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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光-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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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已经好多了，我不睡了，在这里睡不着，你要是累了你睡一会儿吧，我自己盯着没问题。”夏远航解释道，不想让梁心澄觉得过于尴尬。
“我也不想睡。”梁心澄没有再多说，再次低下了头，沉默地玩起了手机。
一点半，他们从医院出来，坐上出租车，先回了夏远航住的小区。下车时，夏远航再次和梁心澄道谢：“今天真的谢谢你，改天请你吃饭。”
梁心澄笑了一下，这还是夏远航第一次说要请他吃饭呢：“我的手链……”
夏远航才想起自己差点忘了这事：“今天太晚了，你还是赶紧回去休息吧，手链下次我再还给你，放心不会弄丢的。”
“行吧，”梁心澄掏出手机晃了晃，“能加个微信吗？”
夏远航也笑了起来，多少带着些无奈和尴尬，他们认识将近两年，竟然到现在都没有交换过联系方式。
成功添加好友后夏远航下了车，梁心澄冲他挥了挥手，提醒他：“回去早点休息，明天记得也要吃药。”
“好，你也赶紧回去吧，注意安全。”
车子再次发动后梁心澄才低下头无声地笑了起来，他知道夏远航的工作微信号，在其他同行那里看过，夏远航给他和他给夏远航的一样，都是私号，总算不是在故意敷衍他。
第二十二章
梁心澄在北京的工作还没有结束，还有一个电影的试镜，就是之前刘帆与他说的那部民国片，虽然当时刘帆提起的时候他确实没太大兴趣，但刘帆坚持要他去试一试，梁心澄便还是答应了下来。
试镜的地点在彭莱导演的工作室，彭莱在圈中一直颇有地位，叫得出名字的代表作也很多，机会是很好的，但梁心澄并不抱太大希望，不是他对自己没有信心，只是很多时候自信并没有什么用。
来试镜的人不止他一个，还有还病着的夏远航。夏远航来得稍晚一些，他进来时梁心澄已经换好了戏服，简单的白衬衣配西装背带裤，原本蓬松的棕色卷发染黑弄直了，梳得整整齐齐，略长的刘海妥帖地搭在额前，比原本的他少了很多张扬，多了一些俊秀斯文。
夏远航下意识地停下脚步，梁心澄冲他笑了一下，主动过来与他打招呼：“烧退了吗？胳膊没问题吧？”
“睡了一觉好多了，胳膊也不疼，一会儿结束了就去换药。”夏远航点了点头，看着面前的梁心澄，脑子里无端地有些乱。
他没见过梁心澄这样的装扮，梁心澄的相貌偏向艳丽，又经常带着浓妆，很容易让人忽视他本身的长相，其实他这样简简单单干干净净的样子就已经足够好看了。
这部电影讲述的是主角在风雨飘摇的动荡年代的成长史，国仇家恨儿女情长杂糅在一起，男主角从一开始不谙世事天真纯粹的富家公子到影片末尾成长为顶天立地的铁血军人，对演员的演技和外形都是一个不小的考验，至少首尾两种身份的转换不能让人觉得违和，夏远航之前一直觉得梁心澄演不了这样的角色，让他扮天真纯粹未免太难为他，气质就完全不符合，但是现在看到站在自己面前安静微笑的人，他才发现，他对梁心澄的误解，大概真的不止一点点。
向桥和彭莱是老熟人，夏远航之前跟彭莱就已经合作过，这个角色原本他应该是势在必得的，现在却有一些不确定了。
“你这身装扮挺合适剧中角色的，彭导他们应该会很满意。”
“是吗？”梁心澄眼中笑意更甚，“借你吉言，一会儿我们各凭本事啊。”
他们一起进去与彭莱和制片人打了招呼，梁心澄先试，夏远航没有急着去换衣服，而是在一旁角落里坐了下来，他很想看看梁心澄会怎样诠释这个角色。
梁心澄试的这一场戏在影片的开头部分，主角家中第一次遭遇变故，父亲在外出事身亡，债主上门，原本一心只读圣贤书对外事一概不闻不问的小少爷作为家中独子不得不站出来，应付周旋如狼似虎的讨债人。
