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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为什么仍在相爱-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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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才是肖池甯,他想。
  “行啊,你试试看能不能喝垮我。”
  “北京最贵的饭店是哪家,我明天就去点一桌满汉全席。”
  “去,花传美浓吉、钓鱼台国宾馆,随便挑一家去。”
  “爸爸这么舍得的吗?”
  “你不是我的宝贝儿子小甯吗?”肖照山勾起嘴角,敲了敲桌子,“多长点肉,别抱起来就是一把骨头,不然我这钱白花了。”
  肖池甯哪儿享受过这待遇,相当不适应,不自觉在沙发上蜷起了身子,嘟囔道:“爸爸,你为什么突然对我这么好?”
  肖照山停顿片刻,沉声说:“一,这不是突然,二,这也不算多么好。你健康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肖池甯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挂的电话,怎么点的海鲜粥外卖,怎么滚到了沙发拐角。当手机屏幕的亮光熄灭,他只看见了一个男孩情难自禁的笑,幸福无比又陌生无比。
  他怔住了。
  他宛如受了惊吓一般,把手机背面朝上盖在了沙发上,翻身缩进抱枕之间,按着自己的嘴角陡然冷了脸色。
  临近复出的日期,肖照山为免打草惊蛇,还是放权把越来越繁重的工作交给那个豹子——他的新助理去办,由是他能腾出晚上的时间约董欣吃一顿饭。
  这件事他需要岳则章知道。所以他特地以“要和老朋友叙旧,估计会喝酒”的名义让豹子开车送他去。
  豹子是个知分寸的人,除了回答画廊的工作进度,绝不主动探听他的隐私,一路上很是安静。
  肖照山难得不用自己开车,坐在副驾逍遥自在地玩手机。他点开微信,和董欣说完今晚的相关事项,就点开了和肖池甯的对话框。
  肖池甯的头像刷新了,一片纯黑变成了一张他熟悉的老照片的翻拍。
  肖照山有不好的预感。
  他点开大图,果然发现这张照片上的不是别人,正是许多年前,穿着宽松的衬衫和浅色的牛仔裤,满面笑容地站在大学门口庆祝录取的自己。
  他以前出差的时候顺道去过几回岳母在杭州的家,如果没记错,这是裘因放在那个家的照片。
  “给我把现在的头像换掉。”
  他真是服了肖池甯了。
  肖池甯秒回:“爸爸你不是说要活泼一点的?”
  他坚决不换:“我觉得现在这个就很活泼啊,还特别可爱。”


第四十五章 
  肖照山最终放弃了让肖池甯换头像。他盯着屏幕上的大图看了很久,意外发觉现在的肖池甯其实和二十多年前的他自己长得很像,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
  怪不得,以前的老同学总说他和池凊有夫妻相。
  他过去一直认为肖池甯的外貌是随了池凊,但现在,他却觉得肖池甯更像自己,起码十七岁的肖池甯是这样。
  “肖总。”出神间,助理提醒他到了餐厅,“我大概几点来接您比较合适?”
  肖照山收起手机解开安全带,答:“九点。”
  助理应下来,又问:“那我现在替您把车停到隔壁停车场去?”
  “不用,已经下班了,你想去哪儿玩儿就开着去,只用记住一点。”肖照山转头,平静地看着他,“这是我的车。”
  助理一愣,连忙颔首道:“我明白的,肖总。”
  肖照山笑了:“明白什么?”
  “我不会开着您的车耀武扬威的。”助理毕恭毕敬地说。
  肖照山拍了拍助理的肩:“你想多了,我的意思是,别违章。”
  他笑意更深,轻声道:“瞿成,别把自己绷这么紧,我又不吃人。你前面那位助理跟我关系就挺好的,我和他出门办事,他都是坐副驾的那个。”
  瞿成僵硬地笑了笑:“我才被您提上来没多久,难免怕出错,肖总多担待。”
  肖照山劝慰:“封建社会都过去多少年了,咱们不兴主仆那一套。上下级也是同事,只要业务理清楚了,哪儿能出什么了不起的大错,放轻松。”
  瞿成说:“好,谢谢肖总提点。”
  “什么提点,”肖照山打开车门,“这叫交流。”
  说完他便下了车。
  踏进餐厅的那一刻,他脸上残存的笑意瞬间消失,眉眼被一片纯然的冷意覆盖。
  服务生将他引进包间,董欣先到一步,这会儿已经坐在位置上了。
  她示意服务生上菜,待包间的门合上后,两人各据长桌一边,心照不宣地陷入了沉默。
  肖照山今天依旧西装革履,他跷着二郎腿,将手搭在膝盖上,目光下垂地等待。董欣则身着一件姜黄色系带深V连衣裙,一脸沉重地望向了窗外的树木。
  大堂里播放的热带风情的音乐穿透了木门,尤克里里的弦音在包间里浅浅回响,肖照山听着听着恢复了笑容,抬眼问董欣:“怎么不说话?”
