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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本无情-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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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住,他一说,脚底下还真有些刺痛,一看才发现,多处已经被粗粝的山石硌得渗血,忽然想起来,那时出门前只想着了结了自己的业障,将普满给置办的衣裳鞋袜,金银首饰,全部留在了魔域,浑身上下只着了这么件简陋的白袍。“我玷污什么了,你说,你说啊,哪里被我弄脏了?”我咄咄逼人。
小仙道被我的气势吓退了一步,堪堪往后倒着上了一阶石阶,结结巴巴的说:“可师尊说,这样是不对的……”
“师尊说的就都是对的吗?我穿着随意是我的事,我舒坦。”
“真的是这样么……”小仙道讷讷道,接着又往上退了一阶石阶。
小孩子果然好糊弄,见他已经动摇,我赶紧问:“你快说,楚上仙此时可在长生殿内?”
“他该是在塔室内闭关呢,这我可是偷偷告诉你的,你一定要帮我瞒着掌门,否则,我就要遭殃了。”小仙道紧张的说。
我拍拍他的头顶道:“那是自然!”
第91章 两个问题
如今我身负魔力,进出南华山,总要被那结界削弱一两成的法力,索性只能在接近塔室的后山寻一处安身之所,避开旁人的注意,等待楚离凡出关。
仲夏的清晨,水汽总是很重,睡在丛林的断木上,常常要被滴上满脸的露水。自从他御着始元的神杖,消失在瑰丽的霞光中,我便再不曾有过哪怕一个好眠的夜晚,这里的星斗与我之前所在世界的相比,看不出什么差别,奇妙的是,时移世易,我是我,我又不是我,如梦幻泡影,难辨是梦是醒。
每个遥望星辰的无眠之夜,我总会想,他是否每一次离开都曾与我好好告别过,还是对这样的分别已经麻木,面对难逃命运的我,迅速的开始新一轮的寻找?想到这里,我便不禁会想起进入四方之境的日子,那是在四方青山寸步难行的时候,我趴在冷无求茶楼里的方桌上,曾做过一个骇人的梦,梦中天色灰暗,到处是支离破碎的残肢和鲜血,那些死去的人,我看不清他们的脸,可每一个的身影,都那样熟悉,我像他们一样,脸贴着肮脏的泥土,不断有掺杂着血水的泥水灌进我的鼻子,如同溺水一样的恐惧,让我无法说话,楚离凡便是这时出现的,他居高临下,面无表情,只低语了一句:“又要重新来过”,便毫无留恋的离开了,然后眼前的人,变成了答应摘掉面具给我看的普满……
这是上苍怜悯,给我的暗示,还是这一幕上演了太多次,以至于在我的记忆中发生了重叠?
我有些后知后觉的后悔了,突然觉得,我身边的每一个人,似乎都在心中藏着巨大的秘密,我真该去见一见普满,再上九云山的。
当初绣颜附在那柄铁剑上的魔气不容小觑,我平日里的活动范围只能局限在后山,但凡碰上个结界,无论大小,都要被削弱些功力,不然,原本我是打算躲到清风峡的小木屋去过几天清净日子,等他出关的,南华的眼睛太多,我独自活动的风险较大,可是,禁地的结界可不是闹着玩的,有一天,我只不过是太过想念碧清池水里养着的那些鱼儿,木杈都削好了,一心想着去叉一条来吃,结果,还没等靠近那块写着禁地的石碑,整个人被弹出去老远,运转真气,三成功力就这么不翼而飞了。
如今,我也只能吃点山鸡或者兔子,说到兔子,我正犯愁再吃这些血淋淋的东西,自己会不会真的变成一个血腥的人,这种有皮毛的小动物,吃起来比鱼儿残忍多了,以至于我每一次烤熟了它们,吃剩了骨头,都要刨个坑,将骨头和皮毛埋在一起,默哀片刻,告诉自己,你虽然身怀魔力,万万不可生出魔心来。
俨如圣带着人来捉我的时候,我就是正在安葬一只刚刚成为我腹中食的灰兔子,给它做坟包的一捧土还没堆好,两只胳膊就被以一个极其夸张的姿势扭到了背后,痛叫还没来得及,他的捆仙索像鞭子一样抽过来,直接将我卷住,我太熟悉这样的感觉了,只不过,第一次尝到捆仙索的滋味的时候,我还只是个法术都不会用的小孩子,而此刻,我体内的魔气感受到来自外界的束缚,正在不受控制的奋力反抗,黑色的烟雾从绳索勒紧的地方一丝丝的渗透出来,蔓延缠绕,与捆仙索的力量抗衡。
