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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心期千劫在-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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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景然目不转睛的看着他印象中无所不能所向披靡的二哥,那个时候绷直了身子站在他的面前,一张冷汗遍布的脸白的渗人,嘴唇被咬出深深的齿痕甚至冒出了血珠,他就那样站在他的对面,讷讷的有点说不出话来,只是下意识的喊着顾铭琛。
“二哥?”
“你怎么来了?”
“我今天轮休,所以。。。二哥,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没事,胃有点不舒服。”顾铭琛轻描淡写的极力做掩饰却耐不住胃里面一阵赛过一阵的绞痛,就像是不满他说谎一样,一句话说完更剧烈的疼痛便席卷而来,直直的让他撑着桌子弯下腰来。
“二哥,二哥,你怎么样?为什么会这么疼?要不要去医院?”迟景然从没有见过那样隐忍的顾铭琛疼到连腰都直不起来的模样,他不知所措占了大部分,问话都显得语无伦次。
顾铭琛没有回答他却颤抖着手拉开办公桌的抽屉,一拉出来整个抽屉井然有序的摆着各式各样的药盒药瓶,简直像个小药箱让迟景然嗔目结舌,他眼睁睁看着顾铭琛随手抓了手边的药瓶出来却腾不出来另一只手拧开,上前一步有点哆嗦的帮他拧开机械的问他需要吃几粒,顾铭琛伸出两个手指头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再开口,见迟景然倒出来药片抓过来便扔进了嘴里开始咀嚼。
他慌忙去倒了杯水递给他,那个时候才稍微缓过来一点神抓起来药瓶要瓶身贴着的标签,硫酸阿托品,他认得那个药,也知道那个药的药效和副作用又颠了颠瓶身听到里面药片稀疏跳动的声音当下便觉得心里一沉。
“二哥,你什么时候开始吃这个的,你究竟是怎么了?”
服过药以后,顾铭琛有点些微的口干心悸,摸索着办公桌重新坐下却并不答话,静等着药效发挥。那样过了一刻钟的时间,迟景然才看到顾铭琛渐渐抬起头,卡在腹部的手也慢慢的垂下,甚至夺下了他手中的药瓶。
“二哥!”
“景然,答应我一件事情。”
“你是想让我替你保密?”
“恩。”
“不可能,我一定要回去和爸妈说!”
“这不是和你商量!”
顾铭琛不容置疑的口吻一如既往的霸道让迟景然免不了又想和他抬杠。
“我也不是和你说笑,你到底什么病瞒着我们,你不和我说我现在就打电话告诉爸!”
“你。。。”
虽然意料到迟景然不会买账,顾铭琛还是一时之间觉得一口气顶在胸口,被药物压制下去的疼痛想要趁势反攻,他看了看眼前倔强的青年抬手捏了捏眉心一只手伸出来示意他坐回沙发上。
“二哥,你别骗我。”
“就是有点胃炎而已,这些日子应酬比较多,疼得厉害我才吃这个药。”
“撒谎,满满一瓶的药就剩少半瓶了!你是不是一直都在吃?既然是胃炎怎么不吃胃药?”
“见效慢。”
顾铭琛轻笑着有点无奈,迟景然并没有依着他坐到沙发上,只是站在他办公桌的对面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你不知道这个药的副作用吗?”
“知道。”
“知道你还吃!不行,我要和爸妈说一声,不能任由着你这样折腾。”
迟景然当下便开始摸着口袋拿手机,顾铭琛知道他的性格,自然是不准,撑着身子起来便想要抓住他。
“景然,别胡闹!”
“二哥,是你在胡闹!”
说罢迟景然便转身开始拨号码,顾铭琛抬手一个反扭顺势向下去抢他的手机却被迟景然更加灵巧的夺过,他闪着身子挪至一边并不放弃,顺带着接顾铭琛的招数却不落下风。
顾铭琛刚刚忍过几波疼痛的身体虚软的厉害,即使是他先发制人却没有成功,他最担心的便是自己生病的事情被发现,自然更加奋力的阻止回身闪躲的时候却不轻不重的撞到了桌延,若对于一个健康人来说甚至算不上什么,但是对于刚刚犯病而且又耗力打架的他来说便如同是雪上加霜,他不可抑制的 出声便扶着桌角蹲下了身子。
正在打电话的迟景然发现异常马上收了手机去扶他,被他潮湿的手拽着手臂用力紧了紧,他看见顾铭琛闭着眼睛却在一直做着摇头的动作只能顺了他的心意回答。
“我不告诉爸妈,我不说了,二哥,你怎么样?”