  董欣扭回脸,反问:“你呢,你又为什么不说话?”
  “我在等一个电话。”肖照山答。
  董欣勾起嘴角:“巧了,我也在等一个电话。”
  话音刚落,她放在桌上的手机就响了。
  她看向肖照山,肖照山却端起茶杯喝水。于是她敛了笑,接起电话“嗯”完一声便一言不发,只听那头的人说。与此同时,两位服务生敲门而入,上了四菜一汤。
  “先生您好,菜已经上齐了。”
  肖照山拿起筷子,似是感叹:“点了这么多?”
  女服务生俯下|身,低声解释:“您的夫人说您平常不怎么吃东南亚菜,不太清楚您的口味,所以就多点了两道。吃不完的话我们这儿可以免费打包。”
  肖照山抬头和董欣对视一眼,忍俊不禁道:“她还挺贴心。”
  “对了,你们这儿有什么酒?不要啤酒。”他问。
  服务生答:“招牌酒是湄公威士忌,有点烈。先生需要开一瓶吗?”
  “来一瓶吧。麻烦再配一杯苏打和一碟柠檬。”
  “好的,稍等。”
  包间里又只剩下他们二人,肖照山把四菜一汤挨个尝了一遍,然后发现自己只喜欢柠檬鱼和牛肉薄荷汤。咖喱虾太腻,他只试了一筷子就再没碰过。
  董欣挂了电话,佯怒道:“嘿,你还真不客气,直接开吃了。”
  肖照山吹开碗里飘着的薄荷叶,喝了口汤:“夫妻间哪来那么多规矩。”
  董欣也给自己盛了碗汤,好笑地问:“怎么心情突然变好了?”
  肖照山搁下碗,擦了擦嘴:“想到了一件有意思的事。”
  “什么?”
  “命运。”肖照山顿了顿,不太确定地说,“或者,血缘?”
  董欣听不懂:“大艺术家,别让我猜谜,有话直说。”
  酒上桌了,肖照山给她斟了一点,往里面兑了大半杯苏打水,放了三片柠檬。轮到自己,他只夹了一片柠檬放进杯中。
  “Whisky Mékong。”董欣拿起酒瓶,念了一遍瓶身上的名字,然后问,“直接喝不烈么,小心待会儿醉了。”
  肖照山摇头:“我和助理说要跟老朋友叙旧,会喝酒,让他到时来接我。不然我哪敢使唤岳则章的人。”
  “还有你不敢的事?”
  董欣夹了一筷子鱼肉,回到上一个被打断的话题:“说吧,命运怎么了?”
  肖照山咽下威士忌,喉头随之泛起一阵令人清醒的辣。他缓缓道:“肖池甯有个非常要好的朋友。”
  “嗯,所以?”董欣没听出其中的相关性。
  “是女的。”
  “那又如……”
  话说到一半,董欣蓦地怔了怔,瞬间反应过来了。
  她停住筷子看向肖照山,肖照山朝她了然一笑:“有意思吧。”
  董欣蹙眉:“可是你中午跟我说,那个女孩儿自杀死了,然后你儿子才去的酒吧,才遇上了豹子的人。”
  肖照山眼中带笑地点了点头:“而且那个女孩儿死之前,先去捅了自己的爸妈。”
  “你知道,我从小在单亲家庭长大。”他笑意渐消,摩挲着杯沿侧头看向窗外,半晌后突然道,“我曾经是把岳则章当父亲来看待的。”
  董欣听出他的未尽之意:“你真要揭他老底,和他对着干?”
  肖照山收回视线,对上她担忧的目光,平声说:“为什么不呢。你不是说,没有我不敢的事吗。”
  董欣叩了叩桌面,提醒他:“警方和检方肯定都有他的人,你确定弄死他之前不是你先死?”
