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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继风颇有同感，在他身后忍不住传音抱怨了一句：“所以我一直都是反对您那么做的，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与敌人之间有默契，与自杀又有何异！”
　　　　“要你多这个嘴！”
　　　　林安平传音低喝：“是我想这么做的吗？不是一直以来都这么做的吗？再说之前多少年了，也从没见出过什么事！”
　　　　“那是因为那时候他们还没做好准备。”
　　　　林继风撇了撇嘴：“现在终于准备好了，自然就不甘寂寞了，总之我们都是促成这场战争的罪魁祸首，这一点确信无疑！”
　　　　“你给我闭嘴！”
　　　　林安平有些心虚气恼地斥了一句：“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略定了一定，他又犹疑道：“就像你说的那样，时间也不对，这兽潮才刚过去多久，真要他们有心做什么，为什么不在兽潮的时候发动，完全可以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进而势如破竹……”
　　　　“也许还要整合最后一个妖兽军团？”
　　　　林继风也不确定了。
　　　　“总之如今只能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林安平眼神闪烁了一阵子，低低嘱咐说：“之后真要有什么事，我是说如果，你就悄悄离开，去北合投奔你舅舅，看在你亡母……”
　　　　“不！”
　　　　林继风不容他把话说完，激烈地反对说：“要走我们一起走。”
　　　　“说什么傻话。”
　　　　林安平略有些伤感地看了他一眼：“你母亲因我而亡，你舅舅绝过不去心里那道坎，真要我跟你一起去了，连你也要被打出来，日后修炼的心法、功法、丹药等从哪里来？再说我们已然倾城而出，真要战果不理想，作为城主我难辞其咎，能战死沙场，至少还能落下个好名声，真要弃城而去，就算保住了一条性命，也不过苟延残喘而已。”
　　　　“爹……”
　　　　林继风难过地再说不出什么来了。
　　　　心法功法丹药什么的其实都还好说，有着多年的积蓄，哪怕隐名埋姓，做为一个散修，他们也能相对宽裕地生活下去，最难接受的是那种生存环境的落差，从万人瞩目到东躲西藏，勉强存活下去实在也没什么意思。
　　　　“林安平！”
　　　　对峙太久，白响有些不耐烦了：“你定要与我作对到底？”
　　　　“笑话！”
　　　　林安平随即冷笑驳斥：“我们人妖两族，向来势不两立，不跟你作对，难道我还要配合你的行动不成！”
　　　　“嘁——”
　　　　白响轻蔑地嗤笑了一声。
　　　　两者原本是什么关系，双方早就心知肚明，现下却非要做出这种道貌岸然的样子来，难免要让他看不起。
　　　　但他也没有立刻开口挑明——并不是说不得，只是两军对峙侧情况下，哪怕他说的是实话，可信度也要打上很大的折扣。
　　　　他勉强耐着性子解释说说：“现在还谈不上什么势不两立，我真就是借条道，甚至可以保证约束好所有手下，绝不侵扰到那些村庄，你真没必要这样咄咄逼人。”
　　　　“我咄咄逼人？”
　　　　林安平差点没被他给气笑了：“我只是尽我守卫疆土之责就算咄咄逼人了？难道你还指望我心平气和开门揖盗不成！”
　　　　“都说了目标不是你们了！”
　　　　白响恼怒道：“你怎么就说不听呢？”
　　　　“那你且告诉你的目标是谁？”
　　　　林安平冷笑：“我身后有哪一寸不是我人族领土？”
　　　　“你……”
　　　　白响一滞，真正的目标怎么可能会轻易说出，找林安平借道本就为着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这会儿嚷嚷出去了，让对方做足了准备，那还有什么意义？
　　　　“就算真只是单纯借道……”
　　　　不等他恼羞成怒，林安平再次冷笑：“又安敢保证你回头的时候不顺手一枪？林某虽不是什么腹有华彩的文人学士，假途灭虢这样古老的旧典恰好也是知道的。”
　　　　不能说自己就没有这方面的想法，不过事分轻重缓急，他们并不是第一目标罢了。
