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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他们借助阴影之神，违背了公平决议的精神，在齐云森林中针对您，设下了卑劣、下流的圈套……”
　　“您……”
　　只说出一个字，男人便猛地闭紧了嘴巴，低下头去，浑身剧烈颤抖起来。
　　“萨尔，对不起……我不问了……不问了……”
　　原本想要揩油调戏的手僵在半空，苏晟星伸开双臂，不由分说地将面前的人搂住，将他的脑袋按压到自己的怀中。
　　湿润的液体顺着薄薄的布料渗开，贴上他的皮肤，滚烫得让他一颗心几欲劈裂。
　　男人匆匆伸出手，捂住已然泪水纵横的脸撇过去，嘶哑着颤声道：
　　“主人……您是醒过来了吧……眼前的这一切，不是我的幻觉对不对……”
　　“您是真的在这里……”
　　“真的回到我的身边了……”
　　历经风霜、满载荣誉，流尽鲜血也不会低头的战士，在这一刻、在他的主君面前泣不成声。遮盖在面容上的手掌颤抖向他脸颊上触来，剧烈抖动的睫毛下，深邃宛如大海的蓝色双眸，溢满心碎的哀伤与无尽绝望下，是摇曳不定、颤动的希望之火。
　　那般脆弱，好似一次呼吸，就会夺去他全部的光明。
　　苏晟星揽住他的腰，头一次不含任何嬉笑与玩闹，而只是单纯地想要替他扫去哪怕一点悲伤，用舌头舔去男人干涩唇瓣上的泪水，苏晟星轻声喃道。
　　“萨尔，泪水真的不适合你呐……”
　　“！”
　　这一声明明极低极轻，却像一声炸雷，让陷入情绪波动的男人清醒了过来，那只尚未碰触上苏晟星的手抖了一下，蓦地抽了回去。
　　他霍然站起身，从苏晟星怀里挣出，抹了一把脸，转过身，将后背当成盾牌，阻隔在自己和另一人面前。
　　诡异的沉默快速地在屋子里散开，苏晟星不明白事情怎么会突然急转直下，只能用手按着胸口，聊胜于无地抵制着从那处散遍四肢百骸的酸涩与疼痛。
　　“萨尔，为什么不让安瑟继续亲你？”
　　从萨尔开始讲述过去那场战争之时，就乖乖安静下来的小红龙从吊灯上飞到两人眼前，用稚嫩的童音，完全不在状况、满眼不解又天真地问道。
　　这一刻苏晟星真的很想拿个拖鞋朝荣恩砸过去，不过，有时候这种天生少一根的存在还是极其必要的。所以他表面淡定地摸了摸嘴唇，整了整衣袍，实则竖起耳朵，想听萨尔怎么来解释他突然的主动又突然的拒绝。
　　然而高大的男人很久都没有说话，他背对着苏晟星站了一会后，便径直绕过桌子，伸臂推开木屋上的窗户。
　　粗糙原木与贝类制成的风铃挂在屋檐角上，随着清凉的风，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萨尔回过身来，英俊不凡的面容上，蓝色的双眸深深地望向他，似乎要穿透他的血肉，一直看到他的灵魂。
　　“主人，您还记得赫利俄斯陛下吗？”
　　赫利俄斯……
　　低念着这个名字，苏晟星脑海里原本模糊的存在一点点成塑为形。
　　总是忙碌在国事间的宽阔背影，总是皱着眉头严肃审阅各种羊皮卷的英武面容，总是无论心情如何，都会毫无差别地安抚弱者的无垢笑容……
　　总是会在他的怀抱里，沉沉入睡，一觉安稳到天亮的人……
　　是了，他记得，他当然记得。
　　他的半身，他的灵结伴侣①……
　　伴随着思念与眷恋窜起的是灵魂深处撕裂般的疼痛，原本根植于最深处的东西被硬生生地一分为二，被撕开扯裂的那一半不知所踪，只留下鲜血淋漓苍夷满目的属于他的结，破损枯萎、奄奄一息。
　　浓烈到恐怖的空虚、绝望、死寂，仿佛正在一口口将他的灵魂咀嚼下肚，苏晟星不由地捂住脑袋，伏到桌面上惨烈地呻♂吟起来。
　　“主人！”失控的情绪还未完全平复，男人的脸上便被极度的恐慌与担忧占领。他一个跨步冲到苏晟星身边，一把将法师纤细的身体抱回床铺。
　　“萨尔，赫利俄斯的名字果然是个坏东西！你以后不要再提他了！”荣恩跟在旁边，一边扭头对他真正的骑士不满地控诉，一边扭过去一瞬不离地盯着苏晟星因为痛苦而挤成一团的五官。
