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乃见狂且-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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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准备怎么办?你觉得照你现在这个样子下去你能撑多久?”
“我不知道。”
清爽的味道还在嘴里弥漫,林敛却怎么都喝不出去年秋天喝它的时候的那种感觉。
汽水的味道怎么会变呢?都是同样的配方,同样的厂家,原来真的会因为自己的处境不同而味道不同吗?
无非都是心理作用罢了。
回忆中的东西永远都是最好的,记忆任随我们的年长而消退,变成过曝的底片,我们希望它是苦涩的它就是苦涩的,我们希望它是甜蜜的它就是甜蜜的,物是人非,沧海桑田,又有什么是不变的呢?
少年当时信誓旦旦的誓言也变成了一语空谈,他们以为自己牵过了手就能走完这一生,谁晓得前路坎坷海雾迷茫,大家都被命运玩弄于股掌之间,弄丢了方向。
未来太长了,太难了,他看不清到底该走哪条路。
第36章 溃不成军
吴放当时被林敛跳楼的事儿吓坏了,再加上不久之后的家庭变故等一系列事情,再也没去找过林敛的麻烦;周容还一直耿耿于怀着,请求吴放去教训林敛一顿,自己反而被打了出来。
麻烦事们一个二个都消失了,林敛发现原来生活是这么的无聊——每天除了上课吃喝拉撒,他唯一的消遣就是写作业。
学业压力越来越大,他越是急,成绩就越上不去,以前好歹还在三十名之内随便蹦跶,现在年纪一百之内上下起伏都是常有的事;老师也劝他别太心急了,他却怎么都安定不下来,像一块被放置在水和煤油交界处的钠,在死亡的边缘反复纵横,直到全部溶解反应。
太难了,他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原本从前轻轻松松就能掌握的题目,现在却怎么都学不进去,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该怎么办。
他说他要考清华,他说他要考北大,那个考清华的已经淡出了自己的生活圈子,那个考北大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执念还这么强。
林敛整整找了一节晚自习的物理卷子都没找到,本来那张卷子也不难,自己再花下课时间做一做就完成了,可他就是想要以前那张,想要以前那张写了名字的,打草稿打得满天飞的,最后一道大题还没写完的那张。
温明彻身旁跟着易解,等他一起回寝室,他还在找,烦躁地把书翻来翻去却连一张纸飞飞的影子都没见着。
“敛哥,你别把自己逼得太狠了,我……”
“我没事,我就是想要以前那张。”
“你是不是今天中午带回寝室了没拿到教室来?”
“怎么会啊,中午上课之前我都还在做,我记得清清楚楚,第一节是语文课,我把它垫在摘抄本下面……”
“那我帮你一起找。”
“算了,”林敛把书一扯齐整,拿了本英语书,把凳子往桌下一踢,“走吧,不找了。”
主要是估摸着再晚回去就要熄灯了,他也不能浪费人家的时间陪自己找一张可能再也找不到的卷子,只得心不甘情不愿地走了。
自打温明彻和易解确认关系之后,易解也搬进了他们寝室,别的混合寝室最多也不过混两个班,他们倒好,四人间,一人一个班,宿管阿姨也难得管老师也难得管。
第二天去教室,随手一翻王后雄,竟然找到了卷子——原来是卷子太薄,几乎和王后雄融为一体了,昨儿那么随手一翻还真没找到。
林敛心里一股子气啊,他妈的,浪费老子一节自习课,一怒,把卷子揉成一个纸团,又深呼吸,把它展开了。
望着皱巴巴的卷子,他有种忍不住把它撕烂的冲动。
去你妈的。
其实就算找不到又怎么样?大不了去复印一张,晚自习也大可做其他的事情,背单词做数学记历史,想不浪费是很简单的事情。
可他就是咽不下气:凭什么找不到啊,凭什么不见了啊?
