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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探幽录-第25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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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深人寂,冷静下来,心境也自不同了。
  阿弦心想:“阿叔本来就是密敛内藏的性情,就算他知道了这机密,我若不提,难道要他主动跟我说?假如他真的跟我说了,只怕我也未必会乐意……这样想来,他保持缄默倒也是理所当然,并不是故意要欺哄我的。”
  她找到合适的理由,心里略觉好过了些。
  但是另一方面,仍有些隐隐地不安挥之不去。
  如此直到天将明,才又睡了过去。
  次日一早,有人来访,却是崔升跟桓彦范,阿弦因昨夜睡的不好,两人进门之时,她才爬起身来,当下飞快整理了一番——幸而她并不做女孩子的打扮,只洗了把脸拢了拢头发,简单收拾过后,便出来见客。
  崔升已经落座,桓彦范却站在窗户边上,笑吟吟地问丫头道:“你们主子昨晚忙什么了,怎么这么晚还未起?”
  丫头知道他是调笑,又见他少年俊俏,笑的晃眼,便红着脸道:“早早儿地就睡了,没忙什么,大概是病了身上不适。”
  崔升道:“不必理会他,一味口没遮拦,幸而这是在府里头,都是知根知底,若是在外头说,传了出去成何体统。”
  桓彦范笑道:“我在外头嘴可紧呢,到了这里自然放开心怀,你倒是维护的很,难道你……”
  正说到这里,阿弦从外转了进来:“两位有礼啦。”
  三个人照面,桓彦范一眼先看见阿弦的双眸有些红肿,他诧异道:“你的眼睛怎么了,像是哭过?”
  昨夜敏之虽是在梦中告别,却着实地伤心哭了一场,一夜竟未消肿。
  阿弦掩饰道:“没什么,是昨晚上睡得晚了些罢了。”
  桓彦范道:“你在家里也熬夜么?做什么了?”
  阿弦道:“也没什么,只是有些睡不着。”
  崔升听到这里,便道:“你如何像是审犯人般问她?快些安稳坐了罢。”
  桓彦范方一笑,跟阿弦对面坐了。崔升打量阿弦道:“听说你病了,身上大好了没有?”
  面对崔升,阿弦竟有几分愧疚感:“昨儿就好了……可是……”
  “什么?”
  阿弦咽了口唾沫:“阿……天官好不好?”
  崔升一怔,继而皱眉道:“我也正想说呢,也不知怎地,好端端地又高热起来,听说昨儿晚上嗽了半夜……好像还……”
  阿弦又愧又惊,忙问:“还怎么样?”
  崔升不便高声,手掩着嘴边低低说了句。
  阿弦魂惊魄动,颤声道:“是、是吐血吗?”
  “不不,”崔升这才分辩,“并没有那么严重,只是病来如山倒,咳嗽中带了出来罢了,已经请了御医了。”
  桓彦范皱眉道:“天官的身子很不好呀……这必然是当初在羁縻州落下的病根了。”
  阿弦低着头不言语。
  崔升神情黯然,道:“我也不必瞒你们,全家上下,其实都很担心哥哥的病……”声音竟哽咽了。
  桓彦范忙道:“大好的日子,怎么这么颓丧,你放心,天官身子虽有亏,但他是个福大命大的人,未必就……总之不会有大碍的,我打包票。”
  崔升叹息道:“若是嫂子还在,再不济,也不至于是现在这个情形,偏偏那样出色的嫂子竟然短命。你们知道哥哥是这个年纪了,有些事儿实在耽搁不了,祖母跟太太一度想尽快给他再张罗一房好的,急切里又寻不到,原本有个韦表妹……”
  阿弦听得一愣一愣的,桓彦范接口道:“对了,我听说这位韦姑娘心思聪慧,且又生得艳如玫瑰,怎么……难道不能当你们崔家妇?”
  崔升道:“原先家母倒像是有这个意思,后来……不知怎地变了主意,且哥哥仿佛丝毫也不上心。”
  桓彦范忽地又道:“不是还有个赵监察家的姑娘吗?那位可是跟天官亡妻有些神韵相似的,上次咱们还看见他们一块儿访《中秋帖》,何其天造地设,璧人一对。”
  崔升皱眉:“我看哥哥也并无此意。”
  忽然悲从中来:“毕竟曾经沧海,兴许其他的人再也入不到哥哥的眼里了。”崔升从来最敬爱崔晔,不禁掉下泪来。
  桓彦范看着阿弦道:“你瞧二哥,何至于如此。”
  阿弦默然不响。
  桓彦范眼珠转动,对崔升道:“其实照我看来,也许不是曾经沧海,而是心系一人。”
  崔升还未开口,阿弦连连咳嗽。
  桓彦范道:“你怎么了,难道也染了天官的风寒?”
