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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万影不会给消费死者的剧组一点机会，也有人说这根本就是太过分了，一点道理也没有。
　　陈尘倒不是很难过，他只觉得很值得。
　　这部电影对于他而言很值得。
　　纪景明坐着黄鸣的车回去，糯糯坐在他身边，问他要不要吃点什么。
　　纪景明头靠在玻璃上，胃里很空，却又觉得翻山倒海。
　　“景明？”糯糯喊他，“没事的，真的没事。”
　　“嗯。”他转过头，对助理安抚地一笑，“我没事的，也不是第一次了。”
　　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黄鸣看他一眼，说：“这次你参加万影的片子，由于纪暮寒已经过世，其实有点敏感。如果你获奖了，你不可能不提到他，到时候又要被说是消费死者。错过今年，还有明年。错过万影，还有国际电影节，没关系的。”
　　糯糯连连点头。
　　纪景明才反应过来，他一心想得影帝，却忘记了陈尘拍这部片的初衷。
　　是为了纪念，不是为了别的。
　　按理说万影今年的这个安排，是对纪暮寒，对《岁暮天寒》，对陈尘的最大尊重。
　　只是让他失去一个影帝而已。
　　推开家门，盛之雍坐在沙发上看电脑，听见开门声，他转头笑着说：“回来啦。”
　　纪景明点头：“回来了。”
　　“辛苦了。”他走过来，“今晚很帅。”
　　他今晚的西装依旧是盛之雍挑的，他似乎很喜欢黑色西装。
　　纪景明看着盛之雍，低声说了句：“对不起。”
　　“为什么和我说对不起？我又不会怪你。”盛之雍抱着他说，“你也没有错。”
　　纪景明靠在他怀里，才觉得很累很累，眼眶一红，什么都没说，就是死死抱着他。
　　盛之雍安抚地拍着他，费力地把他抱到沙发上，很轻柔地抚上他的脸，说：“我去给你热牛奶？”
　　他没再觉得这是小孩子的专属，反而觉得自己很需要。
　　“能不能放一点糖？”他看着盛之雍。
　　后者俯身，轻轻地亲了一下他的额角，说：“好。”
　　盛之雍热牛奶的时间才几分钟，纪景明居然躺在沙发上又睡着了。
　　他记得纪景明被摄像头面前，虽然笑得很好看，但是他很紧张，盛之雍一眼就看得出来。
　　他轻轻拍了一下纪景明，让人把牛奶喝了，带着纪景明上楼洗漱睡觉了。
　　“你不要怪我。”他迷迷糊糊地说，“求你。”
　　“我不怪你。”他把纪景明的手放进被子里，关上灯再离开。
　　盛之雍给方然打电话，对方很平静。
　　“这事不怪纪景明，你别明天又训他。”盛之雍提醒他。
　　“我知道。”方然笑了，“我只是突然觉得，纪暮寒的死，一点意义都没有。”
　　“方然，你脑子有毛病吗？”盛之雍压低声音，“他在的时候你觉得他没意义，死的时候也没有。除了是你度娱的摇钱树，他还是什么？”
　　方然冷笑：“我对他不好？”
　　盛之雍面无表情地回：“好，多好，明知道他喜欢你，不拒绝又给人希望，你对他真是太好了。”
　　方然不再说话。
　　“纪暮寒已经死了。”盛之雍说，“他再也不会回来。你继续你的花天酒地，没人会去救你。”
　　方然挂掉了电话。
　　他想起自己那天花天酒地，纪暮寒去找他，两个人在空包厢里大吵一架，纪暮寒甩手走了。
　　一小时后，他接到消息，纪暮寒出车祸，在医院抢救。
　　他们最后一次交谈，以血泪和争执结束。
　　纪暮寒的心比他的躯体被埋葬得更早。
　　都是他一手造成。方然捂着脸想，他带着纪暮寒走向辉煌，又把他推向深渊。
　　他怎么配得到他的爱？
　　

　　☆、采访

　　圣诞节这天，纪景明醒的一如既往的晚。
　　昨天回家之前，黄鸣告诉他可以尽情睡，但是下午的杂志采访要准时。
　　纪景明下楼看了一圈，盛之雍少见的不在家里。
　　纪景明吃早饭的时候，注意到桌面上的那张纸。
