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乃见狂且-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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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敛是长得好看,可江存却不喜欢那些纷至沓来的目光,他总觉得那些惊异的眼神是在盯着自己,如刀片一般锋利。
“敛哥,我不喜欢别人看你。”
林敛知道他有几层意思,认真地注视他:“宝贝,没有关系,他们不是在看你,是在看我。”
江存摇了摇头,没能被说服。
“那我们勇敢一点,可以吗?”
“勇敢一点在街上牵手,接受别人的打量,可以吗?”
“我真的好想光明正大地对全世界宣布,这个漂亮的男孩是我的男朋友啊。”
他在赌,赌江存会迁就他,赌江存也会明白自己的意思。
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江存终于抬起头来,轻轻颔首。
既然选择了这条艰难的路,那就要坚持走完。
逃避与害怕都无济于事,他们能做的,只是面对,只是锻炼自己。
林敛不仅想染头发,还想和江存跟其他的情侣一样,不必躲藏,不必遮遮掩掩。
他们相信,终有一天,极夜会过去,光明会到来。

从烟都玩完后再回楚州,林敛果不其然被陶显瑕痛骂了一顿,深深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买一顶假发,林建树也不帮他,躲到卧室玩手机去了。
这几天两人生活得都特别规律,睡到自然醒起床,林敛坐没坐相地看书,江存认认真真地画画,有时候出去吃个甜品看个电影,晚上就去滨江路散步,林敛还不知从哪儿翻出来了老旧的蒲扇,乐呵呵地一并带走拿去扇风。
微风顺着江水滚滚而下,他们小指勾着小指,一人一只耳机,漫无目的地走着,只是为了消磨无聊的时光。
尽管从小到大不知道看过多少次这里的风景,却依然会被吸引住。
有时候天空是粉色混杂着浅蓝色,就着一抹水痕似的月亮,向远山无尽地蔓延,有时候是黑色霸道地侵占了绀色,仅仅留下一条青线,有时候是大片大片美艳不可方物的火烧云在天空翻卷浮动,云翳间透过金黄色的阳光……
夜色降临后,卖东西的小摊小贩也多了起来,林敛一直想让江存买一个能发光的米老鼠头箍戴好,结果自然是无情被拒绝。
“宝贝,那儿有打气球的!”
林敛拉住江存,把江存往打气球的地方拖。
摊位上的老板一般都规定打中多少个就能再来五发子弹,打中多少个就能换一个玩偶,林敛一直觊觎着躺在厚纹纸板上的巨型白毛狐狸,谁知技术不过关,从来没能如愿以偿。
“我知道。”
江存无奈地看他一眼——从第一天的散步起这个摊位就已经被发现了,林敛每天都去玩,每次都以失败告终。
想要玩偶其实很容易,商店里一挑一大把,可林敛只想“赢”来它,以至于花的钱几乎可以买两个狐狸了。
十块钱一把,一把十发子弹,林敛最高命中率为七发,最低命中率为三发。
想要那个玩偶,就得发发命中。
意料之中,幸运女神今天依然没有眷顾林敛,“砰砰砰”子弹出膛,只打中了五个气球
“宝贝,你试试?”
“我不喜欢玩这个。”
“那你就去买米老鼠。”
合着上帝是派林敛来刷新自己对于“没脸没皮”的概念的,顺带锻炼一波他的耐心。
“拿钱,我玩。”
“存哥有点霸气哦!”
林敛揶揄他一句,在旁人看不到的角度亲了亲江存的脸颊,扬眉示意他开打。
依据他看了无数本温明彻的言情小说来看,按照正常的情节发展,江存应该是能顺顺利利把大狐狸拿到手。
可惜事实证明,两人旗鼓相当,他们俩大哥莫说二哥,命中率是一样的可怜。
“六发?宝贝你还是比我厉害!快来敛哥抱抱!”
“你别丢人了。”
江存把枪放下,什么都没反应过来,就看见一个黑影窜出来,猛地揪住自己的衣领,生生把他往后面推,小摊上的桌子也倒了玩具也被踩到了,而自己被拽到扎满气球的那块板子上,腹部突然吃痛。
周围的人一下子惊了,尖叫声和奔跑的声音交织在一起,不远处还有震耳欲聋的广场舞歌声,林敛听得心烦,愣住了。
扎着气球的巨型塑料板摇摇欲坠,黄色的塑料子弹和玩具枪四散,玩偶们东倒西歪地躺在地上,场面一度混乱起来,令人猝不及防。
谁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打气球处的老板眼见着摊子被砸了,颤颤巍巍道:“有话好好说,莫打架莫打架……兄弟,你是在做啥子哦!”