“。。。”
顾铭琛又气又急,刚刚压制下去的疼痛已经消磨了他所有的力气,又被迟景然惹得难受更甚,不愿意答他的话。
“二哥,我都听你的,你说怎么样就怎么样,我陪你去医院,你不要再乱吃药。”
“景然,你怎么就不想想说出去的后果,这个家里面的债务又该由谁来背?你是想让爸爸重新出山还是觉得大哥或者是三弟撑得起来这个家?”
“二哥,我只是不想让你这么累,甚至通过透支自己的身体来求得一家人的安乐,爸妈都不会同意的。”
“这是我的使命。”
顾铭琛最后还是被迟景然带到了医院,接诊的医生开胃镜单子的时候问他有没有吃饭,他竟然摇着头说已经好些天吃不下东西了,他就站在一边,听着这俩人的对话,心里面一阵一阵的抽着疼。
他做完胃镜的时候很久都没有出来,就在他快要冲进去的时候有护士开了门叫他说顾铭琛的反应太剧烈需要留院观察,他进去便看到那个人趴在窄小的床上俯着身子一阵一阵的干呕。迟景然从来都没有见过那样虚弱无助的顾铭琛,他几步奔过去蹲在一旁帮着他拍背,一遍一遍的叫二哥。
然后顾铭琛被送到了病房,看着他被护士戳了好几个针孔才终于勉强的打好点滴几度想要发火,却在看到他已经疲惫的昏睡过去作罢,悄悄的掩上门去办理住院手续并且询问医生注意事项。
当时他就像眼前的姑娘一样虔诚,凝神记住所有的注意事项,任何,医生的话就像是圣旨一样不容违抗。
这些久远的记忆蒙了尘,荡了灰,却在不经意间以这样的方式潮水般吞没了他,迟景然突然间便放开了拉着苏玥珺的手,颓然的趴在床上。
他突然之间竟生出了一种背叛的情绪,那种感觉尤为的强烈,更加不可思议的是,这种背叛竟然连他都觉得莫名其妙。
Chapter26
处理完伤势在回到公寓楼下已经是九点多,作为新鲜出炉的女友苏玥珺很是不放心想要陪着迟景然上楼去,最后被他温柔软语的拒绝,看着她开车离去,迟景然才扶着腰慢慢转身,顾铭琛的车就停在不远处,他隐约看到了小郑的身影,他刚要进门,他的声音便从身后传来。
“迟秘书。”小郑一直习惯了以前对迟景然的称呼,回来这段日子也不曾更改,配上他微冷近乎没有感情的声音让迟景然顿住了脚步。
“什么事?”
“我已经按照顾总的吩咐,将你们的行李搬到了他那边的公寓,顾总说将你一并送过去。”
“顾铭琛果然是够雷厉风行的。”迟景然抬眼看了看3楼的窗户,扯着嘴角笑了笑,不再迟疑上了车。
一定程度上他是和顾铭琛太类似的人,他身上有伤,医生的医嘱是尽量卧床休息避免颠簸,他却只字不提,坐在后座看着顾铭琛平日里用来保暖的毯子垫在腰后便歪着头开始假寐。
他或许是在跟自己赌气,为什么会一时冲动就答应顾铭琛搬进他的公寓,有那么一瞬间感觉自己真的像是被人包养了的情人,金屋藏娇,见不得光。
车开到楼下的时候迟景然已经疼得脸色发白,虚汗频频,小郑停下车来见后面的人久没有动作才发觉有异,拉开后车门才看见迟景然双目紧闭, 着嘴唇明显是在忍痛。
“迟秘书?你怎么了?”
