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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探幽录-第18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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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未到寺庙门前,就听得梵唱声声,越过寺庙院墙而来,令人心神荡涤。
  阿弦忍不住念了声“阿弥陀佛”,引得袁恕己转头看来。
  两人下马上前,寺庙门口有小沙弥迎上,阿弦便问窥基法师可在。
  小沙弥问道:“施主寻我们大法师做什么?”
  阿弦道:“正有要事,劳烦入内通禀一声,就说十八子来拜大师傅。”
  小沙弥一怔:“施主就是十八子么?”
  阿弦道:“你认得我?”
  小沙弥行礼,忙请两人入内,又道:“我虽不认得施主,却听大法师说过,不过施主来迟了一步,先前大法师已经车驾出城去了。”
  袁恕己同阿弦双双止步:“出城?去了哪里?”
  小沙弥道:“究竟如何我并不清楚,只听说是赶往广福寺,有要紧公务。”
  阿弦道:“大师傅何时回来?”
  小沙弥道:“正是不知道,走的匆忙,未定归期。不过大法师临去曾交代,若是十八子来了,就请入内一坐。”
  阿弦甚是失望,环顾周遭,见古木林立,殿阁森森,鼻端香飘阵阵,耳畔梵唱隐隐,甚是庄严肃穆,人在此处,恍若世外。
  阿弦叹道:“唉,原来我无缘。”
  袁恕己当机立断:“既如此就说不得了,跟我走吧。”
  阿弦心事重重,随他往外而行,那小沙弥见拦不住,便一溜烟跑到里头去了。
  正两人出了寺庙,翻身上马,背后小沙弥引着一个中年灰衣僧人出来,叫道:“两位施主请留步!”
  阿弦回头看见,忙又下地。
  灰衣僧人走到跟前儿,行了个佛礼,又举手入怀,掏出一个布囊道:“这是窥基法师临行前所留,言说若是十八子来拜,便将此物交付,让施主近日随身携带。”
  阿弦双手接过:“多谢法师。”
  灰衣僧人念了声佛号,转身大步仍入寺内去了。
  袁恕己从旁问道:“是什么?”
  阿弦小心打开一看,原来是一张黄纸,上头歪歪扭扭,画的似是梵文,却看不懂。
  阿弦想起那日在梁侯府地牢里,窥基就是掏出这样一张符纸烧除了囚室。因道:“大师傅高明,他一定是料到我有事,所以才把这个留给我。”
  “这是什么,鬼画符么?”袁恕己问。
  阿弦道:“这个是护身符!”当下小心翼翼地把符纸放好,仍揣回怀中。
  因有了窥基的手绘护身符,阿弦胆气壮了许多,偷看袁恕己一眼:“这下我不用贴身护卫了。”
  袁恕己喝道:“我刚才也在场,没听见‘护身符’三个字!不要在这里自说自话。”
  阿弦道:“这分明就是,你肉眼凡胎看不出来。”
  袁恕己冷笑:“我们的确肉眼凡胎,无知无畏,倒是有的人擅能见鬼,时不时还吓得大哭大叫呢。”
  他居然开始嘲讽,阿弦脸上一红:“我哪里大哭大叫了?!”
  袁恕己正要回答,目光远眺,忽然一声不吭。
  阿弦正悻悻地,并未留意周遭。
  马儿往前又跑了会儿,袁恕己忽然勒马。
  阿弦在后,见状只好也随之停下,正不知他为何急刹住,就见前方一顶轿子遥遥而来,煞是眼熟。
  袁恕己回头道:“先前说跟佛门无缘,这回却是有缘,你瞧——送上门来了。”
  此刻轿帘微动,同时里头人道:“少卿如何跟阿弦在这里?”
  阿弦迟疑,终于默默地翻身下马,躬身作揖:“阿叔……天官。”
  轿子里一片沉默。
  这会儿袁恕己冲阿弦一笑,打马上前。
  利落地翻身下马,将身子挨在轿子旁边。袁恕己几乎把头探了进去,说什么自然旁人无从知晓。
  阿弦牵着马儿立在旁边,马儿引来两只飞虫,绕着她嗡嗡转动,阿弦觉着腮上痒痒,抬手挥了挥。
  最后袁恕己道:“既然如此,人我就交给你了。”他退后一步,把自己的马儿牵了去。
  阿弦心里有种预感:“少卿……”
  袁恕己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下定决心般一扬眉:“横竖知道你是安好无恙,我什么都成。”说了这句,才又展颜一笑,“好好地听话,不许乱跑!”
