院,行吗?你一般睡到几点,七点还是八点?”
  “……我自己带他去就行了,不用这么麻烦的。”
  “没事,他是被我养的狗咬伤的嘛,你总要让我负个责任。”
  “那你去防疫站等我就好了,我大概八点过去,小卫喜欢赖床。”
  “行,那就这么说定了,你也再睡会儿,别……别太累了。”
  陆离听方裕宁“嗯”了一声,赶紧收了线,他怕再多聊几句,自己连说话都要结巴了。
  陆离洗漱完,换好了衣服,意外在大衣口袋里摸到了一支香水,似乎是上个月一位女同事从法国回来送他的,因为不止送给他一人,给好几位男同事都带了礼物,所以陆离也没拒绝,拆了包装就这么放口袋里了,一直没想起来。
  他凑到瓶口闻了闻,分不清香调,只觉得味道不错,鬼使神差地往领口喷了喷,再对着镜子端详了一下发型,心情颇为愉快地出门了。
  大概是时间太早,路上竟然没堵车,到方裕宁楼下时,才七点不到。
  所幸陆离知道某一层中住着方裕宁,等再久都乐意。他把手机拿出来,盯着通话记录看了一会儿,嘴角忍不住上扬。
  不管怎样,还能见到他就好,别的以后再说,他只想抓住现在,享受和方裕宁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因为这样的时间太奢侈了,他等了那么多年才等来这几天,他一点点都不能浪费。
  天已经开始亮了,大片大片的朝霞铺陈在天空中,那颜色明艳得很,陆离望着他们看了一会儿,直到眼睛开始发涩。
  Z市这几年污染严重,鲜少有见到蓝天白云的时候,Y市的空气却明显清新得很,大概是数年如一日的城市绿化和污染治理终于起了作用,现在看起来已经和高中时大不一样了,记忆中总在拆迁的地方如今都是高耸的建筑,高架桥也不知哪一年终于竣了工,许多以前熟悉的道路和街景都不见了,古人说物是人非事事休,可要是人“非”,物也“非”呢? 
  方裕宁带着小卫下楼时刚刚八点,小卫手里举着一个气球,气球大概是昨天买的,都有些漏气了,看着恹恹的。
  “你怎么在这儿?不是说去防疫站等我吗?”方裕宁看到陆离站在他家楼下,吓了一跳。
  “反正顺路,我就干脆等你一起去了。”陆离笑笑,转眼去看小卫,“早上好啊小帅哥,今天还想吃冰淇淋吗?”
  小卫放开方裕宁的手,像个陀螺似的猛扑过来,“陆离哥哥!今天去电玩城玩吗?”
  陆离被撞得差点没提上气,咳了几声道,“小卫,你是不是练过铁头功啊……”
  方裕宁仿佛没听到这一大一小的对话,抬眼对陆离道:“你在这等多久了?花坛那边有长椅,怎么不去坐着等?”
  “没多久,刚到,我坐那儿怕看不到你。”陆离笑。
  “下次这种情况可以跟我说一声,我会早点下来。”方裕宁牵着小卫,转身去地下车库。
  小卫扯着陆离的衣角,拽着他跟上,转过头用口型轻声说,“去打电玩——”
  陆离笑着点头答应,脑海里记住了方裕宁说的关键词“下次”,看来方裕宁还想再见到他,至少不讨厌他。
  他快步跟上,在手机备忘录里写了一行字,偷偷拿给小卫看。
  “一会儿你坐后座,我就带你去。”
  小卫皱着小小的眉头看手机屏幕,陆离看着他的表情,突然意识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这么小的孩子,是不是还不识字?
  小卫看了好一会儿才抬头,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又转过头去了。
  “……”
  这是看懂了?
  方裕宁开了车门锁,陆离扫了眼车标,扬了扬眉,看来方裕宁现在过得不差,中产阶级以上。
  “哥哥!我困,我能坐后座睡觉吗。”小卫已经打开了后座车门。
  “你坐前面把椅子放倒也能睡,你以前不就是这样的吗?”
  “那样睡得不舒服,我腿伸不长!”
  你一双小短腿有什么伸不长的?这借口编的……陆离心里笑道,脸上却是平静神色,征求着方裕宁意见,“那我坐前面?”