“从前家父与你们签订买卖合约时一贯大方，从不压价，每一回都按时付清货款不拖不欠，你们有时交货迟了家父也不与你们计较，这一次家父出门遭遇不测，货物尽失，货款回不来我们已经在尽量凑了，如今我家中还在办丧事，你们就不能晚些时日再来一定要选着今天上门逼迫吗？”梁心澄念着长串的台词，声音起伏铿锵有力，每一个重音都落在关键字上，人站得笔直，傲然扫视着面前那些并不存在的讨债人，气势十足，只是左手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食指指腹的动作却泄露了一丝主角内心的紧张。
制片人声音平淡地帮他对台词：“林少爷你也别怪我们不讲情面非得挑着今日上门，我们也并非想要闹事，只是逼不得已 ，现在世道不太平，日本人就快打来了，大家都急着拖家带口往南边撤，这盘缠还有去了南边的安家费总得要的吧？几十上百万的货款不是小数目啊……”
“好一个逼不得已，”梁心澄冷嗤，轻蔑地瞥了对方一眼，俊秀的脸上并没有多少难堪的表情，那种眼神里透出来的蔑视却拿捏得恰到好处，“你不是早就和那日本人的走狗搭上了关系，这么急着跑什么？”
制片人笑了一下，故意用轻松地语气继续念着剧中的台词：“你说的什么话？没有证据就污蔑我和日本人同流合污，我看你就是故意想要找借口拖着货款不给，大伙都看到了，林少爷既然是这个态度，我们还跟他客气什么，我看着这屋子里到处都是古董，全搬回去至少能挽回我们一半的损失。”
“我看你们谁敢！”梁心澄的声音陡然拔高，制片人的情绪干扰并没有让他出戏，他掏出了道具枪，强装镇定地握在手中，指向面前的人，不退半步，“想要搬东西，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再说！”
“可以了，”一直没出声的彭莱喊了停，又挑了另外一段台词给他，“你再读一下这段念白。”
梁心澄接过台词本，清了清嗓子，揣度着角色的心境和语气慢慢念了起来，夏远航认真听着，他其实很惊讶，梁心澄的演技和台词功底都比当初他们合作时进步了许多，看得出来他是真的有在这方面下功夫，他一个科班出身的反倒有些相形见绌了。
轮到夏远航时，他看了梁心澄一眼，下定了决心：“彭导，这个角色我不竞争了，梁心澄他比我更合适。”
梁心澄诧异之下不由地蹙起了眉，彭莱也很意外：“你试都不试就说不竞争了？是不敢竞争吗？”
“就算是吧，刚才我看了梁心澄的表演，我觉得他真的很适合林少爷这个角色，而我已经被他影响了，再让我来演，估计也发挥不出来。”夏远航坦然承认。
彭莱笑出了声，他和夏远航关系算不错的，并不会生气他是故意不给自己面子，事实上刚才看了梁心澄的试镜他已经动摇了，原本这个角色他和向桥说好了要给夏远航，梁心澄的经纪人又通过别的关系争取了试镜机会，他正愁着这事怕是要得罪人，没想到夏远航会主动说放弃。
结束之后一起下电梯时梁心澄问夏远航：“你为什么试都不试就退出？”
夏远航笑着解释：“不是故意让你，之前我就觉得这个角色不太适合我，看了你演的不过是更坚定了想法而已，其实我经纪人还帮我谈了另外一部戏，就等着我点头签合同了，档期正好撞了，我个人更倾向那个片子，角色合适，还有就是，片酬高。”
最后三个字一出梁心澄便无话可说了，夏远航是真缺钱，怕是除了夏远航本人没有人比他这个债主更清楚了。
“这个还你，”夏远航将那条收藏了有两个多月的手链递给梁心澄，“物归原主。”
梁心澄看着重新回到自己手里的手链，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他试着把手链戴上，却怎么都扣不上，电梯门已经开了，夏远航没有急着出去，而是拉过了梁心澄的手：“我帮你戴吧。”
梁心澄微怔了一下，没有拒绝，微垂下眸掩去了眼里的情绪，夏远航仔细地帮他把手链戴上扣好，笑道：“挺好看的，你朋友眼光真不错。”
梁心澄点了点头：“谢谢。”
第二十三章
梁心澄的电影杀青是在六月中旬，彭莱的那个片子也定了下来，开机时间是八月初，他还能休息一段时间。
