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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怨-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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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师、大师!你要救救我!救救我啊!”走近才发现,这人正是当日冷静深沉一丝不苟的沈训宽。
他扯着梅尧的裤腿,邵明立马把他拉开:“哇!沈先生?你这是什么情况?”沈训宽现在的狼狈样子,跟之前腰杆笔直神情倨傲的样子简直有天壤之别,也无怪乎两人没在第一眼时认出来。
“被鬼缠上了是吧?”梅尧笑眯眯地这个匍匐在地的男人。
“大师您真是神通广大!求求你,求求你把它赶走吧!”他当即开始对梅尧大拜起来。
梅尧蹲下,平视他,说:“别拜了,要我救你,那就告诉我,那鬼是哪儿来的,为什么缠着你?我相信,里面的原因,你和居丽心里都清楚。”
沈训宽听他这么一问,当下口涩,半天过后,又开始大拜起来:“大师!大师!我全城的高人都找遍了,我找了好多人,他们都说你是有真本事的!那鬼就是个恶鬼,它要杀了我,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梅尧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瞅着他:“你不说就算了。”说着回头就往小区里去。
沈训宽见梅尧走了,立马着急起来,赶忙冲上去:“大师!我说、我说,你别走啊!”
梅尧停下脚步,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沈训宽踟蹰半天,正要开口,警车停到小区门口,下来几个穿制服的警察,凶神恶煞地说:“沈训宽,跟我们走一趟。”说着抓起沈训宽的胳膊。
沈训宽使劲甩手,可人家警察可是专业的,他哪里甩得掉,只能一个劲大喊:“你们,你们凭什么抓我!”
其中一个稍微斯文点的,嘲讽说:“干了什么,你自己知道。”说着几下把人押上往车里塞。
沈训宽突然慌乱起来,立马朝梅尧大吼:“不要、不要!大师!救救我!救救我啊!我不想死!”
梅尧像是见惯了这种情形,从兜里摸出张符,向警察请求通融片刻。这几个警察之前也是见过他的,便依他靠近沈训宽。
走到沈训宽面前,梅尧这张折成小三角的黄符递给他,说:“吊命符,保你不死。”
人被押走后,邵明问:“刚你给他的那个符,值钱吗?吊命吊命,不就是可以让人不死?听起来很屌的样子啊。”
梅尧说:“不是什么好东西。毕竟,有时候,死了比活着舒坦。”
梅尧平静地往小区内走,邵明跟上去,嘴里还在嘀咕着:眼看那沈训宽就要招了,几个臭警察又跑出来碍事……
第25章
梅尧洗完澡出来,坐沙发上查二十二年前白象街一号的火灾资料。邵明闻见他一身香喷喷的,挨着坐下,又把鼻子凑到他耳朵后面去。
梅尧头一偏,避开,说:“痒。”
邵明嘿嘿一笑,轻轻地吹梅尧的耳朵,那看起来软软的耳朵立马变得通红。
“邵明。”
“嗯?”邵明觉得这耳朵可爱又好玩,伸出手指去捏,果然很软。
“你在干什么?”梅尧猛地偏头,正好嘴唇就触到邵明。他没及时推开,眼睛瞪得老大,邵明也愣了,心里出现一股诡异的冲动,嘴唇一张,含住了梅尧的下唇。就在他想要贴得近点,伸出舌头去探秘的时候,眉头一皱,猛地把梅尧推开。
“你,你刚才,给我下咒了 ?”邵明惊魂未定地盯着梅尧的下嘴唇。
梅尧被他这句话轰得脑子一片空白。半天才眯起眼睛,狠狠盯着邵明,说:“你摸着胸口问问自己,相信是我下咒吗?”
“那我怎么会主动亲你!我又不是臭基佬!”
“你要怕染上基佬病,大可以从这里搬出去。”梅尧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明显开始生气了。
“你威胁我?明知道我走投无路,还要那这个来戳我脊梁骨?你有没有良心?”
“哦,我明知道你怕被人发现自己卖了房子无家可归外表光鲜其实穷酸凄惨,明知道你不愿住修了几十年连个电梯都没有的老房子,也不敢住到六环以外怕被人嘲笑,明知道你就想在这里蹭吃蹭喝蹭住,让人每天给你伺候得妥妥的……我明知道说出来非得让你自尊心千疮百孔不可,还偏偏要把这些统统撕给你看。不仅如此,我骂了你还给你下咒,让你自己坐到我身边来,对我的耳朵又吹又捏,用那些你猎艳时常用的招数,完了还让你来亲我咬我嘴唇。幸好你及时醒悟,否则我真是罪无可恕了,对吧?”