不少鼓鼓囊囊的气球顶着江存的背,他看都没看眼前的人,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微笑。
“江平光。”






第46章 生日快乐
“江存,你他妈的出息了啊!”江平光又是挥过来一拳,手还没碰到江存的脸,一下子停在了半空中,神色痛苦地蹲下身来,骂骂咧咧。
江存抬腿狠狠给了他裆下一脚。
江存心中冷笑,淡漠地看着他,像刚才他拎自己那样,揪起江平光的衣袖,用力往他肚子上锤了一拳。
短短十几秒钟,林敛怎么都没想到江平光这个傻逼会跑出来,江存朝他摇了摇头,他却没想善罢甘休。
大庭广众之下跟人打架实在是不太雅观,林敛帮老板收拾了摊位,眼见着缓过来的江平光像疯子一样扑过来,摁过他的肩膀,抬手就是一耳光,行云流水般地来了个过肩摔,摔得江平光躺在地上,半天没能爬起来。
打人不打脸的道理,都懂。
他一掌拍下去,只为了让江平光清醒清醒,顺带解气。
可惜几年没学跆拳道,摔这一下还不够过瘾,要是换成三年前的他,非得把江平光按在地上锤不可。
林敛有些心疼地揉了揉江存的肚子,问:“没事吧?”
江存摇头,紧盯着江平光,倘若目光也能杀人,江平光的头早就被拧下来顺带扭成麻花。
嚣张、狂妄、不计后果,林敛仿佛又变成了令老师头疼的高中生,蹲下身子朝江平光微笑:“打够了没?可以滚了?”
江平光心中怨毒,上次那么一闹到警察局,自己再次吸毒的事情又暴露了,送到戒毒所折磨了好几个月才被放出来,好不容易打听到江存去了哪儿,看他们俩天天都来逛滨江路,顿好了这个点儿上去威胁江存,哪晓得自己早就染上了奇奇怪怪的病,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偷鸡不成蚀把米。
他没有经济来源,到楚州这些天饭也是捡的人家不要的,衣服也没换,整日风餐露宿,更别提洗脸刷牙,浑身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气息,只有苍蝇不对他退避三舍。
“哈哈,反正老子也活不久了,不如让你们一起陪葬。”江平光苟延残喘道。
“还陪葬?你他妈脑子是不是有病?”
林敛看都不想看他一眼,抱拳,只想看看他还能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老板一看江平光站起来了,连忙上去拉了拉他的衣袖,似乎是感觉太恶心,立刻缩回了手,依旧是颤颤巍巍道:“兄弟,我这个……你给我把摊摊弄成这样,我怎么做生意哦?”
“你还想老子给你赔?”
“你弄的,你不赔谁赔?”
剑拔弩张的气氛一下子腾起,老板皱着眉,还是准备以理服人;周围看热闹的也跟着起哄,“就是啊,这都是你搞的,该赔得啦!”
“我赔你妈逼!”
柿子挑软的捏,江平光眼瞅着这老板文文弱弱的,一定是个三两下就能撂倒的主儿,没想到上勾拳还没挥出去,又感觉天旋地转,脑子里嗡嗡作响,肋骨处一阵疼痛,重重摔倒在了地上。
“他妈的,敢来老子的地盘撒野?”
众人皆是瞠目结舌地望着老板那一套漂亮的攻击姿势,全然没料到一个小摊贩的主人能有这样的本事。
远处,一个女人踩着高跟鞋跑过来,从包里拿出湿巾纸给他擦了擦汗,语气担忧:“老公,怎么了?”
他拿出手机,似乎是在发短信,不一会儿就赶来了好几个膀大腰圆的壮汉,各个纹着大花臂,浑身露出一副浓浓的社会气息。
“大哥,就是这个垃圾?”
老板点头,亲昵地将女人的头发挽成一个马尾:“老婆,今天收摊了,我回家给你做剁椒鱼头吃。”
林敛牵着江存的手站在一旁,平日里和蔼的老板大叔收起方才的凶色,轻轻朝林敛笑了笑,和自己的兄弟们开始收拾狼藉,遣散了四周看好戏的路人们,渐行渐远。
江平光也被他们拖着走了,没有一点反抗的力气。
高手也许就在民间。
周围不少路人都开始脑补这位老板的故事——能在打气球摊位的摊主和社会大哥的身份自由切换的中年人,看起来实在是令人浮想联翩。
江存的手一直在忍不住地颤抖,直到刚才才慢慢地平静了下来,把头倚靠在林敛的肩膀上:“我以后再也不用见到他了。”
别人的生活过得美滋滋,江平光这傻逼偏要横出来插一脚,搅浑了整片池子里的水,实在是令人反胃。
“宝贝,已经没有人可以伤害你了,再也没有了。”
“江平光从来都没伤害到我,”江存轻声,“他不配。”
无论亲情还是爱情,感情里的游戏,谁先动了真心,谁就输了。
而往往愈发深情,被伤害得就愈深。
江存或许是爱过江平光的——三岁,亦或是四岁?
