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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城-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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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还有几只小鸭子,也会和他们的妈妈留下来。”
  “那里真的很美。”
  “爸爸很疼我。”
  “那里的桑葚很甜,我给爸爸和大哥带过去了,大哥说和他以前吃过的一样甜。”
  十多年来,方以撒不是没有怀疑过,嬷嬷说的这一切到底是不是真的,因为这些勾画的场景实在太美,美到让方以撒觉得不真实。
  可是现在,所有的一切都告诉他,这一切都是真的。
  “嬷嬷,我现在过得很好,也希望您在下面也过得好。”
  方以撒又磕了一个头,相聚的日子总是短暂的,他不得不离开这里,和贺崇回家。
  雨下得越来越大,一滴雨水沿着墓碑的上边缘滴落到墓碑的照片上,雨滴缓缓下落,好似于嬷嬷眼里留下的泪水。
  这并不是一滴属于幸福的泪水。
  回去后,方以撒按照计划,回到了修车店打工,他的时间很紧张,白天上班,晚上的时间多半用来读英语,也就周末的时间打打游戏或是和同学们一起出去玩。老板娘很体谅他,没有再让他多加班,当然薪水也没有多给。
  乔石夷很不明白,方以撒为什么要执着在这里上班,毕业的高中生有的是兼职的地方,哪里不比这个没空调的地方好,方以撒却说:“老板娘对我有恩,而且我说过要来这里,不能不讲诚信。”
  乔石夷无语:“你的学费能攒够吗?”
  方以撒说:“有助学贷款啊。”
  乔石夷问:“你爸爸和大哥大姐不给你出学费?”
  提起这件事,方以撒就有些担心:“爸爸最近在住院,是脑梗,我帮不上什么忙,就不给他们增加负担了。”
  乔石夷问:“那贺崇呢?”
  方以撒说:“他是说他来出学费,不过我说不用了。而且我就打算报本地的大学,等分数出来了,周末我就可以去做家教了。”
  这些都是他计划好的,比起过去,现在的生活已经好得多,他并不觉得辛苦。
  只是贺崇越来越疼他,接送不说,天天冰西瓜冰饮料送过来,被乔石夷嘲笑是在养女
  方以撒不以为意:“什么叫养女儿?恋爱不都这样吗。”
  乔石夷说;“我以为贺崇对贺琛已经够宠了,现在才发现,在你身上是没底线的。”
  贺琛前几天刚办了生日宴,因为是十八岁生日,办得格外隆重,乔石夷和方以撒也被邀请了,因为出席的都是社会各界的名流,两人在门口晃了晃,都没敢进去。
  两人打算开溜,结果催促的电话来了。
  接电话的却只有乔石夷一个人,方以撒就这样生生被遗忘了。
  要不是前两天贺琛还和方以撒一起出去吃夜宵,方以撒都要怀疑是不是因为自己和贺崇的关系,让贺琛介意了。
  “去吗?”
  “不去。”
  乔石夷和方以撒一起溜了。
  事后贺琛生了很久的气,好几天没有理会乔石夷。
  乔石夷就觉得很无辜了,跑得又不只是我,怎么就生我一个人的气。
  后来他也想通了,娇生惯养的大概毛病多,生气就生气吧。
  他每天还是照常来上班,因为妹妹即将面临毕业找工作,他又多打了一份工,来去匆匆,也很少找方以撒一起吃饭了。
  直到有一天,乔石夷没有来上班。
  方以撒来这里上了好几年的班,乔石夷风雨无阻,从来没有请过假,更别说旷工了。因此,老板娘对他也格外宽容一些,没来就没来,也没记他旷工,照常给他算日薪。
  第二天,乔石夷还是没有来上班,第三天,第四天。
  方以撒给乔石夷打过电话,电话是关机,老板娘也去问了,乔石夷前几天晚上还说要多攒些钱,结果第二天就没来了。
  “以撒,你有他妹妹的电话吗?”
  老板娘有些着急了,一个大活人莫名其妙的消失了,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
  方以撒也有些慌了,乔石夷在这幸福路也算有名有姓,要说对家,恐怕还真不少,怕不是惹了麻烦。
  他没有乔石夷妹妹的电话,只有去了一趟乔石夷的家里,结果竟然在家门口遇到了贺琛。
  “贺琛?”
