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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余生付款-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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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天气仿佛也因为彼此的心情而染上了阴云，即将要下雨的征兆让一些人早早离开了凉亭，天意般，给屈宁和恒宇留下了足够的交谈空间。
屈宁望着恒宇：“说吧。”
惶然、挣扎从恒宇脸上一闪而逝。在屈宁等待的眼神中，恒宇慢慢镇定下来，神情变得一丝不苟，带着壮士扼腕般的决心道：“屈宁，我喜欢你。……不是兄弟间的那种喜欢，而是对于心爱之人的那种喜欢……你，明白吗？”
屈宁从听到恒宇说出“喜欢”这两个字的时候，脑袋里那根弦就绷紧了，随后在那几句话间彻底断裂。他呆愣愣地望着眼前站立的友人，天空如他弥漫上乌云的心情般伴随着雨滴落下。
“你说什……”屈宁的反问在恒宇等待审判似地眼神下逐渐消失了音节。他本来站得笔挺的身体一屁股坐到了亭子地石凳上，狠狠地挠了挠头发，“让我先冷静一下。”
生怕屈宁无法接受爆发那种网上看过无数次的绝交发展，恒宇刚才说话时一直握紧了拳头，这时才发现指甲掐得掌心疼痛异常。意料之外的，屈宁的那句话瞬间将压在亚在恒宇心上前进中的石头搬开了。
怕惊呆屈宁的思绪，恒宇连应答声都轻如羽毛。
长时间的安静让屈宁开始回忆一直以来关于他和恒宇之间相处的细节。
平时恒宇对他确实很有耐心，甚至可以说过分的温柔，当年的时候屈宁还对此发表过意见，觉得自己被像个女的一样呵护，有点恶心，可恒宇却说不管对哪个人，只要是他认定的兄弟他都会这样好，当时屈宁被说服了，但还是希望恒宇能够注意下不要那么夸张。然而只要是屈宁的选课，恒宇也尽量会选择陪着他一起。
他一直以来都认为这是兄弟间的友谊，却不想……真是应了那句“我把你当兄弟你却想上我”——当然恒宇应该没想的……这种否定连屈宁自己都没底气了。
怪不得，先前恒宇说不敢表白。
原来是因为这个人就是他自己。
而自己所说的鼓励之词，根本是在鼓励恒宇对自己表白啊！特么的！难怪恒宇不敢说了到底喜欢的是谁了，这要是发生在屈宁自己身上，他能说出来喜欢的是自己的兄弟吗？绝对不可能！
缠绕于两人之间的寂静犹如将凉亭外的瓢泼大雨完全隔绝，恒宇不安地走来走去，但眼神一直注视在屈宁身上。
缓缓一口气从屈宁口中吐出，他抬头看向了恒宇，恒宇也停下了脚步，站定，他与恒宇相对而坐，挺直了背脊。
“恒宇，对不起。”恒宇漆黑眼瞳里苦涩一刹那仿佛即将溢出，但屈宁还是打算将话说清楚，“刚才我想了一下。排除现实不是二次元的世界，以及你我都是男人的因素，我也并不喜欢你。兄弟间的友谊，我并不能转换成那种喜欢。所以……
“我们还可以做朋友，但如果你觉得以后没法再继续相处下去，我也……”
平时一贯有些闹腾的屈宁难得语速极慢的，咬字清晰、一字一顿地说出了经过刚才深思熟虑的话。
屈宁是真的想了很多，聊天时恒宇每每谈及暗恋之人的苦恼与痛苦让他没法用一句“你可能只是一时冲动”来说服对方，那是真实的爱恋，可是他真的无法将之成为现实。曾经从自己口中说出的鼓励，此刻想来充满了讽刺。
“我想我们都需要时间冷静一下。”
恒宇从头到尾都默默无语，只是凝视着屈宁，眼中的迷茫和脆弱不堪一击。
“我知道了。”嘶哑的嗓音震动着屈宁的耳膜。“等雨小点再走吧……”
“……嗯。”屈宁虽然在极力的保持冷静，可被好兄弟表白这种心情依然徘徊在心里翻江倒海。
