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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阳录:虺眼-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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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石室跟外头不是完全隔绝开来的,在与入口同一侧的石壁上,还留了两个狭小的通风口。
  此处显然是不通电的,不然外头的石廊两侧也不会隔几米就点着松油火把,奇怪的是这里头这么大的地方,没有点火把,室内却煌煌如白昼。
  危素试图寻找光源,最后目光在头顶四个角落里的荧石上流转了一遍。
  原来如此,老鬼从前跟她提过一嘴,那是某种比夜明珠还要珍贵的矿石。
  看来谢家是比较有财力有物力的,可就这样也还只是万年老三,她不由得想起了司徒家和叶家,司徒善的富有自是不必多说,又是开酒吧又是当包租婆的,还有一间花店。
  但叶雉?瞧他跟司徒善的关系,还有在交谈中透露出来的一些信息,怕是在阴阳叶家地位也不算低,但他除了座驾稍微贵一点,别的地方完全看不出什么土豪之气,之前还老惦记着自己欠他一顿饭……
  她脑子里突然跳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测:鸟哥他,怕不是叶家的私生子吧?
  看他那无业游民满世界乱窜的样儿……
  “你在走什么神啊?”老鬼突然提醒道。
  危素立刻回过神来,忍不住懊丧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真是的,这种时候想这些有的没的干嘛。
  谢银萍指了指茶几旁的椅子:“坐。”
  危素摇头拒绝,“我只想知道这一切都是怎么回事。”
  她不肯坐,谢银萍倒是悠然自得地坐了下来,翘着腿沏起了茶,“小孩没娘说来话长,你真不坐下,我们一边喝茶一边谈?”
  见谢银萍再三请求,危素也不好让对方挂不住面子,现在毕竟是她在别人的地盘上,于是听话坐下。
  “这紫砂壶的陶是从砂锤炼出来的陶,既不夺茶香又不熟汤气,我们家老爷子用了二十年,光冲头水都能蕴出原汁原香,尝尝?”谢银萍倒了一小瓷杯的茶,轻轻搁在危素面前。
  危素看不出什么门道来,只觉得茶汤清亮明澈,但她不打算喝。
  谢银萍轻笑:“怎么,怕我下毒呀?”
  危素捏紧衣摆,压了压心头的烦躁与怒火:“萍姐——现在我还尊您一声萍姐,您应该知道,我来这儿不是为了喝茶的。”
  “小孩子家家果然没耐性。”谢银萍呷了一口茶。
  老鬼有些紧张:“谢家人大多喜怒无常,你点到即止,可别惹毛了她,要了你的命倒是不至于,但我怕你吃苦头。”
  喜怒无常?危素的关注点并没有放在老鬼的警告上,她想着这四个字,感觉怎么也跟谢凭联系不到一起。
  谢银萍没有被惹毛,缓缓地叹了一口气:“阿凭这孩子打小就不容易,出生的时候是寤生,他母亲难产死了,他爹怨极了他,再加上谢家的人素来相信寤生子会给双亲带来灾祸,就把阿凭寄养在了一个远房亲戚家,他在那里长大,也在那儿认识了你。”
  危素静静地听着,尽管谢银萍在此时此刻讲这些话显得有些突兀,但是和谢凭有关的事情,她还是选择静静听着。
  寤生,她是知道的,难产的一种,指胎儿的脚先生出来。
  春秋时期的郑庄公就是寤生子,他母亲武姜因此十分厌恶他,还想帮自己的二儿子共叔段造反,抢夺他的国君之位。
  她没想到,谢家还有这种忌讳。
  “后来阿凭的爸爸娶了续弦,又生了一儿一女,那个家里就更加没有他的位子。我没有孩子,真正心疼他的人,可能只有我这个姑母。别看阿凭是长房长孙,将来还要当家主,听着风光,只有我知道他心里有多不如意……”
  “不如意?”危素一怔。
  她回想起和谢凭相处时的种种,除了高一点帅一点,她完全看不出他跟别的十七八岁少年有什么不同之处……究竟是她那时候心思不够敏感,还是他将身上背负的东西掩饰得太好?
