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潦倒者的情书-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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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老实实回医院待着。但是,如果季玩暄觉得孤单,沈放会在某个路口等着他。自欺欺人的傻小孩。先前打架那事让季玩暄又去主席台上念了一次检讨,而男朋友回来后第一件事便是费劲心思帮他“洗白”。虽然季玩暄打心眼里觉得这一切都无所谓,但也不会没良心到辜负沈放的心意,所以全都答应了。小秋姐后来也来过医院几次,还和他说起过,一个人的放学路其实也没什么,虽然确实是会寂寞些,但她心里并不孤单。季玩暄想,其实他们两个也是吧。不过啊,沈放这么使劲地和自己甩开关系,还是有一点让人生气的!为了表达自己的不满,季玩暄在窗帘后面用粉色便利贴贴了一整面窗户的爱心。至于沈放是如何在张列宁的嘿嘿傻笑中被迫公开处刑了一上午,那就不是自己的事了。反正放哥连中午吃饭都不赏脸和他在一起,也没机会过来亲手撕掉。男朋友无可奈何地发来信息认输:“撕下来吧。”季玩暄:“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沈放:“。”温雅中午去食堂还没回来,顾晨星那两条腿不知道倒腾得有多快,高三楼上人还没散尽,他已经提着三盒餐饭跑了回来,拉着路拆颠颠地挤到了季玩暄的桌子对面。他还很不该好奇地问道:“这么好的天拉什么……”话还没说完,星星就被眼前露出一半的粉红色爱心辣得肃然起身,眸色沉痛地将整面窗帘都拉好了。他现在是彻底追不上这些人的思路了。而且他吃饭的时候,人家还在学习。顾晨星夹了一块辣子鸡丁塞进嘴里,无比困惑地往季玩暄的单词本上扫了几眼。“……这是法语吗?你看法语干嘛?”路拆正一门心思挑着鱼刺,闻言也停下动作,目光似有若无地飘向旁边。很明显,他想起了之前季玩暄让自己教他翻译成意语的那句酸酸甜甜爱情小句子。他不会又……季玩暄不能更敷衍:“随便看看。”两人警告地用筷子指了指他。“……”季玩暄假笑起来。也没什么。只不过就是他生日那天,季元给他买了块巧克力蛋糕,从店里拎出来的时候,男人看似随意地问了他一句。“你想不想出国?”路拆:“?”顾晨星:“???”季玩暄眼疾手快地夹住星星想戳死自己的筷子。“你等会儿的,听我说完。”季凝的情况在这些日子里时好时坏,好的时候能精神百倍地和屋里的小孩一起斗地主,但不好的时候,她常常一整天都窝在床上睡觉。可季玩暄知道,季凝其实根本没有睡着。她只是很疼,疼得有些受不住。季玩暄盯着一次性饭盒里的两荤一素,无味似的戳了戳蘸了汤汁的米饭。“你们知道,季女士以前是在法国留学,她在那里的房东是一位很优秀的医生。小舅和我说,前段时间他偶然与那位老先生有了联系,人家说,或许可以让我妈妈去他那里试试。”但也只是试试而已。季凝这样的病,还有现在的情况,没有人敢打包票。顾晨星有些不忍,吞吐着开口:“那骨髓……骨髓……”“我偷偷去做了。”季玩暄回答他。“没成功。”他偷偷吃了很多天的幸运芒果,但配型还是失败了。加上他,他们家的人,没有一个人成功。荒唐又不出所料。这话题说着说着又沉重了,季玩暄作怪地叹了口气,对两人笑了笑:“其实也还好,医生说这一期化疗结束以后,如果情况稳定,我们可以回家住一段时间。到那个时候,或许可以去法国碰碰运气——当然,碰不到也无所谓。季女士很久没回去过了,可能会想要看看她曾经住过的街道。”他的妈妈也不是天生就是来受苦的,少女时代的季凝也曾经背着画板,坐在凯旋门附近的广场上写生,用那双握着画笔的手无忧无虑地喂过鸽子。他没有见过那样的季凝,很想要见一见。路拆:“……沈放?”季玩暄默了一晌:“……我还没和他说。”季凝去法国,自己势必会跟着去,去多久则是个未知数。如果时日久了,他大约会真的休学,或者干脆就跳过高考,试着在巴黎申请个学校。