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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时言一手撑着额头，一手伸过去，食指弯着蹭了蹭顾莘的颊肉，“碰碰运气。”
一路上，顾莘发现蒋时言撑着额头的手一直没放下来，叹了口气问道，“头疼了吧。”
蒋时言闭上眼睛，叹了口气，“真是老了。”
“你这个行程，搁二十岁的人身上，他也受不了。”顾莘心疼得握着他的手，“别绷得太紧了，多休息。”
两人回到了蒋时言的公寓，吃过饭后，蒋时言从公文包里掏出一把车钥匙，递给顾莘，“礼物在地下车库，你要不要去看看？”
顾莘看了一眼就认出来了，是时下风头最劲的电动汽车，“干嘛送我这个？”
蒋时言说道，“觉得很好看，很配你。”
的确是很好看。全球最顶尖的电池续航技术，刚刚从概念车投入生产，整个S市此时恐怕不超过五辆。
顾莘身上还穿着睡衣，他围着银色的跑车转了一圈。一按钥匙，车灯如鹰眼般睁开，车身发出令人激动的一阵轰响。
顾莘犹豫了一下，他把钥匙递给蒋时言，开口道，“我不能收。”
蒋时言皱眉，“不喜欢？”
顾莘摇摇头，“太贵重了。”
蒋时言不接，顾莘便直接放在了他的腿上。
“顾莘。”蒋时言叫住他，目光沉沉，难掩怒气，“你为什么要跟我分这么清楚？这辆车才值几个钱，你都不愿意收？”
“对不起。”顾莘垂着眼睛道，“我们快回家吧，我有点冷。”
回到电梯里的时候，沉默了一阵，蒋时言开口问道，“你们夹层融资找到了？”
“恩。”顾莘声音小小得，“已经谈好了。”
蒋时言没再吭声。回到家就进了书房，一直没出来。
顾莘在阳台透了会儿气，就回到卧室等着，左等右等蒋时言还没出来。顾莘光着脚，去敲书房的门，没人应声，他就直接推门进去了。
蒋时言趴在书桌上，听到声响才抬起了头，眉头一直紧皱，难掩疼痛得撑着自己的额头。
“我帮你揉揉头。”顾莘走过去，搓热了手掌才按上了蒋时言的太阳穴。蒋时言没什么力气得搂着他的腰，头抵在顾莘的小腹上。
“是不是难受……”顾莘心疼了，后悔自己明知道他身体不舒服，还不知轻重得要吵架。
蒋时言出了口气，拉着顾莘的手，让他坐在自己的腿上。
“莘莘，你是不是不喜欢那辆车。”蒋时言声音低落得让人心疼，“你要是不喜欢，我们就换一辆，好不好。”
顾莘摸了摸他短短的头发，不知道怎么回答。
蒋时言声音都是哑的，他抱着顾莘，低声道，“你喜欢什么，我们就买什么，好么。”
“我什么都不要。”顾莘开口，“你给的太多了，反倒是我的负担。”
蒋时言嗤笑了一声，摇头道，“我是真的搞不懂。我想让你开心，却变成了你的负担。”
顾莘在那一刻的沉默中，突然意识到，热恋所带来的头昏脑涨，欢天喜地，终归是短暂的。两个人之间的问题，没有‘热恋’的这层遮掩，变得更加清晰可见。





第33章　第　33　章
第二天蒋时言还是比顾莘早起。顾莘半梦半醒的时候听见水声，伸手一摸枕边已经没了人。他翻身坐起来，把软绵绵的被子在身上一裹，光着脚去洗手间找蒋时言，慢慢地蠕动着，像是胖胖的蚕茧。
蒋时言在镜子里看见他，一挑眉，“起这么早？”
顾莘按亮了洗手台上蒋时言的手机，发现才六点半。屏幕熄灭前一秒，他才意识到，蒋先生的手机壁纸是顾莘自己的一张生活照。
他从被子里抽出一只手，复又把屏幕按亮了，好好得看了看。是有一次吃牛排的时候照得，叉着一块肉，弯着眼睛笑得像个二傻子。
“这张不好看。”顾莘吐槽道。
蒋时言吐了漱口水，皱着眉把手机拿过来，“那你别看。我觉得好看。”
顾莘憋着笑，”不好看还不让人说。“
蒋时言看他一眼，沉着脸一副不想说话的样子。
蒋先生刚才洗脸的时候顺带着把脑袋也洗了，一头长不过一厘米的圆寸带着新鲜的水珠。若是蒋时言年轻十岁，脸色的褶子少一点，真是活脱脱的一副校霸模样。谁都惹不起。
