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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好的。”顾莘好生尴尬，连忙顺从道，“那就麻烦了。”
杨梅笑着点头，去泡茶了。
徐谦带着笑脸，“感谢蒋总在百忙之中和我们见面。”
蒋时言坐在轮椅上，微微向后靠着，神态疲惫，“的确很忙。”
顾莘从公文包里拿出新做的财务分析，他的手因为受伤有些不敢用力，徐谦在一边帮了一把才把东西拿了出来。
“蒋总，我这几天有把数据改了改，借鉴了我所能找到的所有行业资料。应该是比上次切实际一点了。”顾莘一边说着，一边起身递得很近，蒋时言抬手就拿到了，不过他没看，直接放在了茶几上。
顾莘有点无措，他抬眼看蒋时言，发现那双黝黑的眸子正看着他。
两人对上了实现之后，蒋时言却转开眼去看走过去的杨梅，伸手接过茶盏，装作不经意道，“手怎么样了？”
在场五个人，只有顾莘反应过来，笑着说，“没事了，已经要结痂了。”
蒋时言点了点头，他手里捏着茶盏，沉声开口道，“数据什么的都不用看了。你们之前的销售情况我都已经有了了解，之后的就算再有凭有据，也都只是预测。没有意义。”
顾莘三个沉默了片刻，还是徐谦先反应过来，“我们已经意识到了现在模式的局限性，正在商量着做一些改变。”
蒋时言点点头，抬手表示让他们继续说。
“我们是这样想的，”顾莘接上，他面容沉静，看上去专注又认真，“现在的情况下，我们在价格上很难有优势，因为销量太少，我们从分销商那里拿过来的价格不如人意，如果强行降低价格的话，我们坚持不了多久就弹尽粮绝了。”
“所以，我们要从市场营销方面下大力，”顾莘看着蒋时言，眼睛亮晶晶的，脸颊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着粉，“我们之前因为团队不够成熟，而且经费不够，在市场方面做的不够。我们当时寻求A轮融资也有一部分的原因是因为，我们在市场方面的确是无力支撑。”
顾莘微微向前坐了点，全身心得投入这场对话，“没有资金，没有marketing，没有销量。恶性循环。”
蒋时言点头，“你们现在在和别的VC（风投）接触么？”
顾莘摇摇头，“现在胜算太小。我们想着先做出改变，让VC能从改变中看到我们的前景，时机成熟了再做尝试。”
蒋时言喝完了杯中的红茶，一手就能托着茶盏，他扫了眼三人，最后把目光落在了顾莘上，“你们的天使人还会有后期注资么？”
徐谦犹豫了一下，道，“说实话，我们不太愿意接受天使的投资了。其一是因为他们拿走了一部分的股份，在将来可能会影响到我们三人的决策权。其二，也是我们选择尝试接触VC的原因，爱宠之家需要的不仅仅是资金的支持，如果能有行业顶尖VC在专业上的指引，我们或许能走得更远。”
“不需要天使投资啊……”蒋时言提起一侧唇角，竟然难得露出个笑。他示意旁边的杨梅帮他取了桌上的文件，“那我的合同白准备了。”
三个人蒙了，他们借过装订好的合同，快速得翻阅了一遍。
“简而言之，我以个人名义，作为天使投资人，用一千万来置换你们百分之二的股份。”蒋时言开口，“考虑一下？”
李材男喉咙动了动，“一千万，才百分之二？您，您确定？”
要知道他们如今网站的估价还不到千万。
蒋时言冷淡着面容，他放下茶盏，双手在小腹前交握，气势自信又强悍，“这么不自信？市值五个亿，我就能持平。十个亿，我就能翻番。青山今年仅在深沪两市，就有三家同类型公司市值超了百亿，难道你们连别人的十分之一都做不到？”
顾莘眨眨眼，然后又眨眨眼，他脑子短路了，懵懂得问道，“那要是砸锅了呢……”
徐谦猛地扭头看他，恨不得让顾莘把刚才那句话吞回去。
谁知道蒋时言听了，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那就当做赔你的医药费了。”





第5章　第　5　章
在蒋时言正式成为爱宠之家的金主之后，蒋时言常受到顾莘发来的邮件。频率几乎是每周一次。
