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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怪茶肆-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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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汐媛拉着白衣男子飞快逃走,男子也没有制止,就跟着她四处乱窜,终于那几个人没有跟上来,等到汐媛跑的实在跑不动了的时候终于扶着墙喘着粗气停了下来。
    白衣男子这才微喘地凉凉说道:“许久之前他们就已经没跟过来了。”
    因为先才的逃窜,其声也终于不是平缓地完全没有感情的了,其中微微夹杂了一些喘气带来的其他声音。只是他看着汐媛还拉着他的手微微皱了皱眉,不动声色地抽回了手。这么多年了,他还是不喜欢别人碰到他。
    汐媛倒是没有注意到男子的变化,跑了这么久,她几乎要脱力,现下扶着墙上气不接下气地喘了半天,才艰难地说:“你怎么不早说,害我跑了这么久,腿都软了。”
    听这声是有些埋怨了,白衣男子笑了笑,道:“我一直在唤姑娘你了,姑娘你没有听见。”
    汐媛偷偷翻了个白眼,虽然想平静但仍然带有一丝怨怼地说道:“那是因为公子的声音太轻,小女子跑得太过专心没有注意。”
    白衣男子忍不住又笑了,先前那几个不成器的东西其实也追了差不多半个时辰,幸亏是几个笨家伙,竟然也只用双腿跑着追,最后还被一个凡人小丫头给甩了。就这点能耐还敢出世来创,真是好笑。
    其无耐地摇了摇头,自己也笨,作何要真随她拉着跑,柴三他都不放在眼里,而这几个不入流的东西连柴三的十分之一能耐都没有,他这一跑还真是丢脸。
    “真是对不住了……”白衣男子犹豫再三,还是说道:“其实我应该是打得过他们的,最末大约也就是他们腿脚灵利让他们逃了,我们实在无需……逃跑的。”
    “他们说你杀了什么柴三诶,一副找你报仇的样子,就算你武功高强也是在太过危险了。而且公子是茶士,茶士的手不可以被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污到。”
    “茶士?”白衣男子轻声重复了一下这两个词,继而决定先问更为关心的事来:“你觉得不是我杀了柴三么?”
    “是你杀的么?我觉得,拥有这样一双手的茶士是绝不会做出杀人这样伤天害理的事来的。”
    “哦?为什么?”白衣男子饶有兴趣地问道。
    “爹爹说过,真正的泡茶、饮茶是一件身心共憩之事,只有真正修缮自身、通晓世理之人才能泡出真正的好茶,而相对也只有不断修身、通情达理之人才方可品出茶中含蓄的意味深长。一人若此又怎会伤人性命,想必其中必是有些误会吧。”
    “那姑娘又怎知我为一人若此。”
    “公子的手略显苍白,指甲光亮洁净却又微透茶绿,定是常常捣叶制茶之人。而公子握杯、抬杯和放杯的手势标准且风流潇洒,亦表明是常敬茶饮茶之人。再观公子浅笑轻言,气度非凡,必为修身克己之人。缘此,窃以为公子定是一名茶士。”汐媛指着男子的手说道。
    白衣男子突然别有深意地笑起,道:“这么说姑娘当时果然是在看在下的手咯?”
    汐媛双颊一红,赶紧四下张望一下,想转换一个话题,可很快她发现四周又都是不认识的景色,后悔道:“完了,我们跑得太慌张,八成是又迷路了。”
    “姑娘莫要担心,在下识得此路。”白衣男子也不揭破,淡笑着说。
    “万幸万幸,我要出城,你看在我多事一场的份上,可否送我到主道上?”汐媛歪着头问。
    “姑娘请随我来。”白衣男子伸手做出一个请的动作,便率先走在汐媛稍前的位置,一边问道:“这么晚了,姑娘一个人出城可是借宿于城外农家?”
    “非也,小女子居城外阅茗居。”
    “哦?听闻阅茗居不留客夜宿,只有肆主之友才得暂入停留几日。那姑娘必是识得那阅茗居肆主汐娘了?”
    “……小女子不才正是那阅茗居的东家。”汐媛犹豫了一下还是告诉了白衣男子,自己并非想要隐瞒身份,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不希望听到这位公子也说她是‘不守妇道’。
    白衣男子略微惊讶了一瞬,继而赞道:“汐姑娘果然是女中锦绣,先才多有失敬,请多包涵。在下一直很佩服姑娘竟能将那破落茶肆建的如此清雅别致,必是极尽清雅之人,至于那些市井流言姑娘无需多在意,仙山奇葩就算落于凡间也必当是万花之首,时间久了众必惊觉姑娘流光溢彩,现下这些市井之言姑娘且当过耳清风罢。”说着略略侧身颔首。
    白衣男子的声音仍是清清淡淡,但是这次其中却透着真真诚挚的赞赏。
    汐媛听着忽然间眼睛一热,在这嘈杂的街上,当街小贩吆喝的声音、街边妇孺说价的声音、行人嬉笑怒骂的声音全都一瞬间恍若消失了一般,她的耳中只听到了那个清冷声音,她的眼中只看到素净的背影。
    汐媛虽然月余前已经看开,但是终是免不了在意他人对她的评价。这许多年来寻寻觅觅、兢兢业业为的不过是有朝一日能听到有一人赞同她的选择、承认她的能力。而哪次又不是失望而归?
