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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离沐天却好似一点也不在意，跟风絮说了那番话打了包票后，就像个局外人一样继续站在城墙上一边吹凉风一边观战。云雪晴越来越好奇了，恨不得立刻扯扯他的袖子，大声对他说你的门人正在私自进攻人家啊，你怎么还无动于衷地看热闹！当然，只是想想而已，和自己不太相关的事她还是不大愿意去破坏端庄娴静的外表去招人厌的。
　　于是，两个人就这么并肩看着城下厮杀，一阵冷风吹过，离沐天还轻轻揽着她身子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第十九章　昆仑镜

　　从城墙上下来，云雪晴忽然觉得心里有种释然，管她是梦汐，还是云雪晴，今生她只是她，此情此景如此美好，还去没来由的纠结这些做什么，更何况有离沐天这等美男相伴身边，尽管不知是真是假是敌是友，可心动往往不就是那么一瞬间的事么。
　　她觉得保持现状也还不错，只是对于离沐天的立场还有那么一点点耿耿于怀，不过到头来想想又有什么资格介怀呢？离沐天是掌门师兄的死敌大魔头，是前世杀害了自己的仇人，可如今时过境迁，她自己也成了被神仙正道除之而后快的妖族，五十步笑百步而已，大家都无甚差别，现下她唯一担忧的就是离沐天树敌太多罢了。
　　于是她决定找他谈谈。
　　重新回到归梦界醒来的那间小屋里，她跟在离沐天身后，一时不知如何开口，毕竟插手别人门派的事是武林大忌。倒是离沐天依旧走到先前观望风景的那扇窗前，停步回头，低叹，“我当年曾与风絮有过数面之缘，不料今日再见竟是这般情景。”
　　“为何贵派会进攻归梦界？”她终于接上话头插了一句。
　　离沐天却双眉深锁，摇了摇头，“此事我却不得而知，不过我下山前确有叮嘱他们不可擅自与任何人为敌，不遵命令者……”他话只说了一半，然而说出最后几个字时，云雪晴却分明从他眼中看到冷冽绝杀的凌厉目光。
　　她原以为离沐天至少会站在天山派一边，毕竟是自己的师门，可离沐天的态度似乎不大对头，不过如今她已知道他曾是天池派的人，自然也就理解了何以他对天山派并无多少感情。只是无论怎样，离大魔头发威对谁都没有好处，她还是决定扮演和稀泥的角色，道：“或许其中有着什么隐情？”
　　离沐天倚窗沉思，他安静的时候，让她觉得有种想把他微蹙的眉头抚平的冲动，那种深邃与沉稳，委实不像他这个年纪的人，或许，这个人背负了太多，她只能这样想。
　　片刻，离沐天回过头来，像是对她而言，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多年前我还不曾入天山派时，曾携月御剑与风絮在泰山脚下忘川蒿里有过一面之缘，并遭遇天山派的围攻，我一直以为那时天山派的目标是我手里的月御剑，如今想来，或许早在那时候，天山派的目标便是梦貘族的族王风絮。”
　　“天山派为何要找风絮的麻烦？”云雪晴实在想不通，一个是人界的修仙名门，一个是隐居的高阶妖族，天山派就算替天行道斩妖除魔，也不至于没来由地放着那些寻常妖魔不管，而去挑战最强大的梦貘族。
　　离沐天想了一会，缓缓摇头，“我入天山派不过数年，门中有着太多隐秘不曾得知，前任风掌门在世时，曾带领门中弟子寻找昆仑镜十余年，包括争夺双剑，窃取御双剑之法……风掌门行事果敢，雷厉风行，直达目的，绝不旁生枝节，因而我推测，天山派三番五次找上梦貘族，或许是由于梦貘族与昆仑镜有着什么关联。”
　　梦貘族与昆仑镜有关？云雪晴觉得又探知了新的领域，不得不说，他们这些名门正派的高手许是勾心斗角惯了，心机太过深沉，便是只有二十几岁的离沐天竟然也能在这短短一刻内联系数年前的事做出推断，她觉得当真是自愧不如，同时默默哀叹幸而自己还不曾卷入这江湖，否则只怕和上辈子一样，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离沐天忽然转过身来，走上前几步，神情间也轻松了许多，甚至扬了扬俊逸好看的眉梢，浅浅一笑，“我也曾带领天山弟子寻找昆仑镜，不过，你若不喜因此平添杀戮，我不再找它就是了。”