两人在凉亭等了半小时，雨总算小了点后，屈宁便先走了。遭遇这种事，下午那还能专心上课，更何况选了一个科目的恒宇就在身后坐着，屈宁可以时刻感受到来自对方的目光。等到即将下课的时候，微信收到了恒宇的消息：＇屈宁，我……还是不想放弃……＇
卧槽……看到这条消息，屈宁的心再次受到暴击。
酝酿了几分钟，屈宁一横心发了出去：＇恒宇，我现在把话说清楚，就算我是gay，你也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啊。＇
＇如果你是gay，你喜欢什么类型？＇
没等屈宁设想到底什么类型会吸引自己的时候，恒宇的消息又来了：＇【微笑】骆辉那样的吗？＇
看到骆辉的名字，屈宁不知为什么被触了雷般，咬牙切齿起来。你居然敢呵呵我，我也呵呵你一脸：＇【微笑】别扯到骆学长的身上。我已经把话说清楚，要是还想继续做朋友就别再提这事！＇
屈宁不想再继续被骚扰，也不能拉黑名单这么不留后路，直接换了“飞行模式”，所以后来骆辉的微信也没收到。
到了晚上，吃过晚饭后恒宇那些话还在脑海里挥之不去，烦的屈宁直接上了床睡了一觉，十点多醒来，想起来手机这回事后赶紧换了模式，便看到骆辉的两条信息。
醒来后屈宁号位恢复了点平常心，甚至还有点“反正他还会当恒宇是朋友，以后就随机应变”的心态，可是在打开带有骆辉名字的微信窗口，看到里面那条最新发来的关心消息，委屈的心理猛地爆发了。
等说完这件事，屈宁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有点丢脸，一开始甚至还有点撒娇的节奏，实在不是一个男人该干的事！
可是听着电话那头的呼吸声，屈宁是真的能从中感受到安心。
“二次元？你喜欢动画？”骆辉突如其来的感慨破除了屈宁讲完后电话中一瞬间的尴尬。
屈宁愣神中呢喃道：“是啊，对了，我参加的动漫社。”
骆辉继而问道：“难不成还玩splay？”
“……嗯。”屈宁没想到骆辉居然还知道s这种词，十分讶然，“学长你居然还知道splay？”
骆辉语重心长道：“屈小宁同学，不要小看学长。学长或许还有很多地方你不知道呢。”
屈宁继续保持镇静：“我确实很惊讶啊。毕竟……学长你一副社会精英的样子，根本不会有人会想到你还知道网上这些东西。那学长你说说呗，有什么地方我不知道的。”
骆辉望着前方，床前漆黑的电视液晶屏影影绰绰地映照着他的脸。一些埋藏于心底的回忆终究还是会有再次破土的一天。
骆辉从未想过会是这么一个年轻的小伙子成为自己的倾听者。也从未想过他只是想安慰这个小孩儿而倾吐过去。
只是想到要开口，明明过去这么多年，往事却还历历在目。
“学长？……我刚才开玩笑的，你不想说那就别说了。呃，时间有点晚了，要不睡觉吧？呵呵。”紧跟句尾的傻笑声真是轻而易举地出卖了屈宁内心的不安，就因为骆辉的一时无声。
骆辉叹息一声：“你这小孩……”
对比小孩，屈宁宁愿听骆辉说“学弟”，有些不甘愿地说：“……学长，你这称呼怪怪的。”
骆辉轻笑道：“呵呵，那我还是和先前一样，叫你屈小宁？小宁？”
“叫我小宁吧，这个比较习惯。”
“那学长就来安慰安慰你，小宁同学。”骆辉顿了顿，屈宁那边停了呼吸，接着他轻描淡写地说道，“如果我说，我也喜欢过自己的同性友人呢？”
作者有话要说： 一边发一边自己也再看一遍嘿嘿嘿
☆、过去
骆辉看似漫不经心的一句话炸雷般将屈宁的思维炸了个底朝天，这下屈宁是已经无法烦恼自己被好友表白的事了，不是不想，而是全被“学长也是基佬！”这个惊叹占据，整个脑袋瓜都快爆炸了。
骆辉没有继续说下去，反而问道：“吓到了？”
“……吓、吓……到了……”
骆辉听到屈宁那边疙疙瘩瘩的话，失笑道：“我可不是开玩笑。不过，看来我还是不说为妙。”
“不是不是！”虽然骆辉的话语间是含着笑意的，可这时候听在屈宁耳中只会让他觉得刚才自己的反应伤害了学长，所以反应地特别激烈。“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知道你不是开玩笑，只是这个信息量有些不好消化……学长，你不需要因为安慰我……非要将这些事情告诉我的。”