邵明惊讶地看着梅尧,那个男人那么冷静,冷静得像是在说今晚吃的火腿炒黄瓜、加个芸豆炖排骨。
“你早就看不惯我住你的吃你的了?我现在拍不了戏、接不了好代言,最近的那厚厚一沓排队找我的广告商不是家具城就是色拉油,甚至连整容广告都有,全是lowB玩意儿,所以你嫌我没用是不是?上次我住过来时你就嫌我了!你早说不就好了,干嘛用这种方式来赶我?”邵明越说越气,越气越伤心,几下眼里就泪光闪烁起来。他现在可是把梅尧当最后一根稻草了,没想到人家根本就看不起他,一脚又把他踹回水里。
梅尧冷笑着,不动声色地看着他,偏偏一句多余的解释也没有。邵明只觉得肾上腺素飙升,把心一横,掉头冲进屋子里收拾东西,几分钟后拖着箱子砸门而出。
二月初,J市的气候还是那么干冷。花草树木也没见发什么新芽,惟独松树柏树还长青着。白桂园小路旁的柏树散发麻乎乎的香味儿,黑黢黢的天顶簌簌地往下小米粒儿一样的雪。
邵明的箱子咕噜噜地滑行在石板路上。他跑出来时太匆忙,衣服都忘了换,一件儿单薄的睡衣裹着,冷得直哆嗦,头发上很快就沾满雪粒。
走到小区门口,他站了半天,愣是没勇气出去,掉头往回走,梅尧那张冷淡伤人的脸立马浮现眼前。他竟然傻在路中央不知道怎么办了。一咬牙,干脆蹲到池塘边儿去。
半个小时后,一件薄棉衣披到他身上,头顶上的雪也停了。他抬头一看,梅尧正打着把伞站在他身后。
“回去吧。”
“不!”邵明嘴巴一嘟,扭头盯着水面仿佛要把水面盯穿。
“热了葫芦酥,再不回去就凉了。”
“……你太过分了!”
“还有萝卜糕。”
“你不准再那样说我了!虽然我知道你没有恶意,可是、可是我会难受啊!”
梅尧歪着头笑看他,问:“那你要是再亲我,完了又来说是我给你下咒,我就受着?”
“那不怪你?”
“邵明,我就说一句。你住在我这里,说什么做什么,都随你,但不要把我当你的炮友。”梅尧一动不动地凝视着他。
邵明忽然莫名有点心虚,眼珠子四处乱转。“我没有……”
“你的衣服沾了雪,待会儿化了就湿了,回去洗个热水澡吧。”梅尧伸出手,邵明握住他的手,正要起来,腿一麻,反倒把人连带着一块儿摔地上,身子贴着身子,伞掉进水里,脸和脸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对方的呼吸。
这一瞬间,邵明只觉得自己心跳快极了,却一点都不敢动。正僵持着,一个讨厌的声音传来:“你们怎么了?”
杨书奇惊讶地看着两人。
*
回去收拾完已经接近十点,杨书奇仿佛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彬彬有礼地坐在梅尧对面,跟他说之前蒋颖让他们退出的事。
“他们在这个案子上确实有了突破性进展,加上最近媒体报道变本加厉,上级施压,表示不能接受封建迷信,还特别开会进行了思想教育,她不好再坚持,只好让你们退出了。吃饭的时候,她还特地让我替她跟你们道歉。”
梅尧没说话。蒋颖打电话时的口气非常不友善。他当然不信这样的人会想道歉。
杨书奇大约能猜到梅尧在想什么。他瞄了眼邵明,继续说:“另外,我偷偷打听了下他们新的调查结果,不知道对梅大师有没有用。”他喝了口水,说,“12月1号,沈训宽、谢志豪、居丽、鲁雪峰、陈开、林文星六个人同时回到水利局家属院办理拆迁事宜。六个人因为是童年玩伴,难得相见,所以沈训宽提出要一起喝酒。为了照顾不同层次的消费需求,几个人跑到河边烧烤。到晚上八点过,大家喝多了,陈开不小心掉进水里溺死,林文星当场吓坏了,非说剩下四个是凶手。沈训宽、谢志豪、居丽、鲁雪峰害怕惹上事,就合伙把他也按进水里。本来这件事是没人知道的,却不料正好有对小情侣在附近自拍,把他们杀林文星的过程拍了下来。”
“所以刑警队的朝着这个方向,查上了这两个人的家属。”梅尧说。
“是的。当时这件事发生后,林文星的母亲不接受,到警局闹了好久。现在她已经被送到警察局协助调查了。”
“有证据?”
