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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城-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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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撒,学生会这边还有点事,我先挂了,晚上再给你电话。”
  贺琛觉得自己需要好好想一想,他匆匆忙忙挂了电话,方以撒一头雾水,不过想到贺琛除了课业还有各种社交活动,便释然了。
  他给贺崇发了一条信息,再次谢谢了贺崇,把手机和包收好,准备去上班。
  打开门的时候,一个老太太提着篮子走进来,她眼神不太好,差点撞到了方以撒,方以撒连忙把她扶住了:“嬷嬷。”
  于嬷嬷是方以撒的养母,几年前和方以撒来到滨湖市,没人知道她以前是做什么的,也没人知道她的年纪,以撒还小的时候,就靠于嬷嬷打点杂工供两人生活,后来她的身体很不好了,就换做以撒打杂工来养家,她每天早上晨祷过后就去就市场买一点菜,做上一天的饭,然后就捧着圣经坐在门前等方以撒回来。
  方以撒就是她唯一的念想,她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了。
  方以撒把她扶到桌边坐下,又把菜篮子也提了进来。于嬷嬷捂着心口,摇了摇头:“哎,又到了一年里最难熬的日子。”
  方以撒说:“我等会儿把电扇拿出来擦擦,今天就可以用了。”
  于嬷嬷叹气:“以撒,我们什么时候走啊?”
  方以撒说:“夏天过完我们就走,等我们去了河海县,就租一间好一点的房子,那里的房价比滨湖市便宜多了。”
  于嬷嬷招手让他过来,掏出手帕替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手帕碰触到方以撒脸上的伤口时,又叹了口气:“以撒,我们又要搬家了。”
  方以撒蹭了蹭她的手心:“去新的地方结识新的朋友,吃不同的特色菜,也挺好啊。”
  于嬷嬷说:“等你有出息了挣钱了,就回我们原来住的地方,找你的父亲。”
  方以又撒蹭了蹭她的手心:“嗯。”
  于嬷嬷说:“以撒,你一定要争气,想想你的父亲,咬着牙把这段日子撑过去,他那么疼爱你,你丢了,这十几年来肯定一直都在找你。”
  方以撒顿了一下,又轻轻嗯了一声。
  于嬷嬷低下头,把下巴贴在方以撒的额头上,就像安抚似得,告诉方以撒:“一起都会好的,以撒,神与我们同在。”
  方以撒说:“我会找到他的。”
  他感觉到有泪水滴在了自己的额头上。
  方以撒不知道于嬷嬷为什么会哭。好像今年以来,于嬷嬷哭得次数就越来越频繁,以前的她总是很坚强,唯一一次哭还是看到方以撒脸上的伤口后。后来他也有偷偷问过工友,是不是这个年纪的老人都有些多愁善感,工友说噼里啪啦抱怨了一通家里的老人后,又加了一句,还特别唠叨。
  这两年于嬷嬷确实特别唠叨,她总是不厌其烦的告诉方以撒,自己是如何捡到了方以撒,方以撒小时候又是如何爱生病,病了只会叫爸爸,她还总爱说方以撒父亲的事情,可是因为人糊涂了,总是前言不搭后语,每每方以撒问起来,于嬷嬷总会说,这就是你小时候告诉我的呀,哎,都怪你爱生病,把小时候的事情全忘了。
  即使是如此唠叨,方以撒也会认真地听,他真的没有了一点小时候的回忆,只有从于嬷嬷的只言片语中,慢慢拼凑出父亲的模样。
  方以撒替于嬷嬷擦去泪水,对于嬷嬷说:“嬷嬷,别想这些事情了,昨天回来得太晚,我没来得及给你说。”
  方以撒掏出包里的手机,拿到于嬷嬷面前:“您看,我中奖了!”
  “手机?”
  于嬷嬷把手机拿到面前,对着门外的灯光眯起眼。
  “是的,是最新款的手机!”
