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揽你自照-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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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酒用眼神询问李昀要不要抓回来给个教训。李昀摇了摇头就转身上了马车,也不再为这些小事劳身伤神。
  在车厢里李昀静心思索着如何避人耳目地向太后问出线索。回到王府里沐浴更衣完,他在腰间佩戴好荣王世子的腰牌就进宫去了。
  进酒随身带着剑,进宫原本是犯忌的,现在却被放行,其中也是有原因。十多年前皇帝有一次召见小李昀,李昀那会儿刚认识进酒,走哪都非带着他不可,进宫也就带着进酒去了。
  没想到进酒因为佩剑的原因被拦在宫门口,小李昀竟与进酒一同在宫门口站了大半日,也让皇帝等了大半日。皇帝气得不轻,宫门口的侍卫也被罚得不轻。从那之后,进酒只要是跟着李昀进宫的,宫门口的侍卫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进入慈宁宫的大殿之后,李昀刚巧碰上从里头出来的孙嬷嬷。
  “世子殿下万福。”伺候太后多年的孙嬷嬷施了个礼。
  李昀道:“劳烦通报一声,我去看看太后。”
  孙嬷嬷欣慰一笑:“太后正在后院孤零零地坐着呢,这么多天都不见有人来看她,世子一来,娘娘肯定高兴得紧。老奴这就去通报一声。”
  李昀在门口站了没多久,孙嬷嬷就走回来领他进去了。
  “李昀拜见太后娘娘。”步入后院,李昀和进酒跪在地上叩了个头。
  “昀儿,快过来给祖母看看,”太后靠在太师椅上,见他过来就欣喜万分,忙向他招招手,“过了年你可是头一次来看我。”
  太后庞眉皓发,满脸皱纹,还有些许老年斑,但脸上慈祥和善,一看到李昀就乐呵呵的,眼睛都快笑没了。
  李昀连忙起身走到太后身旁跪下,伏在太后膝头。
  “祖母,孙儿也是思念祖母得紧,但王府过年的琐事太多了,才一直不得空,”李昀一副孝顺的模样,“待以后没那么忙了,孙儿一定经常来看望祖母。”
  太后闻言点点头,心里头更加满意,抓起李昀的双手放在手心,用另一只手拍拍他的手背,笑着对孙嬷嬷说:“你看看,这昀儿多懂孝道。”
  孙嬷嬷也是欣慰得很,“世子孝顺,太后有福啊。”
  “祖母最近身体如何,天冷得多注意保暖,”李昀站起身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关切地问道,“开春回温之后,减衣服也不要太快,容易得伤寒。”
  太后被李昀哄得开心了,满脸慈爱,“祖母知道,嬷嬷们都管着呢,你尽管放一百二十个心。”
  后院里枯树静立,枝头的黄色落叶被风吹得唰唰作响,最后飘飘扬扬地掉落,堆积在地上形成了金黄色的地毯。
  李昀想起自己幼时最喜欢到这儿来踩踏树下枯败的落叶,还记得落叶在他脚下被踩碎时发出的脆响声很是悦耳。
  “我啊这把老骨头,不知能撑到什么时候。”太后叹了口气。
  李昀又细心劝道:“祖母白发朱颜,老当益壮,定能活到千秋。”
  太后笑得脸上的皱纹更深了,缓声道:“这些话跟谁学的,你父王都不一定会说。”
  李昀不好意思地笑笑。
  “你父王身体怎么样,是不是也没有以前硬朗了。”太后笑完又问道。
  李昀没想到话题这么快就转到了他父王身上,想了想就道:“父王身子还似以前一般硬朗,就是特别挂念您,还说着要将府里新得来的珍贵药材都送到慈宁宫来。”
  太后又笑起来,“好,可是我听说前两天他进宫还要你搀着,怎么回事呀?当时我听着消息的时候还以为他哪里摔了。”
  见太后面露担忧之色,李昀道:“那次陛下传召我和父王进宫,是以为我和父王不合,想着话话家常劝解两句。于是我和父王就想了这出戏让陛下放心,打消他的疑虑。”
  太后忍俊不禁,大笑起来,“你呀,鬼主意真多。”
  “说起陛下,他最近也经常来看您吗?”李昀趁机问道。
  太后道:“他呀,政务繁忙,也不怎么来看我。”
  “上次来看我是……”太后挠头想了片刻,又苦恼道,“哎,我都记不清了。”
  一旁的孙嬷嬷道:“陛下年后过来请过安,老奴估摸着得有五六天了……”
  李昀微微变了脸色,“陛下怎地这么久不来看您?”
