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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本无情-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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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豆芽睡得香甜,长睫投下平和的暗影,鼻翼微微抖动,小小的嘴巴微微张着,脸颊一面放着一个小拳头,也不知他那般大小可有梦境。“他可真是无忧无虑啊!”我轻声说,红瘦轻轻晃着摇床,笑而不语。用普满的话来讲,在他眼里,我自己都还是个孩子,比不得绿肥耐心,更比不上红瘦仔细,倒不如继续做个孩子叫他省心。  

  他们那么好,我还有什么不放心?

  我若无其事的用食指的指背摩挲了一下那吹弹可破的小脸蛋,若这一刻静止,该有多好,可是,我就是来告别的。华凤那日来说的,我都听进心里去了,她不会无缘无故的来,毕竟,她曾那么讨厌我。她说她看见未来,却不告诉我未来,可是她告诉了我该怎样做——这一切,本该由我来承担,那,应该就是她看见的未来吧。

  普满说,凡间的孩子,都是要办满月酒的,他一边忙于奔走相告,一边搜罗回来各式各样的小礼物,像亲生孩子那样对待,这一日,不知又去哪里显摆了,他可真是的,我早说,他若喜欢就自己生一个,只是,吊在始元那么一棵连花都不开的树上,要想结果,恐怕是十分艰辛的。如今看来,和他拌嘴的日子,也到头了,今日是绝佳的机会,若是错过,我恐怕近日里再难以走出魔域去。我左思右想,也没想出留个怎样的字条给他,每每发生什么大事情,我与他之间,似乎总是没什么好交代的,那是一种,心灵相通的懂得。

  我将普满赠予的裙袍首饰都留在了他的洞府中,一根木钗也没带走,离开时候,换上了南华的白袍。佛家有句话讲的在理:“万般带不走,唯有业随身。”我正要,去了结我的业障。


  南华较从前萧瑟多了,以往竹林中舞剑的,切磋的,都不见了踪影,守门人也不知哪里去了,任由我横着竖着斜着随意在山中穿梭游荡。我刻意避开了长生殿,直奔俨掌门居住的正殿,一路上没有施法念咒,仅靠双腿攀爬上一层层石阶,我心中是有些所谓的执念的,譬如想到死前都不能再看上楚离凡一眼,实在难以瞑目,与此矛盾的是,若是真的叫我见着他一眼,只需一眼,我定会贪生。

  值得我活的事情那么多,我不一定要为之去活;而要我必须死的事情虽只有一件,我却必须为之去死。自打所有人都说,我只是某个人渡劫的一难而已,日日动辄便浑浑噩噩,一劫又如何,算我痴傻,当了真,做了数,自此我才成了个善权衡之人,做好的打算,便是用我这条命,祭了复灵珠,平息魔灵之乱,待三魂七魄散尽,七情六欲绝灭,这副骸骨也随之灰飞烟灭,那时候,太阴再无藏身之处,只得随之消散,划算的很呢……那真是皆大欢喜的结局。

  我不怕死,只是贪生。

  
  这些神仙能掐会算的本领着实令人赞叹,待我一路摸到正殿上去,庄严的大门四敞大开,没有守卫,没有结界,只有俨掌门的背影,仿佛在等待着什么。一脚跨进门槛,另一只脚还没等跟过来,先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我没看错你,你才活了百余岁,便能晓大义,通事理,看破生死,如此,你走到这一步,我也就放心了。”

  始元在这,她那样子看上去就是在等我的,我一来,她便张罗着要走了,一副倦极了的神态,招呼都没打一个,莲步摇曳生姿间人已不见踪迹。
  
  如今我记起当时的梦境,一个“愿”字,从一开始,这就是我选择好了的。
  






第61章 置之死地
  “神灵果真无所不知,你不必多言,我已知晓你的来意。”俨如圣转过身来,说。

  外面密密匝匝的下起雨来,那些雨点击打在琉璃瓦上,凉意一直浸透心底。大殿正中的天窗投下微光,刚好将俨如圣全部笼罩进去,比起初来南华那会儿,他似乎老了一些,早已没了当时的踔厉风发,浑身上下抖一抖,都能掉落一地的疲态,我有些伤感,唤了一声“掌门伯伯”。