“掌门,她、她已经入魔了!”在我旁边钳制的一个小仙惊慌失措的说。
俨如圣使了个眼色,他们便撤到了他的身后去,“等了你这么多天,原来你躲在这里,看来,始元上神的话对你并没有作用,不过,只要你按照我的话去做,我会让你走的体体面面,如若不然……”他一翻手,上面腾着一只匣子,他眯着眼看着那只匣子,仿佛掌上托了南华的百年大计。
“你无需多说,我知道该怎么做,但在那之前,我还有几句话要同楚上仙说,否则,你知道的,凭我现在的法力,并不是一定要任人宰割。”我知道他匣子里面装着复灵珠,也是真的知道该怎样做,复灵珠乃上古圣物,须得有人活祭,才能发挥其效用,我已经见识过历史的力量,连堂堂南华上仙也没能打败时光之力,所以,如果那个人不是我,无法更改的历史和命运,不会放过白泽。
“我看,就不必了吧,你有什么话,我可以为你转达。”俨如圣说。
我有些明白当年清临掌门为何将南华掌门之位传给了他,而没有交付给自己的亲生儿子,因为俨如圣更像一个冷漠无情的仙,唯有无情,才能保全南华万年基业。
身上的绳索紧了,与此同时,我感觉体内一股无法言说的力量正蠢蠢欲动,山林里风声四起,鸟惊猿啸,动物对危险的预知永远强于人,我冷笑一声,“如若你想浪费时间,我倒是无所谓的,想必你也应该清楚,我体内的魔气,应当……与太阴圣君契合的很,我同他僵持多日,也厌倦了,倒不如,让他将这副没用的身子占了去,你说呢?掌门大人?”
“你!”俨如圣气急,在那方一收手,我这端的绳索便紧上几分,那是一股恨不能将我拦腰勒断的力量,“本尊这便将祭灵之法传授于你,你若不从,休怪本尊不念往日情分!”
他分明是已经拿我没有办法了,毕竟这门法术,如若不是祭灵者自愿,是不会起任何作用的,而我也没有多么惧怕死亡,这捆仙索的滋味,起初虽然并不好受,可捆上那么一会儿,全身各大经脉便会被封锁,随后身体将渐渐失去知觉,再之后,神识受制,在混沌中死去,倒也算是个舒服的死法。
违抗天意将我打入逆行的时光中,始元已经使用了神族的禁术,她毕竟身为神族之后,背负着神界的荣辱,遂执意上神坛领罚,她无法一错再错的告诉我,如果我死在了这个世界,我将会是怎样的结果,运簿上是否会写上我这么一段荒诞的经历,生死簿上是否有我的名字……听闻冥界有一位菩萨,通天晓地,通前世晓今生,他会不会看穿我的来历,不准幽冥掌司收我轮回?
俨如圣不敢杀我,他有他的忌惮,我活着一日,我的神识便能压制太阴一日,于是,他食中两指死死的抵着我的印堂处,企图将祭灵之法强行印入我的意念。
之前山门前遇上的小仙童跟我说,楚离凡闭关要七七四十九天,如今四十七天已经过了三个时辰,我看我无论如何也撑不过这一天多一点的时间了。
密密麻麻梵文一样的符号迫不及待的涌入我的神识之中,与抵御它的意念纠缠在一起,而我几乎要被那些符文发出的强光刺瞎双目,巨大的灵力在周身涌动,我的身体跟它们周旋,仿佛一叶扁舟在海上颠簸,已然乱了方向,只觉天旋地转,连塔室在哪里都分辨不出了。
只听身后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随后是碎石四处滚落的声音,我心想:完了完了,天灾人祸一起来了,这样动也动不得的,躲都躲不开,更别说施法设置结界了,一块石头下来,我就得头破血流,死相不保。
哪知道,这一声巨响过后,一块石头也没有落到我头上,反而,身上的捆仙索好像被割断了一般,一下子浑身轻松,神识也明朗起来,那些让我如同溺水的符文全都不见了。
“师弟!”俨如圣匆匆越过我,“时辰未到,你怎么出关了!你这脸色莫非……功亏一篑……”
“我若是不功亏一篑,又怎能叫你功亏一篑。”一个沉静如水的声音说。
我缓缓转过身去,一尘不染的洁白仙袍,一张比衣袍还要苍白的脸孔,不过短短十余日未见,却相隔着一条漫长的岁月之河,此时的他单薄的只剩一道剑锋似的影子,却还是那个即便天塌下来也淡然不改的南华上仙。
“你罪孽滔天无可挽回,已被本仙逐出南华,哪里来便哪里去罢。”他狭长的眉目低垂,扫了我一眼。
“此番出关时辰未到,修为至少要折煞三成,离凡,你安心闭关便是,门中事务有我主持,你大可不必忧心。”俨如圣不动声色的朝随行的弟子使了个眼色,立即便有弟子领会了他的意思,手持绳索向我靠近。
我俯身一闪,击了两颗石子出去,趁人躲避的间隙,奋力的奔向他,奔向此生唯一的方向,“楚离凡!我只问你两件事,无论你答与不答,都随你处置!”