　　　　而既然他们并不识相，那他也只好先费点事扫除障碍了。
　　　　白响竖瞳一闪，再不说多余的话，轻轻地一挥右手，做出了攻击的指示。
　　　　只一交战，林安平立刻就感受到了无比庞大的压力，昨天一战，白响只是想让他们知难而退而已，因此并未用尽全力，这一次存心要彻底收拾掉他们，自是再没有半点的保留。
　　　　而此刻白响自己甚至还没动手。
　　　　“爹，”
　　　　林继风狼狈地格了一记险些将他头冠削掉的攻击，焦急道：“这样不行！”
　　　　“放心，爹有后手！”
　　　　林安平面色阴沉无比，奋力地振了振右手的袖子。
　　　　霍然之间，一道刺目的烟花冲上了天空，紧接着六安城的大阵，以六安城为中心，迅速地向四面八方延伸了出来。
　　　　与此同时，林安平大喝了一声：“将你们历来积攒的那些符篆都丢出去！”
　　　　正与妖兵交战的守城士兵毫不犹豫听令，于是战斗当场又爆发出无数一团一团、大大小小的烟花来，一众妖兵或躲避不及身死当场，或足够警觉，远远避了开去。
　　　　白响在看到烟花的时候就已经察觉不对，待要动手，林安平比之那些守城士兵还要凶狠，一连串的符篆早就甩将出来，其中甚至夹杂着数个被引爆的法宝，分投各个妖将，重点则在于他，至少那几件自爆的法宝针对的都是他，因此他也不得不无奈地暂避锋芒，脱离战圈。
　　　　只这一会儿功夫，大阵已经蔓延到了此处，他们再想攻击，已经隔了一层。
　　　　有大阵守护的战斗与没有大阵守护的战斗完全不能同日而语，其差距便如野战与攻城的一般，非十倍以上的兵力，绝难做到！
　　　　“林安平怎么还会有这一手！”
　　　　功亏一篑，白响愤怒至极。
　　　　“这应该不是林安平的后手，而是六安城的后手。”
　　　　他身旁的碧颜想了想，如此答道：“做为两族相交地方的这么一个城池，人类有所防备也是理所当然，只是平静得实在有些太久了，我们上头的人忘记交代下来了吧，或者以为年久失修，那些阵法都已经运转不了了。”
　　　　“这么重要的事也能忘，我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
　　　　白响悻悻地盯了林安平一回，暂时却只得作罢，再次挥了挥手，示意妖兵撤退。
　　　　至少在研究透这个大阵之前，他并不敢贸然出兵。
　　　　而这样的大阵一出，几乎整个下合都哗然了，崖居上的大家虽然身为羽族，也很是为先前兽潮中被毁的村庄不平了一回。
　　　　鹰旖不屑地撇嘴：“还真以为人族对与兽潮完全没有办法才那样放任自由，原来只是不想而已。”
　　　　“因为得不偿失呢。”
　　　　阿宝耸了耸肩：“想要维系这样大一个阵法的运转，必然要消耗不少的资源，整个兽潮持续的时间又是那样的长，他们舍不得。”
　　　　“而且这样也保证了一定的突然性，否则妖族早就针对这个作出安排了吧？”
　　　　鸥栩就事论事道，说起来他还有点小失望：“还以为这次会出点什么事呢，谁知道雷声大雨点小，那么声势浩大的两仗，最后居然这么平淡就走向僵持……从这一点看，只怕妖族那里并没有太大的野心，否则不可能这么简单就算了。”
　　　　“这一点是很违背常理。”
　　　　小羽毛凝重地点了点头：“真要势在必得的话，一定会动用足够碾压的实力，对于这样的大阵也不该毫无预期。特别是我还注意到了一个细节，妖族那个将领每次开战前都会跟林安平说一阵子话，似乎最后没谈拢才会开战，这让我觉得，他认为这一战某种程度上是能够避免的……”
　　　　“难道是劝降？”
　　　　鹰旖狐疑道，只下一刻她自己就否定了：“妖族脸再大，大约也不敢这么妄想。”
　　　　“可惜羽兵不能探得更多了。”
　　　　鸥栩遗憾道。
　　　　“这样的场合，能探到这么多已经很不容易。”
　　　　鹰晓中肯地说，做为鹰族，他目力卓绝，毫无疑问在这方面最有发言权。
　　　　雕漆也补了一句：“并且他能注意到这个细节，并能转述回来，也说明他是非常合格的，在小羽毛提到这点之前，我甚至没意识到这个细节存在问题。”
　　　　“我不是质疑羽兵的能力。”
　　　　鸥栩忙告饶：“我只是遗憾不能获得更多的消息，并且这个消息看上去非常重要。”