  太后叹气道:“五六天而已,不算久,你不是皇帝,自然不懂他的苦处。当年先帝在世时,经常两三天不睡眠,就是为了处理那些奏折。”
  “陛下也得注意身体啊,这样忙怕是得熬坏了身子。”
  太后微微一笑,宽慰道:“他上次来给我请安的时候,我瞧他身子骨还利索,与以前无甚差别。”
  李昀忙试探着道:“最近西羌那边似乎不怎么安分,陛下又该劳神了。”
  

  ☆、交火

  
  “他是皇帝,处理这些事自然是应该的,再说还有满朝的文武大臣帮他呢,你操心什么。”太后用指尖假意戳了一下李昀的脑袋。
  李昀紧紧盯着太后的表情变化,见无异状之后才知道太后可能不知情。
  但他仍不死心道:“父王也费神了许久。”
  “他又劳心什么,有你这么个儿子,他还有什么心思担心别的。”太后嗔笑。
  李昀咧嘴一笑,装作不好意思地摇摇头。看太后的样子,肯定是不知道皇帝和荣亲王的事情了。
  两人又聊了许久,李昀才带着进酒告退。
  回到王府已是申时,到了用晚膳的时候了。天色已慢慢暗了起来,李昀干脆就在膳堂坐着。
  他觉得脑袋里乱得很,前些天发生的事太多了,现在难理得很。
  李昀站在皇帝的角度一想,荣亲王和西羌王密谋不是小事,但皇帝这些天对荣亲王却并没有什么大动作,除了——
  除了几次将他父王召进宫询问江洺的事情,而且在荣亲王坚决否认江洺是他遗落在外的孩子之后,皇帝语气就有些微微放松下来。
  难道这通敌之事还和江洺有关?
  想到江洺,李昀脑中灵光一现。他这才发觉,这几日发生的事好像都是在江洺来到府里开始的,江洺就像是□□一般带动了这些事的发生。
  李昀眼睛一眯,想着用完膳之后得找江洺好好聊一聊。
  可惜事与愿违,他过去的时候江洺正在用膳,他也不好腆着脸皮不让人家吃饭就直接问话,不然人家就得怪他虐待了。
  李昀又去望心亭小坐了半个时辰,寻思着江洺也该吃完了,就派下人去请江洺过来。
  谁知下人回来说,江洺在沐浴更衣,李昀想到前两天晚上的事风波还没过,此刻也不好过去打扰,就又耐着性子在亭子里吹了半个时辰的冷风。
  半个时辰后,派出去的下人回来说,江洺已经睡下了,不便起身。
  李昀:“……”
  他冷笑道:“敢情这王府的风水真的挺能养人,才住了没几天就把人的生活作息养成这样,天色这么早就入寝。”
  李昀脸上怒色渐起,想要立马冲到江洺房里将他从床上揪起来。
  一旁的进酒见他脸色不对,就劝道:“江公子已经睡下了,殿下此刻不方便过去。”
  “都是大男人,有什么不方便的!”李昀怒道。
  进酒:“……”
  他也不知该说什么。
  进酒又灵机一动,道:“江公子是刻意避着殿下,殿下此时过去,怕也是问不出什么。”
  李昀看了一眼进酒,硬是忍了自己的脾气,粗声道:“明天再去,我就不信叫不来他。”
  进酒松一口气,默默在心里给自己记了一个大功。
  李昀回房用热水泡了个澡,解乏得很,心下也舒畅起来,只是一想到那个江洺,心里就不痛快。
  李昀今夜是在诟谇江洺中睡去的。
  翌日一大早,李昀半倚在江洺房门口正对面的走廊围栏上,双手交叠抱着胸,目不转睛地盯着门口,就像正待猎物出洞的老鹰一般。
  卯时将过,江洺才起身收拾完毕,缓缓打开房门准备走出来。他将门推得半开,才发现眼前站着一个人——李昀。
  李昀饶有兴味地看着他,江洺嘴角一抽,觉得这李昀来肯定没什么好事,于是就止住开门的动作,顺势赶紧关上门,将他拒之门外。
  李昀与他交换眼神的一瞬间就料到了他的打算,在他关上门之前起腿一挡。
  李昀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问道:“怎么?你这刚睡醒又要睡了?”
  江洺:“……”
  江洺使了几次劲都关不上门就放弃了,认命道:“世子殿下找我什么事?”  