第92章 八星归位
我俯身一闪,击了两颗小石子出去,趁人躲避的间隙,奋力的奔向他,奔向此生唯一的方向,“楚离凡!我只问你两件事,无论你答与不答,都随你处置!”
“还剩三成。”他没有答应我,而是淡淡的对俨如圣说。
“什么!”俨如圣大惊失色,刚要抽拂尘的姿势顿了住。
楚离凡若无其事的说:“我是说,我的修为,只剩三成。”
我记得的,这会儿他的身子不大好,又总是被我拖累,为我出头,可我怎么也没想到,我以为那个法力高强天下无敌的他,竟然只剩三成修为,可能连如今的我都敌不过,他冷清寡淡的身影看在眼里,好像一只无形的手捏在心上,我虽然心里难受,动作一直没停,他说这话的时候,所有人愣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让我总算能顺利的来到他跟前。
许是太过迫不及待,生怕哪怕一步行差走错,我几乎是扑倒在他的白袍下,扯着他宽大的袖子,像初见时央求他教我法术一样孩子气的问:“你从一开始,就知道太阴封印在我体内了,是不是?”
他垂眼,瘦高的身子投下阴影,将他的眼角拉长,半晌,薄唇轻启,道出一个字:“是。”
“那么你从一开始,就只是为了天下苍生,为了六界,为了渡此一劫,才将我留在身边的,是不是?”我追问。
“是。”这次他答得毫无迟疑。
一弟子匆匆忙忙御剑来报信,神情凝重,俨如圣与之耳语一番,等不及了,催促道:“离凡,她就是在拖延,你不要中计了。”
人一旦认定了什么,你与他解释越多,越显得欲盖弥彰。我没有理会俨如圣,将紧紧攥着的那片衣角松开,站起身来,拍拍身上的土,对楚离凡说:“我问的是,最一开始。”
我用最漫不经心的姿态,问这样一句话的时候,已经做好了离开的准备,因为一旦道破天机,打破六界平衡的法则,就算无需生祭复灵珠平复魔灵之乱,我也会被流放至归墟,一生漂泊不得遣返六界。何况,按照之前推算的日子,方才那弟子来通报的,恐怕不是什么好消息,俨如圣那般着急,凡世魔灵肆虐,兴许已经压制不住了,如此一来,我将自己逼上绝路,也逼得楚离凡没了别的选择。
一切在我的意料之中,他眼中足以淹没天地的惊涛骇浪之后,是长久的万籁无声,直到山脚下突然腾起一对打得不可开交的身影,一个黑袍,一个素衣,越来越近,才看清是打作一团的始元和普满,始元清灵的嗓音厉声问:“普满,你做的蠢事还少吗?”说完还不忘将腕上的白练甩出去,普满躲之不及,被击散了束在脑后的一束黑发。
一众南华弟子见一代魔君就这么大摇大摆的闯上了南华,秩序井然的迅速结成剑阵,俨如圣在滴水不漏的阵法后头高声道:“离凡,山门已有弟子来报,山下集结了大批魔军,如今连普满修罗都来了,想必都是来拥护天魔出世的,她必须死,否则,复灵珠一旦被太阴的魂魄占据,八星归位之时,将一发不可收拾!”