虽然这几天相处过来，平时表现咋咋呼呼、粗神经的样子，但内心其实有着敏感的部分。骆辉在心里如此想着，没想到在社会上拼打这么多年，还可以遇到这个一个让人解开心锁的小孩儿，骆辉倒觉得有些幸运。
三天的相处，倒像是认识了许久。
“只是忽然从你的事情上让我想起了大学时候的一些事。”骆辉言罢，忽然喊了一声，“屈宁。”
“在！”屈宁高声应答。
屈宁的反应有些过度，骆辉反而觉得这种过度反应很真实可爱。
对于骆辉而言，K大那段戏曲表演生涯是被外人津津乐道的，如果不是后来发生的那些不愉快，可能时至今日他也会时不时拿出来缅怀一下。可毕业之后，骆辉拿出来讲述的机会少之又少，每次都在尽量避免。
或许这将是最后一次这么清晰、完整的回忆了。
“昆曲一直都驰名中外，我从小时候和我爷爷一起听、一起唱，当初爷爷还给我报了昆曲班学习，虽然我极其喜爱昆曲，但父母以只能作为课外兴趣发展，学业为主这样的原因从未参加过任何比赛，进入高中后甚至一度让我放弃这个爱好。后来进入K大正好看到有相关的社团，一时热血冲脑，就进入了戏曲社。
“00年的时候戏曲社刚刚建立没多久，正是需要新鲜血液。说来也奇怪，那时候报名社团的女孩子并不多，大多数都是男孩子。”骆辉笑着缓缓讲述他的曾经。
在骆辉停下来的时候，屈宁有些亢奋道：“我听说过！那时候好多男生反串演旦行。”屈宁的脑海里忽然跳出了那天群里面骚动时有人提到的骆大神黑历史……难道说，骆辉要说的事情和黑历史有关？心跳不可抑制得加快，让屈宁有些不知所措。
“就知道你对这个感兴趣。刚进入社团初期的的时候我也演过旦行，其实这是社团里很多学长学姐的恶趣味，不管是谁只要是男生进社，总是会有一两次扮演旦行的‘机会’。”
在讲述中，一幕幕回忆如昨日的镜头出现在骆辉眼前，那曾经对昆曲的热爱，曾经对那人懵懂而又很快粉碎的感情……
当年的骆辉长相出众，又有一定的基础，不到两年就成为了戏曲社顶梁柱之一，在K大可谓风头无两，甚至还代表过学校到很多处地方进行过演出。那时候，戏曲社只有一个人可与骆辉比肩。那是从小出身戏曲世家，可因为本身志不在此，后来见K大戏曲社的落魄，硬是以自身之力扭转乾坤，将K大戏曲社整顿的风生水起的——99届肖郑奕，比骆辉大一届的学长。
当骆辉说到“肖郑奕”名字的时候，屈宁忍不住猜测，接下来学长要说的事肯定和这个肖郑奕大有关系。
对于肖郑奕屈宁当然知道，应该说知道骆大神名号的，肯定就知道肖大神，两人在K大是密不可分的一组最佳搭档。可大四毕业那年，即将出国留学的肖大神，将戏曲社的重担交给了新一任接班人。
当时最让人跌破眼镜的是，其下任社长居然不是骆辉，而是社团里一个先前还默默无名的妹子。所有人都极其震惊，但只有戏曲社的人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提出任何异议。
也就是在这个妹子成为社长后，大四那年，骆辉再没有上台演出过，学校那边像是和戏曲社达成了某种一致的，不为人知的共识。而骆辉本人的说法是决定专心考研，可结果是一向考场得意的他考研失败，随着00届那波人一起毕业，一起进入了社会这条浊流。且之后不管是校庆还是学长的任何活动，曾经那些戏曲社成员还会时不时出现，骆辉却是再也没有回过K大。
屈宁知道骆辉是骆大神之后，他就有了很多问题。可是刚认识不久，很多疑问都无法开口问。屈宁下意识地认为，这次骆辉讲述的过去，很多疑问一定能从中找到答案。
骆辉作为戏曲社生行的顶梁柱，和肖郑奕这个旦行的顶梁柱组成了最佳组合。当时，只要肖郑奕的地方就有骆辉，就算是在社团之外，两人也是相伴而行，是被很多人羡慕的好兄弟关系。
“好兄弟……呵。”骆辉嘲讽一笑。“小宁，你看过《霸王别姬》吗？”
没想到骆辉会有此一问，屈宁愣了一下后道：“当然看过，哥哥是我的偶像。”
“那接下来我要说的，你一定能更好地理解。”骆辉笑言。