　　“是我的错……”萨尔跪在床边，一脸自责与后悔，哑声道。
　　床上，苏晟星宛如一头濒临绝境的困兽，原本躺着的人猛然抱成一团，在床上剧烈地挣扎起来，白色的床单被撕开，枕头被扯碎，扬起一大片的羽毛。
　　“赫利俄斯！赫利俄斯！你在哪？！告诉我你在哪？！为什么我感觉不到你？！为什么？！”
　　苏晟星脑袋里一团混乱，各种各样的画面宛如潮水一样将他淹没。而那种灵魂被撕裂的疼痛，让他在绝望之中几欲疯狂。
　　不不不，这不是他的记忆，这不是他的痛苦，不是他的绝望！这只是一个……梦……
　　声音还在撕心裂肺地嘶喊，属于苏晟星的意识，却因为这个念头，忽然回复了点点清明。他感觉得到，身后有人将他强硬地搂入怀中，温暖的体温像怒海之中漂过的扶木，将他从不断旋转的黑色漩涡之中拉出。一*剧烈的袭击似乎也慢了节奏，让得到喘息空间的苏晟星终于可以稍稍松下紧绷的肌肉。
　　然而，在经历了惊恐之下的绝望、转为失去所凭的茫然之后，这具躯体还在执着地追寻那个早已湮没在千年之前的回应。
　　“赫利俄斯……吾之挚爱……吾命令汝，回应吾的呼唤……”
　　灰色的长发披散，苍白的脖颈上，喉头颤动着，没有魔力支撑之后，只是一次次对于远古密咒的重复吟诵。
　　“赫利俄斯陛下已经去世很多年了。”
　　不忍再看下去的男人低声将最残酷的现实摆到了自己主人面前。他垂下头去，在法师背上用咬破指尖后的鲜血划出粗犷的阵法。随着最后一笔的落下，深蓝色的力量之光绽放开来。
　　双瞳无意识地扩大，青年的表情卡在了空白之上。一个低沉的男声，落在苏晟星的耳边，安抚了他无措的灵魂：
　　“但是依然在这世间庇佑着西斯塔大陆的您，数万圣蔷薇骑士团亡去的英灵，与我，萨尔塔西·亚钠·哈尔卡在此发誓，我们永远侍奉您的左右。”
　　“您……永不孤单。”
　　坚定而又决然，无所懊悔且一往直前，苏晟星觉得自己那经受战火摧残后斑驳焦黑的灵魂连接处，在男人的声音中，随着治愈之光的降临，重回了宁静与平和。
　　……
　　浓密的睫毛慢慢垂下，后倾的脖颈一点点覆贴过来，再加上转为轻浅的呼吸，确认到怀中的人已经陷入睡眠，萨尔才小心地挪动躯体、恢复四肢的自由，扶着法师平躺下来。
　　“萨尔，你好棒！你的法术治愈了安瑟！”小红龙从床头飞到男人面前，看向他的一双兽瞳闪着兴奋的光彩。
　　“我希望我可以。”黑发男人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拉开椅子靠上去，用手捂住眼睛，“但事实上，那个缓和法术的时效非常短。”
　　“我不相信……”荣恩难掩巨大的失望。
　　“因灵结伴侣死亡所造成的联结断裂，对灵魂之根造成的伤害，最严重且最不可逆。”萨尔黯然地对着自己的好友道，“特别是对以灵魂本源作为威能容器的法师来说，后果难以想象……”
　　“可是这是安瑟！安瑟和那些普通的法师不同，他是几万年以来唯一的*师！”
　　“情况……很复杂。”萨尔眼神幽深难辨，“这次重逢，荣恩，你应该也察觉出了主人的变化。”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就是你抱完我，我来抱你一　一~
　　灵结伴侣的设定参考一篇X…men　CE同人文：Bound　and　Determined，窝在此基础上做了些改动。谢谢原作者这么美妙的设定。
　　在这里给出简单的要点：
　　人们通过某种自然的精神上的连接方式构成灵结（soulbond）。灵结的伴侣一般由一个dom（支配者）一个sub（臣服者）构成，但并非总是，事实上可以存在任何方式。DOM和SUB为两大链接属性，相同的属性虽然也可以链接但无法孕育后代，妹子们可以类比为最近很火的ABO设定中的性别，DOM（支配者）为攻，SUB（臣服者）为受。
　　（备注：DOM和SUB设定取自*中的D/S关系，dominance　&　submission，控制与服从，Dom对应统治方，是S的一种，Sub对应服从方，是M的一种（这行来自百度）。这里做一些改动。）