  贺琛见到方以撒时十分尴尬,就好像一个做错了事被抓住的孩子:“以撒,你怎么来了。”
  方以撒拉着铁门的铁环试了试,发现连铁门也锁了,看样子乔石夷大概出了远门。
  “会不会是出门了?”
  方以撒自言自语。
  “不会的。”
  贺琛这坚定的语气让方以撒有些好奇:“你知道他去哪里了?”
  “我不知道啊,我给他打了电话,他关机,给他妹妹打电话,他妹妹的电话也关机。”
  乔石夷的妹妹明年毕业,暑假没有回来,一直在外地实习,现在连她妹妹也关机了,估计两人是事先约好的,要离开一段时间。
  难道真是躲仇家?
  方以撒有些担心:“你知不知道乔哥前段时间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
  “得罪人?”贺琛的脸猛地胀红,“没,没有。”
  “你确定?”
  贺琛有些慌张:“我确定,以撒,我先不和你说了,你一定帮我找到乔哥,我有重要的事情要找他。”
  贺琛说完这句,便匆匆离开了,留下一脸疑惑的方以撒。
  贺琛肯定是知道什么的,方以撒想问,却一直问不出来,几天后,方以撒去乔石夷打工的酒吧,意外碰到了去请假的乔石夷。
  “乔哥!”
  “嘘——”
  乔石夷把方以撒拉到角落里。
  “乔哥,你这几天怎么回事。”方以撒看到人,一颗心才放下来。
  “走,我们去别的地方说。”
  这里乔石夷也不敢多待,就怕贺琛也跟了过来。
  他和方以撒走到一条小巷子里,“啪”的一声,打火机被打燃了,猩红色的火点在昏暗的小巷里时明时灭。
  “出了点事,要离开一段日子。”
  乔石夷从来没有这么颓废的时候,这让方以撒很担心。
  “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乔石夷抽完了一根烟后才开了口:“以撒,我真的很后悔没有把你的提醒放在心上。”
  “怎么了?”
  “我和贺琛上床了。”
  方以撒惊呆了:“什么??”
  “那天他约我出去吃饭,我喝多了一点。”说起这件事乔石夷就很暴躁,“他前段时间一直在生气,那天我想着哄哄他,他赌气要灌我酒,我就喝多了,他也喝了不少,然后事情就这样发生了。”
  乔石夷一脚狠狠踹在了墙上:“他是我弟弟啊!”
  方以撒也急了:“贺琛什么反应?”
  乔石夷问:“他能有什么反应,他本来就……算了,不说了,你也知道。”
  乔石夷像一头暴躁的狮子,不停地在方以撒面前打转,方以撒问:“乔哥,先不说弟弟这个事情是不是真的,你这样逃避不是办法啊。”
  “我能怎么办?”乔石夷说,“告诉他我其实是他同母异父的哥哥?告诉他其实他根本不是什么大学老师的孩子?”
  “不,乔哥,你冷静一下。”方以撒说,“我了解贺崇,贺崇绝对绝对不会因为想要孩子,去找你的母亲代孕一个孩子。”
  “我有证据。”乔石夷有些自暴自弃,“以撒,我知道你要帮贺崇说话,但是我也不想和他们这些有钱人人扯上关系。”
  “乔哥,你别这样。”
  方以撒有些着急:“我也一直在找我爸爸,后来遇到我爸爸时,我爸一眼都认出了我,但是我我们也是经过了亲子鉴定才确定了关系。这么多年过去了,当年你也还小,这些证据如何能证明贺琛就是你的弟弟?只有亲子鉴定,才是最准确的。”
  乔石夷有些犹豫。
  他手上的证据,是从母亲的衣物中零零散散翻出来的,里面有一份协议,是最直接的证据。
  协议是当时贺崇的舅舅董如川和他母亲签的,除了贺崇的舅舅,还有贺崇的名字,并且在另一份影印的费用明细中,董如川写明了是为自己的外甥代孕孩子。
  贺崇后来抱回来的贺琛,说是大学老师的孩子,但是算上时间,又和这个孩子出生的时间差不多。
  这是合理的推理,乔石夷也听贺琛说过自己的妈妈,这个传说中让贺崇一直不婚的女人,贺崇几乎从来没有向贺琛提及。
  但是,事情似乎又可能有一些意外,亲子鉴定四个字,让乔石夷动摇了。
  “怎么做亲子鉴定?”