  袁恕己上马疾驰而去,阿弦才叫了声,正要追上,就听轿子里道:“阿弦。”
  这一声,却像是什么定身咒,就把阿弦的双脚定在了原地。
  日色正好,行人熙攘,阿弦左右看看,最终低着头走了回来:“阿叔。”
  她站在轿子旁边,忽然感觉这一幕似曾相识——啊,是昨夜梦中所见的那一场,陈基就如她一样,站在这个位置。
  “你进来。”
  阿弦惊地抬头,不能领会他的意思。
  还是旁边的侍从上前,悄声道:“请入轿子里说话。”
  “这个怕是不方便吧?”这轿子虽然看着并不狭窄,可是……阿弦自打出生还没坐过轿子呢!何况还是要跟崔晔同乘?
  她甚至本能地后退了一步。
  侍从笑道:“大街上人多眼杂的,难道要站在这里说话?”说着,举手将前方轿门帘轻轻往上一搭。又有一名侍从早把马儿牵了去。
  阿弦挠了挠头,求救般叫道:“阿叔?”
  “你要让我在这里等多久?”轿子里的声音波澜不起。
  抬眼可见轿帘底下,他深绯色的遥劳畔略硌ァ�
  阿弦一咬牙,像是入虎穴一样俯身入内。
  崔晔端坐轿中,头上尚戴着进贤冠。
  阿弦只扫一眼,不敢跟他对视,却见他手抬起,往旁边示意,阿弦知道是让自己坐,叹了口气,过去挨在他旁边坐了。
  这轿子虽然宽阔,到底比马车逼仄,且轿门帘垂落,外界的光景尽数被遮挡住,那些喧嚣声音也仿佛从遥远之处传来。
  里头就似是个封闭的小小世界。
  阿弦头一次坐轿子,也许是紧张,也许是身边有人的缘故,不知不觉有些呼吸紊乱。
  但这方寸之间,丁点儿动静都极明显,她清晰地听见自己的鼻息:呼哧,呼哧,像是一只跑了极长山路的驴子。
  大概是这声音太响,她完全听不见身旁崔晔的任何声响。
  阿弦觉着自己太过无礼粗莽,忙屏住呼吸,同时竖起耳朵静听,轿子里果然归于平静。
  缓缓松了口气。
  “你在干什么?”崔晔忽然问。
  转头对上他探看的目光,崔晔道:“你是想把自己憋死么?”
  阿弦泄了气,宁肯还是做一只跑长路的驴子。
  轿子抬的很稳,但总给人一种浮在云端或者飘在水上的感觉。
  阿弦正想问一问崔晔,袁恕己对他说了什么——
  “方才去哪里了?”崔晔竟先开口问。
  大概是屏息而智昏的缘故,阿弦来不及多想,老老实实道:“去大慈恩寺来。”
  崔晔道:“去哪里做什么?”
  阿弦本以为袁恕己一定都跟他说了,听如此问,略一迟疑。
  崔晔道:“怎么宁肯远远地去大慈恩寺,也不愿来找我?”
  ——他果然都知道了。
  阿弦越发低了头,无意中却见自己的青色长衫跟那抹深绯叠在一起。
  她悄悄地往旁边挪开一寸:“因为……因为只是少卿突发奇想,阿叔忙,我不敢为难,也不想打扰您。”
  崔晔淡淡道:“纵然我再忙,事关你的生死性命,难道我也不管?还是说……你觉着窥基法师比我更亲近?”
  阿弦抓了抓额头:“并不是。”
  那声音仍是极为沉静地问:“那到底是什么?”沉静的像是冰湖,丝毫波澜不起。
  阿弦忽然醒觉:崔晔的声音不大对,怎么……听起来他好像在生气?