林敛恼火地望着卷子,突然看见尹槐格走进来,递给自己一个快递包裹:“学校保安室放着的,好像放了快两个月了,让我给你带过来。”
也不知道是谁寄的,一个莫名其妙的地址和一个莫名其妙的发件人姓名,林敛都怀疑是不是谁针对自己搞的恐怖恶作剧。
他没拆,把包裹甩到桌子下面,皱着眉开始做题。
临近六月,又是一年毕业季,学校广播也开始陆陆续续播放各种与毕业有关的伤感歌曲,高三学子们更是被当成重点保护对象呵护起来,听说有个高二的在走廊上扔纸飞机,被德育处主任逮着了,直接被勒令退学了。
林敛望着充满压抑氛围的高三教学楼,忍不住就去逛了逛。
五中一直有一个习惯,就是在高三的时候提一个最好的班出来,叫“鲲鹏班”,三十个人,里面全是冲C9的精英们,安排在最顶楼的小花园旁边,庄重得很。
“许闲情和杨裴阶肯定进这个班了,”林敛笑笑,看着教室门外贴着的每个人的心仪大学,突然觉得原来自己离高考已经这么近了,“我可不敢说自己想考北大啊,输不起。”
他晃悠了一转,看见一间空荡荡的教室,里面坐着一个人,他纳闷:“杨裴阶?”
杨裴阶当然没听见,他一天到晚都是把耳机戴着的,随时随地播放听力,高三一开学还没上几天课就嫌弃班上吵,让学校特别给他划了一间教室来自学。
林敛又怕打扰他学习,没再说话,慢慢走了。
他很迷茫,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和江存谈恋爱仿佛都是上辈子的事情了,现在想起来心里还是闷闷地疼,他还特别作死地去把自己和他先前的聊天记录找出来看,自己给自己凌迟似的,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给平淡的生活添点味道。
他真沉住气了,咬牙把江存的一系列社交账号和号码都删了,明明那串134开头的数字他都记得滚瓜烂熟,愣是一条消息都没发过去。
他们都在等,等谁用情更深一些,等谁先计划好了未来,等谁先开口伸手拥抱,等谁能够真正地走出围城。
林敛无数次地想给他打个电话,却又怕重蹈覆辙,他害怕两个人又是不欢而散。
林敛剥开雪糕的包装纸,狠狠咬了一口,寒意顺着牙尖儿传到鼻腔,硬生生打了个寒战:“温明彻,你觉得我能忘了江存吗?”
“敛哥,你这问题一天起码要跟我念叨弯百二十遍。”温明彻无奈,把冰棒掰了一般递给易解。
“我想他,我不知道怎么跟他讲话了。”
林敛不能确定他在江存心里还是不是被放在“最重要”的那个位置上——其实,他只是怕丢脸罢了,怕自己笑着过去想抱他,却被他拒绝。
林敛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
要么得第一名,要么就不参加。
易解就最看不惯林敛这副小心翼翼的样子,他无法理解为什么喜欢一个人还要那么小心翼翼的,疑惑道:“林敛,你到底要怎样啊?你想和他和好就鼓起勇气去说啊,我真不知道你在纠结些什么。”
“我也不知道,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要怎么做才好。”林敛喃喃,把手中的包装纸撕成一条一条的。
“那你就别知道了,暑假,要放暑假了,懂吗?你要是暑假再不把江存追回来,我就黏着阿彻不让他跟你说一句话。”
易解简直要哭了,男朋友不忙着和自己谈恋爱,反而给别人出谋划策当军师,他每天听林敛和江存的故事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实在是想摆脱如今的局面。
手机震动起来,林敛望着方子衿发来的几条消息,有点失神。
【沉吟至今】:林敛,你们学校是不是要搞什么毕业晚会?
【沉吟至今】:我听江存说他在收拾东西,还要回去看这个。
【沉吟至今】:呃,虽然别人的事我不好说,但是还是觉得你们那个,有点可惜哈。
【沉吟至今】:……其实江存挺想你的。
下晚自习后林敛躺在被窝里,耳机里放的是听力,眼睛却把这几句话来来往往看了无数遍,心里五味陈杂,数学公式忘了大半,满脑子都是“我该怎么办”。
分手是我提的,喊累是我说的,像个胆小鬼一样逃避也是我干的,我还怎么好意思去面对他?
原来,在不成熟的年龄谈一次不成熟的恋爱,结果也不怎么甜。
他们不是被命运之神选中的天之骄子,也不能随心所欲地篡改自己未来的生活。
从前总心高气傲地觉得全宇宙都能被自己尽收囊中,没想到还是一次次地向现实低了头。
林敛,你不是挺嚣张的吗,现在你的气概都到哪儿去了?