蒋时言伸手去够自己刮胡子用的摩丝，挤了一下发现用完了。蒋时言不爽得直接把空瓶子扔进纸篓，然后用手指点了点顾莘那一堆瓶瓶罐罐。
“哪个是洗面奶？”蒋时言问。
顾莘裹着被子从他身边挤过去，细长的手指头夹出来两瓶，“你想用带这个粉色小花的，还是这个有黄色小鸭子的？”
蒋时言打开这个画着粉色小花的瓶子，闻了闻，太香了，立马放了回去。他拿起来画着黄色小鸭子的这瓶，还没闻，警惕得问了句，“这不是宠物香波吧。”
“怎么会……”顾莘无奈，“是我洗脸的，快用吧你。”
蒋时言刮胡子的动作很利索，几下子就刮得干干净净。
顾莘靠在浴室的门上，看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问道，“你没留过胡子么？”
蒋时言摇头，“没有，不喜欢。”　他说完一顿，手也停住了，看了眼顾莘，“你喜欢？”
顾莘笑了，没忍住摸摸他短短的头发，“没有，你刮吧。”
顾莘看着蒋时言，想起了两个人第一次接吻的时候，蒋时言莽莽撞撞得，像头摸不着门道的小象。顾莘以为谈了这么久的恋爱，这头小象也该长大了，但发现好像还没有这么快。
时间的确是太早了，顾莘又抱着被子一头栽到床上，快睡过去的时候感觉到有人抓着自己露在外面的脚掌，轻手轻脚得给他穿上了袜子。
肯定是那个天天拿命换钱，却时刻叮嘱着他养生的蒋时言。顾莘心想。
新车的钥匙蒋时言留在餐桌上，顾莘犹豫了一下，还是开着新车上班去了。
这个牌子的电动汽车街上跑得不少，可几乎全部人开的都是量产的model，顾莘这一辆目前还没有公开发售，只接受预定，也不知道蒋时言是怎么弄来的。
李材男爱好这些新鲜玩意儿，从楼上看见这辆车立马就下来了。见驾驶座出来的是顾莘，他目瞪口呆得看着。
顾莘有些不好意思，冲他晃了晃钥匙，“要不要试试？”
李材男把徐谦也叫下来，三个人开着拉风的跑车兜了一圈。
顾莘坐在后排，犹豫了一下，给蒋时言发了条短信，谢谢，车我很喜欢。
他想了想，把谢谢两个字删掉了，发了出去。
他半是撒娇，半是抱怨得又发了一句，就是充电太麻烦，小区里的能充电的车位总是排队。
蒋时言很快就回复，说，下午就叫人去装充电桩。
李材男快活得抓着方向盘，问道，“你家老蒋送的？”
“恩。”顾莘叹道，“昨天因为这事儿还跟他吵了一架。”
“啥？”李材男生气道，“他送你这个宝贝，你还跟他吵架？！”
“不识好歹？”顾莘问道。
“不是不是。”李材男赶忙说，“不能这么说。”
顾莘无所谓得笑笑，看着窗外叹了口气，“好像是有一点。”





第34章　第　34　章
三个人兜了一圈，把车停到楼下，说着话往楼上走。大门旁边站了个穿着玫红色衣服的中年女人，紧握着手提包，盯着顾莘他们三人看。
顾莘对上了她的视线，礼貌得笑了下。
“等等！”那个女人叫了一声，声音尖锐，“你站住。“
李材男吓了一跳，怒道，”你谁啊？”
“蒋时言是我儿子。”女人高傲得抬着头，打量了一下他们三个，“你们哪个是顾莘？”
顾莘一愣，“是我。”
“让你朋友先走，咱俩聊一聊。”
徐谦两人本来不放心顾莘和她单独接触，不过被顾莘撵走了。毕竟是自己的私事，他想要自己处理。
“阿姨，我们去街口的咖啡馆坐坐吧。”顾莘冲她笑了笑。
蒋妈妈，刘艳梅挑着眉眼，上下打量了一下顾莘，冷笑道，“果真是个长得好看的，怪不得这么会勾人。”
话说的很难听，顾莘刚想开口反驳，但还是咬着牙忍下来了。
刚到咖啡馆，服务员还站在桌边点着单，刘艳梅就毫不避讳得问道，“你今天多大了？看着也就二十出头吧。”
“二十五岁了。”
“我儿子大你一轮了。你也是真豁得出去。”刘艳梅哼了一声，道。
服务员听见了，提着眼角打量了眼顾莘。顾莘感觉到了他的视线，开口道，“两杯摩卡，谢谢。”
“哎，我不喝咖啡啊。”刘艳梅着急了，“一杯咖啡四十块，你烧钱啊？”
“我请客。”
刘艳梅呵了一声，“你请客？你拿我儿子的钱请客？”
“我没用他的钱！”顾莘攥紧了拳头，一字一顿得解释道。