  思及此,危素心里涌起了一股莫名的酸楚。
  “很奇怪么,他当然不愿意你见到他的不如意。”谢银萍把手中的茶盏往桌子上一搁,清脆的一声响,看上去颇有些语重心长的样子,“我只是想告诉你,小素,阿凭做的很多事都是不得已的。”
  铺垫了这么多,原来这才是她真正想说的话。
  “什么意思?”危素皱眉,有股不祥的预感,她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脊背,眼瞪瞪地看着对面的谢银萍。
  谢银萍脸上没什么表情,“接下来我要说的,都是你想知道的。”
  “三年前,阿凭出事,他是谢家长子,我们不能不救。当时去了不少人,你日夜陪在阿凭身边,自然就有人注意到了你……和你左眼里的东西。”
  危素登时瞪大了眼睛,胸口好像被人用大锤子重重地擂了一下,她听到耳边有嗡嗡的闷响,随后心脏就跟失了序一样狂跳不止。
  事情的真相摆在眼前呼之欲出,她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能听着。
  “那条虺是不是告诉过你——它只能跟你对话,跟外界交流不了?”
  “它骗你的。”谢银萍一字一顿地说。
  她说完便停住了,想给危素一点缓冲的时间。
  一时间空气安静得可怕。
  谢银萍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有节奏地敲着,发出笃笃的声音。
  “当然,我们的人只看出了有东西被锁在你的眼睛里,但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是它主动挑明了身份,提出要跟我们做个买卖。”
  她抬眼,想看看危素脸上是什么表情,却见对方低垂着头,整张脸都藏在刘海投下的阴影背后,神情模糊不清。
  她继续道:“它怎么跟你说的?想让阿凭醒来,需要很多东西对么。其实,就算谢凭真的成了植物人,有返魂香也够了。之前你不知道还正常,这次去香港,你接触了返魂香,应该也觉得奇怪吧。”
  危素还是没说话。
  事实上,知道了返魂香的效用之后,她心里的确有所疑惑,既然这东西能起死回生,谢凭只是植物人,单用它就够了吧?
  她问过老鬼,老鬼跟她说谢凭的情况不一样,比较特殊。她追问,老鬼就说三言两语的讲不清楚。
  她真是傻透了,它说什么她都相信,一句简单的话就能搪塞她。
  “你去找那些东西,不过是替谢家做嫁衣罢了。”谢银萍说这话的时候没有丝毫歉疚,仿佛危素就合该天南海北出生入死地去做那些事情似的。
  “我们自己不是没有派人去找,只是——”她眼睛里流露出点点赞许,“他们都没有你那么能干罢了。”
  危素闻言,冷冷地扯了扯嘴角,“所谓的交易……就是让你们把它从我眼睛里放出来是吧?”
  “是,你没猜错。”谢银萍回答道,“本来我们打算……用一些强硬的法子,但是可能会要了你的命,所以它不同意,谢凭也不同意。”
  她现在还记得那个深夜。
  危素趴在谢凭的病床边昏睡着,谢家几个人围在旁边,有人提出强取金针,解开封印,让大虺出来。虽然这样极有可能会损掉危素的性命,但谢家能省下不少功夫,大虺也能早日得到自由。
  然而,大虺和谢凭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喊道:“不行!”
  喊出“不行”的结果就是,危素走上了另一条路。
  一条更为艰险的路。
  但至少,命还在。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啦啦、七色彩虹、九千岁、花儿少年和跑不动5位小天使的地雷,mua~

  ☆、血玉心(12)

  在危素看来,原本整件事情就是谢凭,她喜欢的男生,一个普通人家的男生,为了救她出了事,不幸变成了植物人,更不幸的是他家里负担不起医疗费和住院费,将他抛弃在医院里,从此就当没生过他这个儿子。
  于是,她决定就由她来承担一切费用,由她来寻找唤醒谢凭的方法。
  偶尔,危素会觉得自己牺牲了这么多,还显得挺伟大的,谢凭醒来以后,肯定一辈子都不敢再跟她吵架了。
  没想到这背后全是谢家顺水推舟的一个阴谋。
  听到谢银萍说老鬼和谢凭都拒绝谢家对自己使用强硬手段,危素心里不是不毫无触动的,只是这些微的触动,并不能够将她心中的苦涩冲淡半分。
  其实谢凭失踪之后,尤其是老鬼挑明真身之后,她设想过很多种可能。
  她知道有些东西就藏在迷雾后面,她也再三告诉过自己,不管面对的什么,都要去接受。
  然而,迷雾被拨开了,她仍旧难受得无法自抑。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就陷入这样荒谬的境地。
  说实话,被利用,她并不感到很难过。
  在本质上,人原来就是被利用着,又利用着别人的一种生物。
  有人利用,才能体现出自身价值;利用别人,才能换取自己想要的东西。这不过是一种各取所需的方式,互惠互利,很公平。
  让她难过得几乎要呼吸不过来的,是被欺骗,被背叛。
  一个是老鬼,一个是谢凭。
  果然,最亲近的人捅出来的刀口最深最痛。
  危素沉默良久,谢银萍倒是很有耐心地等着。
  她以为危素会发作,会破口大骂,会撂挑子从此不干了,她甚至已经想好要怎么劝服她继续替谢家办事。
  不料危素只是站起身来,面无表情道,“说完了?那我走了。”
  她这样的反应实在出乎意料,谢银萍的嘴唇几张几合,硬是说不出一个字来。
  危素没有耐心等她组织语言,转身就要走。
  “这么好的茶,不喝一口就走?”