杨书奇点点头:“有的,但不是特别充分。就是前几天鲁雪峰的命案……”
1月30号傍晚6点41分,外卖员陈喆接到华堂大道67号18…7的卤肉饭单子,打电话像鲁雪峰确认订单后赶往目的地。20分钟后,他到达18…7,敲门后没人来应,他便再次拨打鲁雪峰的电话,没想到二十分钟前还能打通的电话到这时却占线了。陈喆本来打算把东西放在门口离开,却突然听到门上传来“咚咚咚”的捶打声,伴随着“哐当哐当”的拉门声,像是有人在里面打不开门,十分着急的样子。陈喆吓了一跳,试探着问:“你好?里面、里面有人吗?”
门内突然传来惊恐的呼喊:“……静姐!……不……我……”声音很大,却含糊不清。
陈喆明白事态严重,立刻打电话喊了警察。华堂大道的民警在23分钟后赶到,从外面弄坏门锁,打开门,便见到一个直直跪在地上的男人,头顶有铁钎刺入,脑袋被木棒插穿,满地都是血,场面极其恐怖。而房间内的情形和谢志豪家一样,四处扔满杂物,中间被清空,积了一层厚厚的鸡血。房间四角各点着一根白蜡烛,只燃到三分之一。
经过警方检验,这个死者正是鲁雪峰。陈喆来的时候,他一直都在门口想要逃出去,最后却绝望地死在那里。
但这次与上一次谢志豪的案子不同。去年12月,鲁雪峰向妻子提出离婚并开始分居。他妻子怀疑鲁雪峰是有了外遇,就在他家卧室装了针孔摄像头,想要拍下证据,有利于分到更多财产。阴差阳错地,这个摄像头拍下了案发的部分经过:
18点41分,鲁雪峰点完外卖,在卧室做俯卧撑。他是个相当健壮的男人,肌肉十分有力。做了二十六个之后,他突然停下,偏头看向客厅,似乎是听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于是走出卧室查看。三十秒后,他慌张地跑回卧室,从柜子里翻出了棒球棒,表情凶悍又恐惧。但这次他出去后便再也没回来。那个由他亲自拿出去的棒球棒,最后被折成两段,成为杀害他的凶器。
这段录像的案发过程并没有透露太多信息,但警察却在其中找到了一条极为重要的线索:鲁雪峰返回卧室再出去时,眼里出现一个女人的倒映:中等身材,略微有点胖。
巧合的是,林文星的母亲张静就是中等身材,略微有点胖。
梅尧听完,却问了一句:“鲁雪峰的手机,也碎了吗?”
“梅大师您说到重点了。这次警局并没有找到鲁雪峰的手机。”
第26章
次日,梅尧并没有到警局去细问当时的情形,反而联系到白象街C栋17…4的业主章江。听说梅尧怀疑那屋子里有不干净的东西,章江仿佛早有预料一样叹了口气,说:“这样,我带你们上去。下午一点,我们在白象街一号大门口见。”
到了下午,杨书奇开他的尚酷,带两人来到白象街,正巧见到一个男人站在门口和守门大爷聊天,言语间诸多感慨,想是许久没见了。
杨书奇上前同人打完招呼,彼此介绍一番,请老大爷带着铁锤,一伙人一块儿朝楼上走去。
章江本人按年龄算都不到六十,说话做事十分很干脆,惟独眼神略有点神经质。一提到当年的事,他的表情就显得落寞又憔悴,整个人都苍老起来。
“因为这件事,我和老婆离了婚。之后可能是受到惩罚吧,再也没人愿意与我一起过日子了。”看他们疑惑,章江补充道,“唉,这个纵火案,完全是我的错……是我,是我对婚姻不忠,做了不该做的事,才酿成大祸!”他说得极其沉痛,甚至咬牙切齿,“当时我前妻到美国出差,前后整整三个月,我没忍住,就和保姆梁喜静发生了关系。后来,我前妻回来,我怕这件事被人知道,就想把阿静找理由辞了。没想到她不同意,还扬言说,只要我敢辞她,她就把这件事告诉我前妻!我当时迫于无奈,只好隐瞒。可我没想到,阿静竟然这么狠,隔天就烧死了我的女儿!要不是当时几个小朋友在场,我甚至会以为这是场意外!”