“真的？”刘艳梅一脸不相信，“刚才那车真好看，你自己买的？”
顾莘闻言脸色一白，抿紧了嘴唇。
“那看来不是你自己掏的钱了。”刘艳梅看着他，“多好的车啊，还让朋友都试试？你也真大方。”
顾莘垂着头，咬紧牙关，不发一言。忽然一股钝痛从胃里传来，疼得他闷哼一声。胃痛向来跟情绪紧密相关，一瞬间顾莘疼得后背全是冷汗。
崭新的车钥匙放在桌角，顾莘伸手把它攥在手里。
“这是我和蒋时言的事。”顾莘一字一顿道，他脸色刷白，因为气急，眼眶微微发红，“跟你没有关系。”
“那是我儿子，怎么跟我没关系？”刘艳梅怒道，“我儿子是要找女朋友，之后娶妻生子，过正常人生活的人。你一个男人，离他远一点，别把病传染给我儿子！”
她说话声音不小，咖啡屋又安静，话音一落立马不少人扭头看他们这一桌。陌生人惊诧的目光像是针一样扎在顾莘身上，他闭了闭眼睛，从钱包里掏出一张纸币放在桌角，然后一手按在胃上，勉强站了起来。
“这些话你没必要跟我说。”顾莘轻声道，“你去跟你儿子说吧，让他过正常人的生活。看他愿不愿意。”
顾莘胃一疼起来，身上就没有力气，他勉强支撑着走到门口，才发觉车钥匙落在了桌子上。可他也不想回去拿了。
转过街角，顾莘实在是疼得厉害，扶着电线杆低着头缓了一会儿。
“莘莘？”一辆亮眼的跑车停在路边，窗户摇下来露出李立的脸，“好巧啊……你怎么了？”
顾莘的脸色实在是肉眼可见的苍白，李立立马下车跑过来，连这个路段禁停都不管了，“怎么了，哪难受？”
“有点……胃疼。”顾莘勉强摇摇头，“没事。”
“我带你去医院。”李立皱着眉头，把顾莘的胳膊放在自己的肩上，把他半扶半抱得送上了车。
这一次的疼痛来得猛。李立把他带去急诊，跑前跑后得，终于输上了液，急得一脑门汗。
“对不起，麻烦你了。”顾莘虚弱得靠在椅子上，说道。
李立担心得看着他，“不知道你胃这么弱，上次还拉着你们吃川菜。”
上一次吃饭都是好久之前的事儿了，没想到李立记得这么清楚。
“没大事儿，老毛病了。”顾莘摆摆手，“今天你怎么来我们这边了？”
“签合同啊。”李立叹道，“你忘了？咱们之前约好的。”
顾莘最近烦心事太多，是真的把这个忘了，连声道歉。
顾莘是神经性胃炎，来得快去得也快。一小瓶药输完，手脚也有了力气，就和李立两人回公司了。
“你别跟徐谦他俩说我胃病犯了。”顾莘交代道。
李立把兰博基尼开得又慢又缓，像只小绵羊，点头应了。
徐谦他俩知道顾莘是跟蒋时言他妈走了，出了半点事儿，都要怪在蒋时言头上。顾莘不想让蒋时言平白无故背这个锅。
到了下午，蒋时言来了个电话，一上来就直接问，”我妈找你了。“
顾莘恩了一声，”你怎么知道。“

”她把车钥匙给我送公司了。”蒋时言一顿，低声道，声音里带着几分恳求，“莘莘，不管我妈说了什么，你都不要放在心上，好么？”
顾莘又恩了一声，“你让司机来我公司楼下，把车开走吧。”
“我让他把钥匙留给你。”
“别。”顾莘紧紧得握着手机，垂着眼睛，声音又细又轻，“这车我不想开了。”
说完就挂了电话。顾莘站在床边，看着楼下那辆显眼的跑车，咬紧了牙关才不让自己掉下泪来。
过了一个小时，就有人来送钥匙了。不过不是司机，而是蒋时言亲自来的。
顾莘楼下没有轮椅的坡道，蒋时言只能在楼下等着。穿着定制的精良西装，坐在老城区的街道旁，一直抬头看着顾莘办公室的方向。
蒋时言只发了一次短信，说自己到了，顾莘一直没有下来，他也没有催促。
一直等到天色渐暗，好几个小时过去了。
顾莘关了电脑，裹着外套下了楼。蒋时言一直等在楼下，目光已经有些发直了。看见他来的时候，才低声叫道，“莘莘。”
这一声像是把顾莘的心都揉碎了，他控制不住得红了眼眶。
“你回去吧，我今天晚上想回我自己家。”
蒋时言点头，“我送你。”
顾莘没有再拒绝，两人上了蒋时言的黑轿车，司机一直等在路边。
蒋时言坐了太久没有减压，一上车双腿就抖得如同筛糠一样，好半天都停不下来。蒋时言自己也疼得咬牙。