  “嗯。”方裕宁点了头。
  陆离心里吹一声口哨,上了车。
  方裕宁开车似乎心态很平,一路过来陆离没见他超过一次车,等红绿灯也没见缝插针,老老实实排着队,甚至在道路畅通无阻的时候,也没见他加速,不急不躁,平静得过了头。
  陆离很想说点什么话,然而他又不想打破这阵平静,对他来说,能和方裕宁离得这样近,一起待在同一个空间下,他已经能体会到一种叫做“幸福”的情绪了。
  方裕宁开了电台,不断地在换频道。
  “选一个放音乐的吧。”陆离道。
  空气里的寂静突然被打破,方裕宁有些诧异地望过来。
  “我想听听歌,可以吗?”陆离终于有理由转头看方裕宁,目光有些贪婪地盯着他的眼睛。
  方裕宁的眼睛形状很圆,看起来总是有些湿润,所以显得亮晶晶的,像一对黑珍珠。
  和记忆里一样。
  方裕宁很快转过头,换到了一个在放歌曲的频道,算是默认同意。
  电台刚一曲终了,开始放新的歌,慵懒的男声唱着一首低沉的曲子。这旋律陆离听过,以前嫌太蔫给关了,他其实不怎么听歌,尤其是伤感的歌。
  可这会儿跟方裕宁坐一起,他听什么音乐都觉得是促进感情的方式。
  歌手一句一句地唱,吐字很清晰,陆离心里突然惊了一下,这歌是唱少年恋情的,他听出来了,不知道方裕宁有没有在听。
  男歌手依旧唱得动容——“为何生命从不等人成长,就可以修正过往。”
  “啪”的一声,方裕宁换了频道,字正腔圆的播音员正报导着交通路况。
  “不好意思,我开车的时候不习惯听歌。”方裕宁道,目不转睛地看着前方。
  “没事。”陆离靠在了椅背上。
  “为何生命从不等人成长,就可以修正过往。”他默念着这句,闭了闭眼。
  他想吴凯那天说的是对的,爱情来得太早,而他那时又太小。
  成长让人更成熟、更强大,会发现当初压垮自己的很多问题,现在都能轻松跨过。然而那又如何,过去的每一分每一秒,都不可能再重来了。
  
  ☆、 你想听我说什么

  许是周末的缘故; 防疫站里人不少,几个挂号缴费的窗口都排上了长队; 多是家长带着年幼的孩子。
  “哥哥,我不想打针……”小卫扯扯方裕宁的衣角。
  “不行。”
  “我真不想打……”
  方裕宁面无表情; 不为所动。
  “那你给我重新买个气球。”小卫举着手中气球的线; “这个都快瘪了。”
  方裕宁看了看小卫手中的卡通气球; 是多啦A梦的形象,蓝胖子咧嘴笑着的脸已经凹陷了一块。
  “要不我去买吧; 你们在这儿排队。”陆离道。
  “不行!你不知道我喜欢什么样的,我要我哥买!”小卫背对着方裕宁; 从陆离偷偷眨眼睛。
  “……”又有秘密会议要商量?
  “那你……”
  “没事; 你去吧; 我照顾他; 要是排队到我们了; 我就带他先打。”陆离冲方裕宁笑。
  方裕宁视线垂了下去; “……谢谢。”
  陆离看方裕宁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转过身对小卫道; “说吧; 你小子又有什么阴谋诡计。”
  小卫撅起嘴,“当着我哥哥的面叫我小帅哥,我哥一走就开始叫我‘你小子’了,人心不古啊……”
  陆离失笑,蹲下身与他平齐,“你倒挺会用词的; 说真的,把你哥哥支开干嘛,有话对我说?”
  “陆离哥哥,我不想打针,我们现在去打电玩吧!”小卫兴奋道。
  陆离站起身来,“我们这会儿要是走了,你哥哥回来岂不是找不着你,难道他不会着急?你平时就是这么坑你哥的?”