那些可怜兮兮的温情也随着时间的冲刷变淡,江平光现在这副疯疯癫癫的样子更是给了它致命一击,变得粉碎,灰飞烟灭。
被打的地方早就不痛了,心里却还憋着一股气,不知道在和谁过不去。
他脑海里满是江平光的动作慢回放,冲过来,揪住自己,挥拳头,凶恶的表情。
江平光就他妈的不是人。
被拖走的时候江平光还在骂街,一口不知从哪儿学来的污言秽语源源不断地涌出,周围人听了只摇头,从来没见过素质这么低的。
他一直目送着江平光消失在地平线,长舒了一口气,大概是真的放下了。
谁都选择不了自己的父母,江存曾经被荆棘割伤手指,被水草缠住脚踝,在夜里无休无尽地奔跑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到光明。
但毕竟那都是“曾经”了。
曾经掉过的眼泪,曾经受过的伤,都不需要在未来重演。
过去了,都过去了。
江存在心里这样对自己说。
两人无言地吹着江风,一天的好心情都没了,各怀心事地慢慢散步,直到天都完全黑了,他们都准备回家了,林敛突然停下脚步,郑重万分地对江存说——
“林敛这一生,永远挚爱江存同学。”
夏夜,带着凉意的风飘过,坐在石阶旁乘凉的老人摇着蒲扇,扩音机里响着快板流水,咿咿呀呀地成为他们的背景音乐。
真好。
江存回以轻轻的拥抱,只感觉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
他再也不会寂寞了。
撕掉这一张画满红叉的试卷,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之前备战高考,江存生日那天两人没出去玩,简简单单吃了个小蛋糕就算完事,林敛的生日在8月19号,江存想着给他准备一个特别点的生日礼物。
江存知道林敛只想要心意,你拿吉他给他弹首歌录个视频都绝对比送几百块的礼物要让他高兴。
林敛送给他的那张胶画一直摆在桌前,一抬眼就能看见;离十九号越来越近,他不知道自己的礼物能不能按时做好送给他。
点开电脑里的某个文件夹,数了数图片的张数,他又打开绘画软件开始画画。
整个八月份他都没接稿子,一直在电脑前马不停蹄地画;出于尊重,林敛问过一次自己能不能看遭他拒绝后,便没有偷窥过他的电脑屏幕,不知道他在画些什么。
恰好生日前几天他要跟父母出去走亲戚,十八号才回来,江存想着趁这些时间快点把手头的事情搞完。
直播依然继续,弹幕们依然每天不厌其烦地赞美江存,询问“那位小哥”的情况的人也越来越少,逐渐消失。
一直弄到十八号上午他才算是完成任务了,拿着U盘在周围找了个复印店,还特别认真地用粉色的包装纸将礼物封好了,拿回家去,等着给林敛一个惊喜。
复印店的老板是个年轻人,最多不过三十岁,看着那一张张纸从机器里打印出来的时候还有点感慨:“这纸不便宜啊,你们还挺浪漫。”
江存不好意思地应了一声,一直待在复印店看老板娴熟地裁纸、整理、装订,没过多久就把那本厚实的笔记本递给江存,语气略是羡慕:“排版挺好看的,你朋友真幸福。”
“谢谢。”他接过制作精美的纸袋,脚步也变得轻快起来。
十八号傍晚林敛才到家,吃过晚饭后就往江存屋里跑,林建树笑他儿子大了留不住了,他龇牙一笑,拎着从亲戚家带回来的小玩意儿一溜烟跑了。
敲门敲得跟闯鬼了似的,江存刚把门打开一个小缝隙就看见什么东西飞进屋里,接着就是林敛扑到自己身上,用力抱住了他:“宝贝,我回来啦!”
林敛兴致勃勃地捡起那个被甩到地上的包,从里面一样一样地掏出东西来,摆在床上:“这个,好像是你上次说的什么绝版了的画集,我逛书店的时候看见了,应该没买错吧?还有这个,你觉不觉得特别可爱?我当时看见就觉得怎么那么像你啊,表情都一模一样……”
“我不是面瘫,”江存无奈地拿起那个木头雕的小玩偶,还挺精致,“敛哥,你好吵。”
“还有一个,你那个叫江小存,我这个叫林小敛。”林敛举起另一个木头人,蛮横地上去撞了撞江存手中那个,笑得张扬。
江存认真端详了一下,说:“江小存比较好看。”
林敛白他一眼,问:“今天怎么不画画了?”