“没事,腰扭伤了。”
“我送你去医院吧。”
“已经去过了,不碍事。”
“那我送你上去,不然顾总会责怪我办事不力的。”
迟景然拒绝的话未曾说出口便被小郑软绵绵的理由堵了回来,他只觉得胸口闷滞的难受,不去理会跟在身后亦步亦趋的人便慢吞吞上了电梯。
他是第一次来到顾铭琛的这个公寓,顾铭琛的离婚协议还是他亲手起草的,自然记得在他名下的动产不动产几乎是全部过户到了沈琉璃的名下,相当于是净身出户。那个时候他还不明白,两个人既然协议离婚,又都不是在意那些钱财之人,为什么顾铭琛要做出那样的决定,明明是资金最紧张的时候,他甚至都不给自己的将来留一条后路。
时至今日,迟景然似乎明白过来,不管沈琉璃是否知晓实情,但是以顾铭琛断然不会委屈了身边人的性格来说,或许他是想通过物质上的补偿可以哪怕是一点点的安慰。
只是聪明如顾铭琛,他似乎忘记了,有些东西,譬如感情,用再多的东西都不可以弥补。
“迟秘书,早点休息,没什么事情的话我就先回去了。另外顾总这些天有些事情不回来住,我已经把所有的日用品和食材重新准备好了,如果有需要的话可以联系我。”
迟景然出神在想其他的事情,小郑的话自然也没怎么放在心上,加之腰伤确实比较严重,只想着早点躺床上休息,冲着小郑摆了摆手便径自去了客卧沉沉睡去。
小郑站在偌大又寂静的客厅,心里面五味杂陈,刚才他是专门提到顾铭琛,他觉得无论如何,不管怎样不能原谅,或许听到他这么说再联想到顾铭琛早上出门时那般差的脸色,至少迟景然会寻问一句,顾铭琛在哪,去干什么了,或许他会坚持一下或者干脆坚持不了便和盘托出,那个人此时此刻有多么的不好。
只是,迟景然没有问,不管出于怎样的原因,他从始至终都没有问过。
想着刚才从医院里面过来的时候顾铭琛勉强吞咽着他亲手熬制的梨汤那样满足的神情,小郑只觉得心里面像是被刀割了一样难受。
他最终还是说服不了自己不管不问,像过去的一年一样,开着车又悄悄去了医院,顶层的vip病房管理严格,过了探视时间便不再让无关人等进入,只是这一年他这样陪着顾铭琛多次出入,每到夜晚的时候便驻足在病区门口,值班的护士都已经与他相熟,也深知顾铭琛的情况,大多数的情况下会破例放他进去,于是,他便窝在顾铭琛病房外的长椅上凑合着过夜。
照例询问了顾铭琛的情况才得知他刚走后不久,顾铭琛将喝下去的东西搜肠刮肚吐了出来,引发了剧烈的胃痉/挛,甚至有过短暂的呼吸急促,小郑跟着给他换药水的护士进了病房,躲在外间悄悄看了看他的情况。
隔着一块玻璃的距离,他已经不知道看了多少次孤零零躺在病床上的顾铭琛,他最近因为缠绵的病痛消瘦的厉害,脸颊轮廓清晰,棱角分明,病态的苍白消磨了他眉宇间散发出来的凌厉果决,施施然生出一种柔和温润,宽厚的被子盖在他的身上甚至连呼吸的起伏都有些看不到,他向来浅眠,可是护士换药水都没有让他醒过来,显然有失体力不支昏睡了过去。
小郑摩挲着口袋里面的手机觉得很难受,人人都愿意打听别人的秘密,那种窥探别人隐私的成就感让他们感到异常的满足,只是,他却觉得绝对的疲惫和无力,他宁愿像其他人一样被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那样就不会像现在一样焦灼和煎熬。
迟景然是被苏玥珺的电话吵醒的,那姑娘担心他腰间的伤又怕他忘记了针灸的时间想要特意接他去医院,他以楼下诊所方便为由拒绝了她过来的好意,挂了电话趴在床上定醒了好久才意识到如今身在何处。
起床做了简单的洗漱,给公司挂了电话请过假,简单的吃了早餐便溜达着下了楼,顾铭琛住的小区服务齐全,院内便有一个社区服务诊所,倒真是省了他跑医院的麻烦。
做了几日的针灸腰部的瘀伤有了明显的改善,他无聊之时才开始参观如今所住的地方,这里的家居摆设几乎是原封不动的复制了他之前的公寓,只是因为要比他那边宽敞的缘故,多出了一间书房,南面向阳的地方更是被一片巨大的落地窗撑起来显得客厅里更加敞亮。
