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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条红线成了精-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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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了人身的敖盈果然还如那个阿盈一般的模样; 可见真的不是夺舍。只是毕竟揭破了龙女的身份; 敖盈现给众人看的乃是自己的法相; 鲛纱衣裙乍一看洁白飘逸仿佛天边的云朵,但迎着光再瞧; 却有一层青光浮动;头上梳着高髻; 但云髻掩叠之间却见一对淡青的龙角。
连镜仔细看了几眼,暗道她这个样子倒是更像敖珊了; 果然他之前是没有看走眼的。
因为神龙现身、通钺破禁闹出的动静实在太大,惊动了当时离后山不远的一些学子,然后一传十、十传百,现在几乎整个桐山书院的学生都干了过来。
通钺起初是想阻止的; 但织萝硬是将他拦下了; 并告诉他说一整个书院的夫子一夜之间消失大半,势必会引得书院人心惶惶,还不知道会传出怎样的流言。大不了就是洗去这一书院人的记忆; 也总比费尽心思去控制走向难测的流言强。通钺一想却也是这个理,便不再据理力争。
一时间,原本重做咒水之用的湖边围了不少人,众人都伸长了脖子在看,最近惹得书院多人病倒的“病灶”到底是什么。
苏文修与郭昊也来了,站在人群之外,猛地见了敖盈回头来,不由得双眼圆睁,捂着心口连连退了几步。
“阿修,你怎么了?”郭昊连忙扶住苏文修,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你该不是……被那个跟你长得一模一样的山长吓到了吧?”
郭昊嗓门大,这么一喊便惹得众人纷纷扭头来看。众人也是第一次见到所谓的“山长”,本是有些将信将疑的,但见自己所认识的夫子大多都在此,又不由得信了几分,一时间议论纷纷。
苏文修摆手示意自己无妨,小声道:“人有相似,我与山长模样相似也没什么惊奇的。只是不知为什么,见到那姑娘,忽然觉得有些……心悸。”
郭昊闻言更急,“心悸?了不得了,果然是个妖女,看上一眼都这样,怪道还有人因为她的妖术送了命呢!”
“什么妖女?表兄你看,她头上的角……那是与画上的龙女一样的啊。”苏文修只是随意解释了一句,但还有句很重要的没有说出口——他的心悸,非观妖术,他自己知道的。只是为什么会是因为这个龙女呢?
而被团团围在人群中的敖盈也发现了苏文修,也就不再掩饰,直直地向着他望去,目不转睛,眼神里是掩也掩不住的温柔与……眷恋。
通钺见人群越发骚动,不由重重咳了一声,厉声道:“龙女,此时不说,你究竟还想拖到什么时候?”
于是就在数百双眼睛的注视下,敖盈收回自己的目光,开始将这背后的因果娓娓道来。
* * * * *
其实也不是个复杂的故事。
与千百个被说烂了的民间故事一般,故事的女主角都是个貌美而多情、却又耐不住仙乡寂寞清冷的神女,因为对人间充满了好奇,便忍不住要来游览一番,而这一遭,便遇上了自己一生的劫难。
那一年的三月,桃花盛放,敖盈独自赏春,不经意见到了与自己的同窗好友们雅集小聚的张耀轩。席间有人提议要诸人或赋诗或抚琴来助兴,张耀轩便接了那把七弦琴,信手抚了一曲。
抚的是什么曲子已经不记得了,敖盈其实自己对音律也不甚熟悉,叫不出那曲子的名字。但她只是觉得那个抚琴的人温润如玉,神采飞扬,修长的十指下拨撩的仿佛不是琴弦,而是她一颗芳心。
好女慕少艾,古来如此,其实也怨不得她。
为了引得张耀轩回眸看她一眼,敖盈开始逼着自己学音律。但怎么学也不像样子,总是拨错琴弦。但错有错招,有一次偷偷瞧着张耀轩在人前演奏之时,敖盈十分懊恼为何一首如此简单的曲子,在张耀轩手下便如此优美动听,在她手下……一个走神,敖盈便不自觉地幻出了一把琴,想跟着张耀轩一道弹,不料一出手便勾错了弦,发出“锵”的一声杂音,引得众人来看,自然也包括了张耀轩。