  自从生了豆芽,我常常伤感,普满说,我这是母性驱使,良心发现。

  “第一眼见到你,我就不喜欢你,你知道的吧。”我那声“掌门伯伯”好似也将他带回到回忆之中,“离凡生性恬淡寡欲,从一开始他看你的眼神,我就知道,他完了。如今看来,他果真完了。”他从那柱光影中走出来,走进更大一片昏暗里,脸上沉着冷冷笑意。

  “完了?你把话说清楚!他怎么就完了!”老娘孤儿寡母的在魔界混吃混喝,为的就是不给他添堵,到头来他在所有人面前弄出一副伤情的样子,反倒把我变成了那个薄情寡义的。

  我骤然提高嗓音,俨如圣高深莫测的眯了眯眼,脸上的血色一寸寸褪去,风雨打在窗棂上哐啷哐啷的响个不停,他一步步逼近,反问我:“你半月前才来过,这么快就忘了?将我南华搅得鸡飞狗跳还不满意,离凡因你重伤到如今卧床多日,即便奄奄一息,他依旧不肯对你下手,你扪心自问,你几次三番大开杀戒,可对得起他这份情义!”

  半月之前……我又闯祸了,又是完全没有记忆。“我……他……如何了?”我该说什么,我没有?不是我?是太阴那杀千刀的?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一口黑锅,然而我必背到底。

  “你管好自己罢!”俨如圣只手自虚空一摊,掌心大小的红棕色木匣子便悬在了他手上方,边缘处因包浆而格外光亮。“拿去,做你该做的事。”不由分说,他双指点在我眉心,一缕红光乍现,数句金光闪闪的梵文挤进脑袋里,那是祭灵咒的法门。不用打开看也知道,那木匣子里,就是复灵珠了。

  我拿了东西,转身便要走,这一刻,恐怕世间所有的树木都在随着风雨飘摇,远山仿佛一个摇曳生姿的长毛怪,我该找个什么地方自我毁灭呢?

  “你去哪里?”身后的俨如圣厉声问,“你拿着我南华那么重要的东西,难道是想回魔界邀功不成?”

  倒是我天真了,他既已知道我今日会来,定是没打算让我走出去的。“就在这?”我问,当真是最后的一点自尊都不给我留下啊。

  “我要亲眼看着你了结此事才能安心。”

  仙人,果然无情。

  “我来为你护法。”俨如圣拔出剑来,使用分~身之术,一人占了几个方位。

  我将复灵珠取出来,第一次能这样近的细细端详它,为什么非要是这样一个阴雨天呢,命运的终点,连一个我最喜爱的艳阳天都没见到,这辈子啊活的太亏本。

  咒文念一句少一句,复灵珠悬在半空已然四分五裂,我看见自己的腿已几近透明,腰也愈发模糊了,像荒漠中的飞沙一样,正在一点点流失。我犹犹豫豫,俨如圣催促,他无法切身体会,念到最终,何其艰难。

  “你在做什么!”一个浑身湿透的白影子踉踉跄跄的晃了进来,那一双鞋子满是泥污,在青砖地上留下一片杂乱的足迹,白袍上滴滴答答的淌着水,宽大的衣衫皱巴巴的黏在身上,他双手抻的笔直,奋力向前摸索着,脸上绑着的白布条半脱半解,露出里面凹进去眼眶……没想到,命运的终点,我还能见到善良的白泽。

