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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曦，你没事了？你认得我了？”
云长曦点点头，淡然的微笑，指尖轻柔的滑过她滚烫的泪痕。
“晓苏，还记得答应过我的话吗？”
语调轻柔婉转，一如从前温润的云长曦。可易晓苏却一下子咬住了嘴角，说不出半句话来。
云长曦再道。
“对不起，魔尊的残魂被我收了，恐怕以后不能再转世为人。”
易晓苏立即明白过来，豆大的泪水再次夺眶而出。
他又道。
“晓苏，这一次，可能真的会让你等很久。”
顿了顿，大手捧着她泪流满面的小脸。
“不要再让我失望。务必好好的，等我回来。”
最后，他依旧执着。
“答应我，好吗？”
易晓苏很想说不，可是她控制不住的哭泣，以至于说不出一个字。她拼命眨着眼泪，努力下咽喉间的梗阻，却仍是无法发出一个音节。

云长曦淡笑着，大手徐徐抬起，遮蔽在她双目之上，优美的薄唇轻启，吐出了两个字。
“睡吧……”

只在云长曦的大手触碰在她睫毛之上的一刹那，易晓苏只觉浑身一软，便沉沉睡去。

无论外面的世界如何地动山摇，云长曦依然能给她一方宁静的天地。
无论云长曦的身体如何残破不堪，他依然竭尽所能将她温柔的呵护在掌心。
可是以后呢？

易晓苏已经无法思考……
她双眼一闭，便睡去了……
这一睡便睡了整整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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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之后……
易晓苏一觉睡醒，已经物是人非。

早在三年前，云长曦将魔髓全部吸入自己体内之后，差点堕入魔道，成为史上最可怕的魔神。而也就是在他差点迷失自我的那片刻时间，世界已经为之动摇，许多生灵因为他不过瞬间的吸食，而丧失了体内的灵力，有的人因此而失智失语，有的动物因此而丧命，而更多的植物则变异扭曲。想比大多数生灵安然无恙，西方大陆却损失惨重，几乎有半边大陆沉入海底。

墨玄为了弥补身为无极仙尊的云长曦所犯下的过失，以一己之力推动西方大陆复原，而身受重创，寿元消损，于是将无极宗退让给梵音掌管。
当然，这也只是墨玄寿元耗损的其中只向外界解释的一个原因。

三年前的那日，云长曦被易晓苏的一滴泪唤醒，赫然发现自己竟然成了世间最可怕的魔怪，几乎在一念之间差点将世间万物摧毁，不禁苦笑连连。
他大手一拂，便让易晓苏昏睡过去，又渡送了大量的仙力在她体内，让她得以在沉睡三年之际，自行在体内修炼，迅速度过元婴品阶，保她性命无虞。便转手将易晓苏送去正要飞出入口的墨玄怀中。
“师兄，长曦可否最后再拜托你一事？”

墨玄怀抱沉沉昏睡着的易晓苏，郑重颔首，便听云长曦低沉说道。
“你们一出这镜像之地，我便会自爆于此，绝不再连累外界众生。”
他字字深沉，掷地有声，显然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不过，待我走后，长曦恳请师兄，替我在虚云峰上竖一尊石像。告诉晓苏，那是我仙身所化，须得在虚云峰上吸纳日月精华直至三千年才能蓄养回仙身。让她好好在外面等我。若是……在这三千年里，她能觅得良人……待她嫁人，再将我的石像毁去，便罢了。”

“师弟——”墨玄心中一颤。
云长曦淡笑摇头。“多谢师兄成全。你们速速离开吧。”
墨玄虽是万分不忍，可为了世间生灵，终是咬牙，转身便从入口处窜了出去。

不过，分秒的功夫，镜像之地全部崩裂，犹似当年凤羽幽岚自爆时候的情景。
——轰——
——轰——
——轰——
——轰——
……

只不过，那时候，随着凤羽幽岚的自爆，整个星球都迎来了一次耗竭。而在这镜像之地的轰轰烈烈的一场大爆炸，却悄无声息，竟只有两个人知晓。

墨玄看着那入口处的旋涡越来越小，里面不时窜出和着血丝的仙力碎片，想到今后只能替云长曦竖一尊石像，哄骗易晓苏，内心更是说不出的酸楚。却在刹那间，一个念头闪过，墨玄大手在那即将关闭的旋涡入口一划，竟然生生撕裂开一道缺口，就在镜像之地轰榻之前，复又钻了进去。
梵音大惊失措，声嘶力竭的吼道。
“墨玄——”
却在下一刻，墨玄已经从那细缝中返了出来，却是浑身带伤，满身是血，一落到地上，便摇摇欲坠，吐血不止。