程蝶衣为何会那般喜欢段小楼？是彻底代入了虞姬，无法抽离将对霸王的爱意转移到段小楼身上？还是本身程蝶衣早已对师兄不可自拔……
骆辉在发现自己喜欢上肖郑奕的时候，曾将《霸王别姬》看了一遍又一遍。最终，楼梦梅，爱上了杜丽娘，可杜丽娘只在戏中才深爱着他，一旦回到现实，“杜丽娘”有属于他的爱人……肖郑奕从来都只是当他兄弟而已。（楼梦梅，杜丽娘出自《牡丹亭》）
骆辉从进入戏曲社，见到肖郑奕开始，便陷入情网不可自拔，但他对自己的这份感情从未言语。当肖郑奕即将毕业，对他说自己即将留学海外时，年轻气盛的骆辉再也无法忍耐，在一个深夜向肖郑奕表白了。
然而，他没想到肖郑奕的一句“让我想想”，带给他的会是接下来足以覆灭他的结果。
戏曲社的所有人都知道他喜欢肖郑奕……
学校的高层都知道他喜欢肖郑奕……
后来那些领导人还找了骆辉的父母相谈，将这件事告知了他们。骆辉父母一度无法接受，母亲天天以泪洗面，甚至让请了心理医生想治疗骆辉……
只有学校那些普通的学生不知道。不知道肖郑奕用了什么样的手段，只是将“骆辉喜欢他”这件事仅仅流传于一个小圈子没有流传开来。
大多数人依然在猜测着骆辉到底喜欢什么样类型的姑娘，戏曲社和学校高层却都在嘲笑骆辉的恬不知耻。
肖郑奕对兄弟的表现，便是用残忍的方式扼杀了骆辉对他的情感。
他出国留学一走了之，留下骆辉在K大继续他表面风光，背后被人取笑、揶揄最后一年……
“现在想想，肖郑奕也给我留了大部分脸面。至少现在你们听到的都是我如何厉害，学校领导也并没有对此宣扬……甚至我听说还保留着我的那些昆曲奖状。以前很多人都知道肖郑奕家很厉害，这次的事也让我彻底了解到我和他本身就是不同的人。”
大四那年，是骆辉最难过的一年。先不说时刻会崩溃的温情表面，戏曲社和校方更是禁止了他所有对外表演，连平时的社团练习也禁止参加。骆辉当时还曾天真的以为靠自己的努力这些人一定能够摒弃偏见，所以在被孤立下准时报到、离社，只是站在观众席的角落默默地看着台上。
走在学校的林荫道上，骆辉总是提心吊胆，生怕下一秒就会从这些人与自己擦肩而过的人口中听到关于自己是同｜性｜恋这几个字。那时候对于gay可没有当今这个社会接受度高。当到了戏曲社的时候，便会听到他窥视社长，想与他发生性｜关系这般的言辞。
家中一触即发的气氛也让骆辉感到窒息。父母每每对于他性向的争吵总是会怪罪到双方平时工作忙碌没有及时关心他的成长，甚至数度谈及离婚，骆辉只能默默吃完晚饭将饭碗洗干净后回到自己房间，种种压力让骆辉喘不过气，寝食难安。
骆辉起先是睡不着觉，每个夜晚都读秒如年，仿佛在黑暗中沉浮，找不到任何的方向，甚至快要迷失自我。就算睡着了，也总是梦到满脸嘲讽笑意的肖郑奕，争吵不断的父母，生活在这样的世界中，好想一死了之。
久而久之，饭菜变得难以下咽，人开始消瘦。本来健康挺拔的身躯日渐萎靡不振，脸色苍黄，眼圈青黑。
他开始胡思乱想，想着这一切都是他自作自受罢了。他其实是个烂透了的人，已然腐朽，本身更是个让人恶心的同｜性｜恋者。
他想过自残，想过死亡……
但即便如此，在外，他依旧扮演着学长与社员的角色。最终，某天父母终于注意到数度被忽视的儿子，曾经背脊挺拔，浑身散发着自信的儿子竟然畏缩着，不敢面对他们的瘦弱姿态。他们终于清醒了，终于认知到其实性向并没有错，要怪也只能是当初骆辉冲动的举动所带来的这个毁灭性结局。
因骆辉的状态，骆父骆母开始注意到他在家中的表现及精神问题，每每想让他去医院检查却被骆辉直言拒绝。后来只能使出强硬的手段绑着他去了医院。
结果意料之中的，他患上了抑郁症。
“后来我以考研为由，退出了戏曲社。但按照那时候的状态，光是应付论文就够呛了……后来考研失利了，随波逐流进了社会。”从头至尾，骆辉的语气都显有波动，仿佛他并非是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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