  “白泽,你来这做什么?你走吧,赶快走吧,今生欠你的,本想还的,可我……”我苦笑一声:“我怕是没有眼睛能还给你了。”灵力已经蔓延到手臂,我喊的话听上去也遥远起来。

  “白泽!你回去老实呆着!”俨如圣呵斥道,“再耽搁就要坏了大事了!”他舞动剑阵,一人一剑支撑起一个阵法让他倍显吃力。

  白泽那柄玉骨折扇就是这时候飞出来的,虽然那只是一柄扇,此刻却快如一把剑,凌空扫过,可那复灵珠是神物,怎会任寻常之物随意靠近,那柄扇旋了一周,白泽催动内力,至少加了九成功力在里面,将折扇再度旋出,扇骨斩断耀眼的灵光,同时一根根应声而断,成了一把废扇。  

  转眼的功夫,我那些已经消失了的身体,逐渐清晰起来,白泽趁我发愣,不知是如何从至少十步开外的地方冲破了俨如圣的剑阵,替下了我,更不知他是从何处得来的咒法,竟念得比我还要熟练。

  “初啊,这些事要做也是我来做,平复了魔灵之乱,就没人再为难你了吧。”他直到这一刻,依旧保留着玩世不恭的世家公子模样,他狼狈,却一贯从容。“能和清临掌门做一样的事情,我也算没有白活一场。”

  俨如圣纵然万般不愿,也不敢轻易破了阵法,复灵珠的灵力强到不可知,一旦功亏一篑,不知会造成怎样的后果。我哭喊着去阻拦白泽,奈何就是冲不进他的剑阵中去,剑光的幻影异常锋利,我在边缘的衣衫混着碎发均被割断混在白泽一寸寸消失的身体里……“白泽,你回来啊!我早就该死了的,你不要吓我,把手伸过来,你看不见,我领着你你就能走到我旁边了,园子里藏了好酒的地方我全都告诉你……你快回来啊!”

  “灵兽最认主人,更何况我可是堂堂上古神兽,我这一生,漫长,也无聊,唯一得到的命令,便是护你一生周全,包括替你去死。这是我的使命,神兽与使命是心灵相通的,你一有危险我便能知晓,所以你不要再问为什么,傻孩子,好好活下去吧,若真要说报答,替我照顾好绣颜,可好?”

  “不好,你的绣颜你自己照顾,关我什么事!”我说着傻话,看着他做傻事,无能为力。

  “白泽呢?白泽!”绣颜好像听到召唤似的出现在殿门口,又是一个水淋淋的人儿,只可惜她来时,白泽只剩下一张若隐若现的脸,唇边宠溺的笑一闪而过,随即被金光掩埋,复灵珠粉碎成细腻的金粉一般,洋洋洒洒的伴着这场丰沛雨水,滋润到了大地中去。他,再也不在了。

  俨如圣收了阵法,金光就在这短促的功夫骤然消失,将黑暗衬托的更加黑暗。

  绣颜失魂落魄,黑发白脸,水鬼一样,那对儿晶亮的眸子木然的转向我,怔怔的问:“又是你,是不是?我们刚过上平静的生活,你怎么总是阴魂不散?”

  没由得我解释,俨如圣已经甩出一捆绳索,利索的将我捆了住,他该是气急,才会将我一同拖进雨里,连仙法都没用,连拖带拽的将我带上了长生殿,我想也好,我该怎么去相信白泽那番话,该怎样接受他已经不在了的事实,又该怎样面对绣颜啊……

  我像一只任人拖拽的落水狗一样,摔倒在长生殿的台阶下,楚离凡在听雨,望着天际,无忧无愁,我第一次觉得他那样凡事尽在掌握中的嘴脸甚是可憎。

  “白泽在最后关头替了她,这许就是上神所说的那冥冥之中的天意。人我给你带来了,我不管了,南华是能挺过这一劫还是终将被灭门,也听从天意安排吧。”俨如圣在石阶下喊话。

  楚离凡这才从神游中回来,他立于高处看我,眉目低垂,眼角眉梢尽显悲悯,如看万物,看苍生,无异。原来,与那些想比,我也没什么特别。他手指轻轻一点,我身上的绳结便松开了,他不说话,擎着一把伞,不慌不忙的越下一级级石阶。