  “我是因为一直在找爸爸,在户籍中心登记了DNA的信息,和我爸爸的匹配上的,后来又去做了一次亲子鉴定,为了以防出错,还做了我和我大哥的。”
  “难道我也要去做一个?”
  方以撒说:“如果是要瞒着贺琛去做,会有点麻烦,一来要各种证明,二来要用带毛囊的头发或是血液,不太好取。”
  乔石夷想了会儿:“第一个有些麻烦,第二个好办。”
  方以撒说:“有什么办法吗?”
  乔石夷说:“以撒,可以这样吗?你既然已经做过一次,那么用你上次的证明材料,再去做一次?但是你和你大哥送去的样本,用我的和贺琛的,你和你父亲的,还是用你们自己的。”
  方以撒有些为难:“这……”
  乔石夷说:“以撒,不去你们当时做的地方,我另外找一家,证明材料没那么复杂的,而且不会让你的父母知道。”
  方以撒说;“我考虑一下。”
  他回去仔细想了会儿,决定还是偷偷帮这个忙。他是有私心的,他不希望一直有人误会贺崇。
  这一次鉴定的结果很快,然而结果却让方以撒和乔石夷不敢相信。
  这一次检验的结果,方以撒和高文德并非亲生父子,贺琛和乔石夷也不是亲生兄弟。
  “你们送来的样本可能有点问题。”鉴定中心的工作人员对方以撒说,“其实只有三份样本就行,但是你们准备了四份,其中有两份都是你的,我们按照你们样本的匹配要求做了鉴定,结果不是,为了保证结果的准确性,把你的两份样本交换了,又做了一次。”
  方以撒问:“结果如何?”
  工作人员说:“你和你的父亲依然没有亲缘关系,但是你和你的哥哥,是有的。”
  方以撒的身体突然有些发冷,他说:“您稍微等一下,我捋一捋关系。”
  乔石夷也觉得这个结果太不可思议,问:“没有可能是出错了吗?”
  工作人员说:“不会出错的,这项技术已经很成熟了。”
  乔石夷说;“但是我朋友和他父亲在司法鉴定中心做过,结果是有亲缘关系。”
  工作人员说:“因为司法鉴定的亲子鉴定有司法效应,所以你就觉得我们这里存在问题?实话给你们说吧,两次结果不一样,除了样本有问题以外,另外一个,就是人为操纵结果,至于为什么人为操纵,我就不说了,你们应该比我清楚。”
  乔石夷也有些懵了,样本肯定没有问题,他们来这里做亲子鉴定,也是瞒着所有人,他们没有任何背景,也没必要操纵这次结果。
  那么,问题肯定是出在了以撒的那次亲子鉴定上。
  乔石夷心情复杂地看着方以撒,难道他真的错了?贺琛不是自己的弟弟,方以撒才是?
  那方以撒那个父亲,又是怎么回事?
  方以撒把头埋在手臂间,在椅子上坐了会儿,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来。
  乔石夷抿着唇:“我可以另外找一家——”
  “不用了,过两天我再来送一次样本。”
  “以撒!”
  乔石夷知道方以撒想做什么。
  这一个鉴定的结果可能导致的后果,没人能承受,乔石夷大声的喝止了方以撒,可是,方以撒却没有了理智。
  仅仅是一个猜测,都足以让他崩溃。
  那天,乔石夷陪着方以撒,直到深夜才回去。
  方以撒几乎花了一整天的时间来调整心情,可是回去时,和贺崇之间的疏离,还是让贺崇发现了不对劲。
  “怎么了?”
  “我好像有点中暑了。”
  方以撒的脸色很难看,贺崇摸他的额头,却发现他在抗拒自己。
  “以撒。”
  “没事的,睡一觉就好了。”方以撒钻进衣帽间,“我先去洗澡。”
  贺崇还是不放心,大晚上请医生过来看了,医生并没有发现什么身体问题,不过还是叮嘱方以撒要好好休息,不要太过劳累。
  “明天就请假不去上班了吧。”
  贺崇给方以撒倒了凉开水放在床头,方以撒坐在床上,刚洗过澡的皮肤粉嫩嫩的。
  就如同往常一样,贺崇忍不住低头去亲他。
  方以撒本能地去和他接吻,嘴唇碰到的时候,却又躲开了。
  “小心把热度传染给你了,我没关系,你可不能生病。”
  贺崇很无奈:“你的身体没问题。”
  方以撒说:“但我还是不舒服。”
  他难得这么倔强,贺崇只好哄道:“好,不亲你,你快睡吧。”
  把方以撒哄睡过后,贺崇仔细去想了想,自己今天白天有没有做什么可能让方以撒不太高兴的事。
  比如和某位女下属过于亲密了些?还是忘接了方以撒的电话?又或是昨晚无意间说了什么让他不高兴?