梵音心痛不已，捧着墨玄虚弱的身子垂泪，而墨玄却气若游丝的牵起一丝笑，将左手抬起，在梵音面前虚虚展开。
梵音定睛一看顿时也是喜出望外。
“第七魄，这是长曦的第七魄。”
墨玄虚弱的喘咳了片刻，亦是欣慰。
“我在长曦自爆中，抢了他的第七魄回来。长曦这小子，不愧是万万年来，无极最有灵根的仙修。竟然被他修炼出传说中，能够寄日月阴阳转世复回的第七魄来。他刚才说，让我在虚云山给他竖一尊石像，我只当他要骗晓苏姑娘三千年，原来竟不全是假话。”

说到此，墨玄盯着手中荧荧的一点虚幻的光珠大笑开怀。
“好你个云长曦，竟不怕我这鲁钝的师兄想不到你已经修炼出第七魄，便就此白白葬送了你的性命吗？还是，你怕累得我受伤，干脆也就不告诉我？”
说到此处，墨玄顿感体力透支，喘咳得更加剧烈，再也说不下去。
梵音低低切切，心中既喜且忧。
“你替长曦做了如许多，寿元耗损，值得吗？”
墨玄长吸了一口气，回看梵音。
“若是换做你，你这个师姐会不帮他？又会觉得不值得吗？”
梵音缄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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匆匆岁月由指尖流走，一晃竟又是一千年……

从前，来自异世的易晓苏不相信仙人有那么长的寿命，千秋万载，沧海桑田，那该有多么无聊，该是多么寂寞。
如今，不过眨眼间，便过去了整整千年，回想当年，恍如昨日。
因为，这一千年来，无论世事如何变迁，易晓苏只做了一件事，那便是靠坐在云长曦那尊石像上，默默的守候。
日出日落，春去秋来……

云长曦最后渡给她的修为颇为丰厚，让她三年之后一睁眼便已达问鼎仙境。不费吹灰之力之下，她如今已是当年梵音的上仙境界。若她肯努力，恐怕金仙境界，也不无可能。放眼天下，现在除了隐蔽于世的梵音和墨玄，只有当今的无极宗掌门的修为才能与她比拟了吧。
然而，如此高的境界，天下间却没有人知晓。甚至是无极宗门之内的人都鲜有人知。
因为，这一千年来，无论世事如何变迁，易晓苏只做了一件事，那便是靠坐在云长曦那尊石像上，默默的守候。
日出日落，春去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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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已是隆冬。
整座无极山峦之上，银装素裹，白雪皑皑。而远眺虚云峰上，却犹自虚云缭绕，紫气东升，桃花点点，流水潺潺。无论外界的人世沧桑变迁，虚云峰上的此番□□，却是四季不变，千秋不改，只因这虚云峰上的女仙尊……

“那个女仙尊真的还住在虚云峰上吗？我们在内门修行已经快两百年，从未见过有任何师兄师姐上去过虚云峰。”
“何止是师兄师姐，就连我们的师父也从未见过那女仙尊的真容，就连师祖也没有见到过。要知道，我们师祖已经九百多岁了。”
“别说是我们这一支的祖师们了，就说坐镇宗庙的几大护法，他们几个少说有两千多岁了吧？听说也没几个见到过这位神秘的女仙尊呢。”
三个年轻男女，持剑行至无极峰下，遥望对面的壮阔俊美的虚云峰互相闲话。看他们的穿着，品阶在宗门内不过只算中下。

“那女仙尊一定法力极高，你看虚云峰多美啊。我还曾在黑夜之中，看到有万丈彩虹在那虚云峰上。还有无数翠鸟，仙鹤飞舞在虚云山中。真想上去亲眼看一看虚云峰的美景。住在这么美的虚云峰上，恐怕那神秘的女仙尊，也一样是个举世无双的美人吧。”
虚云峰的美实在与众不同，师妹模样的年轻女子，托着腮帮无限赞叹。
她的师姐颔首附和。
“那可不？听说，那女仙尊是曾经的天下第一美女，而且还是我无极宗前任掌门，墨玄掌门仙尊之前的一个掌门仙尊的双修道侣呢。”
师妹听后一拧眉。
“你说的好绕，什么前任掌门之前的掌门。师姐，你倒是说个名讳出来。让我也听个明白。”
她师姐为难。
“这个……我也实在不知。只听说那仙尊经历过两次仙魔大战，是迄今为止无极宗最具慧根的仙修，他的法力通天，没有人知道他是不是已经达到了金仙境界。只不过，纵是如此厉害的人物，最后亦是为了世间众生，自陨了。”
“什么？原来虚云峰上的女仙尊，是个寡妇，这个传说是真的？”