　　　　“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小羽毛皱了皱眉：“倘若我羽族同人开战，想来也是不乐意被第三方获悉其中具体详情的，所以现在我们只能根据现有的一些已知数据来分析一下，而人妖两族，最近从未听说过有什么龃龉发生，倒是狐狼两族针对我们羽族有过明显的挑衅，再加上鲲鹏精血尚未到手，狼王精血却已经失踪，真要势在必得，他们未尝不会改变主意，强行夺取。现在的问题是——只一滴鲲鹏精血，真值得他们这样大动干戈吗？”
　　　　“当然了。”
　　　　很快她又说：“什么原因其实并不要紧，我们也不用纠结妖族的目标究竟是不是我们，唇亡齿寒这几乎是一定的事，因此不管妖族究竟图谋的是什么，我们都没有置身事外的道理。”
　　　　“难道……”
　　　　鸥栩有些迟疑道：“我们还要去支援六安城不成？”
　　　　“你这是一下子要从置身事外伤伤到引火烧身么？”
　　　　鹰旖嗤笑：“我想小羽毛的意思只是，我们自己内心不能大意而已，要保证足够的警惕心，不要心存侥幸，准备战争随时爆发。只在这会儿，就算真要支援六安城，那也不是我们能做主的。”
　　　　“是的，真正该怎么做，族长、雀老、鹰老他们想必早有主意。”
　　　　小羽毛一笑：“我们在这里讨论，关切当前局势以及羽族未来是其一，结合之后的战况走向再来应照今天的判断是不是正确，如果有偏差又偏差在哪儿是其二，这样也好知道自己错失在哪里，以后不要再发生类似的错误。”
　　　　鹏老听到这里满意一笑，一句提示也没有，突然开始上课。
　　　　小羽毛将翅尖放到嘴边，示意大家噤声，立刻大家不再说话，认真听讲起来。
　　　　唯独阿宝眼神晶亮，全部的注意力还都放在她的身上，这一刻他眼中满意比鹏老眼里的还多，因为他突然发现，现在的小羽毛，某种程度上已经成了这个小团体真正的中心，而不是最早先那个大家想要保护的对象，这也是他只最开始说了一句，之后一直都没出声的原因所在。
　　　　这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是她屡次在试炼中表现出非凡的能力，拯救大家于危难之中？
　　　　还是她在类似的讨论中一再提出自己明晰、正确的见解？
　　　　不过这也不重要，总之他家小羽毛是最棒的，这点确定无疑！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稍肥︿（￣︶￣）︿
　　　　#
　　　　感谢
　　　　

第81章　惊喜
　　　　这样的大阵对于其他人来说还只是一个热议的题材而已，　对于白响来说就是实实在在的烦恼了。
　　　　这几天探查出来的结果让他有些绝望，六安城大阵这一扩展开来，竟几乎将所有能够通行的路径都遮挡完全，少数鞭长莫及的地方，也在大阵的攻击范围之内，他们若想绕道从那里通过，势必要经受大阵狂风暴雨般的打击！
　　　　“去，让他们给我把所有的村庄都毁了！”
　　　　白响苦思无果，　恨恨地要拿六安城外那些村庄泄愤。
　　　　“要不要留一部分？”
　　　　碧颜想了一下，　建议说：“我们可以把他们押送到大阵之外，　用来威胁林安平。”
　　　　“没用的！”
　　　　白响阴骘地回答：“这些村民的生死，　他们从来也没放在心上过，此刻这么做，除了让那些不明就里的无知村民更加同仇敌忾之外，　没有半分的好处。而把他们全杀了，好歹还能给儿郎们加加餐，　也能起到杀鸡儆猴的作用，　让他们人心浮动。”
　　　　碧颜点头，　深感有理。
　　　　她刚准备将命令传达下去，白响突然又想起来道：“等等，也不必做得那么绝，尽量把他们向大阵的方向驱赶。”
　　　　“我明白了！”
　　　　碧颜恍然道：“是给他们希望，再让他们绝望，也好让看到那一幕的人产生类似兔死狐悲之类的感觉？”
　　　　“这跟被我们押过去不同。”
　　　　白响阴险地笑说：“被我们押送过去，　那是明显的陷阱，他们只会悲愤进而更加仇视我们。而陷阱变得不那么明显了的话，那一线的生机就会让绝大部分人产生一种侥幸同情的心态，但林安平应当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轻易不会妥协，这样一来与民众之间必然会产生隔阂，甚至让民众憎恨——现在是城外的那些人被放弃了，焉知翌日被放弃的是不是就是他们这些城里的人了！”
　　　　“可要是他妥协了呢？”
　　　　碧颜疑问：“岂不是我们送给他收买人心的机会？”
　　　　“你脑子呢？”
　　　　白响怒戳了她一下：“他妥协了不是正好给了我们机会？不趁机掩杀还准备继续看戏！”