“本来是想画的。”江存突然伸手,冰凉的指尖触到林敛的额头,一下子弄得他不自在起来。
“宝贝你干嘛?”
江存的语气里透露出十二分的认真:“我看看你发烧没。”
“你够了啊!”
林敛抓住江存的手腕,笑得荡漾,一把把他扑到床上,用腿禁锢住他,用手指不停挠着他的痒痒肉,两个人笑作一团,翻来覆去打了好几个滚,跟抢食的猫儿似的,幼稚得很;片刻,江存突然恢复到面无表情的状态,琥珀似的眼睛直盯着林敛,林敛愣了,只见他突然从背后扯出一个枕头,用力砸在林敛脸上,两人都乐不可支地笑了起来。
“我操宝贝,你神经病啊?”
“你先打我的。”
“还跟老师告状啊?你丢不丢人?”
“跟你学的。”
闹了一阵,两人都累了,躺在软乎乎的被子上,像一团奶油一样慢慢融化在了棉花糖里,江存侧躺着,一动不动地看着林敛,看着他闭上眼睛,略显疲倦道:“宝贝,我睡一会儿,你等一下喊我。”
保守估计连十秒钟都不到,林敛的呼吸就均匀起来,睫毛轻轻颤动,似乎已经熟睡。
江存轻轻喊了好几声“敛哥”他都不应,怕他着凉,刚下床准备拿被子把他盖住,就看见林敛特别熟练地翻了个身,把被子卷入怀中,怎么扯都扯不出来。
“敛哥,真的睡着了?”
依然没有人回应他。
抢被子无果,江存又舍不得把他叫醒,只好拿了本书出来消磨时光,等着他自然醒。
书自然是林敛的,他自打开始在江存这儿住起,就跟小蚂蚁搬家似的一件一件把自个儿的书往江存屋子里拿,美名其曰害怕江存无聊,没想到这时候派上了用场。
李碧华的《饺子》,江存刚看完第一篇就觉得恶心,胃里翻江倒海似的,合上书问自己为什么挑了这一本能令他生理性不适的。
以往病发再严重的时候江存都没真正想过死,因为他怕疼,他找不出任何一种能令自己接受的自杀方式;而不管是看小说还是看电影,他最接受不了的画面就是打架杀人,他几乎能把看见的一切疼痛都转移到自己身上,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
把书放回桌上,他想起林敛送自己的画集还没拆,饶有兴致地欣赏起画来,把那股恶心劲儿生生压了下去。
他平时的作息挺规律,放假后基本十一点就睡了,此时夜已深,生物钟迷迷糊糊地提醒他该睡觉了,他偏死脑筋地想等林敛“小睡一会儿后醒来”,拿着画册就在椅子上眯着了。
再睁眼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江存整个人都从椅子上滑下来了,把椅子碰出半米远,刺啦刺啦的声音像根针似的猛戳着两人的大脑,江存滚得清醒了,林敛还是半梦半醒地“别闹”了一声。
原本想着刚好到零点的时候给林敛唱生日歌呢,错过了啊。
纸袋还放在床头柜里,蛋糕还躺在冰箱里,原本计划好的东西都被瞌睡给赶跑了,有点扫兴。
蛋糕还是江存亲手做的,他跟着蛋糕店的小姐姐挤废了好几朵花才勾勒出一圈儿漂亮的粉玫瑰,白色的奶油上沾了些可食用的小珍珠,几十块钱一盒的草莓和车厘子他也毫不犹豫地买了,配上薄荷叶,小清新得很。
睡了几个小时再起来,江存这时候反而没有倦意了,从床头柜拿出纸袋,出神地望着它,就那样一直望着,什么也不想。
“宝贝?”
林敛打了个哈欠,睡得梦里梦憧的,刚睁开个缝就瞧见江存坐在床边拿着什么东西。
“敛哥,十八岁生日快乐。”
江存朝他勾起一个浅浅的微笑,把手里的纸袋递了过去。
林家对于过生日从来都没上心过,林敛突然反应过来江存在说什么,睡意全没了,心里特别感动,却不知道如何表达,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我……他妈的,十八岁了啊,我都老了。”
“临时赶起来的,粗制滥造,你要是不喜欢……那也没办法。”
纸袋还是江存初中的时候路过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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