  方以撒解开手机锁,给于嬷嬷介绍:“这个手机可以看电视可以拍照可以听音乐,以后您就可以用这个来听赞美诗了。”
  于嬷嬷问:“以撒,这个能拍照啊。”
  “对啊。”
  于嬷嬷把手机还给方以撒:“以撒,我们拍一张照片吧,这么多年来,我们还没有拍过一张合照。”
  “嗯,我试试。”
  方以撒昨天光顾着惦记话费和电话,没来得及研究手机,不过他脑子灵活,很快就找到了相机的标志,站起来贴紧于嬷嬷的脸,拍下了他们第一张也是唯一一张合照。
  拍完后,于嬷嬷一看时间不早了,连忙催促方以撒去上班:“快八点了,你赶紧上班去吧,别迟到了。”
  方以撒一看,果然时间不早了,连忙把手机匆匆忙忙地塞进包里。
  “那我走了。”
  “去吧。”
  看到以撒离开的背影,于嬷嬷慢慢靠着门又坐了下来。
  心口又开始绞痛,于嬷嬷捶了好几下,才勉强喘上了气。
  大概真没几天了,她想,早点死了也好,趁着人还没糊涂,带着她那些拙劣的谎言进棺材,好让方以撒怀着对父亲的崇拜和憧憬,平安幸福地过完这一生。
  方以撒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他过了太多年穷苦又担惊受怕的日子,现在的生活对他而言,就是他体验过的最幸福又平静的日子。
  他有了份工作,还去念了书,有几个好友,攒了一点点钱,甚至还有了一辆代步的小电驴车,偶尔,还能被馅饼砸中几次。
  骑着那辆哐当哐当响的电驴到达修车店的时候,也就三个工友按时上了班,蹲在门口抽烟。
  一个胖子说:“以撒,用着一万多的手机,还骑这破驴呢?”
  旁边的乔石夷站起来,把烟头在地上摁灭,朝垃圾桶走过去:“你可以等他用旧了把手机再卖给你。”
  胖子哈哈笑道:“那恐怕得等我孙子结婚吧。”
  这台电驴就是这位工友淘汰下来的,方以撒花了点钱买过来,修修补补又用上了。除了喜欢把活甩给方以撒干,这群工友对方以撒还是不错的,尤其乔石夷,平常很照顾他,两人年纪也差不了几岁,平时也能搭上话。
  方以撒在店里换工作服的时候,把包顺手就挂在了挂钩上,被乔石夷看到,敲了敲他的包,问:“在里面?”
  “嗯?”
  “手机。”
  “在的。”
  “拿出来带在身上。”
  方以撒说:“还好吧,这里没外人来。”
  乔石夷走过来,敲了敲他的脑袋:“没人来并不代表没人拿,他们当然不会拿走,不过借口要玩游戏要看电影拿去用上一段时间还是可能的,不要浪费了别人的心血。”
  “别人的心血?”
  乔石夷平常话不多,不过方以撒上班时闲下来,爱找他聊天,昨天抽到这台手机后,他就告诉过乔石夷贺崇前几天说的话,当时乔石夷并没有说什么。
  现在他提起这件事,倒是让方以撒想起些什么。
  抽到手机后,他当然也想过是贺崇借抽奖的名义送他的,但是昨晚那五千话费,又让他觉得不是。贺崇连话费都认了,不至于送手机还这么迂回。更何况,他也不觉得贺崇有理由送自己一台这么贵的手机。
  于是他解释道:“我开始也觉得是贺先生送的,但是后来想想,又觉得不可能,贺先生没理由送这个给我啊。”
  
  乔石夷瞟了他一眼。
  方以撒微微皱起眉。
  乔石夷说:“你是不是觉得你脸上多了条疤痕,就能挡住那些有钱人的视线?”
  方以撒的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怒意,随即又忍了下来,他的表情被乔石夷捕捉在了眼里,他转过身去,把自己的工装从挂钩上取了下来,并没有因为方以撒的表情而表现出什么。
  “以撒,有些事实很残忍,但是你不能忘记。”乔石夷和他擦身而过,“比如你这张漂亮得过分的脸,比如某些姑娘的身体和子宫,正因为这些对有钱来人说有那么点用处,所以才会让你们尝到一些来自上流社会的甜头。”
  乔石夷走到门口,察觉到后面一直没有动静,转身向后看去。一言不发的方以撒在他背后,微微抬起下巴,阴影遮去了他脸上的疤痕,也掩盖了他脸上的圆润和稚气,那一瞬间,乔石夷突然想起来那天坐在宾利的贺崇。
  乔石夷说:“你天天说着要去杂货市场和工厂找你爸爸,怎么就不想着去金融街找?”
  方以撒说:“保安?这倒是也有可能。”
  乔石夷说:“以撒,我真不觉得你父母是一般人,你知道吗,整条幸福路,只有你和我们是不一样的。”
  方以撒问:“怎么说?”
  乔石夷招呼他一起走:“就是感受吧。”
  乔石夷也不知道该如何说,他只知道在幸福路生活了二十年,没有一户人家能养出方以撒这种性格的傻白甜,可又是这个傻白甜,面临危机时的果断和狠劲,令他叹服。
  这更像是一种与生俱来的优越,是祖辈经历无数大风大浪之后留给他的礼物。
  方以撒却在想别的事情:“乔哥,你懂这么多,鸡怎么做才好吃?”