四目相对,便是一眼万年。
敖盈自己编造了个凄楚可怜的身世,而张耀轩家里其实也十分贫寒,谁也不能嫌弃谁,或者说敖盈并没有想过要嫌弃苏文轩,就这样糊里糊涂地结为夫妻。
起初也是好得蜜里调油的,就连敖盈暗中窥得张耀轩其实是终生名落孙山的落魄命格,也默不作声地逆天替他改作了小圆满。
但渐渐地,敖盈便发现凡人夫妻间的日子,并不是她所想象的那样过的。
最初她还会与张耀轩争吵,后来张耀轩与她相对无言,连吵也吵不动了,开始终日不归家。
婚后第三年的三月,二人难得同时外出,路过一家茶肆,楼上飘出一阵悠扬的琴声,张耀轩便不由得驻足观看,却见楼上有个美貌的少女,似乎是感觉到有人在看她,少女抬眼与楼下的张耀轩对视一眼,还十分大胆地顺手摘了一枝楼外桃花,抛到了张耀轩怀里。张耀轩握着桃花,痴痴地看着那少女。
敖盈想——大约曾经自己看张耀轩的眼神,也便是这样了吧。
是谁说过一句话,谁要是先动心,谁便一败涂地了。敖盈以为这话说得很对。看着张耀轩那样的眼神,她却连多问一声也不敢,因为她害怕张耀轩顺势说出让人难堪的话。
后来果然有一次,她去卖自己辛苦织出的布,在街上却又不经意地遇见了张耀轩与那少女。少女举着一串红艳艳的山楂送到张耀轩嘴边,硬要叫他尝,还问他,甜不甜?
张耀轩是极不爱吃山楂的,说那东西顶酸,倒牙得很。但对着那少女如花的笑靥,张耀轩竟能昧着良心笑着说,真甜。
她打听到那个少女名叫梁馥儿,乃是兰台要员的掌上明珠。于是敖盈便想,阿轩不过是因为她家世好,能助他金榜题名,倘若阿轩考中了状元,便再也求不着她了。
自欺欺人的种子一旦埋下,便开始疯长,很快就长成了一片毒草。
逆天改命之事,一回生二回熟,早晚都是要遭天罚的,不如趁着众神没反应过来之前先偷偷享受一阵。
张耀轩考中了,却仍然给她送来一封休书。毕竟新科状元正是朝中各方势力争相拉拢的对象,而要想笼络一个穷小子的最好方式,便是将他招为东床快婿。张耀轩哪敢“成过亲”呢?
不光如此,敖盈擅自给张耀轩改的命格,反倒成了他的一道催命符——梁馥儿早就有了心上人,不但家世不好,才学也是稀疏平常,不过惯会说甜言蜜语罢了,就将梁大小姐迷得是非不分了。为了锦衣玉食的后半生,用谁的面皮身份活着都无所谓了,那林松涛便伙同一个心肠歹毒的道士用了邪门歪道夺了张耀轩的命格,害得他也不得善终。
自己哪怕不惜为之犯了天条、放在心尖上来疼的人竟被人如此对待,敖盈怎会不疯狂?
什么不得草菅人命、不得插手人间之事的规矩,全都忘到脑后去了,想着不过是日后受罚之时再添一道罢了,敖盈盛怒之下,竟现了原型,一口吞了那“张家”府上数十人,生啖魂魄,让他们也尝尝永世不得超生是个什么滋味。
不过那林松涛对梁馥儿到底还是有两钱真心的,大祸临头之时,还是将她往自己身后藏了藏,阻了敖盈那气吞山河的一口,让梁馥儿的魂魄逃逸出去,自己则当场灰飞烟灭。
只是他大约没想到,梁馥儿的魂魄到底还是被伤着了,变得残缺不全,从此生生世世轮回都只能做个天残地缺的废人。
毕竟是数十条人命,当即就惊动了九阙天。天帝震怒,偏东海龙王也没有出面,便由通钺来将敖盈镇在此地。但天帝又交代了此事决不可外泄,通钺不得已,只好压下消息,还混淆了周遭许多人的记忆。
通钺将敖盈镇在湖底,不想从前林松涛与梁馥儿抛尸张耀轩的水井也被一并收了进来。于是不见天日的敖盈便与逃脱无能的张耀轩在这样狼狈的情形下见了面。
最初固然是尴尬的,但偌大的湖底终究也只有他们二人,总要面对的。
好容易两人又能心平气和地说话了,张耀轩有一日无意提起,之前被镇井中时,其实满心都是对敖盈滔天的恨意。
敖盈这才反应过来——张耀轩虽说本来命格不算很好,但也绝不至差成这样,他能有今日的后果,大约还真是因为遇见她,倘若她不曾出现,或许张耀轩如今会娶一个模样家世普通但绝对贤惠的媳妇,做一个小吏,平平安安一辈子便过去了。
都是因为她……那么,她该救他的。敖盈下定决心。