  作者有话要说:
  阿弦:好可怕的感觉!我还是选择和尚T。T
  叔:你去啊,尽管去!(手紧紧握住)


第164章 得不到的
  周国公宫内行刺; 这样的大事; 出了大明宫,却几乎无人知晓。
  这日狄仁杰入宫; 含元殿内将这两日的审讯经过面奏武后。
  武后将他递上的折子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复合起来。
  “这上头所说属实?”武后问。
  狄仁杰道:“周国公的供词是一; 另外国公府内搜出来的药丸便是物证,还有两名国公府的下人佐证。”
  贺兰敏之原先一言不发; 但在跟袁恕己私下谈了之后,才同狄仁杰供认。
  原来他在进宫之前,曾服用了番僧摩罗王给的药丸,那药名为“忘忧丹”,是敏之特意向番僧求的。因为他为贺兰氏之事每每痛不欲生,可一旦服用此药; 便会飘然如仙,忘记所有忧愁痛苦。
  敏之道:“那药虽从不曾有事; 但这次我竟做出这种惊世骇俗之举; 我思来想去,再无别的可疑,你若不信,自去我府里找; 问我的贴身使女云绫就知。”
  狄仁杰果然亲自带人往国公府走了一趟,对侍女云绫说是敏之的意思,云绫才敢去密室捧出一个盒子。
  她道:“原先这是十二颗药丸,先前宫内来传; 殿下正感不适,便命我取了一颗服用。”
  这盒子里统共还剩下一颗拇指大小的药丸,狄仁杰凑近嗅了嗅,便知道里头有曼陀罗叶。
  含元殿内,狄仁杰道:“我又特请了两位御医前去查验,的确无误,传说这曼陀罗原本是神医扁鹊调制‘麻沸散’的重要一味药物,但若用量不当,容易使人癫狂不治,而这药的分量拿捏是最难的,是以极少有医者用此味。”
  武后点头。
  狄仁杰道:“那药里除了曼陀罗外,还有雄黄,白矾等物,长期服用会让人身体亏虚,重则毙命。又传说会令人产生幻觉,忘乎所以。”
  武后道:“那么那日敏之在宫里,便是药力发作?怪道当时我看他似神志不清,几乎如同中邪的模样,却不知他因何突然行刺?”
  狄仁杰道:“据周国公所言,那日他进宫门后,模模糊糊便像是回到了魏国夫人身亡那日,当时殿下入内行刺,本并不是看见了娘娘,他说……在他面前站着的,是武惟良,武怀运两人。因此才怒不可遏,几乎错手伤了娘娘。”
  武后皱眉道:“原来是触景生情。可恨可怜,却又可叹。”
  狄仁杰静静听着,此刻便问道:“臣所查事实便是如此,如今周国公仍在大理寺羁押,不知娘娘是如何批示?”
  武后笑了笑:“这两日,公主跟太子不停地为了敏之向我求情。说他并无行刺之心,如今看来,倒像是给他们说中了。”
  狄仁杰不语。
  武后又道:“我方才听你说的那几味药物,似乎耳熟,深深一想,竟有些似是五石散的方子,记得老神仙孙思邈曾说过,但凡遇到这种类似的药方,一定要即刻销毁,免得祸及后人。爱卿你可明白了?”
  狄仁杰躬身:“是。”
  “至于敏之……”武后皱眉忖度半晌,“这一次事出有因,并不全怪他,姑且罢了。”
  周国公的车驾回府,对于大明宫外的平民百姓而言,这自然是最寻常不过的一幕。
  只有敏之知道,自己同死神擦肩而过。
  在囚牢里拘了两日,他的头发散乱,衣冠不整,只有神情依旧是高傲不改。
  云绫早听闻敏之回府,已经命人准备下热水,果不其然,敏之一进门便将头顶冠子摘下,随意扔在旁边:“备水沐浴。”
  云绫道:“殿下,水已经备好了。”
  才要往内,里头杨尚转了出来,行礼道:“恭迎殿下。”
  敏之驻足回看。
  杨尚道:“同恭喜殿下遇难成祥,无恙而归。”
  敏之瞥她一眼:“夫人辛苦。”淡淡一句,径直入内。
  杨尚本还有话说,却被他一句扔下堵住,立在原地,一时色变。
  室内,屏风之后,云绫握了一块儿丝帕,轻轻地给敏之擦背。
  眼前水汽氤氲,浸润的他艳丽的容貌朦朦胧胧,竟有几分温柔。
  云绫正看,敏之忽然扬首道:“这两日可有事?”
  瞬间迟疑,敏之已睁开双眼。
  被他凌厉的目光逼视,云绫低头道:“夫人她……很是担心殿下,所以……”
  “所以怎么样?”
  云绫深吸一口气,却极小声回答:“夫人请了太子殿下,恳求殿下,帮忙说情。”
  水中,敏之一声不吭,只有水滴从漆黑的头发上滚落。
  云绫察言观色,正要替他擦一擦鬓边的湿发,敏之却忽然抬头,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拉入了浴桶之中!
  而就在外间,杨尚带着两名贴身侍女走来,正欲推门而入,忽然听到里头异样的响动。
  杨尚止步,脸色尴尬。
  杨尚身边的侍女道:“夫人,一定是云绫趁机狐媚,要不要赶进去……”
  另一个道:“这会儿进去扰了殿下的兴致,你不要命了?”