他有什么新奇的点子，或者面对的问题都愿意和蒋时言交流。不过蒋时言实在是忙得分身乏术，用三秒钟快速浏览之后，点击发送一个已查收的自动回复，也没有更多的交流了。
顾莘像是感受不到他的冷落，依旧每次邮件都乖巧得开头　——　蒋先生您好，希望您最近一切都好，我们近日……
从初春到了夏末，蒋时言在繁忙的工作中几乎忘了还有顾莘这个人，唯有几次，他在街上看见宠物犬，想起来爱宠之家这个网站，还有那个笑起来乖巧又温柔的男孩子。
蒋时言在想起顾莘的第二天，他收到了来自爱宠之家的信笺，封面画着一只威风凛凛的大型犬，嘴里叼着一颗网球，后面跟着一只翘着尾巴的猫咪。上面用淡蓝色写着几个大字，爱宠博览会。
翻开来之后，里面是手写的隽秀的字体，是一封邀请函。
随着邀请函一道送来的，还有一罐精致的水果糖，圆圆的切面上画着憨态可掬的狗狗和猫咪。
蒋时言握着小小的那一罐糖，扭开来，扔了一颗在嘴里。他恍然发现自己已经好久没吃过甜食了，连咖啡都从没加过糖。
他拿起来内线电话，打给杨梅，“我周五早上十点之后都有什么行程？”
杨梅那边立刻传来鼠标的声音，“您稍等。”
“不用查了，”蒋时言开口，“全部推倒，我周五要休假。”
在这个雨水有点多的夏季，这周五阳光明媚，天气很好。爱宠之家为了这次活动，花重金包下了一个城郊的度假山庄，在这里有精致的美食供人类享用，同样也有开阔的草坪让那些小宝贝们玩耍。
蒋时言有些迟到，不过他是故意的。他到时客人们差不多都到齐了，热热闹闹的，看上去气氛很好。
他摇着轮椅靠近人群，顾莘抱着一只小小的萨摩耶冲他跑了过来，“蒋先生！”
顾莘今天穿着一件天蓝色的天蚕丝衬衣，额发软软得搭着，一双眼睛又黑又亮，看上去兴奋又喜悦，“没想到您能来！”
蒋时言把视线从他脸上移开，“邀请函不是你给我的？”
“您不是忙嘛……”顾莘耳朵有些红，他手上抓了抓怀里小狗的毛发，“谢谢您能来！”
蒋时言恩了一声，他冲顾莘伸出手，“把狗给我抱抱，免得我在这里显得格格不入。”
顾莘连忙把手里的小萨摩给了他，软软白白的小狗乖乖得哼唧了一声，眨着它那双黑乎乎湿漉漉的大眼睛，看向这个沉着脸，看上去凶巴巴的人类。
“它叫图图，是我父母家的那只母狗的幼崽。”顾莘微微弯腰，顺了顺图图顺滑的脊背，“生了五只呢，这只最好看。是个漂亮的小姑娘。”
蒋时言闻言，低头看这只狗到底哪漂亮，图图的圆眼睛和蒋先生对上了视线，图图还以为他是喜欢自己，对蹬着前腿站了起来，用湿乎乎的鼻尖蹭了蹭蒋时言的面颊。
顾莘笑得弯起来眼睛，“蒋先生很得动物们的喜欢呢。”
“……”蒋时言无语了片刻，他无奈得挑起一侧嘴角，“这也算我的优点之一了，以后可以写的简历上。”
顾莘被他逗得笑出了声。
蒋时言点了点怀里小狗的脑袋，“乖乖坐好。”
他松开了抱着狗的手，开始操动轮椅，图图就趴在他的腿上，瞅瞅这儿，瞅瞅那儿，乖得不得了。
“蒋先生，我带您看看会场的布置吧。”顾莘含笑道。
爱宠之家主要是针对犬类和猫咪，这次他们请来了大概五十多老顾客，邀请他们带着自家的宠物出席。同时也砸钱请来了wb上大热的宠物博主，来保证这次宣传的流量。
为了不造成事故，他们将猫咪和狗狗的两个会场分开了，猫咪的会场在室内，摆放着一堆新款式的爬猫架，还有新奇的逗猫玩具。而狗狗们呢，他们在户外的草坪上，一个飞盘就让它们玩得好开心。
“我们这次带了主要的六个供货商出镜，他们都有展位。”顾莘指了指不远处的狗粮展位示意道，“请了两位专业的摄影师，会留一些精修的图，之后用在网站上。”
蒋时言停下轮椅，摸了摸腿上支棱着脑袋的小萨摩，“办的很好。”
顾莘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然后又看了一眼，才小心说道，“我来抱它吧，它……它有些重了。”
蒋时言一愣，才意识到顾莘在避讳些什么，他无奈得看着顾莘，“我没觉得它重。”
他说着拍了拍自己消瘦的膝盖，用了不小的力气，“真腿，不是塑料做的。”

“我……我不是……”顾莘无措得抿着唇，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有些无奈得垂下眼睛，“对不起。”