“这一天还是来了。”他久久沉默之后就说了这样一句没头没脑的话,仿佛周遭的一切不复存在,看不见普满和始元的打斗,也听不见俨如圣的催促,那些风卷云涌都无关紧要,这一片郁郁葱葱的林海之中,只有我和他。
他手一反转,俨如圣手上的匣子便到了他的手上,随着他移动手掌而上下翻腾,而他置身事外的神情好似把玩的只是个寻常物件,“我曾用此生挚爱换取了天下太平,却终究是轻狂了,不知时世难改,在心中种下了一个无间地狱。”
我不禁愕然,随即心口绞痛起来,原来那些云淡风轻都是假的,这千百年来,他一直活在地狱里。
“九百年前……”他重重的叹了口气,冷峻的眉眼如同天边若隐若现的上弦月,说:“你曾甘愿舍命为我渡劫,九百年里,我逆天而行,几番流连于逆转的时光中,只因九百年前你曾问过我同样的问题:弃此仙身,一念为神,可是为六界苍生,渡此一劫?看来今日,我仍然无法给你答复,我们的缘分,已经走尽了。”他仰头望了望九天异象,紧紧的闭上双眼,道:“我一度以为,神的执念强得过命运,不成想错得这样深,所幸,一切还不是无可挽回。”他并拢五指,对着复灵珠划下一道符咒。
我从不知眼泪是这般酸苦的,他曾在清风峡的断崖边说过:很长的路是需要一个人走的,要耐得住寂寞,才能走得好。而今他是打算用最后的生机,教会我如何向前看好好活着么?所以这一切都值得了,因为他说那些话的时候,我已经在暗暗催动咒法了,于是,当他望着掌中复灵珠的裂痕,万年不变的淡然神情终于有了一丝不知所措,我也终于能面目从容的了结了这出长达千年的疯癫事。
这才是对的结局,我看着俨如圣终于流露出欣慰神情的脸,看到蜿蜒曲折的山路上,白泽在绣颜的搀扶下,慌张赶来的身影,玉弗七在远远的人群里,眉目悲憷的对我点头,还有楚离凡试图阻止灵珠碎裂,颤抖不止的双手……普满将始元用她自己的白练团团捆住,扛在肩上走来,小心的放在一棵轩辕柏下,背靠着树干,隐约听他低声对楚离凡说:“我无心什么天魔降临,我来,只是给你报个信,九云山早在半月前开始塌陷,你在山顶极寒之地取回的寒冰做的冰棺,也融化了,你拼死抢回的那副尸~身,已经化作飞灰,让她去吧,这千年辛苦,你就当做一场修炼如何……”
他黯淡的双眸总算燃起一丝光亮,言语恍惚问:“你来了?”然后用法力造了个结界出来,试图将那些四散飞去的灵珠碎片困住,他面色铁青,虽有高深的修为,在巨大的灵力面前,却无法与之抗衡,眼底泛红,仿佛要溢出血来,还不忘叮嘱普满说:“你不该卷进来,一旦行差走错,就再难回去了,永远的困在归墟之地,生生世世……”说完那个世字,他终于再承受不住灵珠的挣脱,吐了一口鲜血出来。
普满眼疾手快,为保他性命,不惜伤他经脉打碎结界。没有了禁锢,我知道自己很快便要消失,却听普满说:“一切的果都是我种的因,原本只是不想卿卿太寂寞,没想到,你们太认真……好了,所有的纠葛,就由我来结束吧。”
轩辕柏下的始元奋力挣扎,不知被施了什么法术,只能发出模糊的声音,就连俨如圣对着那道缠得死死的白练,也是一筹莫展。
普满盘膝坐在原地,两掌相对,似乎要从体内逼出什么东西,真气运行在他周围,形成强大的屏障,没人能够靠近,所有人都遮着眼,以防被他凌厉的真气所伤,我的四肢已经接近透明,整个人轻飘飘的如同一团云雾,被他强大的气场搅得像飞沙一般迅速消逝着,心中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下一刻,所有人都愣住了,他的头顶悬起一颗明珠,不是别的,正是一颗耀眼的复灵珠。
渐渐,他那双如同竹节般修长好看的手开始变得焦黑,面具遮不住的额头上,爬满了可怖的伤痕,除了一双眼睛还是湿润明亮的,整个人都没了生气,炭黑干枯的手托着珠子交到楚离凡的手上,轻声道:“根本不会有什么八星归位,因为还有一颗灵珠,在我身上。她身负灵珠的灵力,又有神力守护,虽肉身已毁,但……精魂不会散尽,带上它,回去吧,命运即将重新开始,你只要、只要再耐心的等一等……”
“普满!”我大声喊他的名字,撕心裂肺,却喊不出声音,我的大半身体都已经消失不见了,根本无法靠近他。
始元将那一身白练挣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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