俩师姐妹叽叽喳喳议论个不停，两人身旁的矮个儿青年之前一直但听不语，却也在此时探过头来。
“有关这个历经两次仙魔大战的仙尊，我也有所耳闻。听说，他接连两次挫败鸠魔宫众，最后一次竟然将魔修全数消灭。却也因此，差点堕入魔道，乃至险些成为有史以来最可怕的魔神。我无极前任掌门，便是为了铲除这时间最可怕的魔神，才身受重伤，退隐于世的。”
两个女孩听罢，瞪大了双眼。
“师兄，你说我们无极仙尊曾是魔神？他……”

“咳……”
不待女孩儿说完，一声轻咳从他们身后传来。
师兄妹三人蓦然转身，身后是万丈山崖，哪里有什么人影？
连个女孩儿不假思索的别过头来，而那矮个青年，却仍心中犹疑，又仔细张望了一番，顿时心惊肉跳，忙不迭肃声作揖。
“掌门仙尊。”
。





第75章　沧海桑田
。
一听师兄叫出无极掌门的名讳，两名女子吓得不清。连忙随着矮个青年的眼神，朝山巅望去，却见无极主峰之巅，有一盏凉亭，凉亭之内一青衣男子素手立于其内。
三人都有两百多年道行，目力极佳，可放在平时，这千丈多高的山巅之上，若有个人站在那里，却也只能看个大概，并不能看的真切。而如今三人一抬头，立刻便将那青年看得清清楚楚，仿佛那青年正英挺俊朗的立于他们面前一般。
凉亭之内的青年浓眉大眼，身量极高，一眼望去似是极为年轻，不过二十七八模样，却满面冷肃，眉眼之中更是内敛深沉，仿佛看尽人世沧桑。

师兄妹三人之中，师兄最为见识广博，一见到那山巅之上的青年真容，便即刻拱手鞠礼。他身旁两姐妹赶紧抱拳于胸。
只见那青年微微颔首，面目清冷。
“大道无为，莫要多做议论，好生修行去吧。”
他话语极低，却声声入耳，仿佛直抵识海，却根本又不是用神识传送而来，更像是在耳边低吟。
原来大神通者的修为都是如此这般高神叵测。师兄妹三人顷刻间冷汗涔涔，不敢多做停留，立刻揖礼数下，转身逃了开去。

而山巅之上的青年，却望着他们消失的背影，挑过一边眉头，那神情竟和一千年前的某人有些神似。
他禁不住朝对面的虚云峰眺望了一番，微微一叹，迈步间青烟幻出，瞬移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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浩瀚东洲，无尽幻海，缥缈无极，峰峦叠嶂。
其中有座四季如春的山峰，名曰虚云峰……

远不如外界所见那般气派，虚云峰上地界其实很小。只一方院落，几座屋宇，倒是开满山头的桃花不胜枚举，因着仙障的庇护，久开而不衰。
陈设简朴而典雅的屋舍被人打扫的一尘不染，唯有漫天的桃花瓣纷纷杨扬。不知何时，无极山巅上的那名青年自青烟中幻化而出，却先是来到这古朴的后厨之中，亲手烧了热水，沏上一壶新茶，双手端着，恭敬的呈到后院。

那里桃花更胜，却不知怎的美得让人寂寥，美得让人孤寒。
院落很小，一览无余，却在桃花簇拥之下，立有一尊盘膝而坐的男子塑像，清冷得有些格格不入。而有一抹淡色的身影，则始终靠坐在那石像之旁，似是默默守候着，已逾千秋岁月……

那青年缓缓上前，并没有动用仙法，踱步间故意落下舒缓的踏步声。随后，他将新茶放于石桌之上，倒了一盏热的，朝前面几步的一抹淡色的身影走去。

“小师叔，喝口茶吧。”
青年蹲下身，与那淡色的身影一同坐在地上，声音低柔。
那淡色的身影，稍稍动了动，似是琢磨了半天，才转过头来，冲他一笑。
“兆南，你来了。”
……

一千年过去了，易晓苏依然貌美如花，犹如当年十八岁的模样，可鬓角上却有了点点花白。
她慢悠悠转过头来，看着身旁这个高大英俊的男子。
若长曦还在，会否想到当年的小徒弟，如今已然伟岸卓绝，仪表堂堂，仙法也修炼得出神入化，和他师父当年一般，不足千岁便承接下无极掌门之位。
是了，他必然是知道的。不然，他不会把毕生所学，统统交给当时只有十七岁的毛头小子。果真，什么都逃不出他的预料。