  阿弦忙道:“没有。”
  崔升不解两人机锋,即刻道:“这风寒十分凶猛,切切不可大意,叫人煎一贴药来是正经,别像是哥哥一样耽误了……”
  又问桓彦范:“什么叫心系一人?”
  桓彦范望着阿弦,笑而不答。
  崔升道:“你倒是说话呀?”
  桓彦范慢腾腾道:“我是说,你们不要皇帝不急太监急的,只看天官的缘分罢了,若是缘分一到,分毫不用你们焦头烂额的忙,好事立即可成。”
  崔升瞠目结舌,末了叹道:“唉,只盼如此罢了。”
  阿弦趁机道:“你们二位怎么联袂而来、”
  崔升道:“差点忘了,我是来跟你约,赶明儿去我家里吃年酒的事。”
  正虞娘子走来奉点心,闻言笑道:“二公子放心,先前天官已经告知了。”
  崔升道:“是么?不妨事,我再说一遍,免得忘了。”
  虞娘子道:“就算我们这位忘了,我也是为她记得牢牢地呢。断然不会失礼。”
  崔升转忧为喜:“姐姐果然聪慧难得。”
  桓彦范笑道:“姐姐不仅聪慧,还心灵呢,不似你……哎呀!”原来是阿弦在桌子底下探手,狠狠往他大腿拧了一把。
  ………
  此后数日,又有些户部的相识、以及朝中其他跟阿弦有些交情的,来怀贞坊或拜或请,阿弦也忙于交际,一时不可开交。
  百忙中,阿弦又抽空约崔升相见,直到打听了崔晔的身体好转才罢休。
  其实在忙于杂事之余,还有一件事挂在阿弦心上,那就是跟沛王李贤的那一节。
  那会儿因事出突然,远超出阿弦所能承受范围,言辞举止未免激烈,想想李贤当时的反应,阿弦心里越发不安。
  是她太过后知后觉,但站在李贤的立场上,他又怎知道底下隐秘?
  对他而言,只是才萌芽的好感就被暴风骤雨似的打散,幸而是他,若换了个脾气差些的,还不知如何了局。
  阿弦曾几次想要去沛王府邸拜见……但一想到相见后的情形,浑身寒毛倒竖,窘迫无法,竟不知如何面对如何开口,不能想象,于是作罢。
  这日,因要置办些年礼,阿弦便陪着虞娘子往西市集上,因年节无事,众人边走边逛,倒也清闲自得。
  正行走间,却见前头围着一圈儿人,走近了看,乃是个牵着猴子卖艺的老者,那小猴子在他的指引下翻跟头,竖蜻蜓,敲锣打鼓,样样精通,引得周围的人大声叫好,纷纷投以铜钱。
  虞娘子忍不住也扔了几个钱,笑对阿弦道:“这猴儿看着比人还精灵呢。”
  阿弦正也赞叹,就见人群中一人道:“这阿物倒也有些意思。”
  原来是个下颌尖尖身形消瘦的少年,走了出来道:“这猴儿卖多少钱?我要了。”
  那耍猴的老者见少年衣着锦绣打扮不俗,忙陪笑道:“这是老儿做伴儿吃饭的,请恕不能卖。”
  少年不以为然,冷笑道:“不过是多要钱罢了,你说就是了,我给的起。”
  “请郎君恕罪,真不能卖。”
  那少年见老者执意不肯,便怒道:“什么东西,给脸不要是么?也不打听打听我是何人?沛王殿下是你能招惹起的吗?”
  虞娘子见这少年有强买强卖的架势,早就皱眉,闻言忙对阿弦道:“怎么这是沛王殿下的人?”
  阿弦还未回答,那老者因听见“沛王”,脸色微变:“老朽、当然不敢。”
  少年道:“知道就好,趁着还好说话,赶紧把这东西奉上!”不由分说,举手就来拉扯那绳索。
  老者虽不敢违抗,却仍苦苦哀求。
  此时周围围看的众人都指指点点,少年却得意洋洋,那猴儿似知道有难临头,舍不得老者,上蹿下跳,吱吱喳喳叫个不停。
  少年抬脚踹过去:“这畜生还不走?”
