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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探幽录-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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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才进门的小兵给吓了一跳,慌里慌张倒退出几步。
  阿弦胸口起伏不定,仓皇四顾,才醒悟自己是在军屯内,此刻人在室内床上,天已经放明。
  方才经历的一切,不过是噩梦而已。
  那小兵扶门站着,仍有些惊魂不定,见阿弦看向自己,方结结巴巴说:“雷、雷副将让你过去参见将军。”
  阿弦匆忙洗了脸,随着那小兵往苏柄临将军的房中而去,方才梦中经历的那一场太过逼真,阿弦一路不停地摸着头颈,鼻端仍能嗅到那股刀锋沾血的腥寒气息。
  她当然不知道雷翔带她来军屯的真正用意,无缘无故做了这样一个梦,虽然令人恐惧不安,却也只能将疑惑压在心里。
  小兵带着她来到苏柄临房外,令她等候,叫人入内通传。
  那时候小校入内报告的时候,大屋内传出一个苍老的咆哮声音:“你这是胡闹!我苏柄临戎马一生,从不信那些子虚乌有妖言惑众,让他快滚!”
  隐隐似是雷翔的声音:“人已经来了,不如……”
  苏柄临怒道:“我已经签了海捕文书,通缉何鹿松,一定要把这个没卵蛋的懦夫拿回来以正军法,你不用再在这里替他说情……”
  阿弦抬头:“苏将军方才说……通缉谁?”
  身侧小兵对上她幽明的眸子,无端端打了个寒噤:“何、何鹿松副将。”
  顷刻,雷翔垂头丧气地从苏柄临房中出来,却见那小兵站在廊下,呆若木鸡。
  雷翔忽然想起方才自己叫他去请阿弦来的,便问:“人呢?”
  小兵道:“副将,那人方才走了。”
  雷翔皱眉:“走了?去了哪里?”
  小兵道:“他也没说。”
  雷翔原本想借十八子的能为,死马当作活马医地找一找何鹿松,不料苏柄临盛怒之下失去理智,不肯听任何人劝说,尤其一听雷翔请来十八子的用意,更是怒不可遏了。
  雷翔无法,也不敢直接触怒苏柄临,只得怏怏出来,本也要打发阿弦回桐县的,如今听小兵说她“走了”,只当阿弦方才在外听见苏柄临里头的咆哮,所以自己识趣去了。
  这样倒也省事,免得见了又费些口舌。
  雷翔叹了口气:“罢了,走了也好。”正转身欲自去干事,忽然又想起临别桐县,袁恕己的那一句话。
  雷翔犹豫:“那少年看着十分柔弱,若是在这里出了事,我岂不是难以对袁恕己交代?好歹是我亲自将人讨来的,虽然派不上用场,也要将人好好送回去才是。”
  雷翔忙问那小兵阿弦走的方向,正要赶上,却见军中几位参将从外而来。
  众人见了雷翔,纷纷招呼,其中一位司仓参军道:“刚才我们进来的时候,看到一个戴着眼罩的少年出门去了,打听说是桐县的差人,不知是有什么公干?”
  雷翔道:“没什么,是带了袁刺史给将军的亲笔相谢书信而已。”
  另一位司功参军道:“副将此去桐县可都顺利?”
  雷翔道:“都已经妥了,方才也向将军禀明,并无大碍。”
  众人道了恭喜,司功参军道:“可惜如今将军为了小何的事心神不宁,不然倒是大功一件了。”因凑近了对雷翔道:“你这两日不在军中故而不知,小何的娘子这两日又来哭诉,说是……”
  见左右无人,才低声道:“原来她已经怀有身孕了,唉……小何怎地这样想不开,如此抛妻弃子……”
  雷翔震惊之余,更是难过。
  他别了众人,心事重重出辕门,此时也并不把阿弦放在心上,只顾想何鹿松的事如何了结。
  如今苏柄临终于要发通缉文书,很快何鹿松南边家里也会接到捕令、还有那个可怜的遗腹子……真是覆水难收了。
  雷翔抬头看看头顶,天色阴沉,风也清寒的很,似仍在冬日。
  今年的初春来的实在太迟。
  正满心怆然,目光所及,忽地看见前方有一道清瘦纤弱的身影,穿着公差特有的醒目的玄红色公服,身影在半人多高的芦苇之间,若隐若现。
  雷翔皱紧双眉:“他这是要去哪里?”