    不得已放弃了感情,不得已远走他乡,不得已出面为商。说是不得已,却也都是她自愿的选择,她做了最好的选择,可是最终所有人都不认同她。他怨她无情,她走时甚至不愿来送她;众皆言她不孝,她走时甚至连自己的东西都带不走;如今阅茗居明明受众誉,可一听东家是名未婚女子,便都斥责她不守妇道。
    其实那时候她也可以任性闯入洞房,他定是不会将错就错;那时候她是可以不理爹爹病重生意无人遭人陷害、也不力挽狂澜撑过风波,她现在定是可以留在家中明哲保身;而如今,靠爹爹给的首饰应是足以撑到家中动荡平息,待他当了家即可回去,即便如若他功败失利,也定会私下派人来重振这间茶肆。
    只是,她苏汐媛从来不是忍气吞声之人,既然那里没有人需要她,那她也不需要他们。因此,一开始她就不打算再回去,也不想再与他有所瓜葛,自己当家虽然定是会遭人白眼,但总归在这里可以稍微自在一些。现下阅茗居尽显大好前景,也不枉自己一片苦心。可是刘掌柜虽然已是都尽然采纳她的建议,但是从他的眼中仍是可以看出一点若有若无的轻视。而紫笋、陈伯虽确是真心敬她,但是都不赞同她抛头露面。
    至于市井之间也都视她失德。
    这会儿,竟突然之间有人真心地赞同了她,一时间汐媛忽然觉得一切都明朗了开来。仿佛之前的一切努力都不过是为了有人说这么一句,仿佛之前的一切委曲都随风飘散了。
    白衣男子久久不闻汐媛回答,回头想要一探究竟。
    汐媛见其回头,灿烂一笑,眼里汪着的清泉决堤而出,嘴里连连吐出感谢的话语。
    白衣男子见她又哭又笑,十分不解也稍稍有些惊慌,奈何身上没个物什可以借她拭泪的,只得说道:“汐姑娘,在下之言多有得罪,还请姑娘责罚,莫要再哭。”
    汐媛听他唤自己汐姑娘又忍不桩噗嗤’一笑,掏出手绢胡乱地擦了擦脸,一边说道:“我说,哪有人只取人家一字唤姑娘的,你还是唤我汐媛吧。”
    “不应该称为汐姑娘么?”白衣男子有些不解。
    “当然了,要叫也该叫苏姑娘,吾姓又不是‘汐’,不过我已经被逐出苏家了,所以也不是什么‘苏姑娘’了,所以尔就唤我汐媛吧。”
    “好。”
    说话间,俩人已可以看见城门。
    汐媛高兴地说道:“有空就来阅茗居坐坐吧,我不收你茶钱。那我们后会有期。”说完,见天色已晚,便飞快向城门跑去。
    白衣男子看着其飞奔而去的背影,心中莫名地忽然闪过一个记忆中的身影,再一看又觉得不像。记得那时候那人对他说,宸宇,你直到最后还是这么恨我,罢了,从今天起,我便还你自由。那我们……后会……无期……
    白衣男子心中一痛,仰起头来看向已染晚晕的天幕,将是千年了,你究竟去哪里了……

☆、第70章 翩翩茶士龙井香(三)

汐媛趴在窗前闷闷地看着窗外初灵,忆起那日白衣公子所说的话,浅笑浮上嘴角。且先不说其他,有人赞同自己便令汐媛喜出望外,同时亦给了她希望,有一便有二,长此下去定会有更多人赞同自己。
    只是当日相邀,如今已过数日,却不见那白衣公子来店中品茶。汐媛有些担心会不会是人家来了,自己却在闺阁所以错过了,想及此,她换了身轻便衣裤去了前院。刘掌柜虽是劝她不要总抛头露面,却是拗不过她坚持,只有任她在茶肆角落里一坐,幽幽喝着茶,闲闲地听些今日里的传闻。
    这一坐就是一上午,汐媛从前也到过茶楼,但不曾久坐。这次却是有些意外,因为旁边一桌有一位公子自波斯远行归来,一直在说一路的奇闻异事,附近有闲人听到请合桌,人家二话不说便允了。汐媛对那些故事甚是入迷,若非是女儿身,她也恨不得过去一起合桌算了。