毕业之前的最后一件大事就是文艺演出,全名“给初三高三学子加油的毕业加油晚会”,全体师生搬了凳子,坐满半个操场,不少住周围居民楼的也探出头来凑热闹,看起来还蛮壮观。
演出的前一天会提前排练,五点不到操场便传来了麦克风和搬运东西的响声,等到下午放学之后林敛去食堂吃饭的时候,还看见不少高三学生围在一起看——至于在看些什么,大家都不知道。
脚手架安得比主席台还高点,林敛也不知道那些物什的学名是什么,粗略地晃一眼发现今年的阵仗还挺大,用来搭建舞台的箱子还在被源源不断地运来,已经有工人开始一块一块地往架子上固定大屏幕,学生们嘁嘁喳喳不知道在讨论些什么……总而言之就是一副又嘈杂又忙乱的景象。
林敛对演出开始前的准备实在没兴趣,受不了那震耳欲聋的音响,吃完饭后就回教室写作业了,谁知操场上依然吵得很,是不是传出断断续续的音乐声,弄得他心烦,提笔一道题都写不出来,皱眉在草稿纸上鬼画桃符。
“我的心好像笔下的乱麻。”
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写了这么一句愣头愣脑的话,他搁下笔,把草稿本“唰”地撕下这一页,揉成团,在空中丢出一个完美的二次函数,跑操场上玩儿去了。
林敛刚走到操场,就听见有人在耳边特别大声地喊自己,“嘿!”
“我操,你干什么?”
林敛揉了揉自己受了一掌的肩膀,特别嫌弃地看了温明彻这个傻子一眼。
“敛哥,你不是说你不来看排练吗?”
“心里烦,做不进去题。”
“那您老人家慢慢烦,我去找易解了,”温明彻笑嘻嘻地递给他一盒酸奶,“刚买的,喝不完了,孝敬您。”
直到温明彻走远了林敛才发现,这玩意儿没吸管怎么喝?
他跑遍了操场都没找着人影,推搡之间反而不小心踩到了一个人的脚,连忙回头道歉,“对不起”的“对”字都还没涌上喉咙管,表情却先凝固了。
“江存?”
——你说这个学校,怎么就这么小?
江存也呆滞了,其实他回五中之后,那天的晚饭时间一直待在操场,刚准备离开去买点东西,就远远地在人群中看见林敛从梯子上走下来。
看见有人笑着递给他一个东西。
看见他好像在找什么。
看见他离自己越来越近。
看见他从自己的身前目不斜视地走过。
然后,一不小心,被他发现了。
“你也来看排练?”
问完这句话后林敛才发现这是一句废话,看着江存魂不守舍的样子自己也跟着揪心起来,原本好得都能在一张床上睡觉了,现在反而要这么刻意地寒暄,一时间心里百感交集:“对不起啊,你慢慢看啊,我去找温明彻了。”
他佯装镇定地走过,总感觉江存在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步伐都显得僵硬。
才走出三步不到,他就听见江存轻轻地喊:“敛哥。”
明明声音那么小,那么轻,明明周围那么吵闹,那两个字却跳动着、清晰地涌入自己的耳中,让他一时间红了眼圈,不着痕迹地加快了步伐,藏入熙熙攘攘的人堆中。
他以为自己在江存不在的日子里已经全副武装,到头来依然会为了从他口中说出的这两个字溃不成军,尽管那是自己但凡有点空闲时间就会日思夜想的东西。
舞台上好像已经有舞者在跃动着,跟着鼓点一步一步都踩在林敛心上,踩得他心烦意乱,踩得他落荒而逃。
他绕着操场找了一圈儿都没看见温明彻,怀疑他已经回教室上自习去了,苦笑一声揭开酸奶的盖子,仰头咽下去。
已经不冰了,只有舌尖还能感受到一点凉意,盒子表面的小水珠粘在他手上,还挺舒服。
“你回来得真是时候,江存。”
第37章 然后然后
第一节晚自习快完的时候,舞台才基本正式搭建好,操场上已经传来了主持人的声音,音乐声也响了起来,只剩下少数的同学能心无旁骛地看书,大部分人都迫不及待地等着下课好去一览风光。
高二的教室里操场比较远,几乎是下课铃一打大家就冲着出去了,林敛本来没想搀和,谁知一出教室就被江存拦住了。
“干嘛?”