路总是有很多条的,唯一的定数是他不会离开季凝。可沈放怎么办呢。他的男朋友最是善解人意,不会阻止自己离开,肯定还会特别认真地帮他查阅最全面覆盖的出行攻略。可是,他要真的把沈放一个人留在这里吗。季玩暄合上单词本,心不在焉地咽下嘴里的红烧肉:“……之后再说吧,去不去还不一定。”路拆继续挖鱼肉了,顾晨星也罕见地沉默下来,直到吃完饭,班里陆续有人回来,星星才收拾了饭盒起身,看似无意又很认真地说道:“逗逗,不管你怎么选,结果一定要提前告诉沈放,不要不辞而别。”有些东西给了别人,就不要收回。季玩暄眼皮跳了一下,为这不吉利的话对星星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路拆插嘴:“劳烦把我饭盒也收了。”姓顾的翻了个白眼,又不正经起来:“你想得美。”季玩暄想得美的结果一般并不会实现,但他脑中一闪而过的不幸预知却通常一射一个准儿,少有落靶的时候。他们没能去成凯旋门喂鸽子。化疗结束,季凝的情况似乎稳定了下来,但姥爷却突然不大好了。老人家本来都已经出院回家,只等着女儿回来了。可只不过一周不到的时间,姥爷又回到了医院。他从床上摔了下来,断了一根肋骨,人也彻底沉默了。季玩暄去看他的时候,老头子正仰卧在床上发呆,原本明亮有神的眼睛惫懒地半垂,看起来困恹恹的。姥爷出院以前已经好了很多,虽然走路还不大利索,需要扶着拐杖慢慢前行,但作为一位中风患者恢复得也算是相当惊人了。原本老爷子还能不时说出些短句子,在季玩暄卖乖的时候冷哼两声,但再次住院似乎将他的斗志磨了个一干二净,老人整整两天都没有开过口了。季元和蒋韵清在医生那里,留下季柏岑守在姥爷床边的小板凳上,抠着木头边沿,紧咬下唇,一副要哭不哭的表情。姥爷摔下床的时候只有他俩在家,小白鸽只是去楼下给爷爷接杯牛奶的工夫,老爷子就从床上栽了下来。傻孩子一直很内疚,偷偷抹了不知道多少回金豆豆。季玩暄进门后揉了揉表弟的脑袋,在傻傻抬头看他的小朋友面前笑着点了点眼尾,示意他擦擦眼泪。这半年对他们家来说过得很艰难,人类无法阻止生老病死的自然规律,能长久健康亦是最大的奢望,但至少他们这些小辈要精神一些,积极一些。不然还能怎么样呢。小白鸽在表哥的掩护下用袖子胡乱擦干眼泪,用力地点了点头。季玩暄捏了捏他的脸蛋,走到姥爷床边蹲下了。不孝孙第一句话便是:“姥爷,您怎么又二进宫了啊。”季柏岑:“……!”姥爷没搭理他这大逆不道的问话,季玩暄也趴在他床边自顾自接道:“您女儿今天就出院了,我们打算先回胡同住几天,等您好一些就一起回小楼。这一次,我们要住好久好久,到时候您可别嫌烦想赶我们走,因为您赶不走。”这话总算让老头子有些反应了。他吃力地侧了侧头,还没开口,季玩暄已经坐到了床边,以一个姥爷能看清的角度帮他掖了掖被角。“您放心,我妈妈她不知道您住院了,我们都瞒着她呢。所以您也挣点气,可别让我们漏了啊。”姥爷当了一辈子的兵,心气难免要比常人高一些。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儿能托着他撑过漫长的康复期,也能在深觉自己无力的一瞬间将他彻底击垮,但只要姥爷还醒着,他就能重新站起来。毕竟是他们家又臭又硬的老顽固嘛。眼见着姥爷清癯面孔上的眼神再度明亮起来,季柏岑对他哥已不再只是崇拜这么简单的情感了。季元在外面敲了敲门,蒋韵清先从他身边探了个脑袋进来,很小声地呼唤道:“逗逗,出院手续办好了。”季玩暄“嗯”了一声,对姥爷做了个“怎么样,我没哄你吧”的表情。“季柏哥,交给你了,好好照顾爷爷。”季柏岑在墙边又脆又响地喊了一声“收到”,把门边的他妈吓了一跳。季玩暄忍着笑和姥爷道别,跟着季元一起向楼上走去。季凝已经打包好行李了,正在病房里和芬达依依不舍地玩最后一次纸牌。小朋友是第二次住院,病友换过不知道多少拨,但这一次的阿姨一家却是尤其的舍不得。只是就算纸牌能开再久的火车,他们还是有各自的目的地。“再见,芬达。”“再见,美年达和凉茶。”房门被轻轻关上,季凝转过身,对弟弟和儿子笑了笑。“我们回家吧。”“好。”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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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是妈妈的专场啦