想到这里，易晓苏禁不住嘴角勾笑。
潘兆南将热茶塞进她的掌心，低问。
“小师叔，如是开心，是想到什么了？”
易晓苏微微摇头……

“宗门里的事忙不忙”
“不忙。”
就像普通长辈一般，每次易晓苏都这么问。而潘兆南也总是这么答。
易晓苏点点头，又问。
“你娘的第三世轮回去了南国吧？”
“嗯，总要去接回无极来，在身边照顾着，才最放心。”
语毕，潘兆南略似犹豫，再次开口道。
“小师叔，不如此次你便同我下山，一起去散散心吧。”
这已经不知是第几千几万次劝说，易晓苏果不其然再次微笑摇头，视线却转回身旁的塑像之上，抬起小手，将落在塑像眼窝中的落花轻轻弹开。
“我不去了，不知何时长曦就能醒来，我不想错过他醒来那一刻。”

潘兆南心中寒凉，却又不知该再如何劝说。师父当年托墨玄仙尊转告，让易晓苏等他三千年。原想这漫长的岁月，易晓苏必然受不住，可谁曾想，她不光受住了，更守住了。从她醒来的那一刻起，她便再也没有离开过这个院子。若说云长曦是一尊只有第七魄的石像，而易晓苏更像是一具会呼吸的行尸走肉……

面对两人前世今生的情感，潘兆南虽并未亲身体验，却也能感动深受，但纵使是如今身为无极掌门的他，也无计可施，唯有能默默陪伴……

而这一陪一等之间，又整整过去了两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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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海桑田，当年在无极山下议论女仙尊的三名弟子，早已因修为不济而轮回转世。却总过几年便会又有新的弟子，在山下仰望缥缈的虚云峰，再次议论起那传说中的女仙尊。只是她的称号从神秘的女仙尊，变成了神秘的仙尊婆婆。传说仙尊婆婆容颜不老，肌肤吹弹欲破犹如二八年华，却是一头银灿灿的华发，彰显岁月的沧桑……

潘兆南又一次端着热茶，走进虚云峰上那小小的院落，将热茶塞进易晓苏的手中。
易晓苏捧起来，微微嘬了一口，身子却有些摇晃，靠在云长曦的石像上缓了缓，这才仔细瞧了瞧眼前的潘兆南。
整整三千年过去了，潘兆南高大伟岸，英挺神武，岁月虽然只停留在他二十八岁的年纪，可他却早已是叱咤风云、名动天下的一代仙尊。
可每每潘兆南来虚云峰看望易晓苏，她似乎总是要仔细辨认一番。因为在易晓苏的心里，潘兆南仍然还是当年十七岁的模样，永远都是那个陪着她和云长曦一同游历天下的小徒弟。

“兆南，今天就是长曦回来的日子了。”易晓苏眯着笑眼，鹤发之下的脸颊居然飞出两抹嫣红，犹如怀春少女。
潘兆南有些胆寒，但并不表露，只默默颔首。
易晓苏则又笑。“宗门事务繁杂，你不必在此地陪我等，相信你师父也不会介意。等他回来，我定会让你知晓。你明日抽空再来吧，我会和长曦一起等你。”
望着易晓苏满心期待的笑眼，潘兆南竟哽咽了。他心中不是没有期待，然而师父真的能回来吗？若是师父回不来，易晓苏又会如何？
潘兆南不敢想，却又在过去整整三千年中反反复复推演了几十万次……

第二天的第一缕曙光划破天际，潘兆南才在宗庙与人议事，强大的神识却让他听到千里之外的无极山下年轻弟子们的哗然之声……

只见无极山下，弟子们纷纷向对面的虚云峰指指点点。而虚云峰之上，那三千年从未消散的彩虹居然在晨光中暮然消散了，漫山遍野的桃花树一夜间全数枯萎，惨败的花瓣纷纷洒洒，随风飘落在整个无极山峦……

潘兆南顿时浑身凉透，当下瞬移到虚云峰上那座院落里……

原本一尘不染，锦素静雅的小院忽然变得惨败不堪。桃花树枯萎凋零，徒留干巴巴的枝桠。草地上蒙上一层厚厚的石屑，空气里也弥漫着爆炸后的尘埃……
潘兆南快步踱去，几乎脚软。

那在院落中端坐千年的石像……崩溃了！
化作颗颗石砾，被一名白发女子小心翼翼的捧在怀中……
而那名白发女子，却已经永远的沉睡了过去，再也没有了呼吸……

空气里，再也没有了两人的气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