  危素顿住,循着声音的来源看了过去。
  是一个中年男人,大概是里面有一间内室,现在他才走出来。
  他头发灰白掺杂,脸上别的地方倒没什么皱纹,只是脸颊上两道法令纹非常深,像是拿凿子刻上去的,叫她第一眼就印象深刻。
  他样貌、身形以及穿着打扮都十分普通,唯独那两只眼睛,闪着锐利的精光,一看就不是个好相与的主儿。
  见到来人,谢银萍低低叫了一声:“哥。”
  危素皱眉,萍姐既然是谢凭的姑母,那被她喊哥的人岂不是……
  谢凭的爸爸?
  谢正永整了整衣服,在主座上坐了下来。
  他看向危素,慈蔼地问道:“这就是小素吧?坐。”
  他的嘴脸看起来有些做作,危素一见就有些反感,但他的话语里有一种令人难以违抗的压迫感,她不知道怎么的,就坐了回去。
  他端详着她,像是在打量一件摆在货架上的商品,那目光让危素不舒服极了。
  谢正永评价道,“嗯,长相还是蛮标致的嘛,就是这里——”他指了指她左眼下方那一小道黑印,“有些不大好看。”
  之前他并没有在危素身上寄托太多希望,因此也就没有十分在意这个女孩,都是随便听听下属的汇报。
  他只见过危素的照片,要说跟真人面对面坐着,今天还是第一次。
  “不过没关系,大虺出来之后,你这印子就会消失的。”他接过谢银萍递过来的茶盏,吹了吹上面的茶沫,呷了一口。
  危素冷笑一声,是的,黑印没有了,她的左眼也就瞎了。
  谢正永的语调不慌不忙,继续道,“小素啊,我知道你现在不太高兴,但叔叔说句你可能不爱听的,你想进谢家的门啊,多少还是需要一些磨炼的,想想看,阿凭毕竟是谢家长子,你总不好空着手进门吧……”
  危素死死抓住椅子扶手,克制着心头怒火。
  不高兴,她仅仅是不高兴而已吗?
  她几番出生入死,在他看来竟然能用一个简简单单的“磨炼”轻易带过,还把欺骗和利用说得这么理所当然——难不成真是人老脸皮厚,什么话都说得出口?!
  愤怒到极点,她反倒轻轻一哂,“您放心,我今天就在这儿发个誓,要是我危素真的嫁给了谢凭,那我就不得好死,尸骨无存。”
  说到末了,几乎是在咬牙切齿,一个字一个字从齿缝里迸出来的。
  谢凭踏进门的时候,听到的就是危素这样的一番话。
  他脸色不由得一白。
  谢正永闻言,也怔了一下,“小姑娘,年纪轻轻,说话倒是狠绝……”
  他瞧见门边僵直站着的谢凭,脸上的神色顿时收敛了起来,又是一副好整以暇的样子,似乎在等着看接下来有什么好戏。
  危素背对着门,并不知道自己找了许久的那个人就在身后。
  谢正永和谢银萍两兄妹都没有说话。
  谢凭向前走了一步,嘴唇轻轻颤动,喉咙发抖,良久,才吐出了两个字:“小素。”声音如同被砂纸打磨过一样嘶哑。
  猛然间听到这又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危素不由得浑身一震。
  她甚至不是很敢回头,尽管她知道自己并没有做错什么。
  他和她之间的距离,到了这一刻,几乎连咫尺天涯都无从形容了。
  一片死寂之中,危素深深地呼吸一口气,站起来,转身看向谢凭。
  那张无比熟悉的脸上,带着满满的歉疚和慌张。
  她从来没有觉得他如此面目可憎。
  谢凭完全不晓得说什么好,茫茫然地凭感觉伸出了手,指尖还没碰到她的皮肤,她就警醒地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了。
  那样的抗拒,就好像他手指上淬了毒。
  “对不起……”谢凭讷讷地说道。
  危素最不想听到的就是这三个字,毫无意义的三个字。
  她在库木塔格差点被流沙吞噬的时候,他在哪?她在巴朗山被山魅所困的时候,他在哪?她在天水围被怨魂诅咒的时候,他在哪?