飞机在北京落地是四点半，到家时已经快六点了，梁心澄拖着两大箱子行李，没有让助理送上楼，等电梯的时候默默想着晚上干脆叫外卖好了，身后有人伸手过来再次按下电梯键，他下意识地偏头看了一眼对方，看清楚了是谁后惊喜之下脱口而出：“夏远航？”
原本一直低头发微信的夏远航抬起了头，看到他愣了一下，挑了挑眉：“你也住这栋？”
“是啊，我住在901，你不会是搬到这里来了吧？”
电梯门已经开了，夏远航帮着梁心澄把行李箱推进去，按下了九楼的按钮，笑道：“是，我住902。”
因为之前送过梁心澄一次，夏远航知道他住在这个小区，助理告诉他给他找的新房子就在这里时夏远航也没在意，没想到竟然这么巧他们会成为邻居。
帮梁心澄把行李送进家门，梁心澄招呼夏远航坐，去厨房烧开水泡茶，夏远航四处打量了一番，这套房子和他租住的那一套结构正好是反的，装修风格却很一致，应该是同一个房东，梁心澄把房子收拾得很干净，所有东西都摆放得整整齐齐，还做了一些软装布置，看起来挺温馨的，很有他个人风格。
“你刚回来别忙活了吧，吃晚饭了吗？”夏远航走进厨房，随口问梁心澄。
“还没，本来打算叫外卖的。”
他不会做饭，不用工作的日子要么叫外卖要么煮些简单的速冻食品随便打发，但这次出门拍戏几个月冰箱里是一点存货都没有了。
夏远航笑了一下：“正好我也没有，之前说过要请你吃饭的，不如就今天吧。”
梁心澄也笑了：“我们俩？去外面吃？”
倒也不是不可以，不过被拍到了很烦人就是了。
夏远航犹豫了一下，提议道：“叫外卖吧，你想吃什么？”
“什么都行，你定吧。”
最后夏远航叫了海底捞的外卖，问梁心澄要什么饮料，梁心澄说想喝酒，夏远航有些不自在地笑了笑，下了单，梁心澄小声嘟哝了一句：“啤酒度数很低的，不会喝醉。”
一个小时后外卖送来，他们一起坐到餐桌前，吃着东西没话找话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梁心澄说了说他在外拍戏的经历，然后问夏远航：“你的新戏什么时候开机？我看已经官宣了。”
“下周就进组了。”
梁心澄点了点头：“那祝你一切顺利。”
东西吃完酒还剩了不少，梁心澄开了电视机，随便选了个正在播综艺节目的台，和夏远航一起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喝着酒看电视打发时间。
“这个主持人很搞笑啊，挺有梗的。”
梁心澄被电视里主持人抛出的段子给逗笑了，夏远航摇了摇头：“我跟他打过交道，他本人私底下很严肃的，跟台上反差很大。”
梁心澄歪着头乐呵呵地笑，嘴角还有沾到的啤酒泡沫：“很多人人前人后都是两个样，这很正常啊。”
夏远航看了他一眼又下意识地移开了目光：“那你呢？你在人前人后也是两个样吗？”
“嗯……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夏远航是真的不知道，他对梁心澄的了解其实少之又少，原本的固有印象也绝大多数都是偏见。
“我明白的，我们不熟嘛。”梁心澄闷了一口酒，仿佛只是随便的一句感叹。
夏远航的嘴唇动了动，想要解释，却又好像根本解释不了什么。当初的那句“我跟他不熟，梁心澄那个人太复杂了，心思太重心眼太多，不适合深交”说的时候他并没觉得有什么不妥，现在再想起来，却总让他心中难安。
他们心照不宣地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夏远航随手拿起了搁在面前茶几上的书翻了翻，那是一本小说，《小二宝的奇迹幻想世界》，夏远航记得这还是他念书那会儿挺红的一个小说，那个时候班上男生女生都爱看经常互相传阅，他也看过一点，这书其实挺中二的，但是脑洞开得大，主人公天马行空的幻想确实很有意思。只是他没想到时隔多年，还会在已经成年许久了的梁心澄家里看到这本书，而且这书就放在客厅的茶几上，看着像是经常被翻阅的书页已经有了不少折痕。
“你喜欢看这种小说？”