　　“牛奶热了再喝，下午你有工作就让经纪人来接你。起床了给我发短信。圣诞快乐。”
　　盛之雍的字有大家风范，非常飘逸，却也是好看的。
　　纪景明去热了牛奶，回房间拿了手机，给盛之雍发了条微信。
　　回到餐厅吃饭的时候，他才发现这张纸的背面还写着字。
　　“我拍戏去了，抱歉。”
　　这是他上次回H市之前留下来的。
　　墨宝居然也不珍惜一下，说不定将来就是影帝…
　　纪景明笑容淡去，把纸搁在一边，安安静静地喝完了牛奶，再转头一看，盛之雍的微信也回复了。
　　他回：“好。”
　　这么惜字如金。
　　纪景明把杯子洗了，上楼去换了衣服。
　　杂志采访也顺带一起拍了封面照，这个杂志的封面比较挑明星，纪景明以前从没想到自己会上。
　　“景明，下午好。”采访的人是个女孩子，散着头发，笑得不会太花痴也并不疏远。
　　“你好。”纪景明笑着看她。
　　“今天呢，是圣诞节。景明有没有什么祝福？”
　　纪景明对着摄像机说：“祝大家圣诞快乐，吃好喝好，注意保暖。”
　　“很简单的祝福，谢谢景明啦。那接下来想问一问您接下来的工作安排，比如说有没有什么新的电影啊之类的工作。”
　　纪景明面上在笑，心里已经猜到了压轴问题，却也不把话题带过去，笑着答：“近期还在挑剧本，如果有了确切的消息会告诉大家。”
　　“一月十五号会在A市举报国际电影节，景明也受到邀请了吧？是带着哪部作品去呢？”女孩子还是笑着，纪景明却看着都累。
　　“《善伪》，和林导以及时新沈潼一起。”纪景明再次展颜而笑。
　　“今天是圣诞节，那么大家也知道昨天是24号，平安夜，今年的万影刚刚结束。景明对于万影有什么想法呢？”
　　哪有想法，没有想法，又不是我得奖。纪景明有点烦，却还是面对镜头端端正正：“还是很热闹啊，万影的评委一向公平公正，能够得奖的各位都非常有实力。”
　　女孩子看了一眼自己腿上的纸，继续笑着问：“那么景明对于昨晚的影帝…和影后，有什么想法呢？”
　　纪景明眉毛轻轻一挑，直觉这个女孩子可能真的是自己的粉丝。
　　因为影后他认识，合作过，还算熟，起码比影帝熟。
　　“影帝很棒，实至名归。影后昨晚很美的，她很早之前和我拍戏的时候就说过想要在万影台上领奖，还没来得及恭喜她，在这里说也希望她能看到。”纪景明眯着眼睛笑着。
　　女孩子又问了几个无关紧要的问题，只字不提纪暮寒，结束了这个采访。
　　最后摄像机关闭，她看着纪景明，说：“很抱歉。”
　　“谢谢你。”他说，“你擅自修改问题，没关系吧？”
　　女生把头发撩到耳后，讶异地看着他：“被你发现了啊？”
　　“停顿得有点明显。”纪景明伸手，“谢谢你。”
　　“我也谢谢你，终于能见到真人了。”她拿出手机，“和我拍一张可以吗？我很喜欢你。”
　　纪景明虚虚地揽着她，两个人合照了几张，女孩子一边收拾东西一边低声对他说：“错过的以后一定会回来的。”
　　纪景明愣了愣，抬眼看她。
　　“终究都会是你的。”她浅浅一笑，转身离去。
　　纪景明和糯糯一起到车前，自己拉开后座车门，坐上去，却发现糯糯还站着。
　　“怎么了？上来啊。”纪景明一头雾水。
　　糯糯扯了扯嘴角，指了指驾驶座。
　　纪景明才抬起头，对上盛之雍的眼神，愣愣地笑了。
　　“那我先走啦。”糯糯挥手，帮他关上车门，纪景明回头去看，看见糯糯上了一辆跑车。
　　他挑了挑眉，觉得自己助理应该不会被包养，没去多问，就凑近驾驶座，笑嘻嘻地说：“你怎么来啦？”
　　盛之雍转头看着他，纪景明主动亲上来，啵了一口，特别开心：“回家吗？”
　　盛之雍点头，让他坐好，系好安全带，才开始转方向盘。
　　“方然有没有给你打电话？”盛之雍装作无意，看向后视镜。
　　纪景明摇头：“没有，不知道怎么回事，以前这个时候他都要破口大骂了。”
　　“景明，这次的金曲奖在哪天？”盛之雍忽然问。
　　纪景明疑惑地看他一眼，然后低头搜索了一下，说：“一月七号。”
