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凰兮凰兮从我栖-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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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上此难;我大半民众才得以保全一命;老龙;老龙再次感谢殿下的救命之恩!”
龙王说着;缓缓向翊泽下跪行李;而高台下的众人已随着龙王跪倒一片。
翊泽脸上喜怒无色;淡然道:“龙王快请起。”视线落至台下;所触无非是感激涕零之色;翊泽皱了皱眉;抬起眼;冲站在龙王身后的敖宸道:“白日里见着的那位女子;可在龙宫之中?”
***
白术在往深海域游;彼时海水中的动荡平息不少;仍有余震;于她而言倒不影响。
方才行至龙宫;见一群虾兵蟹将在往仙障里运送伤员;想着速速将楼玉同海龟寻来躲进去;一转头;瞥见一抹熟悉的身影。
白术以为自己眼花了;可在那一瞬间;她明明看见了——无垢。
此人;或者说;此魄仍未死;游荡世间;白术在东海栖居的二百年里其实动用了许多手段打听他的消息;并且对当年昆仑陨神女的缘由有了大致了解。
白术回想起翊泽行刑前一晚自己的梦境;个中缘由同无垢脱不了干系。
此番东海动荡;看见无垢的身影也绝非偶然;指不定这个恶魔正在酝酿什么诡计。
这样想着;白术顺着她方才看见的路线追了上去。
一路无人;寂静的可怕。一条道上走到黑;白术才发现四面已无支路;两旁皆是高崖;自己许是在什么谷底;前端黑幽幽一片;隐隐地;她听见类似兽吼的声音。
在一座爬满水藻的石壁前落下;白术伸手拂去那些蜿蜒的绿色植株;露出石壁上以上古神语刻成的文字。
“水麟兽?”白术一愣。
愣的原因是她觉得这名字甚熟悉;叫水麟兽的兽类她倒是知道一个;不仅知道;她硬碰硬撞上过;而且就在东海;鉴于神兽之所以叫神兽是因为它们数量稀缺;往往天地间独此一头;所以;这幽谷深处所驻的水麟兽与她从前遇到的应该是同一个。
这么巧?
撞兽口的情形历历在目;白术在石壁底下站了一会;觉得还是不要以身犯险好了;她现在这条命来之不易;且行且珍惜。
转身要走;自幽谷深处突然传来一声石破天惊的兽吼;像是愤怒;又像是惊恐;与此同时;白术感受到了那阵熟悉的;属于魔君无垢的妖魔气息。
身体不受控制;白术抬脚便往谷中赶去;心脏“咚咚”跳得厉害;白术发现自己无法让步伐停下;一路行到一扇巨大的石门前。
石门紧闭;雕刻着繁复复杂的花纹;无锁;亦无拉环;似乎轻轻一推就可以打开。
“打开它。”不知从何处来的声音幽幽响起。
——不;我不能。
“打开它。”
——不!不能打开!
白术拼命想要制住自己伸出的手;指尖发力;手指发抖;掌心里浸满了汗。
她有种感觉;只要指尖稍稍碰上石门;等待她的就会是无尽炼狱。
“不!”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宽厚的手掌握住了白术的指尖;那手掌用力;将白术向后拉去;白术感觉自己跌进一个温暖结实的胸膛;鼻尖萦绕着清淡的南烛花的味道;她听见一个熟悉得几乎让她落泪的声音;在她耳旁轻轻道:“别怕;我在。”
第44章 重回九天
白术清楚地感觉到;覆在她腕上的手掌宽厚;指腹和掌心带着薄茧的粗糙感;似是怕她逃走;绕成环的五指扣得极紧;手背上泛着道道青筋;却又担心弄疼她;自始至终都不曾在她的手腕上有所加持;握成空拳的手只是微微颤抖。
“师姐;你……”
白术轻轻一挣;就把手腕挣出来;转身向翊泽行礼;“民女白术参见殿下。”
她话语恭敬;带着一丝疏离;没有表情;无法判断她的情绪。
翊泽皱眉;嘴唇动了动;未等他开口;原本幽闭的石门内突然传来一声石破天惊的兽吼。
“小心!”
白术被大力拉开;四周天旋地转;眼角的余光瞄到一抹碧色影子;再定睛看;那自石门里冲出;一压倒性姿态立在他们身前的;赫然是本该被封在洞中的水麟兽!