被镇在湖中,但通钺其实是没封住她的法力的,她还可以渡化张耀轩的。
张耀轩之所以不得超生,便是因为被压上五行之毒,污了魂魄,连黄泉也渡不得他,敖盈倒是可以拔出他魂魄中的怨毒与污秽,让他干干净净地去轮回。
那个干净的魂魄便成了苏文修。家世甚好,天资出众,难得连本人品行也不错,还早早地定下个与之相配的女子,想必今生是十分圆满了。不过这是后话。
拔除了张耀轩魂魄中的怨毒与污秽,敖盈也几乎耗尽了法力,连人形也维持不住,显出原型便昏睡了一百年,至于那一团怨气,实在是无暇顾及。
待她一百年后醒来,那上天入地皆无门的怨气竟然有了人形,与张耀轩一模一样,有时说话的神态与动作也与他从前发火之时一般无二。敖盈又舍不得将他除去了,便一直留在了身边。
就这样安生了十几年,敖盈本来也想在此静思己过,说不定有朝一日上头还会念在她安分的份上将她放出去,好让她去看看张耀轩的转世,或是转世的转世。
可那团怨气却不愿意好好待在湖底——他总觉得自己是无辜被牵连的,被张耀轩与敖盈所牵连,他总想出去瞧瞧。
敖盈简直将他看做了张耀轩的化身,舍不得训斥他,也舍不得违逆他,便任他出去游荡,甚至因为张耀轩从前很不喜欢敖盈打听他整日在外头做什么,便也问都不问一句。
若不是那日花婆婆——也就是梁夫人因夫子接连自尽而受不住打击、跑到湖边来哭天抢地,敖盈只怕永远也想不到这团怨气在外头做什么。
不得不说他还算是有几分清明的,知道自己——或者说是张耀轩是为什么沦落至此的,便恨上了天下读书人。若不是一群手无缚鸡之力只知道读书的人吵着什么“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何至于为了金榜题名而招惹梁馥儿?又何至于被同样渴求功名的林松涛所算计?既然你们要读书,好啊,我就开一家书院供你们尽情读书,三天一测五天一考,让你们争得头破血流!争不过的怎么办?没关系,你们听说过有位神明叫做考神么?诚心信奉考神,保管你们成绩突飞猛进……如果你们还有这个命来享受的话!
所有被他坑害过的书生,最后都成了他的傀儡,就如同被老虎咬死的伥鬼一般。
起初敖盈也是想过要管的,但因为那团怨气吸食了太多元气,敖盈发现自己制不住他了,却又不忍心同他翻脸,只好同意由她来做那个吸食元气之人,多余的再分给他——没有直接手染血腥,将来被神界发现,也能减些刑罚。
花婆婆天生有些痴傻,又丧夫丧子,被徐夫子代传山长的意思,让她留在书院,倒是留出了具可让敖盈在书院随意行走的身子,以便搜罗到更多可以用来吸食元气之人而不必每一个都闹出人命。
敖盈自然认出花婆婆是谁的,也不是没想过人都这样了何必紧抓不放。但只要一想到这是害死张耀轩的罪魁祸首之一,敖盈就硬起心肠,不光捏碎了花婆婆仅剩的一缕残魂,还如此丑化她的形象,令她死后也也受到如此奇耻大辱。
作者有话要说: 失算了,还有一章多啊……忧伤。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少女千万不要恋爱脑啊!
第58章 断情
别说是众学子; 连镜与聆悦都被这背后的真相震惊到了。
对于苏文修来说; 这震惊来得格外厉害; 简直不啻于在他心上炸开一道霹雳。他推开郭昊,跌跌撞撞地越众而出; 走到山长面前; 期期艾艾地道:“山、山长……方才敖盈姑娘的意思; 是不是就是说……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山长原本已听得面无表情; 此事又忽然变得神色狰狞; “我没你这么假正经的半身!”
元阙轻嗤一声; “半身?你不过是一团怨气; 人家却是整个魂魄,少往自己脸上贴金。苏兄; 你不必在意; 你与张耀轩,其实是全然不同的两个人; 而这个所谓山长,其实只是张耀轩遗留的怨气。”
苏文修懵懵懂懂地点头,又走到敖盈身边,打量她半晌; 不知为什么; 忽然觉得心痛得无以复加,低声道:“姑娘,是、是在下不好……把你害成这个样子; 我……实在是对不起……我要怎么才能救你?”