  现在他来说对不起,倒是轻巧得很。
  她暂时不想跟他讲话,也不想见到他的脸。
  危素冷冷看着他,说道:“离我远点。”
  她怒火攻心,还以为这句话说出来会是字字铿锵,将她的怨气全部撒出来,撒个痛快,没想到,真正从嘴里出来的时候却是轻飘飘的。
  好像是已经累到了极点,没有半点气力了。
  谢凭呼吸一窒,只觉得两边的太阳穴都跟着突突直跳起来。她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敲打在他心上,疼得他每喘一口气都觉得胸口在疼。
  寂静如死的石室内,突然响起了有节奏的敲击声,笃,笃,笃,听起来像是什么东西打在地板上。
  危素和谢凭同时扭头看去,是一位身穿灰色长袍的老人。
  白发苍苍,下巴上有同样雪白的山羊胡,眉心刻着深深的川字,看上去岁数已经很大了,但是他面色红润,精神矍铄,身子骨应该还很健朗。
  他手里拄着龙头拐,慢悠悠地从内室里走了过来,脚扎扎实实踩在地上却无声无息,所以刚才只有拐杖尾敲地板的声音。
  一见到他,谢银萍立刻毕恭毕敬地站了起来,“爸,您来了。”
  谢凭也低低地叫了一声:“爷爷。”
  原来是谢凭的爷爷。
  老鬼见他出现像是吃了一惊:“谢老爷子怎么来了?”
  谢银萍连忙开始重新沏茶斟茶,谢正永见状,也赶紧站了起来,把主座让出来,弓着腰请他坐下:“爸,您坐。”
  “今儿这里真热闹,一下子来了三位客人。”谢老爷子的声音慢条斯理地响起,沧桑却内劲十足,在石室内竟然激起小小的回音。
  危素闻言暗自觉得奇怪,在场的除她之外都是谢家人,要说客人,那应该也只有她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三位客人?
  很快她反应了过来,她算一个,老鬼也算一个。
  可……第三位客人指的是谁?
  听到这话,叶雉终于现了身。
  他唇角微勾:“谢老爷子好眼力。”
  之前,谢凭进来的时候心中着急,并没有把身后的石门全部拉上。
  所以此时,叶雉就慢腾腾地穿过了半开的石门,两手插着裤袋,表情优哉游哉的,仿佛不是闯入了别人的地盘,是在自家的后花园里遛弯。
  谢老爷子笑眯眯的,他端起了茶盏,“是晚辈们太轻忽咯。”
  谢正永和谢银萍顿时面色一白,异口同声,“爸,请您原谅。”
  两人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连外头有人来了都没有注意到,甚至不知道那个人已经在那里站了多久……
  或许不是因为他们疏忽,而是对方把气息藏得太好。
  谢老爷子摆了摆手,问道:“不知道这位年轻人怎么称呼呀?”
  叶雉想了想,还是决定点明身份:“叶家,叶雉。”
  听到这话,谢正永和谢银萍不由得对视一眼,脸色微变。
  谢老爷子看起来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是他手中的茶盏里,原本光滑如镜的茶水表面在刹那间微微地起了一丝涟漪。
  当然,谁也没有发现。
  他似笑非笑:“噢,原来是叶家的长子。”
  危素:“……”
  她道歉,她向被自己误以为是私生子的叶雉道歉。                        
作者有话要说:  装逼王闪亮登场

  ☆、血玉心(13)

  叶雉走到危素身侧,挑了挑眉:“惊不惊喜?”
  “你……”危素直瞪瞪地看着他的脸,“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叶雉用尾指勾了勾她手腕上的红绳古铜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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