水麟兽破出;带动海水又是一阵翻搅;击破了白术周身凝着的避水障;糊了她一脸海水。
白术抹了把脸;还好她没有鼻子;不存在呛水这方面的困扰。
提气;正准备再凝一个避水障;白术被人拉住;向后一带;同时原本凝在翊泽身侧的避水障扩大几分;将白术包了进去。
翊泽凝的这个避水障;不论避水还是隔音;都要比白术自己凝得好上太多;呆在里面;竟连水麟兽震耳欲聋的吼叫声都变得悦耳起来。
“呆在里面别动。”翊泽说罢;仍是不放心;下了个缚咒将白术定在原地;然后出了避水障直冲水麟兽奔去。
白术被他吓出一身冷汗;再看时;只见这天界太子已同水麟兽打得难解难分;水麟兽性属水;而翊泽修的是火道;按理说应会被水性压制几分;未曾想被翊泽召出的熊熊烈火遇着麟水不仅分毫未熄;反而愈烧愈旺;火势盖水而去;扑在水麟兽身上;白术瞬间听见皮肉灼烧的焦裂声。
还闻到一股顶香的烤肉味儿……
翊泽自始至终都是赤手空拳;不见他祭出什么武器;白术看得神思恍惚;想及他从前一直使的是把玄铁剑;剑柄上还刻了他的名字;自己当时喜欢得紧;用苍梧同那把剑比了比;还说等他们拜堂的时候;让那两柄剑也结个连理。现在想来;真是傻的可以。
随着水麟兽一声尖啸;被烤得皮焦柔嫩的上古神兽扑倒在地;还存着口气;两只前爪乱拨;刚好伸在白术跟前。上一餐没吃饱的白术强忍着抱起兽爪咬一口的*;蹲下去;双手缚在水麟兽爪端的伤处;为它疗伤。
翊泽从半空落下;急急赶过来;看到白术后松了口气;“还好;你没有走。”
“民女被殿下施了咒术;想走也走不了。”
“你为什么……”翊泽话说一半顿住;目光放向白术身后;本就微蹙的眉头皱得更紧。
白术回头看;这一看吓她一跳;只见两旁山崖上;幽深山谷里;密密麻麻全是龙宫的虾兵蟹将;远远望去;好不壮观。为首站着长须白髯的老龙王;冲翊泽揖道:“臣等救驾来迟;望殿下恕罪。”
“无妨。”翊泽道;“这头水兽;你们平日里是如何看管的?”
站在龙王身后的敖宸出列道:“囚此幽谷中;以女娲石为门;伏羲锁相困。”
“伏羲锁?”翊泽重复一句;又回头看一眼。
“正是。”敖宸道;“殿下为何如此惊讶?”
白术知道他讶异什么;因为当自己来到困着水麟兽的石门前时;上面分明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
她原以为之前听到的幻听是为了迷惑她去触碰石门;借她的生人气破除封印;现在看来;真正困住水麟兽的伏羲锁早就被人拿走了;引她去推石门的原因只有一个——想要借水麟兽之手除掉她。
翊泽自然是想到了这一层:“神兽出逃;是龙王失职;限你三月时间追查原委。至于水麟兽;我会带回天界。”
龙王携众人道:“遵命。”
敖宸俯着身子;眼角余光刚好瞥见白术;不由得挑了挑眉:“又是你?”
他这一问;问得微妙。
伏倒的水麟兽太过庞大;白术站在它身侧给挡得严严实实;众人起先并没有发现她。待敖宸出声;才纷纷将视线落在白术身上;不看倒好;一看之下;抽气声四起。
白术有些难堪地用袖子遮住脸。
其实她知道那个二太子没什么恶意;无非就是自己相貌奇特;叫人过目不忘;他几次三番见着自己;还好巧不巧总跟翊泽在一块;他觉得奇怪而已。
只不过;这样万众瞩目;她真的;很不舒服。
翊泽忽然握住她挡在脸前的那只手;稍一用力;白术便整个人跌进他怀里;只留后背示人。趴在翊泽的胸膛上;白术觉得自己定是太过紧张;以至于翊泽的心跳她分毫都感受不到;不仅如此;白术此刻连发梢都在颤抖;恍惚间她听见翊泽道:“她;我也带回天界。”
***
这是白术来到九重天太兴宫的第三天。
三天;度日如年。
那日在东海;翊泽连个商量都没同她打便将她掳了上来;安置在他的寝宫里;惊煞一干侍童婢女。
在他们眼里;太子殿下向来不近女色;虽说入住太兴宫距今不过百年;这一百年的时间里;只有各色神女仙娥独送秋波的份儿;他们殿下是理都没理过人家。
百年前太兴宫本该有桩亲事;后来却不了了之;自那以后太子殿下醉心修习;于物色太子妃一事绝口不提;以至于坊间流传;太子有龙阳之癖。
正在太兴宫众侍在考虑是否该上奏陛下;帮太子挑选男妃的时候;太子殿下亲手从外面捞了个人进来——女的!活的!