　　“你……”云雪晴哑然了，纵使没有多少江湖阅历，她也知昆仑镜是人人拼上性命也要寻找的东西，尽管她不知昆仑镜究竟有何用处，可即使是恶名昭著的天山派，也不会平白无故地赔上许多弟子性命去找一个无关紧要的东西吧，无论出于什么缘由，昆仑镜至少对天山派、对离沐天该是事关重大的，可堂堂离大魔头竟然愿意仅仅是为了讨她开心，而放弃去寻找昆仑镜！
　　她觉得只有两种情况，一是离沐天原本就是个情场高手，说这些话不过是为了逗她罢了；二是离沐天当年在天池派时确实和自己有着什么渊源，否则这感情来得也太突兀。
　　不过无论怎样，她现在还不想去问他，很多事情清楚了或许不如糊涂时快活。
　　这一晚，应离沐天之邀，她默默跟随去围观天山派精英弟子间的议事，说是议事，其实就是离掌门去向门中弟子训话罢了。不过话说回来，她觉得就算跟离沐天已是抛开敌对身份的伙伴，毕竟自己也是个外人，围观其他门派商议要事并不太好，于是坚持自己只躲在附近的楼阁上等他。
　　离沐天想了想，点头答应了。她有点奇怪，按理来说堂堂大魔头离掌门说一不二指点江山何等霸气，她却发现在许多事情上，离沐天都是征求她的意思，甚至有那么点打下天下只为你的气势，让她觉得有些适应不来。
　　爬上战场附近的阁楼，这是归梦界边境的一处类似塔楼的建筑，同样是琉璃为地，彩石为墙，精巧雅致，她悄悄将那半圆形轩窗推开一丝缝隙，这个角度刚好能听到下面离沐天与天山弟子的谈话，又不至于被发觉。
　　从前在长白山时，由于掌门师兄不许她出房门，因而掌门与长老之间的议事她从未听过，直到现在对门派间首脑的议事也略有好奇，只是心中依然觉得这种场合，离沐天实在不该叫上自己。
　　阁楼下战场边缘，离沐天负手而立，一身墨色长衫在这银星缭绕的天幕下并不显眼，却平添几分凌厉与隐忍。不得不说离沐天身上透着一种奇怪的气质，没有哪个人能够将凌厉的锋芒与隐忍的温柔集于一身，但是他能，便是这样冷冷清清却又沉默从容的气质，最易让人心动。
　　此时站在他面前的，有五六个天山派人，其中有两个人并未穿着天山派的统一着装，因而阁楼上的云雪晴也就多留意了几分，想必他们是门中重要人物。这两人一男一女，男的三十岁左右年纪，蓝衣仗剑，倒是有几分名门正派弟子的风范，却看起来不太像修仙人。而他旁边那女子则更加异于常人，首先是看不出她的年纪，从气质上看似乎已近中年，可她绝美惊艳的容貌又着实像个二十岁左右的少女，且穿着漠北维族服饰，异域风情、风韵犹存。
　　离沐天不动声色的目光在这几个人身上一扫而过，最后停留在那个蓝衣仗剑的男子身上，沉声道：“袁师兄，我下山前不是吩咐停止一切江湖纷争，为何又会到归梦界来？”他虽口中叫着师兄，可说这句话的气势，完全是一个掌门对门人的态度，让人望而生畏。
　　果然，这位袁师兄对这百年难遇的年轻掌门还是存有几分敬畏，当下语声支吾，“呃……离……离掌门，实在是……归梦界的结界被一个叫玄漠的神族打开，这……机不可失啊……若能抓到族王风絮，昆仑镜就……”
　　他说到后来也自觉渐无底气，声音越来越小，离沐天不屑听他说完，而是把头转向那维族打扮的女子，语气缓和了许多，“萝姐，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那维族女子叹了口气，上前劝到，“唉，小天，你也别怪千叶，我们和梦貘族渊源已久，在你入门前几年，就曾派弟子到泰山脚下忘川蒿里寻过一次风絮，只是后来风絮重回归梦界，与人界再无往来，也只好就此作罢，并非有意瞒你。”
　　“为何要寻风絮？”离沐天蹙眉问。
　　“因为……”那叫袁千叶的弟子插了两个字，却又掩住口，扭头看了看身边的维族女子，显然这维族女子在门中地位比他要高。
　　维族女子接过话来，叹道：“那只是一个传闻罢了，不过却是我阿玛萝身为天山护法这十余年来听过最离奇的传闻。”
　　离沐天眉梢扬了扬，凝神静听。