第26章　陪睡千年的忠犬（3）
　　（3）
　　“我喜欢安瑟的变化。”红色的小龙毫无停顿地接道。
　　“我不是指的那个。习惯了荣恩关键问题上的打岔技能；萨尔用手抚上它的脑袋；对它摇头道，“你以前虽然喜欢主人；同时却有些怕他。但现在，那种感觉已经消失了吧？”
　　“这是法师的威能大幅度下降后最直接的变化。”
　　“威能下降？”荣恩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可不管那场大战消耗了安瑟多少力量；睡了这么久，也早该回复过来了啊。”
　　垂在身侧的拳头紧了紧；男人用肃然的表情，掩盖内心翻涌的思绪：“长达千年的沉睡；避免了主人灵魂的消散；但受损的灵魂本源，却无法因此而完全愈合。”
　　荣恩红色的兽瞳缩小；翅膀猛地一扇，跳到萨尔胳膊上；朝他大呼道：“……安瑟伤到了本源？！”
　　萨尔为自己战友的迟钝而苦笑，却又同时庆幸；在那场充满了阴谋与背叛的残酷斗争前，荣恩因为族内的事情而暂时离去：“陪同主人沉睡前，我尽我所能地用了一些修复的方法。所以情况已经不会再恶化了，只是有些致命的伤痕，至今无法愈合。”
　　“但灵魂链接的断裂……却会加剧主人灵魂本源的伤势……”萨尔哑声道，像是支撑不住了一般，将自己的身躯扔到宽大的椅背中。
　　他抬起头，望着吊在藤蔓之间的吊灯，满是挫败地低声喃道：“如果我当时有考虑到，失去了赫利俄斯陛下之后主人的状况，现下情况也不会这么糟糕……”
　　“我真是太蠢了……”
　　话语未尽，一道沉痛自责，满怀憾恨的叹息轻轻落下。
　　荣恩用爪子一步步爬到男人肩膀它惯有的位置，用翅膀扇了扇萨尔的脸颊，不满他现在的颓废模样：“你是很蠢，萨尔！”
　　“这么好的一个机会，你就别唉声叹气了！抓住快上啊！”
　　“……什么？”
　　“你以前不是告诉过我，灵结伴侣对于法师来说十分重要嘛？现在安瑟好不容易恢复单身，情况又很不好需要早日重新联结，这难道不是一个天大的良机？”
　　“……”萨尔扭过脸来，无奈地扯扯了嘴角，用手指拍了拍它的脑袋。
　　“近水楼台先得月！你得提起干劲来，争取把安瑟把到手！”
　　这次萨尔捏着小红龙的身子直接把它“啪”的一声丢到了桌子上。
　　猝不及防的荣恩在粗糙的桌面上打了个滚，才四脚并用地挪正了自己的身体，正要开口控诉那个如此粗暴对待自己的骑士，就对上了男人碧蓝色的长眸。
　　“我很感谢你对于我感情生活的额外热情。”他盯着荣恩，目光虽然依旧算得上温和，表情却十分严肃认真，“不过，即使时间再怎么有限，主人灵结伴侣这种事，也不能拿来随便开玩笑……”
　　“——我是认真的！”听到这里，荣恩急急重申自己意图，“你们那么配……”
　　“如赫利俄斯陛下一般高贵圣洁的人，才与主人相得益彰。”萨尔垂下眼帘，望向脚下石板上一块不规则的污迹，“而我相信，主人一定会重新遇到一个完美的伴侣。”
　　“在那之前，守护好主人就是我们唯一要做的事。”
　　话落，萨尔站了起来，端起搁置已久的餐盘，出门前，回头又补了句：
　　“荣恩，别再去老板娘的首饰盒里睡觉了。今晚好好休息，等主人醒来后，我们出发去欧瑞恩。”
　　“欧瑞恩？这座城市居然还在？！”荣恩聪明地抓住后半句后着重发表意见，“真可惜……”
　　“考虑到如果欧瑞恩不复存在，取回主人的法杖也会变得十分艰难。”萨尔推开木门，回头瞥了一眼用龙脸竭力表达遗憾之意的荣恩，“我认为赫利俄斯陛下的后人值得我们的感谢。”
　　“哼，我就是不喜欢那个国家那个城市那个姓氏嘛……”用鼻子喷出一声龙息，荣恩从桌子上飞到法师所在的床铺，在枕头边找了个空位，用爪子刨了个小坑，肚子朝下贴了上去。
　　睁着大眼睛近距离瞅着陷入昏睡中的法师，小红龙越瞅心里越不爽。
　　什么叫不配！明明安瑟灰色的长发和黑色的比较搭啊。再说眼睛的颜色，蓝和金多么和谐又统一。还有职业，战士和法师才是完美互补，骑士就像个候补……萨尔脑门是被岩石砸了嘛，对自己辣么没有信心！