众侍惊而奔走相告:呜呜呜呜!我们殿下终于有姻缘了;竟然比煦晨宫那位还快;赌坊里投出去的钱终于能回本了;可喜可贺!
白术对此很是头疼;因为隔三差五总有不明事理的小姑娘跑来看她。
其实太兴宫的生活还算悠闲;毕竟是储君寝宫;修建得很是奢华;三餐丰盛还有水果;娱乐丰富花样繁多;要说唯一不方便的就是白术为了不吓着别人;不得不天天在脸上扣块面具;待到没人时才能拿下来透透气;一听到脚步声又迅速戴上;跟做贼一样。
拜访她的人变多后;取下面具透气的机会自然少了;白术感觉憋得甚慌。
不知楼玉那小子怎么样了;在榻洞前等不到她许会以为她食言吧。
***
翊泽几乎日日来她住处;每次翊泽前脚还未跨进来;负责侍候白术的婢女已满面春风地招呼着众人退下;美曰其名为他们留下独出的空间。
白术听了嘴角直抽;有次终于忍不住问她一套一套是打哪儿学的;小婢女犹豫片刻;在白术的再三追问下;取了一册话本;递给白术过目;后者翻过一遍;又翻到扉页;“啧”了两声;道:“穷秀才诌诗;水平欠佳。”又说;“不如我说与你几本好的?”语毕;便寻了纸笔书写。
小婢女当时怔愣着不说话;过一会手足无措起来;手下白术递给她的单子后慌里慌张地跑了出去。白术当时还不明白为什么;直到有一天她听见那小婢女同他人提到自己:“我第一次收到主子送的东西;当时都高兴得不知怎么办才好了。”有人回她;“怎么是第一次?主子不是经常会赏你东西吗?”小婢女摇摇头;道:“赏赐给我;和送给我;是不一样的;送给我的时候;我们是平等的。”
白术觉得喉头发紧;鼻头有些酸;看着小婢女的脸让她想起另一个人;一个为她牺牲掉很多的;她的朋友。
***
到第四天的时候;白术说要出去走走;领着她的就是此前那名小婢女;唤作素萦;原是在别处做事;最近才被调来太兴宫。
素萦年龄小;性子也活泼;同白术聊得挺投缘;有些别人拘束着不敢问的话;素萦也照将不误;比如素萦问白术;为什么要戴着面具。
“我容貌生得丑。”白术说。
素萦吃吃笑道:“姑娘莫说笑了;素萦才不信呢!姑娘一定是个天下第一大美人;因为太美貌怕招人妒忌;才戴着面具的。”
白术笑笑;问她:“若我确实生得丑陋;你还会高兴我同太子殿下在一起吗?”
素萦想了想:“唔;如果换做别人;我还真不愿意;不过如果是姑娘的话就不一样了!”
白术摸摸小姑娘的头;素萦嘿嘿一笑;像是想起什么;换作一副严肃脸;见四下无人;踮起脚尖附在白术耳旁道:“姑娘;我们殿下;待你是真与别人不同的。”不等白术回答;又自顾自往下说;“你在他心中的地位;比他那个未婚妻还要重要啦。”
白术“唔”一声;“一百年前未拜成堂的那位茶神之女吗?”
素萦摇头;“不是那个;是另一个;说是已经死了;太兴宫里一直有她的灵位;但听说最近被换掉了。”又道;“有一事说来姑娘莫气;想已是过去的事了;据说当年那个女子故去后;殿下为了复活她剖出了自己的心脏。”
第45章 人心不古
脉脉夕阳沉入天际;在海面上抹开一层绛色光晕;水波荡开一道一道的波折;看上去像打翻的染缸。
片刻前的动荡惊扰了沿海而居的渔民;所幸那时已无人出海;渔民们逃至高山上;躲过一场灾祸;待海面平静后;陆续下来;修补自己被风浪摧垮的房屋。
那只硕大如磐的海龟;以及龟壳上负着的少年就是在此时被发现的。
“娘亲;他是谁呀?”留着寿桃头的男童;一面吮吸手指;一面含糊不清地询问身侧的妇人。
“嘘。”妇人示意他不要说话。
伏在龟壳上的少年身形消瘦;穿一身被海中礁石磨成破烂的衣裳;湿漉漉的长发四散着;看不清容貌。听到远处渔民的动静;少年的身体微颤了一下;而后慢慢爬起来。
他额角磕破了一处;伤口已经凝结;殷红色的一块;更衬得肌肤雪白。
少年眼珠子转了转;拍拍身下的龟壳。那只覆满复杂花纹的巨大海龟攸地睁开眼;漆黑的眼珠子抹到正中;发出清寒的光。
人群中不知是谁高喊一声;“神仙!是神仙啊!”