Merry Christmas(下)
回胡同的那条路,季玩暄这几个月走过很多次,每次都是步伐匆匆。这一次或许是走得慢了些,也可能是因为季凝和他一起,季玩暄忽然惊讶地发现,街角红艳的枫树也落叶了,光秃的树枝上挂了很多的圣诞彩灯。整整一条街都是。今日是月中,花店林老板有事出差了,但是店家小妹却等在门口,在他们路过的时候送了一束满天星给季凝。季玩暄挤了挤眼睛:“还是开业大酬宾吗?”小妹摇了摇头,捂住满嘴的笑意转身回店里去了。季凝抱着花嗔怪地对他蹙了蹙眉,被季玩暄笑嘻嘻地按住肩膀温柔地推进巷子:“快回去啦,聂大爷说给我们做了好多好吃的呢。”是有很多好吃的,白阿姨很用心思,丁点儿腥辣都没有出现,但卖相俱佳,一桌子菜肴养生又美味。他们夫妻俩都以为季凝已经痊愈了,聂大爷欢天喜地地差点儿拿鞭炮出来放,被季玩暄好说歹说给拦住了。这几日没吃药,季凝嘴里无味的副作用好了许多,可吃什么都还是淡淡的,也咽不下去太多,但她还是很给面子地进了一整碗饭。季玩暄也吃了好多好多菜,基本打扫干净了整面战场,哄得白阿姨眉开眼笑。被留下来的季元和聂大爷一起喝了许多酒,他没喝大,聂大爷却不幸偏高了,大着舌头非让邻居小朋友把大提琴拿出来表演个节目。季玩暄欣然应允,用近半年没碰过琴弦的双手拉了一整曲锯木头一般的秋意浓。白阿姨前面被他哄高兴的表情又纠结了起来,一边干笑着捧场,一边很小声地问季凝:“大提琴一般都是这个动静吗……”季凝忍着笑一派正经地点了点头:“是的,越难听越是国奖水平。”白阿姨释然了。冬日不知不觉已经悄然来临,夜深得很早,他们在屋子里吹着暖气聊天,院子里却突然亮了起来。季玩暄有些怔愣,不自觉地迈着步子走了出去。和街口那些树上缠的灯带一样,他们家院子里的老树枝上、晾衣绳上,甚至还有房檐下,全都装饰上了五颜六色的小彩灯。这些灯都是聂大爷去店里精心挑选的,什么模样都有,有星星,也有雪花。白天回来的时候他们都没注意,但原来到了晚上,会这么漂亮。很意外。聂大爷骨子里是个很传统的人,一向不爱过洋节的。往年季玩暄和聂子瑜过万圣节、过圣诞节,他都会笑话他俩,可是今年,老大爷却自己默默准备了这么大的一个惊喜。季凝走到他的身边,感叹道:“漂亮吧。”季玩暄点了点头。屋子里的电视声放着某台的晚会,相声演员在台上贫嘴逗哏惹得白阿姨笑个不停,聂大爷还坐在酒桌上,劝季元在代驾过来之前再来一杯,再来一杯。墙边的身高刻度每年都在变化,不知不觉,季玩暄已经长得比季凝高出许多了。女人在灯下靠上他的肩膀,淡淡笑道:“这样就很好了,逗逗,我以前留学的时候,最想要的就是这种生活。”有一个她可以在天光下做活的小院子,有家人,有朋友,大家一起等着一场初雪。已经很好了。不用回到地球的那一端追忆往昔,她已经很知足了。季玩暄揽住她的肩膀,脑袋和女人靠在一起,依恋地蹭了蹭。“好。”都听你的。出院以后,季凝似乎变得比以前更加爱笑,无时无刻不是眉眼弯弯。季玩暄上学时间早,为了让季凝多睡一会儿,每天起床的动静都很轻。可某一天他推开卧室门走出来的时候,却发现早餐已经做好了,季凝正坐在椅子上笑眯眯地等着他。这似乎和他刚才被闹钟打断的梦中场景一模一样。季玩暄如梦似幻地在妈妈的温柔注视下吃完早餐,骑着车混混沌沌地走在上学路上。在等第一个红灯的时候,他猛地惊醒,忽然在单行车道上调转车头,盯着一路惊呼飞快地骑了回去。在进门之前季玩暄就将车子扔在了墙边,但用力推开门跑进院子的时候,还是差点儿又摔上一跤。季凝正在窗边给聂大爷的龟背竹浇水,听到动静很惊讶,抬起头,问儿子是不是落了什么东西。季玩暄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啊。”只是怕你落下我,一个人悄悄跑掉。他还是去上学了,只是这一天总爱出神,上课被老师叫到回答问题的时候都不知道讲到哪一页了,还得温雅悄悄提醒他才行。