  “我知道。”肖照山的情绪没有任何波动,“那个女孩儿的父母也没死。”
  “但是,”他话锋一转,阴恻恻地说,“他们现在还在医院里躺着呢。”
  “可这不是一码事!”董欣依旧不认同,“照山,你听我说,刚才我朋友回我话了。现在上头的工作小组成分复杂,哪一派的人都有。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我们笼络谁都没用。我们动不了岳则章这头老虎。”
  “变更公司法人没用,你别想了,这条路走不通。我帮你问过了,现在警方查毒还是靠‘指认’,一旦你那个助理指认你,你就会成为嫌疑人。把清白的人变成罪人或许很难,但要把嫌疑人变成死囚,对岳则章而言就太简单了。”
  肖照山喝完第一杯酒,沉默地给自己满上了第二杯。
  董欣还在分析形势:“依附于他的人太多了,我们动谁的奶酪都不行。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他要什么我们给他什么,你老实帮他做这一票,我亏一点把房山的项目承包给别人,完事儿我们再把自己摘出来,他能怎么防?”
  “你太不了解他了。”肖照山放下杯子,打断她,“他现在的胃口不是二十年前的百八十万,而是十几亿。以他的性格,哪怕我这个十七号再不起眼,他也不会允许我全身而退。要么我从未当过什么十七号,要么当一辈子他的十七号,直到我死。这根本不叫‘最好的办法’,这分明是最坏的打算。”
  董欣倦然道:“赔上自己不值得,你非要跟他同归于尽?”
  “谁说我要和他同归于尽?”肖照山挑眉,“我就不能把他从悬崖上推下去吗?”
  “董欣,一个人只要说了一句假话,那么他剩下的真话也会变得不可信。”肖照山沉沉地说,“最简单的方法最有效,我没工夫跟他玩儿心机玩儿厚黑那一套。他不是要我复出么,好啊,我复出,要多风光有多风光。”
  “我会让无数人知道我肖照山,让无数人相信我肖照山。到那时候,依附于他的人再多又怎样,我还是可以让他为万夫所指,被众人唾骂。”他笔直地盯着董欣,双眼雪亮,“你知道,再凶猛的老虎都可能被跳蚤咬死。更何况是千千万万只跳蚤。”
  “你这么快就醉了?”董欣难以置信,“你以为你还是二十岁?你以为你还能重头来过?你以为他上回从位子上退下来是怕你揭发他?肖照山,他不是因为你,他只是为了自己可以更肆无忌惮地圈钱。”
  肖照山将杯底的威士忌一饮而尽:“我有证据,有人脉,有名气,我为什么不能重头来过?大不了再和他谈判一次。”
  董欣观察了他一会儿,嘲讽地点了点头:“哦,谈判。上回和他谈判完你怎么样了,牢坐得舒服吗?画不了画开心吗?这次呢,你打算付出什么代价?”
  “你放心,起码不会再去蹲监狱。”肖照山伸出拇指抹掉唇上的酒沫,轻松地说,“肖池甯太不让人省心了,我要是不在,他能把天翻个个儿。”
  董欣就奇了怪了:“你到底哪儿来的自信?”
  “不是有句话叫,女子本弱,为母则刚?”肖照山笑了笑,竟是意气风发的模样,“我可能也差不多。我现在觉得我无所不能。”
  “无所不能?”
  “嗯,无所不能。”
  董欣没当过母亲,然而这一刻,她感觉自己奇迹般地被肖照山勾出了一点斗志。
  她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兑过的烈酒,沉默半晌才问:“那你进行到哪一步了,方便透露么?”
  “拉下面子去安排营销了,月底网上应该会发我复出的通稿。”
  “不要曾经天才画家的包袱啦?”
  “面子和活着,当然是活着最重要。我们俩总不能像肖池甯和他的朋友一样,只活下来一个。”
  “你别咒我们。我俩都不是什么好人,要活千年的。”董欣听不得他说不吉利的话,又问,“准备拿哪副画当复出作?我看看。”
  肖照山笑:“实不相瞒,我还没动笔。”
  董欣万万没想到:“……那你他妈费老大劲说服我相信你,是想我拿着空气帮你造势?”
