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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条红线成了精-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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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实在是这最后一句话离题万里,元阙一时半会没能反应过来,“结清了,一文不少啊。”
  织萝满意一笑,“那就好,私仇不管。”
  两人聊了一阵,视线也就从那两个相斗的人身上稍离,再望回去的时候,却不料一瞬间便是变故陡生。
  也不知流夕的本体是个什么,动起手来不用法术就罢了,连法器也没有,仅凭一双肉掌就敢对上明晃晃的长剑,难怪一直都处于下风。
  只是那黑衣人也不是全无短处,如不然流夕也早就坚持不下去了。而令元阙与织萝惊讶的是,黑衣人的短处,竟是他单手抱着的那一摞花灯!
  如果没记错的话,那些花灯还是被流夕顺手砸出来的,是李家的东西,大约是穆荧扎的,却不知他这么宝贝做什么。
  趁着黑衣人护着花灯的功夫,流夕一掌劈向他面门,掌风竟吹飞了他头上的幕篱。
  “你……”黑衣人背对着织萝与元阙站立,他二人自然看不见长相。但与他对面而立的流夕,却是大惊失色。“你,你怎么……”
  一句话在嘴边千回百转,如何都说不出来。
  “你认识我?”黑衣男子那沙哑的声音不知怎的似乎一下子就带了杀气。
  流夕只是呆呆地望着他,半晌后,几不可查地点点头,又忽然摇头如拨浪鼓。
  “你到底是什么人!”黑衣人出剑飞快,眨眼间剑锋便横在了流夕颈间。
  但流夕竟没丝毫反抗挣扎,只是轻轻咬唇,良久之后,才低声道:“我……曾经是与将军朝夕相伴之人啊!”
  将军?织萝蓦然想起方才那皇榜上看到李铉之名的时候,前头的头衔可不就是将军么?
  有将军名头的人固然不是十分西柚罕见,但北境弹丸之地作乱,再怎么悍勇也不会派出太多的兵马,这其间有几位将军便是屈指可数。北境一场胜仗,作为将军在外行走也不至要伪装到如此。莫不是……此人也是逃兵?
  而流夕那话又是什么意思?和这黑衣人朝夕相处,就意味着她从前一直待在军中,但军中明令不许容留女子,流夕怎么待下去的?何况看黑衣人那反应,并不像是见过流夕的样子……难道曾经流夕是以另一种形态待在他身边的?
  不止是织萝与元阙有疑惑,黑衣人同样有。但他张嘴欲问之时,流夕身后有一户人家忽地开了门,走出来两个人,似乎是要外出。
  “接着!”黑衣人短促地低喝一声,将自己手中的花灯全都抛了过去。
  流夕还在出神,接下花灯全是下意识之举,口中还在问:“你去哪儿?”
  黑衣人愣了愣,却没回话,转身捡起自己被劈飞的幕篱扣在头上,又将剑插回背上,快步离开了。
  虽然他转身戴幕篱的动作很快,但还是有那么一瞬,织萝与元阙看见了他的样貌。
  十字交错的两道伤疤几乎张牙舞爪地爬满了整张脸,破坏了原本还算英俊的五官,无端添了几分凶悍与骇人。
  只是这脸,他们二人都还是见过完好无损版的——
  这可不就是李铉么?

第29章 冰释

  出门之前放了话; 少不得回去之后要被那几只鸳鸯抓着问长问短。好巧不巧; 对门那最没眼色的连镜正好窜过来说是想买些璎珞绳挂长命锁用; 一听另外几个同族提起,好奇心便万确被勾了起来; 硬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元阙想拦都拦不住。
  织萝语气平淡; 但她轻飘飘地说出“再多问一句就扣光工钱”时,还是有些恼羞成怒的意味。
  其实潋潋滟滟几乎没什么出门的机会; 聆悦即便是出门织萝也是让花的“公款”; 她们几个完全就没有用钱的时候; 可在织萝的积威之下; 一听这话几人还是忍不住开始害怕,连忙闭嘴作鸟兽散。
  连镜一见没人陪着打听了; 才意犹未尽地闭嘴; 嘱咐织萝一定要将绳子编得好看些,才慢慢悠悠地回了自己的店; 顺便带走了织萝带回来的药木瓜去解暑。
  “都散了,你还在这儿做什么?还不快去看书?”织萝翻出玉线缠在手上飞快地编织,趁着捡珠子的间隙,才抬头对元阙道。
  元阙搬了张小凳子; 坐到织萝对面; “姑娘没有生气吧?”