  “鸡?”乔石夷问:“你哪里来的鸡?”
  方以撒和他一起走出去:“我前几天花了很便宜的钱买了一只大公鸡,说那只公鸡养了很多年了,那个卖鸡的人说五年公鸡赛砒霜,吃不了,便宜卖了,被自己捡了漏。
  乔石夷知道他又话唠上身了,在一台面包车前停下来,点点头,算是应了。
  “那个卖鸡的大婶特别逗,我说要拿回去炖了,她还不卖,一听说我是属龙的,才卖了,还说这五年大公鸡只能属龙的吃,龙凤呈祥,让我千万别骗她。”
  乔石夷又嗯了一声,低下头,摁了摁身前那辆面包的前胎。
  方以撒还在问:“乔哥,你说这个鸡,怎么做比较好吃?炖土豆?炖蘑菇——”
  “方以撒!”
  老板娘一出门,看到方以撒又逮着乔石夷聊天,双手叉腰,破口大骂。
  “昨天还没被骂够吗?”
  “不说了不说了。”方以撒灰溜溜地蹲下来,从后腰掏出扳手,特别认真地对乔石夷说,“我准备炖土豆了,土豆便宜。”
  这只大公鸡方以撒养了几天了。最初拧回家的时候,还花了好些力气。这只鸡个头大性子烈,方以撒带回家的当天就打算炖了,结果邻居都请好了,却被这大公鸡折腾得只能坐在门口的楼梯上捧脸看着它发呆。
  邻居比方以撒小两岁,正在上高中,方以撒请他过来的时候,说的是弄到了一只特别肥的鸡,邻居兴冲冲跑来,结果一看,这鸡肥倒是肥,不过是肌肉肥厚,全无脂肪,鸡中的健美鸡。
  方以撒从厨房里拿了把菜刀出来,和邻居干瞪眼。
  邻居说:“我觉得这鸡好凶的样子。
  方以撒说:“有点凶,但是凶不过熊吧?当初我在动物园打工,还给熊捡过屎。“
  邻居一脸崇拜:“哇,你好厉害,你来吧。”
  方以撒走上前,一看那大公鸡目露凶光,有点害怕了,把菜刀递给邻居。
  “还是你来吧,实话给你说吧,当初给熊捡屎,是因为那熊不在笼子里。”
  邻居把菜刀递了回去:“那我也实话给你说吧,我还被猫揍过,就天天在咱屋顶上蹦迪的野猫。”
  方以撒死活不接:“我也被那猫揍过。”
  邻居说:“我被我同学家的龙猫踹过屁股。”
  方以撒说:“我差点被老板娘家的仓鼠咬了唧唧。”
  邻居说:“我怕蜘蛛。”
  方以撒说:“我怕蟑螂。”
  邻居挥挥手:“算了,我来吧,你都一个成年人了,还比不过我一个未成年人——”
  以撒指着院子门口:“阿姨!”
  邻居吓得掉头就跑,方以撒蹲在地上狂笑。
  邻居说:“挖槽,我妈很强的好吗,天天揍我爸,我爸当初多横啊,现在呢!”
  方以撒说:“算了算了,坐下来再想想办法吧。”
  邻居吹了吹刘海,垂头丧气道:“难怪我追的妹子都笑话我。”
  方以撒安慰他:“别担心,我看这鸡目露凶光,绝对不是只善鸡,八成进化还没完全。鸡的祖先可是始祖鸟,始祖鸟啊,你能打赢吗?所以咱不丢人,这世界上没几个人能和恐龙打的,还是能飞的恐龙。”
  邻居说:“对,不丢人。”
  方以撒说:“这样吧,我去借点酒,把这鸡灌醉了杀。”
  邻居说:“你能借多少酒啊?你不是说这不是只善鸡吗?万一是只混幸福路鸡群的鸡呢?幸福路的人我还没看过不能喝的,鸡肯定也一样。”
  方以撒说:“那我去找片安眠药?”
  邻居说:“这个倒是不错。”
  方以撒进屋在于嬷嬷的药包里翻了片安眠药,磨碎了放水碗里,结果第二天回家一看,鸡没事。
  邻居被这只鸡勾了好些天了,唉声叹气的:“……我真的很想吃炖鸡,加很多香菜……”
  方以撒:我都贡献鸡了,你出点钱去杀掉?
  邻居不干:“未成年人没有钱……要不你先借我?”
  方以撒抠门不借:“你怎么能和穷人借钱呢?”