他生疏地微笑着,眯着眼睛打量江存。
明明想说的话有很多句,说出去的时候却选择了最不留情的一种语气。
太挫败了。
“我想你出来,说点事。”
“不需要了,”后半句“你以为你是谁啊”终究还是被抑制住了,林敛不知道这种伤人的语调怎么就那么令人想要脱口而出,“我不想谈。”
“那我们比赛,谁先跑到操场。”
言罢,江存抓起林敛的手,十指相扣,不让他有任何反应的余地,飞奔着向前冲去。
林敛脑子里一片空白,他完全没料到,原来江存还有这样强硬的一面。
他只看见前方那个少年牵着自己不顾一切地向前跑去,风吹起他柔软的头发,吹起他没有拉好拉链的外套,外套上还绣着一只仙鹤,仿佛他下一秒钟就要腾云而起,直入云霄。
奔过学校里的君子书廊之时,一个人都没有,四周是古色古香的书架和书籍,暖黄色的灯光打在他们身上,给两个少年绣上一层柔和的金边,夏夜的空气湿润而暧昧,他只能听见风拍打在脸上的声音,鞋跟亲吻地面的声音,蝉吱吱乱叫的声音,一切都美得像不遗余力渲染的漫画分镜一样,令人难以忘怀。
林敛踉踉跄跄地被江存拉着,看见外套下少年的身形是那么瘦削,那么想令人抱抱。
时光大概是被忽略在了书廊的另一头,不然他怎么觉得这匆匆跑过的几秒钟那么美,那么漫长?
要奔跑,要汗水,要肆意放纵的大笑,要炽热干净的灵魂。
这才配称之为所谓的青春啊。
五中的操场像盆地一样处于学校中央,他们跑到离舞台最近的那一端就停下来了;此刻谁也顾不得教导主任的呵斥,踩到绿化带上,靠着大理石做的栏杆,向下方望去。
林敛觉得自己在做梦。
周围要是有萤火虫就好了——银白色的光映在江存脸上,因为跑得太急这会儿两人还在微微地喘气,汗水从额角滑到下巴,要落不落地挂在江存脸上,他看着自己,似有千言万语想说。
“敛哥。”
“嗯。”
沉默了半晌,台下刚刚跳过的那只舞又开始重复,借着舞台的光能隐约看见不少高三学生正围着欣赏——他们这会儿已经不用上晚自习了。
江存抿了抿嘴,从上衣口袋里取出一张小卡片,递给林敛。
——你看,他永远都是这样,永远不擅长表达自己的情绪,可是却想说给对面的那个人听。
很简单的四个字,“我想你了。”
林敛直接把卡片撕成两截扔到垃圾桶里,一步跨上去就把江存抱住,头深深埋在江存的颈窝处,浑身忍不住地颤抖起来。
江存回以轻轻的拥抱,手指隔着被汗水打湿的T恤,将温度传达到林敛的背上。
“傻逼,江存,你他妈就是个傻逼。
“我每天都想你,睡觉的时候想你,做作业的时候还是想你。
“可是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未来长什么样,我不清楚,
“我想和你在一起,可是总是不能让我感觉到你在乎我,
“我想,分手算了,
“然后我发现分手之后我更累,
“然后我又开始想你,
“然后我不知道怎么和你说话,
“然后我发现,是我自己提的分手
“然后……“
林敛“然后”了一堆也没“然后”出个所以然,他以为自己会忍不住哭出来,结果发现没有,只是徒劳地贪恋着江存的拥抱,不愿意撒手。
“我想回到以前,刚认识你的时候,但是我发现我好像做不到。”
江存没有笑,沉默着,眼泪一滴一滴掉在林敛的背上,他轻轻说:“没事。”
他也有很多事情想跟林敛说,只是事情又多又杂,无从下口,他知道他们两个明明都还喜欢着对方,却就是不能在一起。
有时候看过一点电视剧,分明能一句话讲明白的,主角偏拖着不讲;分明已经把来龙去脉弄清楚的,主角偏释怀不了,自己作为观众时笑话剧本的滑稽,却从未曾预料到其实生活的故事远比电视剧离奇和狗血。
谁他妈是观众啊,我们不都是被人家嘲讽的笑话罢了。
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时候,才发现那些“分明……分明……”的句式无论如何也排不上用场,也没有篡改结局的机会。
预备铃都打了,他们才慢吞吞地回教室。
临别之时,江存故意用轻松的语气说:“我走啦。”
林敛以为他是指自己回班上了,没想到这竟然是个一语双关。
林敛以为他是想回来和自己和好了,没想到他竟然是来和自己道别的。
林敛以为那张卡片只是用来表达“我想你了”,没想到背后还有“我也许会真的离开你了,对不起”的字样。
林敛以为、林敛以为、林敛以为……
林敛以为他什么都能以为到,没想到他只是天底下最愚蠢的傻瓜之一。
江存回到二班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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