　　维族女子阿玛萝缓了口气，继续道：“关于昆仑镜的传闻有许多，其中双剑是最为确凿的一个，然而除此之外，还有另外一个当年风掌门认同的传闻，那就是昆仑镜下镇压着一位魔尊，唯有使得这位魔尊觉醒，昆仑镜方能现世，而梦貘族王风絮，曾是这位魔尊的至交好友，也是唯一能够唤醒魔尊的人。”
　　离沐天凝眸半晌，这个消息委实太过意外，不过自从知晓自身已受焚阳影响入魔后，一切的神仙妖魔他觉得都不重要了，不如陪伴着身边的人了此残生。
　　当下只沉默了一会，目光又转向袁千叶，“先行停战，此事待我细查后再行定夺。”
　　只是短短一句话，那份惊人的魄力却让人丝毫也不敢违抗，袁千叶唯有连连点头。
　　不过，阿玛萝却在末了加了一句，“不过小天，我们如今若想全身而退恐怕也不容易，有探子回报，天池派的苏掌门带人来了。”
　　天池派？离沐天比听到昆仑镜下镇着魔尊更加意外，不由得眼中泛起千层波澜。

☆、第二十章　仙妖乱

　　阁楼上，轩窗内的云雪晴听到天池派和苏掌门这几个字时，一激动险些下巴磕在窗台上。竟然掌门师兄也会来归梦界？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啊！只是不晓得掌门师兄来此的目的是否也与风絮和昆仑镜有关，可转念一想，掌门师兄连双剑都不打算要了，更别说昆仑镜了，想必来此别有要事。
　　正思索着，却见窗下离沐天已与众人说完了师门之事，遣大家散去，而那维族护法阿玛萝却走了半步又转回身来，凑到离沐天耳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尽管声音很小，距离又远，可身为妖族比凡人更加耳聪目明的云雪晴还是听到了，她那句话是：“陵儿也来了，要不要见见她？”
　　陵儿？凭着一个女人的直觉，不，一个荼蘼花灵的直觉，她觉得这陵儿一定是个女子，而且从阿玛萝的神情来看，一定是个与离沐天关系不一般的女子。
　　然而在下一刻，她却听见离沐天神色如常地道了三个字，“不必了。”
　　不必了？这是个什么情况？！她心中恨不得推开窗子大声喊，美人前来离沐天你都无动于衷，难道你真想到头来落得个尹情侠师兄的下场？当然，她没有真的喊出来，甚至在听到离沐天说出不必了那三个字时，心中还有那么一丝莫名的喜悦，她摇摇头，觉得自己实在是替人操心想多了。
　　不过总体来说这一晚，还算是有收获，至少得知掌门师兄来了这个喜讯，另外也围观了天山派内部议事满足了小小的好奇心。回房歇下后她一身轻松本打算踏踏实实睡个好觉，然而却无缘无故地做了个千里追杀一路狂奔心力交瘁的梦，让她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梦里混混沌沌的不知被什么人追杀，而她自己却又像是努力地追赶一个人，明明已经要抓到手，却被半路杀出的一个小妞一把掠夺了去，具体情节她记不太清，只是夜半惊醒时有一种深深的、心爱的东西被人抢走、欲哭无泪的冲动。
　　甚至她觉得，自己是哭醒的，因为那如同绢帛般绵软的枕头上竟然有了泪渍。
　　什么乱七八糟的梦，她孤独地抱膝蜷缩在床上想了一会，心情郁郁地重又倒头继续睡了下去，而这一次，却梦到了十分清晰的景象。
　　一个黑衣黑袍、披着黑色斗篷的少年向她走近，在梦里她竟然还依稀记得，这就是当初在破庙睡的那一晚梦到的少年，少年如鬼魅般飘到近前，仍是不住叫着师姐，没有什么表情，却神清如水，目朗若星。
　　“师姐，我大哥来了……你见到他了么？”
　　“大哥一定是来找我的，师姐，你带我去见他好不好？”
　　“你，你是谁？你大哥叫什么名字？”
　　“告诉我，我这就带你去找他。”
　　梦里，她费力地与那少年交涉着，可那少年却不再说话，身形也渐渐越飘越远，最终不见了。当她一头冷汗地从床上坐起时，天已大亮。
　　她想抽自己一顿，明明在破庙里打定主意要给这少年烧纸钱的，可被玄漠一搅合，纸钱的事也忘了，不由分说就被带到这归梦界，她好想知道妖界在哪里可以买到纸钱啊！幽幽思索着，这么一打岔先前做的那个凌乱无比的梦说什么也想不起来了，她怀疑是被哪只梦貘给吃掉了，于是起身梳洗打扮，拉开房门时正见一位梦貘族守卫候在门口。