蒋时言刚才的好心情顿时没了大半。从他受伤以来，他收到过太多次这样的对待。
家人的避讳不语，朋友的小心翼翼。他瘫痪的两条腿，像是一颗地雷，不能说，不能提，连视线都要绕开。
实际蒋时言没这么脆弱，不仅是心理上，还是身体上。在他想要把自己当成一个健全人生活时，总有人来提醒他，你是个残疾人，你生活起来会有困难吧。
他想起来和顾莘的初次见面。他当时的确是生气了，但他气得不是顾莘无意间看了眼他的腿，而是那一眼之后顾莘猛然转开的视线，像是看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蒋时言不再说话，他把小狗递给了顾莘。两人绕着会场大概转了一圈，蒋时言开口道，“你不用跟着我了，忙你的吧。我也准备走了。”
顾莘一愣，“这就要走了么。”
蒋时言拿出手机，“我让司机来接我。”
“别……”顾莘咬了下嘴巴，他鼓起了勇气，脸颊都有些红了，眼睛亮亮的，“让我送您回去吧。”
“不……”
“拜托了，”顾莘没给蒋时言说话的时间，“一直想找个机会和您多聊一聊，就让我送您吧！”
蒋时言应了。顾莘把事情跟徐谦两人交代好，就跑去开车了。
他开着一辆大众的suv，蒋时言看了半晌，无语道，“你倒是给我出个难题。”
顾莘反应了会儿，才明白，他赶忙道，“那我去跟徐谦换个车，他的车低……”
“不用了，你帮我一把就行了。”蒋时言拉开后座的车门，然后拉上了轮椅的手刹。他一手撑着座椅，另一手扶着轮椅椅背，有些不好使力，顾莘赶忙扶了把他的手臂，衣料之下的肌肉远比看上去的结实。
蒋时言勉强坐上了后座，双腿却还软塌塌得垂着，一双脚扭曲得搁在轮椅踏板上，西裤被卷上去，露出一截过分细弱的脚踝。他双臂都使着力保持平衡，腾不开手把腿捞上来，可他却没有开口，他觉得顾莘可能害怕他的腿，所以指望不上他。
但顾莘双手扶上了蒋时言的一双细腿，小心翼翼得托着那双残腿，把他们放进了车里。
顾莘抬起眼睛，冲蒋时言笑着说，“我做的对么？”
蒋时言看着那双漂亮的过分的眼睛，动了动喉结，鬼使神差一般得问道，“不怕么？”
顾莘费解得微微歪着脑袋看他，“为什么要怕？”他说完又笑了一下，“就算是塑料做的，我也不怕啊。”
蒋时言喉咙一哽，不说话了。说真的，他真的有些不明白。
明白一个人心中所想，可比让一个正在破产清算的公司起死回生，难多了。





第6章　第　6　章
一路上顾莘都在找话题，蒋时言慢条斯理得搬着自己的一条腿，搭在了另一条腿上，好让那一双瘫软的腿晃得不是太难看。
“蒋先生，”顾莘好心情得用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玩笑道，“今年巴菲特的慈善午餐拍卖了330万美元，如果要和您吃一顿午饭，要多少钱啊？”
蒋时言觉得他这个问题倒很有趣，开口回答，“那要看吃什么了。如果是我喜欢吃的，我可以倒贴钱。”
顾莘听了笑得双眼弯弯，“那您喜欢吃什么啊？不知道日后可否赏光，让我白蹭这顿饭。”
如果这句话换成别人说，蒋时言可能会很反感。不过像是顾莘这样说出来，反倒让他显出一种惹人喜欢的古灵精怪，蒋时言嘴角都不自觉得放松了，微微翘了起来。
顾莘见他没有回答，以为是自己冒昧了。就岔开了话题。
从小到大，顾莘都是那种人见人爱的小孩儿，长相好，嘴巴甜，最会卖乖。顾莘如今觉得自己在蒋时言面前卖乖，有些不合身份，他顺着后视镜怯怯得看了眼后座的男人，小声道，”那我还是不蹭饭了……”
“等我忙过这阵吧。”蒋时言淡淡得看了他一眼，“带你去吃我喜欢的私房菜。”
这句话说得有些过分亲昵了，让顾莘有点受宠若惊。
等他脸上的热度过去了，顾莘才又继续说，“我们最近整个团队都很努力。我们都知道您之前的投资都是零失败的，所以拼着这口气，也要保持您的这个记录！”
蒋时言一愣，他好笑道，“谁说我没失败过……你从来听来的？”
顾莘也愣了，“您在一次采访中说的呀，说胜者常胜……我就以为……”
“那都是好多年前的事情了，”蒋时言无奈，“那时候我可能也……年轻气盛，才说得出这种话吧。”
顾莘不赞成道，“不是年轻气盛，您一直都很厉害，是事实。”