  “我向你打听几件事儿。”李昀凑到江洺的脸前,热气呼到他的脸上。
  江洺连忙避开,推开门跨过李昀的腿从房里走出来。他住在王府里这短短的几天之中,已经无数次地重新认知过李昀的无耻下限了,每一次都能让他瞠目结舌、惊叹不已。
  “那我能不能先问世子几个问题?”江洺想反客为主。
  李昀没摸清他想搞什么花样,迟疑着道:“……可以。”
  江洺疾首蹙额,道:“我姨娘在这几日过得如何?”
  李昀愣了一下,实话实说:“不知道。”
  “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她么?”江洺咬牙切齿。
  李昀答得干脆利落:“不知道。”
  江洺深吸一口气,忍着自己的脾气,道:“我幼时,姨娘私底下经常对我说一句话,你知道是什么吗?”
  李昀苦笑:“这个我真不知道。”
  江洺:“……”
  他揉了揉太阳穴,闭眼道:“世界上没有值得完全信任之人,只有一个能将自己毁在他手里却让你觉得无怨无悔之人。”
  江洺睁开眼睛,淡然地看着李昀:“我也是,这世上我谁都不信,但幸运地是,还有几个让我认为值得托付后背的人。就算他们没有做到我的嘱托,但我对他们依然毫无怨言。”
  李昀一怔,紧紧地被江洺的眼睛吸住。江洺的秀丽的眼睛微微发红,点点血色隐约可见,李昀从他的眼里真真切切地看到了少见的疯狂与克制。
  江洺又把眼睛避开,看向别处,大口喘着气。
  “殿下想问什么?”
  李昀不问,转而叹道:“你和你小姨感情好得很那。”
  “是,我自小都是小姨养大,她对我体贴入微、恩逾慈母,”江洺点点头,“所以请世子了却这番事之后可以帮我救回我小姨,江洺此生感激不尽。”
  李昀正色道:“好,要是我帮你救回你小姨,你拿什么报答我?”
  江洺张了张嘴,“尽我所能。”
  李昀一边笑,一边看着江洺。
  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江洺的脸上被微光衬得有些病态的苍白,身形也更显单薄。但这并没有引起李昀的怜惜,反而更加剧了李昀想挑逗他的心思。
  李昀撇开目光笑了笑,“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你小姨未必能如你所愿地回来。”
  江洺目光瞬间黯淡下去,抬头看看天,似乎有眼泪在眼光中闪烁,“我清楚。”
  “带走你小姨的人是楚临风?”李昀问道。
  江洺道:“是,是他。”
  “殿下,心里想做什么事就去做,别克制自己。人生苦短,放手一试,又有何妨。”江洺温声告诫道。
  李昀看着他,突然玩味一笑,“真的吗?你知道此刻我最想做什么吗?”
  江洺转头看向他,不解地用眼神询问。
  谁知李昀突然走近,俯身在他脸颊上轻轻啄了一口。
  江洺:“……”
  没等江洺推开他,李昀就转身离开了,大声笑着重复他方才的话:“心里想做什么事就去做,别克制自己。人生苦短,放手一试,又有何妨。”
  “江公子说的话妙言要道、颠扑不磨,我记下了。”
  江洺:“……”
  李昀在王府膳堂用完早膳之后,又想起前几天让凌鹰去办了件事儿,现在等了这么久他怎地还不回来复命,心里下定决心若两天内再不回来就给他把这个月的薪俸减个两成。
  嘿,这下又给王府省了一笔开销,李昀暗自骄傲起来,嘴角略弯起一丝弧度,觉得自己真是持家有道。他边这样想着 ,边把方才吃不完的一大碗鸡丝粥倒进了泔水桶里,看得旁边饿着肚子的小奶猫喵喵直叫。
  进酒跨进膳堂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李昀一边缓缓地倒着瓷碗里的粥,脸上一边淫邪地笑。嘴角是掩也掩不住的翘起,眼睛似乎还闪着精光,好像是在回味着什么津津有味的东西。
  方才李昀亲了江洺一口,进酒虽是站得远,但也是真真切切看清楚了的。他当时原本以为李昀只是随便调戏欺负一下那个正经人,不曾想他自己才是真正动了心的那个。
  一想到这里,进酒就像从李昀心底窥探出了什么惊天大秘密一样,呼吸都有些紊乱起来。