顾莘俯身帮他按着，手指揉着他的小腿肚。
“心疼了？”蒋时言大手抚在顾莘的后颈，温柔得安抚着。
顾莘心疼得眼泪都要下来了。
”我以为你不会心疼了。“蒋时言低语。
”我妈说什么，我大概都知道了，她来的时候跟我都说了一遍。“蒋时言缓缓道，”我替她，向你道歉。“
”不用。“顾莘开口，”她说的话，跟你没关系，你不用道歉。”
“那辆车，你不想要就算了……”蒋时言说，他说了一半就被顾莘打断。
“蒋时言，”顾莘靠在车窗上，用手支着额头，声音轻轻的，“跟你谈恋爱是真的很麻烦。我想一味得追求感情，可你那么忙，给不了我陪伴。你想给我补偿，可我沾了你的东西，我就是拜金，就是物质。有些东西太脆弱了，加上钱的重量，就碎掉了。”
顾莘继续说道，“我不是什么好脾气。看上去温温柔柔得最好说话，实际最是执拗。有很多自尊放不下，有很多东西不想妥协。一直给你找麻烦。”
顾莘用手抹去眼角的泪，“对不起。”
“顾莘。”蒋时言颤抖着抓紧了顾莘的手，他说话的时候声音都在抖，是一种听上去就让人恐慌的无助和恐惧，“别放弃我，你别放弃我。”





第35章　第　35　章
车在顾莘家门口停下，蒋时言把顾莘的手掌攥在手心，没有半点松开的意思。
司机很自觉得下车抽烟，把空间留给这两个人。
顾莘沉默了一会儿，冲蒋时言勉强笑道，“我今天心情不好，刚才说的话重了，你别在意。”
蒋时言摇头，“你说话从来没有重过。”
顾莘凑过去和蒋时言离得很近，小声道，“对不起。”
蒋时言垂着眼睛看他，深黑色的瞳仁透着平静和温柔。蒋时言已经冷静了下来，握着顾莘的手掌还是暖的。
“我是一个挺承受不住事儿的人。“顾莘说道，”我受不了太大的工作压力，我也处理不了复杂的人际关系。但凡遇上了什么不顺心的事儿，我心情就一下子变得很差，而且会持续很久。“
“我很没出息，碰上了事儿，总老想着逃避。”顾莘声音苦涩，“你妈妈今天的确让我很难堪，我清楚得知道不是你的错，跟你没有关系，可是……让我自己呆两天吧，等我调整好了就去找你，好么。”

蒋时言沉默得松开了手，顾莘勉强笑着亲了他一下，转身下车走了。


沈袅袅给蒋时言倒了杯咖啡，加了大半杯的奶。蒋时言一入口就皱眉道，”你直接给我杯牛奶好了。”
沈袅袅没搭理他，直接问道，“聊聊你俩吧，怎么回事儿啊？”
蒋时言把杯子拿在手里，想了想说，“他好像没那么喜欢我了。”
“他说的？”沈袅袅皱眉。
“我自己感觉到的。”蒋时言垂着眼睛，看着自己的手指，“而且这种事情，他也不会说。”
“说说你什么感觉吧。”
“就像是……”蒋时言想了下，“火快要熄灭的感觉吧。”
沈袅袅抿了口自己的咖啡，问道，“那你……想过怎么挽救么？”
“他说我给的陪伴少了，”蒋时言把自己说笑了，“我想了想，这方面我真的挽救不了。我为了陪他，几乎已经放弃睡眠。如果时间是块海绵，我的早就挤干了。”
沈袅袅皱眉看他，“你工作忙，这个我知道。但你没有想过退下来，歇一歇么。”
蒋时言背靠在轮椅上，他沉默得喝完了手中的咖啡，疲惫得长出了口气。
风险投资并不是一个好做的行业，一个合格的投资人需要不断得了解新的市场动向　，结交社交网络。初创总是走在时代前沿，而VC作为资方定要保证与他们并肩。
一个仅靠运气的投资人能走多远呢。
如果每个项目都走运得有90％的成功率，那连续两个项目成功，概率就低落到81％。如果一连串十个全中，简直就像是赢了□□。
而90％的成功率本来就太过于乐观，就像是蒋时言第一次见面对顾莘说的，这只能是童话故事。
“我停不下来的。”蒋时言无奈，“顾莘也知道我停不下来，所以他从来不劝我。”
“那辞职呢？”沈袅袅问道。
蒋时言显得很惊诧，“辞职？我要是辞职了，我还有什么价值呢？”
“那你问问顾莘，他是想要你的陪伴，还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