　　盛之雍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盛之雍在厨房煮饭的过程中，纪景明一直黏在他身边捣乱，盛之雍不忍让他出去，但是这样也不好做，只好停下手头的事问：“你怎么今天这么黏人啊？”
　　纪景明一愣，放下抱着他的手，说：“对不起。”
　　他只是觉得待在盛之雍旁边很好。
　　盛之雍“嗯”了一声，再转身去切菜。
　　切完菜才发现，纪景明已经不在厨房里了。
　　他想纪景明不是无理取闹的人，就把菜炒完，才洗手去找纪景明。
　　纪景明人在卫生间里，盛之雍敲了敲门，他说在上厕所，本来盛之雍都转身走了，却闻到里面的烟味。
　　他沉下声，说：“纪景明开门，在厕所里抽烟你要闷死自己？”
　　纪景明乖乖地开了门，排气扇和窗户都被他开了起来，但是味道还是很大。
　　他笑着对着盛之雍，说：“很抱歉，偶尔一次。”
　　“下来吃饭。”盛之雍转身说。
　　纪景明在后面轻轻拉住他的手。
　　两个人今晚都明显的心不在焉，纪景明完全是因为盛之雍的心不在焉而心不在焉，但他没问。
　　他不想问，因为盛之雍不说。
　　盛之雍不说，是因为他知道纪景明并不喜欢方然，他也不会让纪景明知道方然和纪暮寒的事。
　　纪景明知道了可能会提着刀去找方然。
　　盛之雍低低地叹了口气，放下筷子，看见对面的纪景明在很沉默地吃饭。
　　“景明，今天晚上，我出去一趟。”他看着纪景明。
　　纪景明抬眼：“哪？”
　　盛之雍坦白：“我去找方然。”
　　“哦。”他内心毫无波澜。
　　“你…”盛之雍内心复杂，“怎么了？下午杂志采访不顺利？”
　　“很顺利啊，采访的女孩子是我粉丝，长得可漂亮了。”纪景明眨眼。
　　盛之雍捏了一下他的脸：“比我漂亮？”
　　“那怎么可能？”他咬着筷子笑。
　　盛之雍满意地点头，纪景明才继续吃饭。
　　胃口大开，因为正常的，脸皮厚的盛之雍回来了！
　　两个人吃完，盛之雍本想洗完碗再走，纪景明拦住他，说：“你约了方然就去吧，我洗吧。”
　　要是纪暮寒在，一定会觉得他疯了。
　　盛之雍也诧异：“当初不是说不洗碗？”
　　“当初那个算是交易的条件。现在我们不是交易，作为情侣，这是职责。”他笑着看了他一眼，低头开水龙头挤洗洁精。
　　动作熟练，看起来并不像从没洗过碗的人。
　　“小时候在孤儿院老是我洗碗，后来离开了就发誓以后再也不洗碗。”纪景明表情像小孩，抿起嘴来，手拍了一下洗碗槽，“发誓拼命赚钱，以后用一个扔一个！”
　　盛之雍觉得他实在可爱，又过去亲了他一下。
　　“盛总口下留情，我还要见人的。”这样说着却也没挡开他，“去找方然别跟他一起瞎玩，他不是什么正经人，难得你是他朋友。”
　　“你怎么这么讨厌他？”盛之雍觉得奇怪。
　　“呵。”纪景明冷笑了一瞬，“谁让纪暮寒那么亲近他，他对纪暮寒还那么好。”
　　好吗？盛之雍恍惚了一瞬间，觉得这说的实在不是同一个人，看纪景明的神情，他好像不知道纪暮寒喜欢方然这件事，更不知道方然对纪暮寒其实一点都不好这件事。
　　不知道就算了。盛之雍想，已故的人的事为什么要给还安在的人徒增烦恼。
　　“那我走了，晚上早点睡。”他笑着说。
　　“记住自己有家室啊！”纪景明喊，“玩脱了我第一个揍方然。”
　　“老婆再见。”他关上门。
　　纪景明的笑容还停在嘴边，他看向自己手边的东西，突然没有了烦躁的感觉。
　　爱情真伟大。
　　

　　☆、不举

　　盛之雍在方然家门口敲了好一会，在他马上要找东西砸门的时候，终于有人来敲门。
　　来人却不是方然。
　　“你是谁？”男生呆呆地看着盛之雍，不知道怎么回事，盯着他的脸好一会，才回想起来他是谁的样子，盛之雍却懒得理他。
　　盛之雍黑着脸跨进去，看见后面躺在沙发上的方然，大步走过去，踹了他一脚：“怎么回事？”
　　男生跟过来，挑着眉看着他们。
　　“你要不要回家？”方然没理盛之雍，看向男生，“自己回去好不好？我现在没空。”
　　男生勾唇一笑，马上走了。