  杨尚默默不语,耳畔尽是里间的水声,呻吟声,此起彼伏,仿佛永无停止。
  终于,杨尚微微昂首,声音平静道:“殿下喜欢怎么样,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儿了,都跟我回去。”
  杨尚临去前,又道:“叫人给准备几套衣裳,听里头传唤便送进去,天儿都冷了,还如此胡闹,没颜面是小事,不要真的冒了寒得了病。”
  两名侍女见她如此“心胸宽广”且又“慈悲为怀”,对视一眼,双双道:“夫人贤德。”
  果然被杨尚料中,不多时,云绫便叫送衣裳入内。
  换好衣衫后,云绫便捧了衣物进献贺兰敏之,后者才将陡然而生的凶性跟牢狱里的郁积之气发泄完毕,脸色白里泛红地歪在榻上,身上只披着一件儿锦绣斑斓的黑色袍子。
  云绫上前道:“殿下,更衣了。”
  敏之方缓缓睁开眼,忽道:“小十八呢?”
  云绫一窒:“阿弦……他自是在户部当差。”
  敏之眼睛几眨,不知哪里来了一股力气,从榻上一跃而起:“在户部?我看未必,让我猜猜他在哪里……”
  他抚摸下颌喃喃自语:“袁恕己不会不自量力,一定会送他在个妥帖的地方,长安城里能护得住她的……窥基?不对,多半是崔晔。”
  云绫抖开衣裳,为他穿戴整理。
  敏之看看新换的衣物,他生性喜爱鲜亮之色,此事着明翠色的缎服,仿佛是最纯粹的翡翠之色。
  手指缓慢抚过柔软顺滑的缎面,敏之自言自语道:“得不到的……总叫人心痒难耐。”
  云绫不知他指的是谁。
  敏之忽然盯向她:“小云,你说我若是去跟崔晔要人,胜算有几分?”
  云绫一震:“殿下……”她迟疑着,壮胆说道:“殿下才化险为夷,还是在府中好生保养才是,也不要再让夫人跟我们为殿下担心了。”
  敏之笑:“你为我担心,我是信的,至于别人……我还没死呢,就开始重叙旧情,兴许是盼着我早死呢。”
  “殿下,夫人也是为了殿下……”
  敏之却没耐心听她说完,撇下出门。
  他在门口叫了一人,吩咐:“去打听打听,看看十八子如今在哪里?”
  崔府门前。
  阿弦一抬头看见崔府匾额,吓得几乎缩回轿子里:“怎么是这儿?”
  崔晔在后躬身而出,整了整衣冠道:“这是我家,有何大惊小怪?”
  阿弦道:“正因为是阿叔家中,我才不要来,”她用一种微微恳求的语气道,“阿叔,我这里有窥基法师给的护身符呢,一定无事,我还是回平康坊了。”
  眼见她转身,崔晔道:“站住。”
  那股被定身的感觉又来了……
  阿弦顿足,回头道:“我什么也不懂,会给人嘲笑的。”
  “你需要懂什么?”崔晔略觉意外。
  阿弦皱着眉冥思苦想:“这还要问么?就像是知书达理,察言观色,长袖善舞,八面玲珑……”
  崔晔道:“你这说的是什么?”
  “是为人处世的大道理。”
  “大道理我倒是没看出来,”崔晔笑了笑,“却像是教坊里的头牌歌舞姬。”
  阿弦目瞪口呆:“阿叔!”
  崔晔转身,又恢复了淡淡的口吻:“快些跟上。”
  阿弦看着他的背,一甩手,本要赌气跑开,却仿佛他身上有根无形的线拴住了,牵引着她。
  蔫头耷脑地跟在后头,两人之间隔着七八步距离,阿弦低着头,犹如一个战线拉长的小小尾巴。
  门口的众家奴见了她,却都十分喜欢,碍于崔晔在面前不敢出声,只是频频拿眼睛示意招呼。
  阿弦也勉强露出笑容,举手胸前,悄悄地跟他们招呼。
  入了府中,崔晔头也不回:“你跟他们混的倒是极熟,竟比我还熟了?”
  惊吓。先前阿弦跟门上的几人不过是眼神示意,她挥手都是偷偷默默地,他又如何知道?
  阿弦决定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看,谨言慎行。
  将阿弦领到书房,崔晔道:“你且在这里稍坐,我先去见老夫人跟夫人。”
  阿弦倒是乐意,至少她不必去见两位夫人了:“阿叔自便。”
  崔晔去后,阿弦便在书房里转来转去,却见这书房很是阔朗,足有她在平康坊的那房子大小,且更见古朴雅致。
  阿弦啧啧叹服,不知不觉步入里间儿。
  却见右手边一个圆月形多宝阁,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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