迟景然鬼使神差的推开了书房的门走了进去,一应的红木书架和桌椅给房间里平添了几分古朴的韵味,顾铭琛自幼喜欢涉猎各种书籍,顾德盛全力支持儿子,每年的时候总是会购置一大批新出版的书回家,久而久之顾铭琛便有了这种习惯,在老宅里顾德盛甚至专门腾出一间储物室改造成了一个小型的图书室供他们看书,只是经常窝在里面废寝忘食的貌似只有顾铭琛,他当时完全是秉持着陪太子读书的心态在里面玩耍,时间久了倒也莫名其妙便喜欢上了那份安静怡然。
迟景然抬眼看了看书架上都是近一年来的新书,涉及金融、法律、营销、哲学甚至医学,他还没有来得及伸出手去翻书架上的书,眼角的余光便扫到了红木书桌上厚重的玻璃板下的两幅字。
他稚嫩的小楷,一笔一划隐约中还透露着乳臭未干的成分,那曾经可在骨子里的21个字在阳光的照射下更加显眼。
“一日心期千劫在,后身缘,恐结他生里,然诺重,君须记。”
他已经忘记了写这幅字的时候的初衷,只是记得看到这句词的时候心里面涤荡着满满的欢喜,那几句话真实又贴切的表达出了他当时对顾铭琛浓烈至诚的感激。
我们到这个世间的几率有多大?在这芸芸众生里碰到一个人,相遇相交,相知相惜,又得要多幸运才行?古人曾经说过“倾盖如故”,他当时只懂得迷恋却未曾真正的体会,直到遇到顾铭琛,那么巧,遇见了,他以为,这一辈子,他们便都是知心人。
只是上天和他们都开了一个极为滑稽的玩笑,纵然彼此情真意切,一个当做了亲情和友情,一个却视为了爱情。
顾铭琛回赠给他的字也紧紧的相依相偎在旁边,相比之下,他的字体更加大气磅礴,隐约中便夹杂着凌厉的霸气,直叫人不敢忽视却分分钟离不开眼。他就是有这样的魅力,无论是在怎样的场合,在多么密集的人群中总是能够脱颖而出。
“亲在许身犹未得。侠烈今生已已。但结记、来生休悔。”
他当初写那副字的时候,不知道顾贞观曾经给纳兰写过一封回函,但是读书破万卷的顾铭琛却是知道,他不晓得当时他写下这几个字的时候是怎样的心情,他也不想去追究顾铭琛的这份情谊是从何而起。
只是如今再看这两幅字的时候当初的那份纯真的感动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却是无言的讽刺。
且住为佳耳。任相猜、驰笺紫阁,曳裙朱第。不是世人皆欲杀,争显怜才真意。容易得、一人知己。惭愧王孙图报薄,只千金、当洒平生泪。曾不直,一杯水。
歌残击筑心逾醉。忆当年、侯生垂老,始逢吴忌。亲在许身犹未得。侠烈今生已已。但结记、来生休悔。俄顷重投胶在洋漆,似旧曾、相识屠沽里。名预籍,石函记。
Chapter27
迟景然再见到顾铭琛已经是两个多星期以后,当时他因为业务上的一些事情去了铭远,电梯里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了顾铭琛从远处走进来。
那天,顾铭琛穿着黑色的直线型风衣,领口敞开着没有系扣子,脖子间搭着一条浅灰色的围巾,走路的时候带起的风使得衣服略微扬起,却依旧不失稳重严谨。他看着清减了很多,虽然还是不可避免的流露出来几丝病态,但是人却比两个星期前精神了不少,似乎是忙得厉害,就连走路的空档他都在听着身旁的秘书做简单的汇报,时不时扭过头去嘱咐两句。
趁着他没有注意的空档,迟景然出了电梯闪身躲在大厅前巨大的青花瓷瓶后面,眼看着顾铭琛在众人的簇拥下进了电梯,直到电梯门合上。
那天在书房看到顾铭琛压在书桌上的两幅字画,他在深感讽刺的同时想要 来将那两幅字撕碎焚烧,只是掀开玻璃板的时候他却收了手,颓然的陷在软椅中。
他烧得了那些字却无论如何烧不了两个人一起长大的岁月,更烧不掉彼此在一起的感情,他做再多的事情都不过是自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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