　　盛之雍坐下来，翘着腿问：“谁啊？”
　　“公司的新人。”方然勾了勾唇角，“挺好看的吧？”
　　盛之雍往门那看了一眼，屁都看不到了，却故意说了一声：“和纪暮寒有点像。”
　　方然大骂：“盛之雍你闭嘴！像到你妈逼里了！”
　　盛之雍激怒他之后笑得更厉害：“怎么？现在听不了他的名字了？你以为你瞒我瞒，能瞒过媒体，瞒过粉丝，瞒过纪景明，但是你能瞒过自己和纪暮寒吗？”
　　方然颓然地闭上眼。
　　“我会瞒着景明，但是如果他知道了，我不会替你辩驳。”盛之雍看了一眼桌上的烟盒，“纪暮寒和你最亲近，他到底是不是真的不待见纪景明，你最清楚了。”
　　方然没答话，还是那样躺着。
　　“反正人也死了，渣男也不用当了，你玩你的小明星，他也看不见了。”盛之雍说完就站起来，“来看看你会不会自己去死，没想到你还记着风流，那也不干我事了，走了。”
　　“之雍。”方然喊他。
　　“怎么了？”他回头。
　　方然看着他：“你是真的喜欢纪景明吗？”
　　盛之雍避开这个问题，和他说：“东西我看你也是不要了，就放我那了。”
　　方然想说不可能，还给我，可是从来就都不是他的。
　　盛之雍指了指他桌上的万宝路：“没事别去人家墓前装情圣了，他在死之前已经放弃你了，重生一次也不会再爱你。”
　　方然悔恨，却也无路可退。
　　盛之雍关上他的房门，却看见了面前的那个男生。
　　“盛总。”他凑近，“听说您包养了纪景明，那您看我怎么样？”
　　他和纪暮寒一点都不像，盛之雍有点想收回刚刚的话。
　　他细细地看了一看，再细细地回想一下，觉得这人有一点点眼熟。
　　盛之雍勾唇一笑：“那跟我走吧。”
　　盛之雍开门的时候，客厅的灯是暗着的。
　　纪景明可能上去休息了。盛之雍想，得让他下来现个身。
　　却不料他灯还没开，男生直接扑了上来，不怎么精准地吻上了他的下巴，在盛之雍推开之前，吻住了他的唇。
　　盛之雍没想到这人如此急不可耐，想要推开他，动作还没成功，下一秒，楼下的灯也开了。
　　纪景明穿着睡衣站在楼梯上，言笑晏晏：“回来啦？”
　　盛之雍非常不绅士地推开面前的人，对着他说：“景明，下来一下。”
　　预备影帝之所以是预备影帝，是因为演技超群，却还是有破绽。
　　比如面对一些人，表情会有一瞬间的僵硬，这就是纪景明。
　　他保持着笑容走下来，用尽了十二分的演技摆出了好脸色，却在看见另一个人的一瞬间僵了僵。
　　“景明哥。”他从善如流，“又见面了。”
　　纪景明冷笑一声：“沈潼，你好。”
　　盛之雍确认了自己的猜测，拉了一下纪景明的手，后者抬头看他，眼神毫无波澜。
　　盛之雍马上告状：“我刚刚去找方然的时候碰到他，他说要我包养他。”
　　纪景明转向沈潼，挑眉一笑：“亲爱的，选错对象了，方然的大腿比较好抱，为什么要我的男人养你？”
　　盛之雍被“我的男人”四个字甜的找不着北，拉进纪景明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沈潼完全不是那副高冷的样子，却也不是那个害羞的模样，反而笑道：“你可以，我为什么不可以？”
　　“沈潼，你太瞧得起自己了。”纪景明走进他，凑近他说，“我们不会一样，而且我不是被包养，我们是名正言顺的情侣关系。”
　　“那你们敢公开吗？”他挑衅地看着纪景明。
　　这句话戳到纪景明的痛点，他眨了眨眼，往后退了一步：“这与你何干？总之我们关系正当，没有不干净的地方。”
　　沈潼还是眨着眼睛笑着，模样讨喜，纪景明却看着反胃。
　　“我还以为你干干净净。”纪景明坐到沙发上，“没想到你也是这个样子。”
　　“景明哥，这个圈子里哪有干净的人？”沈潼也坐下来，“您出道这么多年，难道连这个都不知道吗？”
　　有啊，纪景明想，纪暮寒就很干净，可惜你没见过而已。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