敖盈闻言瞪大眼睛,愣了半晌,暗想这样大的罪过,连司法天神都惊动了,还能怎么救?不过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来,只是道:“与你无关。都是我贪心太过了。”
众人都没听明白她所说的贪心究竟是什么。
是贪恋人间情爱?是想将张耀轩占为己有?还是什么令他们意想不到的?
但没想到敖盈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是我太贪心,耽误了你的前世,此生却还想看看你,甚至还想让你记起从前那些事,才设法令你和元阙公子陷入迷梦中。扰了你原本平静安逸的生活,实在是对不住了。”
苏文修摸了摸后脑勺,不知说什么好——能说什么呢?对于前世之事他的确也是不想记得的,可敖盈口口声声说都是她牵连了他,但平心而论,张耀轩就真的无辜么?
“阿弥陀佛,龙公主,其实你这样做,不光是为了自己的私心吧?”不知是不是决定跳出红尘之人便格外清醒些,连织萝都望着这二人不知说什么是好之时,玄咫却忽然出声。
敖盈微微一怔,问道:“大师此话何意?”
“若是只想让苏公子知道,大可托梦与苏公子便是了,又何必再给元公子看呢?”玄咫温声说着,“公主原本就是识得苏公子的,绝不会错认元公子。除非……姑娘接近元公子别有目的。”
众人又被这和尚的话惊了一惊。
元阙抬起手肘撞了撞玄咫的后腰,低声道:“我说大师,人家见我长得好,一时将什么张耀轩苏文修忘到脑后偏偏想与我搭讪两句怎么了?何必当众拆穿?人家姑娘脸皮可薄呢!”
人家脸皮薄,就你的厚!比城墙还厚!连镜与聆悦无声地腹诽,面上也露出鄙夷。
很显然,书院里其他学子有此想的还不止一人——长得好看怎么了?苏文修虽然没有那么好看,但人家整个人都挑不出什么毛病来啊!
织萝嘴角一抽,凉凉地扫了元阙一眼,示意他闭嘴,很快又恢复仪态端方的模样,问玄咫:“那么依大师之见,敖盈公主有什么目的呢?”
“小僧原不是龙公主,自然是不能全知她究竟作何想。不过话头是小僧自己提起的,少不得要斗胆猜测一番。若有不对,还望公主见谅。”玄咫微垂了眼,一派宝相庄严的模样,看得元阙有些牙疼。
敖盈浅笑着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玄咫便倏而睁眼,直视着敖盈的眼睛,眉间的朱砂痣仿佛都跟着他的眼神亮了一亮。玄咫认真地道:“听织萝姑娘说,其实公主借着梁夫人的身份时,便是见过她与元公子的。公主乃是天生神族,自然能觉察到他们二人不是普通人。但公主不但没有稍稍忌惮,反倒一定要引元公子来看,便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揭破这方静湖之下的腌臜之事……小僧说得可对?”
敖盈脸色一白,还未来得及说什么,张耀轩的怨气却蓦地嗤笑一声,“揭破此事?你这和尚莫不是在说笑话?她为什么要揭破此事?引人上勾的是她,伤人的也是她,揭破了真相对她来说有什么好处?活的不耐烦了?”
玄咫并没有笑,神色却越发严肃,“公主,小僧是否说对了?”
“还以为大师化外之人,看不懂人情世故,原来是我孤陋寡闻了。”敖盈与他对视片刻,到底撑不住,别开眼去,扬唇笑道:“我原是东海龙女,不但是天生的神族,更是水中万鳞之主,如今却这般人不人鬼不鬼地被锁在不见天日的湖底,做着人神共愤之事,大师以为很有意思么?”
玄咫连忙念了几声佛号:“阿弥陀佛,若有朝一日小僧沦落至此境地,既放不下屠刀,便会将刀锋对准自己。”
众人一叠声地称赞玄咫仁德,只有元阙轻声道:“这和尚假惺惺的,谁叫你拿刀来着?”直到被织萝狠狠剜了一眼,才悻悻住嘴。
那怨气却怪笑一声,“这和尚,说的比唱的好听,每回俗讲都是你登台的吧?我不信了,如有一日你被一群人欺压致死、永生永世不得翻身,你还能轻飘飘地说出一声原谅来!”
“张公子原本也可以选择不去考这科举的。”玄咫叹息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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