  原本知道这少年的身份,阿弦不想插手,可看到此刻,再也忍不住。
  阿弦上前,轻轻一拍少年肩头,这少年半边身子麻痹,手自然松开,阿弦将小猴子一提,仍把绳索交给那老者手上。
  老者忙紧紧抱起小猴子,兀自满面恐惧。
  阿弦安抚道:“老人家且放心,沛王殿下性情温和,绝不会做这种强买强卖的事。是有人打着他的名头胡作非为罢了。”
  围观众人轰然,指点议论。
  那少年则扶着肩膀喝道:“你是什么人,敢如此说我,你莫非不认得我是谁么?”
  阿弦淡淡道:“你不过是个借着沛王名头招摇撞骗的恶奴罢了。还敢在此叫嚣?”
  “你骂我?我看你是不知死活了!”少年勃然大怒,撸起袖子。
  虞娘子虽素来谨慎,但也知道李贤生性温良,怎会如此纵容底下人,又气不过这少年欺辱老者跟小猴子,便站出来道:“这是户部的女官大人,你算什么东西,敢如此无礼!”
  围观众人里早也有见多识广的眼尖认出阿弦,正在猜疑,听虞娘子如此说,再无差错了,顿时大声叫好,又有人纷纷斥责那少年。
  少年满面诧异,气焰略微收敛,又细看阿弦片刻,忽地嘀咕道:“我还当是怎么倾国倾城的人物呢,原来也不过如此。”
  原来这少年正是沛王李贤身边儿的宠奴,名唤赵道生的,年下无聊出来乱晃,偏遇到阿弦。
  阿弦很不乐意李贤的名声被玷辱,但又不愿在大庭广众之下跟赵道生无赖口角,便道:“你在此所作所为,若给沛王殿下知道,必然不会轻易饶恕,你还不赶紧离开,难道是想将此事闹大吗?”
  因围观众人都在指责,赵道生狡狯,便道:“不过是一只小畜生罢了,有什么稀罕的?我还不要了呢。”
  赵道生说着,又瞪了阿弦一眼,这才拨开人群,扬长而去了。
  那耍猴的老者抱着小猴子,对阿弦拜谢,那猴子蹲在他的肩头,看了阿弦一会儿,忽然伸出爪子往她旁边一抓。
  虞娘子吓得不轻,以为这猴子不分好歹要伤人,谁知阿弦却目露惊喜之色。
  原来方才在大家看热闹的时候,自也有些游魂野鬼凑过来观望,方才有一个鬼立在阿弦身侧,正满怀疑惑好奇的打量她。
  岂料这小猴子火眼金睛,竟能看见,它伸出爪子一搭,是想将那鬼给驱走。
  阿弦笑道:“真是机灵可爱。”伸手在它毛茸茸的头上摸了摸,回头对虞娘子道:“姐姐,多给它些钱让它买果子吃。”
  虞娘子见她反而含笑,知道必有缘故,当即从钱袋里抓了一把铜钱,大概有二三十文,都给了那老者。
  有了这些钱,足够老者过一个丰足的年下,不必在此卖艺了。
  老人喜极而泣,千恩万谢,抱着猴儿去了。
  阿弦凝视那小猴子的可爱姿态,叹道:“果真是万物有灵。”
  话音刚落,忽然皱眉。
  原来在前方人群里,有个人袖手站着,眼中带笑,看着阿弦。
  虽这人生得俊美非凡,仿佛贵公子般风度,阿弦却只觉着煞是碍眼。
  

第259章 坦白与表白
  沛王府邸。
  书房之中,沛王李贤正坐在长桌之后; 右手持着毛笔; 垂头打量眼前的字。
  忽然身前有人低低唤道:“殿下!”
  李贤闻声抬头,却见赵道生垂头夹肩; 神情畏缩地站在跟前。
  李贤不以为意,仍是垂眸打量岸上笔墨; 随口道:“你不是出去逛街了么?怎么回来的这样快?”
  赵道生的声音越发委屈,竟道:“逛什么街; 不去逛倒好,差点儿被人打死呢。”
  李贤诧异,将毛笔放下:“怎么了?”
  赵道生方慢慢抬头; 他的左右脸颊高高肿起; 赫然被人打过的模样。
  李贤一惊,赵道生哭丧着脸道:“是我不争气; 平白被人给欺负了,丢了殿下的脸面。”
  李贤皱皱眉:“什么话; 是谁欺负你,又为何而起?”
  赵道生愁眉苦脸,又忿然道:“说来只怕殿下不信。”
  李贤道:“说就是了。”
  赵道生走到桌前; 道:“先前我在街上游逛,因看到个耍猴卖艺的,我看那小猴子十分伶俐可爱,心想殿下这些日子来闷闷不乐,若是得了它回来; 博殿下一笑岂不是好?因此我就想不管给多少银子都要买到那猴子,谁知道偏有人从中作梗,跳出来硬是拦着不许我买……”
  李贤笑道:“原来如此,愿买愿卖,公平交易,又是什么人这样无礼拦阻,后来呢?”