  “……谁让他不带我玩儿。”
  陆离觉得跟小孩儿不能讲理,于是问,“你对电玩城到底有什么执念,这么想去?这东西我读书的时候就有了,现在应该不是新鲜玩意儿了……”
  “我知道它老土,可我没去过啊,我同学都去过,说起打电玩来就我吹不了牛逼,多丢人啊,我在我们班还怎么树立威风?都没小妹妹崇拜我了。” 
  “……”陆离按按额头,“让别人崇拜你不一定要用这种方式,你可以……”
  “切——”小卫打断了他,“你可千万别说还能好好学习,我才不当书呆子。”
  陆离失笑,“成绩好怎么就一定是书呆子呢?学习能力也是一个人综合能力的一种,学习需要智商、毅力和自制力,能把学习这件事做好的人,做其他事情也差不了哪去,再说……”陆离话锋一转,“我并是不想说这个,你想让班上同学喜欢你崇拜你,你可以做热心又负责人的男子汉,比如乐于助人,关心同学,参加运动会为班级争光……你是男子汉吗?”
  “当然了!”
  陆离笑起来,“是男子汉就别怕打针,你看,快到我们了。”
  小卫一不小心上了陆离的套,又不能承认自己“不是男子汉”,只能抿着嘴,摆出一副无惧无畏的样子。
  这勉强作出的成熟姿态一直维持到针管扎进血液的那一刻,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震动着陆离的耳膜。
  陆离不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场景,然而正是因为很久之前遇到过,他此时此刻才慌了神,小卫哭个不停,眼泪仿佛流不尽,一波一波,涌进了陆离心里,与记忆里的某处交织、混合,带着眼泪苦涩的咸味,浸透了他。
  他仿佛看到那一年方裕宁的样子,一会儿是他躺在救护车上可怜巴巴地望着自己,一会儿又是他靠在自己怀里凶巴巴地说下半辈子要他负责,往事像一张张电影胶片,在眼前不断变换着,最后变成了他骨折复位时撕心裂肺的叫喊,那声音和此时孩子的哭喊重叠在一起,让陆离从回忆里彻底惊醒了过来。
  陆离喘口气,抽了几张纸,给小卫擦眼泪,“好了好了,别哭了,待会儿带你去电玩城。”
  “一共是五针,三天后再来打第二针。”医生道。
  闻言,刚刚止住眼泪的小卫一张小脸又哭丧了起来。
  陆离赶紧道,“打一针去一次电玩城。”
  “还要加上冰淇淋。”
  “成交。”
  小卫心满意足,仿佛立刻不疼了似的,肉肉的小手一只举着瘪掉的气球,一只牵着陆离宽大的手掌。
  “你们打完了?”方裕宁刚好买新的气球回来。
  陆离看方裕宁天生一张娃娃脸,又举着个卡通气球,一瞬间有些恍惚,仿佛他与方裕宁只分离了那么一会儿,方裕宁只是离开他去买了个气球,此刻他站在门口,他们还是十六七岁的年纪。
  “医生说三天后再来打第二针,一共要打五针。”陆离道。
  “好,我知道了,谢谢你,后面就不麻烦你了,我带他来就可以了。”
  陆离听他客套又疏远的语气怎么听怎么不舒服,方裕宁是失忆了,还是换了颗心?
  他年少时那么热络,那么赤城,整日整日地缠着自己,胡搅蛮缠跟撒娇的功夫被他练得炉火纯青,又偏偏对自己有用。现在他怎么了?他们曾经有过什么样的关系,对着这么亲密的人,还用这么客气吗?
  “不行,陆离哥哥要来的,他要带我去电玩城,还要给我买冰淇淋呢,而且他答应我了,打完针就去,我现在就要去!”小卫说。
  陆离笑了笑,“是啊,我都答应他了,你总不能让我在孩子面前言而无信是不是,对他影响多不好啊……”
  方裕宁沉默一阵,仿佛在权衡着什么,半晌,道:“那走吧。”
  陆离冲小卫挤了挤眼,跟上去。
  “那个……”方裕宁突然转过身来。
  陆离脸上的笑意还来不及刹车,咽了下口水,镇定道:“怎么了?”
  “你以后别再给他买冰淇淋了,冬天吃不好。”
  “……喔,好。”
  陆离突然有种很微妙的感觉,他觉得自己跟方裕宁像一家人,跟来防疫站的许多人一样,他们像小两口……虽然会有一些小分歧,但一切以孩子为大,孩子是万金油,是起死回生的仙丹,能解决夫妻的一切矛盾。
  陆离忽然有点想笑,是一种从胸腔蔓延到嘴角的甜蜜的笑意。几乎算得上是一帆风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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