  他仔细回想,发现并没有,只有陪着方以撒一起睡了,打算明天再说。
  第二天,第三天,方以撒还是这样,他每天出去的很早,晚上很晚才回来,贺崇专门打了电话给修车店,得知方以撒并没有去上班。
  问起方以撒怎么了,他总是推脱不舒服,想睡觉,让医生来看,他却又不愿意。
  贺崇有些担心了,第三天,他特意派人跟着方以撒,他去了什么地方,见了什么人,随时发给他。
  他很快就收到了渊源不断的消息,方以撒出门去哪里吃了早餐,去幸福路见了一个朋友,去公园坐了会儿,最后,在一家鉴定中心停了下来。
  贺崇一边工作一边盯着手机,起初几条他还没有在意,当他看到鉴定中心四个大字时,脸色突然凝住了。
  在一边为他整理文件的周媛看到贺崇的反应,连忙问:“贺董,怎么了?”
  却听到贺崇突然一下重重推上了抽屉,拿着手机向办公室外跑去。
  “贺董!”
  周媛跟着贺崇跑了几步,却没能追上贺崇,只有眼睁睁地看着贺崇消失在了电梯里。
  肯定是出事了。
  这种时候,周媛只有给陈术打电话:“陈总,贺董那里好像出事了,你快给他打电话!”
  陈术也在办公室,早上还和贺崇打招呼,看起来和平常没什么两样,怎么说出事就出事了?
  他以为是周媛的玩笑:“周秘书,这种时候就别开玩笑了吧……”
  “是真的!”周媛心急如焚,她走到办公桌前,看到贺崇办公桌的文件下垫着的白纸,写满了方以撒的名字。
  手机在不断地震动,路上遇到的员工在和他打招呼,贺崇已经听不见任何声音了,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要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然而等他的车停在鉴定中心前,看到街对面拿着文件袋面如死灰的方以撒时,他知道,一切都晚了。
  “以撒!”
  贺崇急着要过街,方以撒却冲他喊道:“你别过来!”
  他的脸色苍白,嘴唇发着抖,连拿着文件袋的力气似乎都没了。
  “你欠我一个解释,贺崇。”
  他嗫嚅着唇,不断重复着这一句,贺崇焦急地在对面徘徊着:“以撒,你不要紧张,你听我说——”
  “不,你要给我一个解释,贺崇,你欠我一个解释……”
  他根本听不见贺崇说的话,贺崇想要过街,方以撒举起那个文件袋,狠狠朝他砸过来。
  鉴定报告早已被撕碎,雪花一般地抛向了空中,纷纷扬扬洒了一地。
  “以撒!”
  贺崇再也忍不住,大步向街对面走去,方以撒却掉头,向另一个大路跑去。
  那是一条八车道的马路,是全市车流量最大的马路,贺崇也顾不上其他了,追着方以撒跑过去。
  可他却没能追上方以撒。
  方以撒似乎是在燃烧性命一般的奔跑,他想逃离这一切,逃离这些谎言,逃离这段难以启齿的血缘关系,逃离贺崇。
  他的世界,所有的希望,所有的唾手可得的幸福,都被彻底打碎了。
  连同他心里的,对父亲最美好的憧憬和信仰。
  “以撒——”
  “嘶——”
  车轮在地面摩擦着,发出剧烈的声响,还差一步,还差一步,贺崇就能追上以撒,可是就是这一步之遥,让他眼睁睁的看到以撒被车撞倒,倒在了地上。
  贺崇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顾不上周围穿梭的车流,疯了一般地朝方以撒跑过去。
  “以撒,你醒醒,以撒!”
  方以撒耳朵和鼻孔全是血,他听到贺崇的呼唤,用尽力气睁开了眼。
  “爸爸,你为什么要骗我。”
  方以撒虚弱地闭上眼,失去了知觉。
  “以撒,对不起,以撒,对不起……”
  这个叱咤风云的男人,抱着自己的孩子,在血泊中痛哭失声。
  三天后,陈术在滨湖市仁心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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