  赵道生道:“后来……我争不过她,她还盛气凌人地打了我两个耳光,更说了很多不堪入耳的话。”
  “哦?”李贤皱眉:“说什么了?”
  赵道生咬牙切齿道:“她说,有我这种一味贪图玩乐的人跟着殿下,不过是引逗殿下玩物丧志,很丢殿下的脸。”
  李贤已有三分不悦:“是吗,此人到底是谁?”
  “还有谁这样不知天高地厚?”赵道生愤愤道:“整个长安城谁不知道我是殿下的近侍伴随,谁见了不给我三分颜面,敢这样丝毫脸面不给反而动手打人的,无非就是户部那个来历不明的女官!”
  李贤原本还只是沉着脸,听到最后,心神震动:“你说什么?”
  赵道生嚷道:“殿下难道没听清?还是不相信?当然是那个十八子呢,她明知道殿下宠信我,却当街打我的脸,我看她哪里是打我,分明是在打殿下……”
  李贤盯着赵道生,缄口不言。
  赵道生索性走到跟前儿,握着他的手臂晃了晃,撒娇般道:“殿下,你瞧瞧我的脸,殿下你要为我做主,一定要灭一灭这贱人的气焰……”
  “住口!”话音未落,李贤厉喝一声。
  赵道生吓了一跳,怔怔道:“殿下……”
  李贤阴沉着连看着宠奴,冷道:“不许你那样叫她!”
  赵道生又惊又气,不知所措。
  李贤很少对他疾言厉色,思来想去,这还是破天荒头一次。
  “殿下……”赵道生喃喃,心头乱跳。
  李贤瞥着他,忽然探手将他下颌抬起,将赵道生脸上的伤痕细看了片刻。
  正在赵道生心虚之际,李贤撒手,淡淡道:“你出去吧。今日的事,我不想再听你提起。”
  赵道生愣住了:“殿下……”
  “出去。”李贤重又提笔,低头看着桌上字画,不再理会他。
  赵道生身心透凉,只得应道:“是。”后退两步,咬紧牙关低头出门而去。
  ………
  西市。
  阴阳师阿倍广目揣着手来至阿弦身旁,欠身行礼道:“女官大人,又相见了。”
  阿弦道:“是啊,阴阳师也出来闲逛?”
  “这正是大唐最热闹的时候,我自是不能错过,”阿倍广目看一眼她身旁的虞娘子跟提着年货的小厮,道:“原先我们那里是没有新春的说法,后来使者们学习了大唐的制度历法等,才渐渐有了这等习俗,只是仍不似大唐一样举国欢腾,如此隆重。”
  这个阿弦倒是不知道的,惊奇问道:“原来倭国先前是没有春节的?”
  阿倍广目笑道:“是,相比较大唐,我们也算是‘蛮夷之地’了,所以我们一直遵大唐为天国上朝,竭力效法天朝的律法制度,行事等等。”
  阿弦知道倭国来大唐需要渡海,海上风浪无常,期间艰难波折无数,自隋到如今,前来大唐的遣唐使不知有多少葬身路上,但就算如此,仍是无法阻止倭人前来“朝圣”的决心。
  阿弦凝视阿倍广目,不知为何心里竟有些很不舒服。
  虽然阿倍广目用词谦逊,又自比蛮夷之地,但正是这样远在海外的蛮夷,会乘船渡海来大唐学习,也会乘船渡海去高丽侵略,甚至跟大唐开战。
  他们一面儿承认自己的不足,一边拼命学习效仿大唐……这个民族是矛盾而令人不得不忌惮的。
  就好像是一个天生羸弱不足之人,将另一个才能出色者视作“神祗”,拼命效仿对方的所作所为让自己壮大,但等到他的能力强大起来之时,他也许会毫不犹豫地给昔日的神狠狠一刀。
  如此决心坚定,而又卑鄙凶残,这才是让人最不悦的。
  见阿弦不做声,阿倍广目道:“女官在想什么?”
  阿弦道:“想到令人不快的一些事。”
  阿倍广目仰头一笑,道:“是不是跟我有关?”
  “阴阳师也有窥视人心的能力吗?”阿弦想到先前在驿馆那幕。
  “我哪里能跟女官相比,”阿倍广目笑得泰然自若,道:“我只是担心自己会令女官不快而已。”
  四目相对,瞬间两下沉默。
  虞娘子在后,虽看着阿倍广目容貌俊秀,谈吐文雅,倒是个讨人喜欢的样貌举止,可是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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