好不容易熬到了下午放学,连跟放哥打声招呼都顾不上,他便急不可耐地向校外跑。越过大门,推开房门,在看清帘后聘婷的身影后,惴惴了一日的心跳才渐渐恢复了如常的速度。季凝在厨房里。“回来啦?”女人歪出身子对他笑:“这么早,急着回来过节吗?”季玩暄有些迷茫:“过什么节?”季凝怪无语地看着他:“圣诞节啊。”圣诞节,难怪这两天这么多人送自己苹果,他都快吃不下了。季玩暄放下书包,向厨房走去。去年的圣诞夜是怎么过的,他已经不太记得了。那时候他似乎还在为自己到底应不应该喜欢沈放苦恼万分,现在想一想,似乎都已经是很远之前的故事了。季凝今晚没有做中餐,她把季玩暄带回来的那些苹果用土办法烤了几个苹果派,端着盘子命令他必须全部吃掉。灶台上的火和烤箱到底还是不大一样,季凝欺负儿子没吃过烤派,但季玩暄却好像很喜欢,真的全都吃完了。季凝很稀奇地盯着空盘子看了一会儿,主动建议:“我们出去转转吧,消消食。”本来只是去胡同附近的公园散散步,但没想到出门就被眼熟的邻居递上一枝花,乐呵呵地拉着他们一起去教堂做弥撒。从前在巴黎求学的时候,虽然季凝就住在教堂附近,但自认虔敬心不足,仅有游客心态,是以除去画画和寻找灵感,她极少主动靠近这些宗教建筑。但今天走进来了,感觉也不错。可能是因为这里很热闹。公园的教堂内没有电影里的唱诗班,但挤满了附近社区、甚至还有许多他们胡同的邻居们。无论彼此认不认识,大家都在交换礼物。季玩暄有些惊讶。他们在胡同住了快六年了,竟然还是第一次知道这里还有这样的一个角落。他悄悄问季凝:“国外也是这么过圣诞节的吗?”季凝悄悄在他耳边回复:“我不知道,圣诞节我都在家下饺子吃。”两个人扶着靠椅默默地笑着抖了一会儿。有人在这一刻突然开口唱了颂歌,四周安静下来,只剩下轻灵的歌声回荡在骨架券间,很动听。异域的节日风情在本土自由生长,也很奇妙。季凝听得很认真,但还没有等人唱完,她就拉了拉季玩暄的手,小声笑道:“我们走吧。”现在离开的话,美好就可以一直定格在这一瞬间。而且,她也有一点站不动了。季玩暄扶住她轻颤的手心,点点头,很轻地“嗯”了一声。院子里的灯还亮着,比街道上的风景还要动人百倍,过年一样。季玩暄扶着季凝在梳妆台前坐好,很安静地趴在了她的身边。冬天来了,女孩们总是要在美丽与冻人之间做出艰难的选择,但季凝却天赋异禀,十几岁的时候就能把自己打扮得漂亮又保暖。她今天穿得也很好看,高领毛衣,暖和的大衣,出门前还很难得地上了一层淡妆,走在路上回头率极高。她很少有这么招摇的时候,要不是现在是冬天,她大约还会把季玩暄送她的那件旗袍换上。但现在回来了,就该卸妆了。而季玩暄炯炯有神地盯着她看,让妈妈有一些哭笑不得。“你知不知道女人的卸妆过程是不能随便看的?”季玩暄假装没有看见她苍白颤抖的手指,含着眼泪笑了笑。“不知道,下次就知道了。”季凝卸去了轻薄的底妆,擦掉了长出眼尾的眼线和认真勾勒过的眉型,最后在即将卸掉红润唇色的时候——似是想起了口红掩盖下的毫无血色——她极其自然地放下卸妆棉,草率地结束了整段艺术电影一般的慢动作。她十几岁臭美的时候肯定想不到,自己人生的第一次美妆直播竟然是卸妆过程,而且观众只有一个。她的宝贝傻儿子。儿子是真的傻,直播结束以后也不知道打赏她,还没头没尾地问她:“疼不疼?”四肢百骸都快被绵密无尽的疼痛刺穿了,但季凝还是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头,笑眯眯的。“还好吧。”但怎么会只是还好呀。出院之前,季玩暄问过芬达:“生了病,很疼吗。”小朋友的门牙刚刚长出来半截,笑起来很有几分傻气。他说:“很疼啊。”“吃了化疗的药就会胃疼,吃了胃疼的药又会牙疼,吃了牙疼的药,脑袋又疼了,可再想吃脑袋疼的药,护士姐姐就不给药吃了。”“哥哥,很疼的。”他知道的啊,季凝留给他的人生不长了。医生答应他们回去,也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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