    直到了中午,那波斯归来的公子一行人已去,汐媛尚还觉得意犹未尽。其幼时喜欢这些奇闻异事,之中最喜的又数狐仙故事。可是苏老爷觉得这些故事都是那些个说书人为了生计胡编乱造的,且是狐仙邪魅大多是迷惑人之事,因而严令不许汐媛去听。
    汐媛毕竟是女儿家,出门也少,爹爹不许,便是绝了她的念想。不过幸好沐轩知她喜欢这些,所以常常自他人那里听来说给汐媛听。有时是神怪故事,有时是西域奇谈、民间传说,大抵都是挑着汐媛喜欢的类型说。
    有次沐轩还不知打哪里买来个狐仙的小泥塑来给汐媛,汐媛喜欢得不得了,藏在了娘亲留给她的首饰盒里。可惜这事给小妹青荷听了去,便蛮横跟汐媛要,汐媛不给,她就告到了爹爹那里。苏老爷得知此事怒气冲冲地收了泥塑砸了个粉碎,还把沐轩和汐媛一并罚了闭门思过。
    想起此事,汐媛叹了口气。其实刚到京城时候她曾经在市集见过做泥塑的手艺人,虽然没有直接卖狐仙的泥塑,不过倒是可以出钱让人家特地给做一个。然,汐媛终究还是没要人家做,这几年家中多变故,汐媛渐渐觉得也许爹爹说得是对的,狐仙不过是些说书人编造的故事罢了。若非偶然在此听了这些趣闻,她几乎已经忘记了幼时喜爱之事。
    现下已近午时,汐媛觉得有些乏,便起身要回房去。才走在前院,天上忽然轰雷阵阵。襦裙繁复,不便奔跑,汐媛心中焦急稍提半寸,小心地疾步向后院走去,希望在落雨前能回到东苑。
    可是当汐媛匆忙间抬头看了一眼却发现根本没有乌云,竟是也没有下雨的迹象,只是雷声阵阵,前一声尚在天边,后一声又仿佛就在头顶,这下一声远去了,再一声却怎地又绕了回来,此其忽近忽远变幻极快,闻所未闻。
    汐媛愣神的时候,一声惊雷劈下,紧接着像是有什么东西‘咚’地一声砸在墙上。
    汐娘循声看去,并不见墙头有什么,眼光才要收回却见墙边一个毛茸茸的白团动了一下扑倒在地上,汐媛吓了一跳,远远观望了半晌才壮着胆子走了过去。及近,仔细看来似是一只白狐狸。说是‘似是’,是因为白狐本是稀少的种类远非轻易可以得见,而其又遍体鳞伤,扑倒在地上汐媛看得并不十分真切。
    不过既然觉得应该是狐狸,汐媛立刻生了些好奇,她随手寻了根树枝轻轻碰了碰白狐。然那白狐是一动不动,汐媛又稍微用力推了推它,它仍是没有反应。
    汐媛忽然好奇者白狐的样子和普通狐狸有什么区别,小心翼翼地用两只手捏着狐狸的两个小前爪提了起来,狐狸无力地耸拉着头只能任其摆布。汐媛稍稍把狐狸举得高一些,上下细细打量起来,果然是比一般狐狸漂亮许多。汐媛不禁惋惜,这么漂亮的狐狸,可怜就这么死了,还弄得满身是伤。
    除了可怜之外,汐媛还忍不住轻声惋惜了一句:“可惜了这身皮毛不能做成上好的脖套了。”
    并非汐媛没有同情心,可毕竟家中从商,自小耳濡目染,如今遇事也总喜欢先估算价值。倒真真没有想过拿这狐皮去做成围脖。
    这时白狐狸却貌似听懂了汐媛的话,挣扎着睁开眼睛抬头冷冷瞟了汐媛一眼,似是想要证明自己还没死那般。
    汐媛见着狐狸忽然抬头还瞪自己,心下一惊差点把它整个抛了出去,不过幸好理智回来得比手上动作快些。
    这时候,先才轰轰的雷声不知何时竟然已经停了。虽然汐媛完全没有注意到,然而白狐狸却是发现了,高悬的心这才放了下来。它勉强挣了挣想脱开汐媛的钳制,但最后不仅收效甚微还因为用力过度彻彻底底地昏死了过去。汐媛忙将其抱住焦急地向着开水走去一边房唤道:“紫儿!紫儿!”
    “哎~”紫笋听到姑娘叫自己,赶紧把手上的活交给旁边的人窜出了开水房,,“姑娘你叫我?”