  “我生什么气?连镜口无遮拦你也不是第一天见识,聆悦也强不到哪去,至于另外两个……”织萝垂眸看着手上的璎珞绳; 十指如飞地绾好了最后一个收尾的结,用小剪子剪去线尾,在特意点起的蜡烛焰上轻轻一掠,将线尾烧实。
  元阙加重了语气,“我是说……姑娘没有……生玄咫的气?”
  织萝终于抬眼,面露奇色,“我又为什么要生他的气?视非人与女人如洪水猛兽,这不是他一贯的态度?”
  “那姑娘为何要与他说姻缘?”
  织萝伸手将璎珞绳绷直,确保没有编错的地方,才轻轻丢到一边,低声道:“因为合适。”
  *  *  *  *  *
  侧面得知玄咫成了个不能提的人,这几日三只小鸳鸯嘴都很紧,尽管好奇心都要炸开了,也始终不敢多问。
  但今日,这个提不得的人却主动上门来了。
  分明是个看起来干净而纯粹的人,却吓得滟滟一个哆嗦,跌跌撞撞地扑进去叫织萝。
  谁知原以为会有一场大戏要看,但这戏中的主角却并没有演一出的意思,织萝与玄咫见面后两人都只是稍微愣了片刻,旋即有恢复如常。
  织萝扬起唇角,挂上素日里招呼客人的招牌笑容,“不知大师今日前来,有何贵干?”
  “捉妖。”玄咫言简意赅地说完,见那三只鸳鸯面露震惊之色,而元阙隐隐有挽袖子将他打出去的趋势,才悟到自己似乎引起了误会,连忙解释道:“前几日有人请小僧去捉妖,但这出面相邀之人,本就是妖。”
  织萝笑意更深,“大师现在是名满皇都的高僧,还怕这区区一点古怪?”
  这倒也算是织萝揶揄他。花府事毕后,虽没有女子再遇害,但官府处没有一点消息,始终也不好轻易结案。织萝不愿出面交代,也不许元阙去,便推玄咫去领功,找了个托词借口,只说是穷凶极恶的妖物作祟,现在已被镇伏;又从连镜那里借了颗成色不好的珠子加了点障眼法,充作是“妖丹”,让玄咫当着官府众人的面一把捏碎,这事才算完了。不过经此一事,玄咫的名声便在皇都传扬开去。若不是因此,慈安寺在盂兰盆会的时候也不能那般热闹。
  “小僧去过那家了,果然有妖。只是那妖孽似乎与姑娘有些渊源,故而……来问问姑娘的意思。”玄咫双手合十,淡淡地说着。
  元阙当场就跳起来了,“你这秃……和尚什么意思?与我们姑娘有渊源……你这是拐弯抹角地骂我们姑娘呢!”
  “大师这话,小女子倒是有点听不大懂,与我有何渊源?”也不呵斥元阙,织萝只是淡笑着问。
  玄咫眉心拧起一个细微的疙瘩,“小僧不是有意冒犯,还望见谅。只是小僧在那事主家看到了几个十分别致的配饰,似乎是姑娘的手艺。故而小僧以为,姑娘与那一家人已然有过接触,想问问姑娘对那一家有什么看法,是真的该诛灭还是可以渡化。”
  织萝的关注点却被带偏:“我的手艺?何以见得?”
  “姑娘能打的结子固然是种类繁多,不过姑娘打结的时候有个习惯,便是不论什么结子,所有走线包套……从来都是右线压左线。”玄咫淡淡地说着,耳尖不由自主地开始泛红。
  所有人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就近抓起身边的一个结子观察,除了元阙根本看不懂之外,其他人都惊奇地发现……玄咫竟连这些细节都注意到了。
  一瞬间,织萝连日以来的无名火忽然消弭无踪,笑意也多了几分真诚,“大师去了哪家?”
  “安平坊永元巷,李家。”
  “这么说请大师去的人,名叫流夕?”
  “不错。”
  纤指有节奏地点着下巴,织萝微微蹙了眉,“他就这样请大师上门去的?难道李铉与穆荧都没起疑?”
  元阙是跟着织萝一道出门的,听闻此事还不大惊讶。但连日来始终不曾出门的三只鸳鸯却如同晴天里听到一声惊雷,神情有一丝凝滞,“他们家除了流夕还有谁是妖?难道我们法力竟然差到了这个地步,连人和妖都分不清了?”
  “流夕姑娘借口说成亲之前图吉利,所以特地找人上门测凶吉的。”玄咫面无表情。
  织萝有些哭笑不得,屈肘捅了捅身后的元阙,“我觉得……这种事比较适合你去。这借口找得还真是稀烂,难得他们没起疑。李铉究竟是妖还是鬼?”