“小朋友?”梅尧眼睛一眯,“是你女儿的朋友?”
章江点点头。“是的。他们和阿静都逃出了火场,后来他们一起指认阿静是凶手。”过了这么多年,章江提起这件事,眼睛还含着泪。
杨书奇惊讶地插嘴问:“你的保姆也叫阿静?那、那几个小朋友,是不是喊她‘静姐’?”
“我和前期一般叫她阿静,我女儿喊她静姐,那几个小朋友大概跟着我女儿喊的吧。”
“未成年的口供如果没有证据支持,就算梁喜静真是凶手,也很难被判罪。”梅尧不再纠结称呼的问题,转而说,“梁喜静会自杀,难道是因为人言可畏吗?”他抬起头看向章江,“章先生,你一直都知道她还没走?”
此刻一伙人已经来到17…4门口,守门大爷本来举着锤子要把那乞子私自上的锁砸开,听他这么一说,吓得手停在半空,再不敢往下砸。
章江低着头,过了很久,才说:“我知道。”
“你甚至怀疑,她可能不是真凶,因为她死前,你一定指责过她。”梅尧盯着章江,“她从来没承认过烧死你的女儿。所以你心中隐隐觉得亏欠她,就听之任之放她在这儿了?”
梅尧夺过守门大爷手中的锤子,说:“里面阴气太重,才打开时可能会冲撞到你们,退后点吧。”说完,“咚”地一锤子砸了下去。
推开门,一阵刺骨的冷风扑面而来。梅尧挡在邵明前面,闭上眼。过了大约二十秒,他睁开眼睛,说:“可以进去了。”
这间屋子还维持着当年的惨状,四周烧得一片漆黑。角落里放了一些简易的生活用品,甚至还有个补了又补的书桌。桌上放着《论人类不平等的起源和基础》、《要焚毁萨德吗》、《猜想与反驳》、《恐惧与战栗》等哲学书,存在主义偏多。
“我靠……这乞丐还读书……”邵明瞪大眼睛看着那摞他连名字都没听过的书。就在他惊讶的时候,杨书奇“啊”一声惊呼,众人的目光随之落到正对书桌的另一角——
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搬来的破旧五斗柜上,放着一个香炉,一个果盘,上面的苹果还很新鲜。而果盘背后,供着一张照片,上面是个圆脸庞的女人,头发向后盘起,神色忧郁操劳。
“这个、这个就是我在楼下撞见的女人……对了!当时那乞丐喊她妈妈!”杨书奇大声惊呼。
梅尧嘲讽地看向章江:“章先生很幸运。死了女儿,丢了妻子,现在又多出个热爱哲学的儿子。”
“什么意思?”
邵明看好戏似地开口道:“这位杨公子之前在楼下撞见过你的老相好,同时,他还遇见一个年轻人,喊你的老相好妈妈。根据这位守门大爷的说法和我们的推断,这个年轻人就是在这儿长大的,年龄大概就在二十二岁上下。”
章江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说:“不、不可能,我不知道她当时怀孕了!不会的!”到这把年纪,孤独一人活成这个样子,他已经万念俱灰。但知道自己也许还有血脉尚存于世……他浑身都颤抖起来。
梅尧冷笑一声,对杨书奇说:“情况已经很明白了。杨先生,你身上揣着我给你的符,撞见梁喜静的鬼魂。那小乞丐和梁喜静都以为你是要请人对付他们,所以先下手为强,想要杀了你。但过后又再也没碰见你,发现自己可能是想岔了,所以也没再找过你。理论上,你自己住回来已经没什么问题了。但为了安全起见,可以继续在我那里呆着。”
“那就谢谢梅大师收留了。”自己遇袭的事基本上算是结案,杨书奇转头对邵明说,“回去后我会把余款给你。”
梅尧瞄了章江一眼,幽幽地说:“我相信,用不了几天,蒋颖就会再打电话找我,到时候我们也可以正面会一会这位梁女士了。”
章江一听,赶忙问:“这位,梅、梅大师,你们是要去找阿静?”看没要点头,他神情坚定地说,“请带上我!”
“你不怕她见了你要杀你?”
“不会的,她不会杀我的。这么多年她都没向我下手……我相信,她心里还有我。我想要劝劝她,让她安息。而且,也只有我能劝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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