  雷翔只当阿弦是识趣要回县城了,可此时看她所行的方向,显然不是,仿佛是往黑松林的方向。
  “喂!”雷翔唤了声,阿弦却并未听见。
  雷翔心烦之极,本要叫个小兵去把人叫回来,但心里烦躁慌乱,竟不愿再叫人,索性大步流星地往那边儿赶去。
  两刻多钟,雷翔追到了黑松林里,渐渐深入。
  他左右张望,不见人影,又仔细找了半晌,才看见前方那道醒目的身影,正呆呆背对此处站着。
  雷翔追了这半天,折腾得身上汗出,很没好气,便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绕到阿弦身前喝问:“你不回县城,跑来这里做什么?”
  阿弦正盯着他面前脚下,并不回答。
  雷翔察觉自己正迁怒他人,忙生生压着心里火气,缓了缓语气:“好了,方才我见过将军了,袁大人那书信……我替你转交就行了,此地无事了,我派人送你回桐县。”
  阿弦道:“袁大人并不是让我来送公文的,对么?”
  雷翔哑然,继而一笑,这会儿也不必瞒她了,便答道:“的确,其实是我的主意,不过现在看来是个馊主意……”
  阿弦的脸色越发古怪:“雷副将,是在找何鹿松?”
  雷翔微怔,继而明白方才她在外头,自然听见苏柄临的咆哮了,便道:“不错,我原本请你来,就是为了找他……但是现在不用了,因为将军已经下令……”他自嘲地笑笑:“大概是我看走了眼,那小子的确是个懦夫脓包,居然当了逃兵。”
  阿弦道:“他并没有当逃兵。”
  雷翔疑惑地瞪了阿弦片刻,冷笑:“若他没有当逃兵,为何到处都找不到人?”
  阿弦道:“不用找了,他就在这里。”
  雷翔瞪大双眼,惊喜交加:“你说什么?”忙环顾周遭,却见松林寂寂,并无半点人踪。
  “何鹿松就在这里。”阿弦轻声说,目光下移:“他就在你脚下站着的地方。”
  

第23章 避不过
  雷翔起初还惊喜交加; 听了阿弦这句话; 惊喜尽变作惊恐。
  他下意识地低头,呆呆看着双脚所踏之处; 头顶发麻,透心冰凉。
  在他脚下; 只有铁硬冰冷的泥土地。
  何鹿松如何会在这儿?
  终于明白了阿弦是什么意思,雷翔猛地后退; 几乎跌倒。
  他有些语无伦次:“小何在这里?你是说小何他已经……”
  阿弦缓缓蹲了下去,望着冰冷坚实的地面,之前所见的那一幕又清晰——暗夜里陡然出现的刀光,那个叫做何鹿松的男子仰面跌落坑中,双眼兀自瞪得大大地,却已经无力反抗。
  阿弦拂去杂草乱枝; 露出底下黑色的泥地。
  她深吸了口气,很小的手掌轻轻按落:“是; 他在这里。”
  豳州大营。
  苏柄临因动了怒; 胸口旧伤又发作起来,军医正在里头给他探治。正劝他要按捺脾气不要大动肝火,却听得外头一阵鼓噪。
  苏柄临顿时怒道:“什么人!”
  顷刻,外头一名小校匆匆跑了进来; 脸上带着惊恐迷惑之色:“将、将军……出事了……”
  苏柄临喝道:“是什么事?”
  小校道:“雷副将命人带了铁铲等,往黑松林去了,大家都在猜,说是、是……”
  苏柄临的双眼立了起来; 雷翔先前就在这里求他,要他答应让那个什么桐县来的十八子在营地里找一找何鹿松,被他骂了个狗血淋头。
  本以为雷翔已经听令,不料转身他就叫人带铲锹往黑松林去……自然跟此事脱不了干系。
  “这个混账!”苏柄临霍然起身。
  黑松林中。
  今天日影极好。
  冬日的松林在阳光下依旧透着一种深沉的青黑之色,松干蜿蜒粗壮,犹如巨龙盘舞而上,经年累月,地上松针枝干等堆积极厚,踩上去发出咔嚓咔嚓地小松枝断裂的脆响。
  许多将校围在四周,有人交头接耳,有人呆若木鸡,都看着前方不远处。
  先前的司功参军跟两名同僚站在雷翔身侧,众位似有些不明所以:“雷副将这到底在做什么?”
  一个看出端倪:“雷副将,可不要胡闹,苏将军正气头上呢,何必去惹他老人家的火。”
  雷翔紧皱浓眉,双手交握,时不时地在下颌上擦一把,双眼却始终不离开那被掘之地。
  不料说曹操曹操就到,有人叫道:“将军来了!”