  还不等玄咫开口,元阙便抢着道:“大概是鬼吧!姑娘记不记得,中元节那天晚上咱们放河灯回来的路上,就见她们两个姑娘结伴在街边走。中元鬼门大开,许是被什么东西趁虚而入了。”
  “是精怪。”玄咫淡淡地开口,“是何种精怪小僧看不出来。不过他身上的气息,似乎与流夕姑娘的系出同源。”
  织萝却有些奇怪,“为何最初我竟没看出半点古怪?”
  “小僧看李铉与流夕都修为不高,道行似乎也很浅,按理说是不能成精怪。只是他二人身上似乎有念力的痕迹,而李铉身上,似乎又要重一些。”
  所谓念力,其实指的就是万灵的意念之力,因万灵有心愿而生出,本来只是一股微不足道的力量。但玄咫的意思,几乎就是指李铉与流夕因念力加持而化形,而李铉身上的“人气”更重一些,所以这一股念力大概就是来自某人身上。却不知到底是什么人因何才生出这么强的念力。
  织萝思忖片刻,缓缓开口,“此事也是巧了,小女子这里也有些消息。几日前我与元阙看到外头行走时看到官兵发皇榜,说的是北面战事得胜之事。前些日子李铉与穆荧到千结坊来买东西,李铉自称是战胜而归。既然北面刚刚获胜,皇榜上也说军士不日凯旋,他怎么就先回来了?”
  “姑娘的意思是,有精怪冒名顶替?”元阙恍然大悟的模样。
  织萝却没理他,只是对元阙道:“这还不算最奇的。后来我与元阙要走,恰好有看到那位流夕姑娘前去,在皇榜前徘徊许久,然后布了个法术。待她走后,我们上前去查看,发现她竟在皇榜上动了手脚。”
  三只鸳鸯听得一愣一愣的,此时不由异口同声地问:“什么手脚?”
  “她把皇榜上牺牲军士的花名册涂了,涂掉了一个名字。”
  “李铉?”玄咫试探着答。
  “大师聪明。”织萝赞许一笑。
  话都说的这么明白了,还猜不到,那真的是蠢了好吗?三只鸳鸯默默对视一眼,明智地将吐槽憋在心里,却没注意到元阙灰败下去的脸色。
  不过元阙回复嬉皮笑脸的模样,也就只有一瞬。“那我来捋一捋,李铉出征,被人暗害或是重伤,其他人都以为他死了;这时候有个……精怪,冒充他的身份要去代他成亲;跟这精怪同源的女精怪不愿意看着他们成亲,所以请人来除去他,对不?”
  “大概是这个样子。”聆悦掰着指头数了半天,点头表示赞同。
  元阙又道:“那好,现在需要弄明白几件事。第一,是何人、因何给出的念力让李铉与流夕提前化形;第二,李铉为何要顶替这个身份;第三,流夕为何要找上穆荧;第四,流夕和李铉究竟是什么关系;第五,流夕为何要找人除去李铉……”
  “好了你快住口。”织萝颇有些嫌弃地挥挥手,“问题基本是找在点子上了,不过问出这么多,几乎也没什么用。还有一点,你漏了那个奇怪的黑衣人。”
  玄咫当即一愣,“什么黑衣人?”
  于是元阙又原原本本地将日前的见闻说了一遍。滟滟听罢一脸嫌弃,“当大将军的人,竟然会买那么……的剑穗!”
  潋潋的关注点相对而言要正常多了,“流夕叫他将军?还说跟他朝夕相处?”
  “这是她亲口所说,不能不信。”织萝摊手,“所以……真想要弄明白究竟怎么回事,问流夕便是了。”
  “怎么问?”
  织萝微微勾起嘴角,“元阙你来,有个事情要交给你去办了。”
  *  *  *  *  *
  “哎呀实在不好意思,在下出门太匆忙,竟忘了把姑娘点名想要的那枚结发用的带来了,实在是不好意思,要不……在下回去取?”