  “这点小事哪用麻烦董小姐您。”肖照山靠在椅背上,从怀里掏出烟和打火机,收起笑容严肃道,“我是想请你帮我办另一件事。”
  一顿饭两人都没怎么动筷子,光喝酒了。服务生替他们打包了剩菜存了剩酒,肖照山却并不想再来这家店喝掉最后那小半瓶湄公威士忌,因为他着实不喜欢东南亚菜。
  他结了账,让服务生把打包盒递给董欣,董欣没要,反倒让他带回去给肖池甯吃。
  “不用。”肖照山走到餐厅大门口,一边拨瞿成的手机号一边说,“他自己做的饭都比这个好吃一百倍。”
  “我不是想试试新餐厅么。”董欣为自己选择失误辩解了一句,“诶,对了,我还没见过你儿子呢,听你这么夸,什么时候带出来一起吃个饭?”
  电话很快通了,肖照山报完自己的位置就挂了电话。
  “等他身体好点儿了就让你见。别抱太大期望。”
  “我能有什么期望。”董欣披上风衣笑道,“回忆一下你高中时候的样子,就差不多有数了。”
  肖照山回身看她:“我高中时候什么样?”
  董欣答:“我的榜样,行了吧?”
  肖照山嗤笑一声,见自己的卡宴驶近,便最后叮嘱她:“拜托你的事,记得别走你公司的账来办。”
  “我明白。”董欣问了刚才很疑惑却没来得及开口问的事,“池凊最近不是在扩大生产规模么,如果受了牵连,估计会出大问题,你不先和她商量商量?”
  肖照山转过身,朝向霓虹繁复的大街,并未立刻回答。
  直到卡宴停进了路边的临时停车位,他才淡淡地说:“所以我一直在等她的电话。”
  他身后的董欣情不自禁露出了惊讶的神色。她记得,吃饭的时候肖照山的手机并未响起过。
  他没有等到。


第四十六章 
  “肖总,需要捎您朋友一程吗?这个点儿打车的人应该挺多的。”瞿成回头问刚坐进后座的肖照山。
  肖照山靠在颈枕上闭目养神:“不用,她有司机来接。”
  车里没人再开口,快要到的时候,他才谈起工作:“瞿成,联系KOL的事儿别让他们过手,这块儿你亲自对接。”
  “好,那我按照下午您筛选出来的名单去问?”
  “嗯,达不成合作意向的就算了,但我标红的要着重争取。”
  瞿成比下午放松了不少,他从后视镜里看向肖照山,问:“肖总,有件事我想请教一下,您是怎么做到对他们各自的风格和粉丝画像这么熟悉的呢?”
  肖照山对上他带笑的眼,解惑道:“我又不是什么老古董,平时也会上网。而且你们给过来的表格够详细,我相信你们的判断。”
  瞿成看回前路:“之前我还和业务部的人说表格信息过多,会耽误您的时间,让他们改简略一些。没想到肖总您能这么快看完,是我考虑不周。”
  肖照山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这都多少年没出来见人了,总得上点心。你是不知道那群搞批评的人的嘴,厉害得很,我也怕啊。”
  车子在小区门口停下,他敲了敲车窗:“靠边儿停吧,我自己开进去,你快回去休息,今天辛苦了。”
  “肖总哪儿的话,反正我下了班也没什么事做,就是开会儿车而已。”瞿成解开安全带,“那我不熄火了,肖总您来。”
  肖照山下车换到驾驶座,摇下窗子跟他道别:“路上注意安全。”
  瞿成站在树下,笑意融融地点了点头:“谢谢肖总。”
  肖照山升起车窗,打着方向盘驶入了小区。转弯前,他在后视镜里找到瞿成的背影,阴沉地望了一眼。
  将车停到地下停车场之后,他也没立刻上楼,而是弯腰从座椅底下扯出了什么东西。
  是一个微型录音器。
  这是上次为了以防万一和录音笔一起买的,他没想到还真能派上用场。
  肖照山随手将录音器揣进钱包里,然后打开顶灯,仔细确认了一遍车里没有被瞿成安装类似的窃听设备才下了车。
  湄公威士忌的后劲儿上来了,电梯一加速太阳穴就有些胀痛,他靠上背后的栏杆,疲惫地揉了揉鼻梁。
  最近坏事连连,一出接着一出,他连轴转了小半个月,根本没好好休息过,眼看马上十一月了,复出作品都没个影儿。他不是没想过发表《坐在窗边的女人》,可若是冲着钱去,这幅画显然不是什么好选择,市场并不需要一个女人的毫无意义的观望。
  楼层到了,他一边想事情一边掏钥匙,然而在他把钥匙插进门锁里之前,门就先一步从里面打开了。
  肖池甯探出脑袋来瞧他:“爸爸,回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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