  邻居说:“是嗷,你也没钱。”
  两人坐楼梯上,捧脸看着活蹦乱跳的大公鸡。
  邻居的肚子咕咕叫了:“要不等他饿死再杀吧,人不吃东西三天就得挂,鸡熬不过几天的。”
  方以撒双眼盯着那只鸡,眼睛要冒绿光了:“饿瘦了那就更亏了啊!”
  两人商量了很久,决定由方以撒带到菜市场请人杀了带回来,杀鸡费和邻居AA。
  可这鸡凶,带回来的时候废了番力气,再次带走,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两人折腾好一会儿,才把栓鸡用的绳子系在了方以撒那台小电驴的后座上。邻居对方以撒说:“以撒,说不定这鸡在地上拖一会儿就死了,不用花钱了。”
  方以撒乐了:“哎哟,说的没错!”
  幸福街外的大路边,一个美少年骑着一台全身哐当响的小电驴,哼着歌憧憬着自己的晚饭,小电驴后紧跟着一只扑腾的大公鸡。
  贺崇正在看陈术发给他的资料,还是司机在前方看到了方以撒,笑得不能自已:“这年头,还真有人在大马路上遛鸡啊。”
  司机没认出来方以撒,贺崇朝窗外一看,却认出来他,忍不住也笑了:“以撒还真是个有趣的小孩儿。”
  司机问:“要停下吗?还是按喇叭?”
  这条路窄,车辆多,贺崇说:“先跟着他走,出了这条路再叫他。”
  这台宾利便跟着方以撒,方以撒压根没发现,他连回头都不敢,就怕回头被那只鸡飞扑到脸上,往他脸上的伤口上再吐点鸡饲料。
  谁知道大公鸡的绳子踩在爪子下,被水泥地一磨,绳子突然间断了,那鸡咯咯哒的叫着,展开翅膀朝路上奔去,一头撞在后面的宾利车上,血溅三尺。
  宾利车在路边停了下来,方以撒没听到鸡叫声了,连忙停下车向后一看,那只鸡一身血,歪着脖子走了几步,终于倒下了。
  方以撒连忙跑回去,欢欢喜喜地捡起那只鸡,结果一抬头溅了一车头血的宾利,整个人都傻了。
  雾草,宾利啊!
  他一脸呆滞,下意识摸了摸口袋,车门打开,贺崇从车里走了出来,叫了一声,以撒。
  “我……我我我……”
  方以撒急坏了,宾利车不便宜,清洗费也不便宜,更别说是溅了血,放谁身上都觉得晦气。
  看到方以撒傻愣着,贺崇笑道:“对不起,不小心撞了你的爱鸡。”
  方以撒:“?????”
  贺崇问:“需要赔偿吗?“
  方以撒:“嘎?”
  不等方以撒回答,贺崇又说:“作为赔偿,请你吃顿晚饭吧。”
  方以撒说:“难道不是我赔偿你吗?我的鸡弄脏了你的车?”
  贺崇笑着看他:“那你请我吃饭?”
  方以撒说:“要不下次吧……去我家吃,我会做饭。”
  他倒不是担心贺崇会介意他家的环境,只是他和邻居说好要把鸡炖了,不太方便再请贺崇。
  贺崇说:“既然这样,那就这么说定了,双方都有错,今天我先请你吃饭,下次你请客。”
  他也不管脏不脏,接过方以撒手里的那只死鸡,让司机去路边买了一个大口袋,装起来扔在了后备箱。
  “……”
  方以撒也不知道该替贺崇心疼这台车,还是该心疼自己不能按时下锅的鸡。
  贺崇看他还杵在车前,替他打开后座的车门:“放心,鸡一定给你料理好。”
  方以撒只好拿出手机,给邻居打了电话,说晚上陪他吃夜宵。
  邻居说:“说好的晚饭怎么就变成夜宵啦?”
  方以撒说:“哎,出了点小事故……不过现在解决了,你快去做作业,晚上我回来一起吃夜宵。”
  贺崇在一边听到方以撒的话,不由觉得好笑:“自己作业没写完,还管别人写作业?”
  “写完了写完了。”方以撒就怕贺崇提起做作业,刚想往车里钻,探进半个脑袋又钻了出来。
  “你的车怎么办?”
  贺崇说:“没关系,我们先去吃饭,吃饭的时候送去洗。”
  方以撒跑到车头:“这不行,肯定不行的。等会儿血干了难洗不说,这车开在路上多不好啊,而且——而且是我的错,我应该把鸡栓紧一点的。”
  方以撒说起来特别后悔:“我会赔您洗车费的。”
  贺崇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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