接着;原本拥在四处看热闹的渔民得了指示一般;呼啦啦跪倒一片。最先问话的男童一副懵懵懂懂的样子;原是没有跪;被他母亲拉了一把;慢吞吞磕在地上;还时不时用两只乌溜溜的眼睛去瞄眼前的不速之客。
楼玉负着老海龟往水面跑时碰上暗流;将他搅了个昏天黑地、东西不分;好容易捡回条命;爬上岸;探探老海龟的鼻息;发现它也是个命大的主;当即松口气;敲了敲对方的壳;“从前叫你修行你去摸鱼;仗着自己寿长成日偷懒;算算也活了几千年了;连个人形都没修成;丢不丢人啊你?”说完眼前一黑;放心睡去了。
等他再醒来;就是眼前这么一幅场景。
楼玉愣住了;醒的比楼玉还晚的老海龟也愣住了;龟嘴一张一合;暗中传声给楼玉:发生什么了?!
楼玉:我不知道!
老海龟:我们怎么会在这里?!
楼玉:我不知道。
老海龟:这里是哪儿?!
楼玉:我不知道……
老海龟:我是谁?!
楼玉:……
一人一龟两相对望间;一名白发苍苍的老妪突然跪下来嚎啕大哭;面向西北方拼命磕头;嘴里不住念叨:“苍天有眼!苍天有眼!”
老妪身侧跪着个穿花袄的妇女;此时亦是泪如雨下;搂着那老妪道:“娘;莫哭了;阿宝有救了;阿宝有救了。”
楼玉更加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过这些渔民尊他为神仙的话;他倒是听进去了;想到过去从白术那儿听得几则话本传奇;忽地心下了然——这些渔民怕是将他和老海龟认作神仙了。
区区骨妖被认作神族;楼玉有些臊;但本着“断不可让这些尘世百姓失望”的念头;楼玉抖抖肩膀摆出个他认为颇大气、颇有仙风道骨的样子;准备再从他灌墨不多的脑袋里寻两句文绉绉的话摆摆架子。一不小心扯到肩上伤;脖子一缩;倒抽口凉气;形象登时就萎了。
这时;只见原本伏在地上痛哭流涕的老妪突然站起来;身手矫捷得宛如初生牛犊;一挥手道:“快!快把他们抓起来!”
楼玉:“???”
直到被麻绳缚住手脚;叫四五个壮汉抬上木架;又扔进挂着倒刺的木笼;楼玉仍是没能明白过来——这跟白术那些话本上写的不一样啊!凡人遇见神仙不都应该恭恭敬敬一跪三叩吗?这二话不说上来就绑算怎么回事?地方风俗?!
老海龟的遭遇较楼玉要好些;估计是渔民看它只是个水物;又一副蔫蔫的样子;没什么攻击性;七八个汉子抬了扔进茅屋;关上门算完事。
楼玉和老海龟身上都有伤;那些渔民上来捆楼玉手脚时;他本想用法术挣开;可渔民们不知往他身上贴了什么符咒;楼玉感觉身子软软的;半分力气都使不上来;任由他们抓了随意处置。
渔民们显得很亢奋;尤其那名老妪;先前楼玉看她还是一副垂死的灰败颜色;这会再看;双颊竟显出诡异的红润来。
奇也;怪哉。
楼玉仰卧在木笼里闷闷地想;莫非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人间现在已失了信仰不再拿神仙当回事了?
也不是不可能。
上古时期;三界还遵守着井然的秩序;神、人、妖三族互不侵扰;违反者自有天罚。彼时凡人对于神族怀有无比崇高的敬意。为了更靠近神灵;他们修筑高塔;为了表达敬意;他们祭祀拜天;为了诉诸信仰;他们将口耳相传的神灵的故事变为传说。
作为回报;一方神祇庇一方清平。
然而太古过后;诸神凋敝;新任的神王;也就是现在的天君;拟出一套新的秩序;同远古时期截然不同;新的秩序弱化了神族的神性;虽说加固了三界联系;却使尘世苍生失去了原本的信仰。
“神明终有一天会被淡忘。”想到曾经有人这样同自己说;楼玉将那句话喃喃念出声。
失去信仰的凡人也许有一天会发现;他们不再需要神;而后者的存在对他们来说也许是个阻碍;彼时当如何?
楼玉脑中忽然冒出两字:弑神。
他将自己吓出一身冷汗;眼前则雾白一片;慢慢浮现出不当是由这座窄小牢笼里所看到的场景——
“弑神么?”扶桑树下;身着月色长衫的尊神随意掸落肩头花瓣;看似漫不经心地执起酒杯;唇边一抹浅浅笑意;“也未可知。”
“真有那么一天的话;神君当怎么办?”
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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