  人群分开,苏柄临大步走了出来,看看雷翔及其他人,目光转动又看见雷翔身后的阿弦,当即气的失笑。
  雷翔生恐苏柄临迁怒,立刻抱拳跪地:“将军且请息怒,我怀疑小何……小何他并非叛逃,请将军再给我点时间,很快就知道真相了。”
  苏柄临怒极反笑:“是你怀疑,还是他说的?”
  阿弦见这位名声赫赫的老将军须发皆白,虽然年迈,然身上杀气凛然,气质不怒自威,果然名不虚传。见苏柄临语气不善,便行礼道:“回老将军,是我说的,何副将也的确是被人杀害后埋在这里。”
  惊呼声四起。
  苏柄临又惊又怒,含怒未发之时,旁侧的司仓参军道:“这话从何说起?之前在何副将房中也搜出了往南的路线图,也有同僚看见他秘密离开营中,且还有一次他失口泄露说了要回南边……”
  还未说完,苏柄临已道:“够了!”
  他望着雷翔,目光沉沉道:“你,是觉着老夫的脸丢的还不够么?”向来以治军严明著称,如今竟出了一个逃兵,且是他钟爱的青年将官。
  本来苏柄临也是不信的,但派出去的缉拿先行,不止一人秘密回报说在往南边的路上曾撞见“何鹿松”,待要捉拿却又给他逃了,这难道还会有假?
  所以苏柄临呕了一口气在心里,无处开解。
  因为苏柄临的出现,那些刚才还在掘地的士兵们都停手不敢再动。
  雷翔慑于苏老将军威严,一时竟也不敢插嘴。
  苏柄临又看阿弦:“县衙的人插手军中事务,可是大忌,你来之前,袁恕己难道没跟你说明?”
  他却不等阿弦回答,便厉声道:“你可知,老夫现在纵然斩了你,也不过如捏死一只蝼蚁?”
  雷翔不得不双膝跪地:“将军,请勿责怪十八子。”
  阿弦看看苏柄临,又看看身后:“老将军要杀我自然可以,但为什么不让雷副将此事做完?假如真的找不到什么,我甘愿受罚。”
  苏柄临眯起双眼。
  阿弦对上老将军杀气凛然的目光,回头看着土堆隆起处:“何鹿松就在这里,我以性命担保。”
  苏柄临沉沉道:“你的命值几何?敢以此来戏耍老夫?”
  阿弦顿了顿:“我的命当然不值什么,但我知道,对一名军人来说,最可怕的并不是战死疆场,而是背负污名,何鹿松明明没有当逃兵,为什么要背负这莫须有的污名,此刻若不查明真相,这污名跟耻辱他就要背负一辈子,难道老将军觉着这个不值得我以性命担保?”
  苏柄临皱眉,他忽然发现面前这个瘦弱矮小的少年,竟丝毫不为他的气势所慑。
  甚至……恰恰相反。
  正在两人僵持的时候,有个声音响起:“将军。”
  苏柄临看向雷翔,却见这素来从无违背的将官挺起胸膛,昂首朗声道:“末将觉着值得!”
  太阳光下他的眼中有什么东西在闪烁,却不容人细看,只猛然转身从一名士兵手中将铁锨夺过,俯身开始铲土。
  苏柄临睁大双眸,几乎不敢相信。
  现场只有嚓嚓地铲土声响,孤单而坚定。
  雷翔身后的几名同僚面面相觑,最终齐齐跪在地上:“将军!”
  苏柄临看看这些属下,又看向阿弦,他微微仰头,单指点向阿弦:“如果找不到,我要你的命。”
  话音未落,便听得雷翔叫道:“这、这是……”
  声音颤抖,无以为继。雷翔将手中铁铲抛开,双膝跪地,竟探身用手刨了起来。
  周围的将官也都反应过来,齐齐围靠过去,很快有更多的人冲了过去。
  从苏柄临所站的角度看不到坑中的情形,只看见雷翔跟许多将官围在那土堆旁边,已经有人发出压抑不住的惊声低语。
  苏柄临仿佛预感到什么,却又不能相信,他一步一步重新往回走,随着越来越靠近那坑洞,眼前所见也一寸寸地露了出来。
  映入苏柄临眼中的,先是那被血染透已经变作黑色的沾着泥土的军服,再往上,是何鹿松有些色变的脸。
  兀自双眸圆睁,死不瞑目。
  苏柄临身子一晃,两侧军校想要扶住他,却又被他用力甩开。
  老将军伤怒交加,红着双眼,死死地看着这面目全非的昔日爱将。
  沉埋在冰冷之地,神鬼不觉,若不是十八子,将几十乃至百年不为人知。
  他将背负污名,蒙累家族。
  而他苏柄临将犯下一个何其可悲难以弥补的错误。
  豳州大营,议事厅。
  苏将军喝了两口水,胡子上沾着水珠,很快却又颤抖滚落。
  他盯着面前的阿弦,定了定心神:“你到底是什么人,是怎么知道的?你是不是跟何鹿松的死有关?”