  李昀似乎注意到了进门来的进酒,刚转头一看,就看见进酒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自己,脸上的表情都有些僵硬,就像被惊吓到了一样。
  “怎么了?”李昀疑惑地问。
  进酒敛了敛脸色,冲着李昀莞尔一笑。
  李昀:“……”
  “没什么。”进酒似兔子一般拔腿就跑。
  李昀只觉莫名其妙,摇了摇头也不多想,继续一点一点地倒着碗里的鸡丝粥,刺激得一旁的小猫叫得更欢了。
  走出膳堂后,李昀又想起有什么事情没吩咐进酒,就派了个小厮叫他到自己书房。
  “吞云会发现王爷通敌的事,不准透露出去,一点风声都不行。”李昀道,“若是有人问,你就说昨天李昭找我只是打听江洺的事情。”
  这事李昀不用说,进酒也知道其中的利害关系,他点点头道:“属下知道。”
  “还有,去查查吞云会,记得隐藏踪迹,千万不能被人发现,”李昀轻轻切着茶杯盖子,“要是被皇帝发觉,不仅会被追查到这皇宫消息走漏的渠道,而且……虽不至于被证实通敌之事我们确有所为,但也表明我们心里有鬼。”
  进酒只觉肩上担子更重了,查吞云会不是简单事,而且还要暗地里查,简直难上加难。虽然李昀在朝中各部都有安插自己的人手,但吞云会更加隐蔽,心思也比常人警觉得多,一有风吹草动,必然偃旗息鼓毫无动作,又或者将事情闹大把所有人拉下水,争个鱼死网破。
  进酒拱了拱手:“属下尽力。”说完便退下去办事了。
  李昀手里的茶杯上方热气氤氲,水雾缭绕,白汽浮动着缓缓上升。他将茶杯捧到自己鼻子下方,深吸一口气,让热气钻进鼻道,温暖着自己的鼻腔。
  

  ☆、新客

  
  风平浪静地又过了两日,荣王府中倒也相安无事,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但李昀心里知道一切平静不过都是狂风恶浪前的铺垫罢了。
  他闭着眼躺在后院的贵妃椅上晒太阳,是日风和日暄,微风和畅。北方晴天多、雨水少,对于冬日而言,可以经常晒太阳倒也暖和得很。
  李昀思绪游走,意识飘浮,胡乱地猜测着王府中其他人现在在做什么。
  现在是辰时,老王爷用完膳食之后应当在院中舞剑,王妃则在一旁看着时不时地夸耀几句。想到这里,李昀不禁笑着摇摇头,这老夫妻成亲都几十年了,每日都看着对方也看不厌,还腻歪得很,真是搞不懂。
  李昀又想到江洺,他这会儿应该在望心亭吹风或者在后花园赏景。一想到那家伙顶着自己的脸做出笑靥旖旎、目酣神醉的表情,李昀就泛起一身鸡皮疙瘩,深觉这日头的温暖还抵不过江洺给他带来的寒意。
  李昀打了个哈欠,现在这局势乱得很,也急不得。皇帝不能直接问,吞云会也不能明里查,难不成跑到西羌去问西羌王?李昀苦恼得很,心里也烦躁了起来。不知道这种岁月静好的日子什么时候结束,暗地里与他人周旋不如直接面对面真枪实弹、剑拔弩张地干一架。
  这种风微浪稳、海不扬波的局势只需要随便一捅就能变成惊涛骇浪、波涛汹涌的局面。一切的主动权现在都掌握在皇帝手里,皇帝可能一时心情不好就把吞云会递交的证据拿出来公布天下,再将荣亲王抄家诛九族。
  李昀又不禁担忧着,皇帝今早起身后有没有顺利出恭,要是排泄不畅惹得他郁结于心勾起对荣亲王的烦恼,再使得他一时兴起将那证据在朝堂之上展示,这荣王府可就保不住了,自己的脑袋也得落地。
  一知道自己的脑袋可能就由皇帝的一泡屎决定,李昀浑身都不舒服起来。
  “殿下?”凌鹰看着表情古怪的李昀,抱拳道。他刚从钱塘马不停蹄地赶回来,正等着向李昀复命。
  原以为李昀为了王府的安危会痛心疾首、焦躁万分,夜不能寐地想着解救之法,凌鹰已经准备好见到一脸憔悴的李昀了,没想到现在一见,他正容光焕发、神采奕奕地晒太阳。
  凌鹰不禁叹惋起来,果真平民百姓跟皇族贵戚就是没有什么可比性,无论自己这一月多么兢兢业业、任劳任怨地跑腿,俸禄可能都比不过世子爷一天受的赏赐之多。
  李昀闻言睁开了眼睛,迷迷糊糊地问道:“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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