    “紫儿,唤人给我端一热水到房里来,然后你去问问刘掌柜有没有止血疗伤的药,若是店里没有就赶紧到城里买些最好的回来,我急用。”
    “姑娘你受伤了?!”紫笋一听姑娘要止血疗伤的药便跟着着急起来。
    “不是我,我刚刚拾到一只白狐狸,约莫是从猎户那里逃脱的,浑身尽是伤。你快去啊,晚了它就活不了了!”汐媛也是着急,推了推紫笋催促道:“快去!!”
    “是、是……”紫笋一边应着一边低头看了姑娘怀里的毛团,只有小跑着找刘掌柜去了。
    汐娘在后面又急切地扬声道:“再让人拿点柔软的白布来。”
    “好。”紫笋赶紧领命前去。
    汐媛小心地抱着狐狸回了东苑,白狐身子软软地趴着,背上的伤口仍有几处血流不止,汐媛慌乱间只得抓了件干净衣裳捂住。所幸此时狐狸尚还由气息,心跳也仍有力,汐媛满心期望它能挺过这一关。
    不一会儿,前脚刘掌柜和陈伯赶了过来,后脚热水、白布和药也都送到。
    汐娘心中焦急,简单地把发现白狐的过程说了一遍。刘掌柜倒是没说什么,陈伯却是皱着眉十分不乐意:“姑娘啊,你救下这畜牲是想做什么?”
    汐媛一边打开金疮药,一边答道:“自然是要养它。”
    “姑娘,听我一言,狐狸是养不乖的,”陈伯苦口婆心劝道,“再是你对它何等地好,只待它伤痊愈,说不准哪天就咬您一口逃了去呢。”
    “若是它伤好了要走,那便由它去好了,我也不指着能养它一辈子。” 汐媛满是不在乎道。
    “不行不行,不论如何,这都太危险了。”
    “哎呀,陈伯。我在这里每日都无事可做,正是闲得发慌,这般下去非得闲出病来不可。”汐媛道,“我养着它,也好打发打发时间不是?再说它如今有伤在身也翻不了天。”
    陈伯见汐媛坚决,只好做了退让:“那就制一个笼子,把它关好了,免得有个什么万一。”
    “不行,它定是不愿被关在笼中的。你看它伤得那么重,怎么还有力气咬人嘛。大不了待它伤好些,野性难驯,我保证便躲得远远的,如何?”一边说着,汐媛沾了药粉给狐狸擦拭伤口,只是她从未给人擦过伤,下手不知轻重,每擦一下伤口狐狸就禁不住疼得跟着颤抖不止。
    “姑娘既是做了保证,陈伯你也姑且就信了她吧。再说向来听闻狐狸通灵,若是恩将仇报的畜生再杀也不迟。”刘掌柜看狐狸可怜,也帮汐媛说起话来。
    “哎……既然刘掌柜也这么说,那好吧。姑娘你千万要小心。”陈伯言道,又转头对旁交待说:“紫儿,可看好你家姑娘。”
    陈伯看汐媛这疗伤的手法稚嫩,狐狸疼得是龇牙咧嘴,若是这么继续下去,搞个不好狐狸怕是熬不到伤好就先疼死在这儿了,其无耐地摇了摇头,只得道:“姑娘,还是我来吧。”
    汐媛听言,欢喜地赶紧把东西递了过去,这样看着白狐狸抽痛,也是于心不忍。
    陈伯很快处理好了狐狸身上的伤口包扎了起来,这狐狸本就是白色现在浑身又包上了重重白布,看上去竟像是胖了数倍一般。
    大约是伤势过重,饶是汐媛那般重手重脚它也只是咬着牙没有睁开过眼,也不知有没有醒过。而等陈伯处理好伤口之后,它更是沉沉地睡了过去,全身像是没了筋骨,趴在桌上一动不动。
    汐媛先还有些担心,直到发现它呼吸渐渐平缓之后才松了口气。
    这一下午,汐媛还真是再不见百无聊赖之态。虽然狐狸一直在昏睡,她就趴在旁边看着它。看腻了就在旁边看会儿书,等书看乏了又逗逗没有反应的狐狸,乐此不疲。
    忆起那些听来的狐仙故事,汐娘忽然忍不住自言自语般地对狐狸道:“曾听过一些狐仙之事,凡人一生几十载对狐仙而已不过是转瞬之间而已。若你也是狐仙,便当我救你是有所求,留下来陪陪我可好?”
    狐狸在睡梦之中,并不知汐媛说了什么。狐狸没什么反应,汐媛倒也不见失望。她也就是那么说说,其实并不是真觉得随便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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