  “怎好这样麻烦元公子?小女子跟你一道去吧。”
  “阿荧你这风热还未疏散好,外头日头又毒,怎好出去走动?流夕,你代姑娘走一趟吧。”
  “……是……”
  “流夕姑娘怎的来了?是为了结发绳?元阙你这是什么记性?被我收起来了么?不好意思啊流夕姑娘,请跟我来一下吧。”
  立在织萝的卧房门口,流夕本能地感到一阵不安,一步也不想再往前走。偏偏织萝在前头请,元阙在后面催,她又说不出个不去的理由,只好慢腾腾地挪进去。
  只是在房门合上的那一刹那,流夕听到一阵急促的铃响,瞬间意识到不对,转身就要逃。
  在她触碰到房门的一瞬,指尖下红光一闪,一团光晕便在屋中贴着门窗开始流窜,所过之处显现出密密匝匝的红线,而交叉缠绕的红线上还缀满了精巧的铃铛。
  这个捉妖阵灵力强盛,对于流夕这样修为不够的精怪来说已然是很要命了,何况这屋子里……前头并肩站着玄咫与织萝,后头还站着抱剑的元阙。
  “流夕姑娘,别想着跑了,你是跑不出去的。”织萝笑吟吟地道。
  流夕又哪里肯听她的?扭头就往没人把守的窗户上撞,似乎是抱着一线闯出去的希望。
  但满屋的红线终究不是摆着好看的,当下就把她缠得死紧,严严实实地裹成了个茧子。
  挣扎半晌,流夕到底没了力气,任由红线缚着,身形越变越小,最终紫光一闪显出了原型,从红线的间隙间滑落下来。织萝眼疾手快地伸手一抄,抓在了手中。
  “大师还说得真对……”织萝握着那物事喃喃地道,“与我的确有些渊源。”

第30章 紫玉

  织萝的手很漂亮; 掌心莹白; 五指如削葱根一般纤细修长; 衬着一枚淡紫色的玉饰,更是赏心悦目。
  那一枚玉饰不单中间的平安扣是淡紫色的; 玉线与流苏也是清浅的雪青色; 只有几颗小配珠是剔透的白。玉线打的结子规规矩矩; 没什么花巧,流苏也不甚亮眼; 故而所有人一眼看到这玉饰的时候; 目光都是先落到那平安扣上的。
  皇都盛产缠丝玛瑙; 这平安扣是上头的纹理虽然独特; 但也没独特到惊艳的地步。不过紫色玛瑙极为少见,一般还都是极为艳丽通透的紫色; 如这一枚一般仿佛裹了一层糖霜似的淡紫色缠丝玛瑙连宫里都不会有多少。
  “这么稀奇的玩意儿; 难怪这么容易就成精了。”织萝轻轻啧了一声。
  玄咫还有些愣,“姑娘与这……有什么渊源?”
  织萝没答话; 只是支使着元阙去把聆悦叫过来,指尖绕着那玉饰把玩,“你看这东西,眼熟吗?”
  “熟吧……这不是从我们这儿卖出去的吗?”聆悦有些莫名其妙。
  “还记得这是什么东西吗?”
  聆悦不知道她这是怎的忽然又想起考校功课; 吓得一个激灵; 脑子飞快一转,连声道:“只是缠丝玛瑙,是蓝田玉的一种; 皇都特产的。”
  织萝满意地一点头,“还有呢?”
  “缠、缠丝玛瑙……上的花纹形似木纹,同一块石料切……切开之后两边的花纹几乎是一模一样的,所以、所以常被做成成对的东西,母女、姐妹、妯娌或是婆媳各执一枚,如有分离……可以相互辨认。”聆悦艰难地说着。
  “很好,这个月涨一百文。”织萝在元阙与玄咫愈发迷茫的眼神注视下,终于问出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记得是谁买走的么?买回去干什么?”
  聆悦额间沁出一层薄汗,“是……穆荧来买的,说是夫君出征,想买一个保平安的。”
  “大师,”织萝转向玄咫,“我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不过还是要验证一下。”
  玄咫微微颔首,做了个请的姿势。
  捻着玉饰线绳的指尖忽地松开,玛瑙疾速落下,眼见就要摔个粉碎。但那玉饰到底是开了灵智的精怪,当然不会任自己的原身摔碎。在离地还有几寸的时候,玉饰上再次闪过一道华光,流夕又站在了原地。
  看着她又想逃,元阙眼疾手快地一挥剑,将剑锋横在了她细白的脖颈上,如织萝一贯的语气一般,缓缓地开口,“流夕姑娘可要当心,玉石最怕刻划了,是不是?”
  流夕脸色一白,脚步生生顿住,只是怨愤地瞪了玄咫一眼,“大师为何要将此事大肆宣扬?”
  “语不传……我们屋里四人外头还有两个,就这十二双耳朵听见了,怎么叫大肆宣扬?”织萝一手环胸一手托腮,“若是大师不说这一嘴,只怕连你也一块收了。此事并非不可转圜,只要你说明白,还可以大家一道想法子。毕竟……缠丝玛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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