梁心澄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了醉意，脸上染上了一圈红晕，眯着眼睛看着夏远航笑：“是啊，很喜欢，这是我最喜欢的小说，这本是最新版，去年买的，买了两本，一本收藏，一本拿出来看。”
夏远航被他盯得莫名地有些心软，嘴角也不自觉地上扬了起来：“是吗？真有这么好看？”
梁心澄点头：“小二宝虽然又自卑又内向，但是他很勇敢啊，想要什么就去尝试，把不可能的事情变成可能，就算好运气一开始不眷顾他但最终还是站在了他这边啊，他的幻想世界全都变成了现实，多好啊，我也想像他一样，想要什么就努力去争取，哪怕一点希望都没有，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夏远航确定梁心澄真的醉了，不然也不会跟自己说这些，只是他有些好奇：“你会自卑和内向吗？”
梁心澄抬手抹了抹脸：“以前是，念书的时候我又瘦又矮总被人欺负，没人跟我玩，说了你也不懂。”
夏远航确实不懂，在他的印象里梁心澄一直是很老成很有手段的，在这个圈子里混得如鱼得水，什么人都能应付自如，实在很难想象他说的自卑和内向，夏远航知道他们是高中同一个学校的同学，但在学生时代他与这个比自己低两届的学弟并没有任何交集，他也想象不出那个时候的梁心澄会是什么样。
“我最大的愿望就是把这本小说搬上荧幕，我自己来演，要是能成真就好了。”
梁心澄轻声感叹着，夏远航无意打击他，却还是忍不住说了实话：“这很难吧……”
这种十年前流行的中二小说现在早就过时了，不会有投资商看得上的。
“我知道，我就是想想，等以后我赚够了钱自己投拍不行吗？”
“嗯，会有那么一天的，”夏远航不想再说丧气的话，拍了拍他的背，“只要抱有希望，没准哪一天就实现了。”
梁心澄再次低笑了一声，无意识地往夏远航面前凑近了一些，近到夏远航几乎能闻到他说话的气息中带出的诱人酒香：“谢谢你啊。”
“谢我什么？”
“总之，就是谢谢。”
第二十四章
七月初，梁心澄参加了某视频网站举办的一个颁奖典礼，这种活动没有太大意义，为的不过是增加一点曝光率，刘帆说去，他也就好生打扮了一番去了，走了个红毯大大方方地让粉丝和媒体拍了个够，才进了内场着主办方安排的座位坐了下来。
左边还空着的位置上贴着蔚西双的名字，梁心澄看了一眼没有在意，低头玩起了手机。
夏远航发来微信问他是不是也会参加这个活动，梁心澄笑着咬了一下唇，回复他：“我已经到现场了，刚坐下，你也来吗？剧组那边走得开？”
夏远航进新剧组有差不多半个月了，他们偶尔会联系，关系不咸不淡，比起以前却是好多了。
“请到假了，不过大概要迟到。”
“那应该没什么关系，你能来主办方估计就该偷笑了。”
这种活动也就靠他们这些个流量明星撑撑场子，对主办发而言，当然是来的人越多越好，人气鲜肉同台有话题才有热度。
“去了还能拿个奖，虽然没什么用也不亏。”
梁心澄的嘴角无意识地上扬，身边不知什么时候坐下来的人突然凑近过来，视线落在他的手机屏幕上把夏远航发来的最后一句低声念了一遍，笑出了声音：“原来你跟夏远航关系还挺好的啊？”
梁心澄迅速按黑屏幕，冷眼扫向贴向自己的蔚西双：“跟你有什么关系？”
蔚西双笑着撇嘴：“你不够意思啊，给我的微信号果然不是私号，难怪给你发微信都不回呢。”
“太忙了可能没看到。”梁心澄避重就轻，并不想多解释。
蔚西双小声抱怨：“你怎么总是这么冷淡，都多久的事情了还记仇呢？”
现场主持人已经上了台，颁奖典礼正式开始，梁心澄坐直了身，不再搭理他，蔚西双这人喜欢乱约而且男女不忌，他并不想跟他搅和。
夏远航是在中途进来的，位置被安排在后两排靠边上，刚坐下没多久便轮到了他上台领奖，拿了一个所谓的全能艺人奖，夏远航接过奖杯，站到话筒前公式化地致辞，蔚西双再次贴近梁心澄，意味不明地感叹：“夏远航挺有魅力的吧，你看那边粉丝区他的灯牌比我还多，我好嫉妒啊。”
梁心澄低声冷嗤：“你去整个容没准人气能赶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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