　　小红龙在枕头边翻了个身，尾巴翘到前方，戳了戳法师的脸蛋，正对着眼前的俊脸出神，本来安睡的人突然睁开了紧闭的双眼，用手一把抓住了它的尾巴，另一只手捂着额头坐了起来。
　　“……TM的……真的不是梦么……”
　　身体陷入睡眠，就连眼皮子也撑不开，可偏偏意识清晰，耳力也未有一丝消减。就这样，苏晟星躺在床上当了好长一会的植物人，同时一字不落地将一人一龙的对话收入脑壳里。
　　从小语文成绩就一级棒的苏晟星听完之后即刻得出了两条中心思想：
　　自己占据的这具很牛逼的法师躯体，有部分核心功能被摔坏了，不熟练的兼职修理工忠犬君之前修了修，凑合能用了，但瞬间从5S变成了4。要想重回巅峰时代，还要看厂家给不给换新的。
　　明显忠犬君偷偷暗（明）恋法师，可是天生观念扭曲莫名自卑，反而对好友（龙）不怎么待见的原配君推崇备至，直接拒绝了奔向光明的通直大道。
　　当时苏晟星还以为这个梦快做完了，默默地回想故事剧情兼带总结中心思想，等待睁开眼睛后从宿舍窗户投进自己枕头边的一抹阳光。
　　结果……呵呵呵……
　　阳光没有，倒特么有一只此刻正在自己手里挣扎的龙！
　　就算心底自动发地找着诸如“这梦断点续传功能奏是这么给力”、“可能这一觉睡得太久所以分了好几次也没做完”这类借口，但作为一个能考上大学且考前通宵就可高分通过的优等生，智商绝对不硬的苏晟星，也不得不严肃考略到那个可能……
　　——穿越。
　　“安瑟……安瑟……”被攥在手心的龙朝外努力伸着脖子，肉乎乎的脑袋扭过来，一双红色大眼睛可怜又委屈，“我要喘不过气了……QAQ。”
　　“啊？”正在严肃认真消化“也许我穿了”这个可能的苏晟星一愣，连忙松开无意识用上力气的手，待看到荣恩落在被子上，用前爪抚着胸口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后，觉得自己有些迁怒的好孩子立刻感到一丝愧疚，凑到它面前，柔声轻道，“对不起啊，我没意识到……”
　　荣恩踩着苏晟星的腿，从小腿走上膝盖，用爪子摸上他的鼻头，认真道：“你是*师，*师永远不需要对魔法生物道歉。”
　　苏晟星望着视野里圆头圆脑的小红龙，联想起它之前威武雄霸的模样，不由得低笑出来：“荣恩，你咬我一口好不好？”
　　“为什么？”
　　“我是*师，这么做自然有我的道理。”苏晟星顺口扯了句。
　　于是，荣恩张开嘴巴，一口咬上了苏晟星伸出的食指。
　　“——嗷！”
　　根本没做好心理准备，也来不及维持淡定优雅的外表的苏晟星，反射性的一嗓子嚎了出来。
　　让你咬你要不要这么实诚啊，感觉特么手指都快被咬断了。
　　苏晟星抽出手指仔细打量，圆润光滑的手指尖只有几个小小的齿印，连伤痕都不见一个。
　　可那些痛，真正是十指连心，感觉连心脏都要被扯出来了……
　　所以……这真·的·不·是·梦。
　　后知后觉的苏晟星一瞬间就不知所措了，虽然有时饭饱酒足后双脚搭在桌上剔着牙签时，也会YY一下，如果自己穿越/重生了，怎么得也得收108个忠犬当后宫……可当曾经的白日梦成真时，他伸直腿滑到被子中，转成面朝下的姿势，拿起枕头将自己埋进去。
　　他需要再缓缓。
　　这一缓的结果，就是……他睡着了。
　　这一次，睁眼后，他首先看到的还是属于红龙荣恩的缩小萌化脸。他抓起另一只枕头盖住自己脸，正准备再自我厌弃、哀悼几分钟，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主人，您醒了？”
　　“萨尔……”
　　苏晟星低叹了一声，扔了枕头，抓着头发不情不愿地坐起来，一时却不知道说什么，只能捡句最无关痛痒的，扁着嘴委屈道：“我饿了。”
　　“属下已经准备好晚餐了。”
　　低沉的男声磁性又性感，就算没那张脸，也诱惑满满。苏晟星在心里默默垂泪，鄙视自己见色起意的特质，却不得不承认，意识到这个曾以为只是脑内大神赐予的完美对象居然是真人之后，心里那混合着失落、伤心、郁卒等乱七八糟的不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