蒋时言笑，“我倒不在乎失不失败，原来觉得100％的成功率是好事，现在只是觉得……那是缺乏阅历。”
他说完又觉得自己表白得不对，加了一句，“Inexperienced。　（缺乏经验）　而且我也不希望你觉得失败是件坏事，特别是作为一个投资者来说，有时从失败中得到的受益比一次普通的成功，要多很多。”
顾莘听了之后，半晌之后笑着叹了一口气，“您跟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换了平常人，可能就问了，怎么个不一样。不过蒋时言不是一般人，别人的想象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问一句只会浪费自己的时间。
不过这次他心里痒痒得，很好奇，很想知道。他就开口了，“怎么不一样？”
顾莘温柔得笑着，慢慢道，“原来就觉得您很有距离感，是那种严谨刻板又……凶巴巴的。一定是那种对自己，对别人都是高标准严要求的人。但现在觉得您很温和，很有耐心，外冷内热吧应该是。”
蒋时言听了，“你原来的感觉很对，严谨刻板严要求什么的，一点没错。反倒是现在的感觉有些偏差。”
男人冷着一张脸，微微抬着下颌，他双腿虽然是不正常得瘫软，但交叠起来时依然有种傲慢的姿态。他转了转手腕上昂贵的腕表，冷言冷语道，“温和……我都不知道你这个词是哪来的。”






第7章　第　7　章
转眼到了中秋节，爱宠之家给每一位天使投资人都送去了一个月饼礼盒，表达祝福和感谢。
徐谦两人窜倒着顾莘，让他亲自把蒋时言那份送过去。
自从上次宠物博览会之后，两人已经好长时间没见面，顾莘先开始还等着蒋时言约他吃饭，可一直没消息，就觉得自己有点自作多情了。顾莘是从小被人捧到大的，头次发现这么冷淡的人，有点不高兴。
顾莘撇着嘴，有点没好气道，“不用这么差别对待吧。不能因为他有钱就这么上赶着啊……”
李材男替顾莘辩护道，“蒋时言那是有钱么？那是金矿本矿啊哥！你就跑一趟吧！为了我们团队美好的明天，为了爱宠之家以后的辉煌……”
“闭嘴。”顾莘无奈，“我去行了吧。”
顾莘去的那天提前给杨梅打了个招呼，他准备把东西放那就走，结果被杨梅纳闷得拉住了。
“你不见见蒋总么？他专门腾出来一个小时的空闲。”
“啊？”顾莘惊讶，“真的？”
杨梅带着他往前走，“什么真的假的……蒋总，顾莘到了。”
顾莘走进去的时候，蒋时言从文件堆里抬起头来，“来了。”
顾莘把月饼盒放下，快速得打量了一下蒋时言，发现他竟比上次见面瘦了很多，头发才剃过，短短的圆寸更是衬得面容斧凿刀削，双颊瘦得微微凹陷，看着有些憔悴。
“有心了。”　蒋时言道。
顾莘摆摆手，“订的白莲馅的，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蒋时言疲倦得向后靠了靠，开口道，“会喜欢的。我好多年没吃月饼了。”
“啊，”顾莘心头一软，用手抠开了包装盒，歪着头冲对面的男人笑道，“现在要不要尝一尝？”
蒋时言安静得看着顾莘打开包装纸，打开铁盒，撕开包装袋，里面掏出来一个小小圆圆的月饼。
顾莘把月饼递过去，蒋时言伸手去拿，办公桌太过宽大，他一手扶着桌子，一手向前够，差一点就拿到的时候，蒋时言痛哼一声，胳膊肘重重得落在办公桌上，他低着头，宽厚的肩背疼得发颤。
“怎么了？”顾莘有些蒙，他还傻乎乎得举着月饼，过了一秒才反应过来，赶忙快步走过去查看蒋时言的情况。
“是疼么？哪里疼？”顾莘弯着腰问他，手放在蒋时言的背上，觉得他整个人都在颤抖。
蒋时言双手紧握着撑着桌子，低着头，他软绵的腿脚也因为疼痛而快速得抽搐起来。他过了片刻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腰……抽筋了。”
顾莘一向身体健康，他难以想象一个人能痛成这样子。顾莘单膝跪了下来，尝试着拥抱住蒋时言的上半身，学着电视里演的那样，像一个照顾小孩子的父母，他把声音放得很柔软，在蒋时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