　　　　“是了，一时岔住了！”
　　　　碧颜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算了算了，从妖兽化形成人，我对你也不能要求多高，再说……”
　　　　白响的手不怀好意地在她某个浑圆的部位上揉了揉：“我调你过来，原本也不是让你做智囊来的！”
　　　　“尊者……”
　　　　碧颜羞涩地一扭身跑了出去：“我去安排毁灭村庄，驱赶人类的事。”
　　　　“嗯，演得像样一点！”
　　　　白响叮嘱。
　　　　这却不需要碧颜费多少事情，因为拥有丰富应对兽潮的经验，又早有警觉，几乎没需要妖兵放水，绝大多数的村民就主动朝他们心目中最为可靠也是最后的退路——六安城靠拢了过去，之后白响和碧颜只需要带着妖兵慢悠悠地跟在后面就好。
　　　　与水泽村当日不同的是，此刻六安城的大阵距离六安城的城墙已经相当之远了，因此村民们很快就被大阵拦住了脚步，无法再前进一分一毫。
　　　　与水泽村当日几乎毫发无伤也不同，此番聚集在这里的，除了护送的壮勇，多是老幼，且还以幼儿为主，让他想诬陷他们勾结妖族要骗开大阵这样的借口都用不上，因为明眼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些是真的难民！
　　　　当然，昔日水泽村有难也并非一定就是虚假，但那样整齐的举村投靠，总让他觉得他们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抱着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的心思，最终才动了手。
　　　　眼下他倒有心放这些人进城，进而再收编一些壮勇，但这一次偏真就是陷阱，让他丝毫动弹不得。
　　　　林安平看着陆续汹涌的人潮心中暗暗叫苦，阴谋并不可怕，最可怕的就是这样的阳谋。
　　　　早在六安城大阵延伸开来的时候，他已经可以想见的失去了部分的名望，如今再发生而今这样的事，哪怕大家明知究竟是怎么回事，为着那也许千分之一都没有的希望，还是会将他生生推到了几乎所有人的对立面！
　　　　但此时此刻他除却吃下这个硬亏外，并没有别的选择。
　　　　同时他心里也有些微妙地放心——白响既是会驱赶这些难民过来，就说明他并不敢直接攻阵，也算是给他吃了一个定心丸，这大阵他还从来没有使用过，其实并不知道它威力如何，好在白响跟他一样不知深浅，因此顿住了，真要他不管不顾来打，鹿死谁手他也不能预料，甚至他最开始都不能确定是否能如常延伸到他们先前所在的地方，否则之前也不会说出那种类似遗言的话。
　　　　说白了，他现在跟白响是两头怕，因此能不动手还是尽量不动手的好。
　　　　稍稍流露出些许于心不忍的悲悯后，林安平严辞喝令了守城将士们看守好城外的动静，就又回去继续研究大阵去了，同时加紧催促背后东合的支援，不论是大阵的威力落到了实处，还是东合伸出援手，他都将不会再有后顾之忧——至少主要责任不在他身上了，也算进退有路。
　　　　因此最重要的还是东合来人，却不知东合怎么还没人来，那样的烟花只有十万火急情况下才会发出的，早该一两日后就有动静才是，一想到这个他不由又十分焦躁起来，也不知那里到底是看他这里稳定下来了所以才这么不慌不忙的，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想到自己以前做的种种，再想到白响口口声声借路，林安平莫名出了一脊背的汗。
　　　　这么一比较起来，竟是研究透大阵更加重要了，只是想到了这一节，他现在又怎么才能静得下心去研究那个大阵？
　　　　对于东合的这种态度，不但林安平位置耿耿于怀，滴翠山上下也很有些奇怪。
　　　　最终他们只能把一切都推到了大阵上。
　　　　“要是东合笃定妖族必然不能成功突破大阵，他们当然有足够的理由这么气定神闲……”
　　　　只一回到树上花园，小羽毛就有些迫不及待地跟凌旭提起了这件事：“这样的道理不是说不通，可我总觉得哪儿还有些不对。”
　　　　她略略有些苦恼地拿翅尖挠了挠头，明明大家都已经商量出一个结论来了，并且也算有理有据，偏自己没有办法接受，只好现在求助于凌旭，希望他深厚的阅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