  雷翔想要为阿弦说话,却又忌惮不言。
  阿弦道:“小人是桐县的公差,跟何副将之死毫无关系,将军若不信,可以派人去桐县查问,何副将失踪那几日小人的行踪。”
  苏柄临道:“若真的毫无关系,营中千人都找不到的尸首,怎么你第一次来,就能立刻发现?”
  阿弦道:“小人也是误打误撞地看见了。”
  雷翔听了这句,心中暗叫不好,但苏柄临却异乎寻常地平静。
  片刻,苏柄临道:“雷翔出去。”
  雷翔满心莫名,只得领命。
  厅内再无旁人,苏柄临道:“现在,把你知道的从头到尾,跟老夫说明详细。”
  阿弦也不再隐瞒,将梦中所感一一交代。
  苏柄临并不觉如何惊疑:“雷翔其实不是个急躁冲动的人,他既然请了你来,自然是有些凭据的。莫非你常常如此?”
  阿弦摇头。
  苏柄临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目光变得有些深沉锐利:“除此之外,你还看见了什么?”
  阿弦又摇头:“我所见的已经跟将军都说明了。”
  苏柄临直直看着她,仿佛在端详她说的是真话假话。
  不知为什么,对阿弦来说,此时沉默冷静的苏柄临,却比先前那个暴怒之下的老将军更可怕百倍似的。
  他坐在长案之后,不言不动,静的仿佛一把横扫千军的利刃,浑身散发冷冽的寒气。
  这让阿弦觉得难受极了。
  半晌,苏柄临终于发话:“如此甚好,老夫都知道了。”
  他的声音嘶哑低沉,听不出任何喜忧哀怒。
  阿弦垂手静听。
  果然苏柄临沉声又道:“是袁恕己派你过来的,你果然也不负所望,很好,这份情老夫承了。如今老夫已知道实情,军中的事,得军中来料理,就不必县衙的人继续插手了。”
  他说到这里,便立刻唤了雷翔入内,吩咐叫安排马匹,送十八子速去。
  雷翔虽然意外,不敢违背,火速亲自送了阿弦出辕门。
  虽然已经找到了何鹿松的尸首,洗脱他逃兵的罪名,但因涉及军中凶杀,事情自然更加棘手了,且不知苏柄临将如何处置。
  所以雷翔心里仍是沉甸甸地,略说几句,又对阿弦道:“不知何故,将军不许我派人相送,只能为难小兄弟你自己……你可认得路?不然我……”
  阿弦道:“副将放心,我自认得路。军中还有要事,副将自去忙罢,不必相送。”
  雷翔见她如此心思宽和善解人意,不禁动容。
  先前雷翔故意不告诉阿弦是为了何鹿松而来,便是怕走漏了消息,唯恐阿弦是个名不副实之人,若她知道机密,偷偷暗中向别人打听有关何鹿松之事,将些没有用的话来弄虚作假,岂非白忙一场?所以他瞒而不提。
  昨夜,他却命手下领着阿弦住了何鹿松的房间,便是想试探她到底有多少斤两。
  万万想不到……事情会是如此结果。
  这样快就找到欲找,却又是这样令人猝不及防的局面。
  送别后,阿弦翻身上马,沿路往桐县方向而行。
  虽然离开军屯,但阿弦心中仍是惦记着何鹿松之事,只知道他惨死人手,却不知凶手乃是何人,虽然苏柄临已经接手,以那老将军的姜桂心性,只怕一定会追查到底,但……
  总觉着最后苏柄临命她离开,有些强行逐客的意思,这让阿弦心中一抹异样,挥之不去。
  且行且思虑此事,不知不觉已经过了一个时辰,忽然觉着风有些凉了起来,小刀子般刮过脸颊。
  举手抚了抚手臂,无意中抬头一看天色,阿弦惊住了。
  原本的艳阳高照早已不复存在,如今天际阴云密布,仿佛黄昏提前来临。
  阿弦不禁咽了口唾沫。
  这会儿马儿得得往前,拐过路口,眼前树木林立,宛若剑戟冲天。
  这天说变就变,顷刻间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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