　　“云姑娘，族王有请。”那守卫垂首行礼，便退在一边准备带路了。
　　族王？风絮？风絮邀请自己？她有点懵，完全不知道风絮一大早叫自己去做什么，离沐天也不知宿在何处，寄人篱下也不方便带剑，于是只好将月御放在床头，只身抱了白狐便即出门。
　　在归梦界神圣天宫一样的殿堂，她见到了端坐于御座上的风絮，不得不说风絮虽然喜穿白衣，平素一番云淡风轻的打扮，可坐在这金碧辉煌醉梦琉璃的殿堂上，还当真有着别人模仿不来的王者之风。只是她没有料到，在抬眸看到她跨进殿堂的那一刻，风絮竟然站起来了，以一个良朋好友的姿态，平等地站在她面前。
　　她不知该叫他什么，也不知梦貘族的礼节是怎样，只好按着汉人女子的礼数行了个礼，站在一旁。没想到的是，风絮竟然还了礼，且微微一笑，“云姑娘精神似乎不大好，可是昨夜没有睡好？”
　　“昨晚……”她一边回想着，一边暗叹风絮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一想到昨晚那个半个疲惫半个惊恐的梦，她就觉得身心俱疲，当下一笑：“昨晚做了个很长的梦，可惜有一半想不起来了，是不是被你们吃掉了？”
　　风絮也笑了，温言道：“我们以梦为食，却优先吃下那些令人不适的噩梦，而尽量把美梦留下，倘若姑娘被吃掉的是噩梦，那又岂不是一件快事？”
　　她挑了挑眉，这番解释似乎也挑不出什么毛病，只好就当成是这样了。
　　闲话说笑了一番，风絮开始进入正题，“人界天池派的苏掌门来了，正在后殿等你。”
　　她心中一激动，没想到掌门师兄这么快就有空见来见自己，正好可以请他帮忙分析一下有关天翎印的事，心中整理着思绪，跟随风絮派来的侍者前往后殿。
　　后殿依旧是一派梦幻般的华丽，让站在殿门口的她有种惊叹的窒息，当然这窒息并不仅仅来自于殿堂的华美，更重要的是，她看到这里或坐或站的一行人，除了苏逸风外，甚至还有柳寒夜、程小绕、尹情侠，竟然连昆仑派的那位陆潇青道长也来了。
　　“掌门师兄。”愣了一下，她理了理自己的衣裙，上前行礼，尽管已知自己不再是天池弟子，不过却还是依照天池弟子之礼，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
　　“丫头，起来。”苏逸风上前，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手里的白狐。
　　她将白狐捧到苏逸风怀里，想到这些日子来自己把白狐照料得还算不错，心中也有些小小得意。
　　果然，苏逸风接过白狐，轻抚整洁柔软的毛皮，很是满意。有时候云雪晴觉得，苏逸风看这白狐的神情，不像是对着宠物，倒像是对着自己的亲朋兄弟。
　　与大家互道别后情形，她更着重提到关于天翎印的事，苏逸风亦微微蹙眉，一时间并无定论，却道，“无论你是梦汐，还是雪晴，都是我苏逸风最疼爱的妹妹。”
　　她觉得心里很温暖很释然，有了掌门师兄这句话，究竟是人是妖又有什么关系呢，当真不必再给自己没来由的增添烦恼。
　　似乎天池派这次大举来到归梦界，确有要紧的棘手事情，尹情侠、陆潇青、柳寒夜、程小绕等人与她见了面后就被苏逸风差遣去忙碌各自的事情去了，只剩下她与苏逸风谈天。闲话家常了一阵，苏逸风忽然提起离沐天。
　　“丫头，我们前些日子通过对焚阳剑的感应，基本可以证实离沐天现已到达归梦界，不知你可有见到过他？”
　　“他？！！”云雪晴一愣，几乎是本能地摇头，然后做出一个镇定冷静的微笑，“我被玄漠那家伙抓到这里后，只见了梦貘族王风絮一面，其他时间一直没出过房间，也没有见到过离沐天。”虽然欺骗掌门师兄这件事大大地挑战了她自己的底线，但若是让掌门师兄得知她这些天一直和离沐天在一起，她觉得那太过刺激了，绝对不是自己承受得了的。
　　苏逸风点点头，似乎没什么怀疑，当然，她认为就算掌门师兄心中起疑，也不是自己能够揣测出的，因而心里依旧惶惶。又闲谈了一阵，苏逸风便提出到前殿去与风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