  “上仙,白泽不在了,他不在了啊……”纵然眼泪像雨水一样滂沱,悲伤也终究会被淹没被覆盖,我真心厌烦雨天。
  
  绣颜跟来了,鞋子不知什么时候跑没的,她一路追着我们要白泽,疯疯癫癫,痴痴傻傻。

  白泽啊,你要我拿什么脸面替你照顾她?你不在,今生我怕是见不到她再笑了。“绣颜啊,”我爬过去牵住她的手,她没有挣脱,只眼里含着一汪水望着我。“你可还记得,你跪在我脚下说过的,谢我舍命相救之恩?我今日欠你的,那日的恩情也不够偿还,你看这样好不好?”我问她,更像在问自己:“拿我的命,抵白泽的,你可愿意?”

  我分明看见绣颜眼底的动容,那是起死回生的迹象。可从她动容那一刻起,我便明白,一切已经不同了,白泽拿命换来的那些,太过沉重,我又能否背负的起?人人都以为,除了自己,旁人都变了,其实没人改变,只是那些永恒,成了玩笑而已。

  我拔出短刀,握着绣颜纤小的手,让刀尖对准左手边第三根肋上一寸的位置,“你杀了我,杀了我你就不会再痛苦了。”



作者有话要说:
改了个错别字~





第62章 无量阵法
  白泽,你好傻啊,我这具身体已经被太阴占据了大半,他们怎么肯饶过我?就算天下人肯饶过我,你为我豁出命去,绣颜又怎么会放过我?

  天性如此,我是在骨血里头就带着软弱的,出了事情从来都是破罐破摔般的自暴自弃,何况,我再无偷生的勇气。当刀尖戳破衣襟的那一刻起,俨掌门的眼中是对绣颜的怂恿,他该有多么希望那一刀直命要害,从此一劳永逸?楚离凡的,是漠然,我从来看不穿他的情绪,即便曾经亲近到同枕而眠也是一样。而绣颜,她在忖量。我并不感怀她的忖量,从她时而泄露的凌厉来看,她不过是在忖量从何处入刀更能解了她的心头之恨罢了。

  众矢之的往往都是厉害角色,我想起我当日来南华时候的初心——学本领,长见识,不再受人欺凌。我从未想过也并未成为一个厉害角色,叫人欲哭无泪的是我却成了众矢之的。 

  绣颜终于算计好了如何下手,她无比坚定的注视着我,我闭上了眼。心念白泽,黄泉路上你等我去作伴吧,顺道还了你天大的人情,也省的我良心再不安下去。突然又反应过来,黄泉路上哪里还有白泽啊,他的元神已经寂灭,我要只身前往幽冥之境了,但愿幽冥掌司念在先前的一面之缘上,来世给我托生个平凡人家……

  我胡思乱想着,等待迎接那熟悉的彻骨之痛,然而,久久没有动静。刀呢?被移开了!我睁开眼,方才还在高阶之上的楚离凡不知如何无声无息的出现在跟前,他半跪着,洁白长袍大半截拖在地上,被才下过的雨水浸湿,眼中依旧是淡淡的漠然。短刀被他握住,鲜血顺着握紧刀锋的五指缝隙溢出来,一股一股最终汇成一道红线,沿着他苍白的手腕淌进袖中,不一会儿,袖子便被浸透了,鲜红鲜红的血滴滴答答的混进雨水里,晕染开来,像在青砖地上开出一大团诡异的花朵。

  “你……”我正要问你这是何意,始元竟去而复返,大片的雨斜斜的下,她的衣裳却崭新如初,神是多么骄傲的存在,连雨水都不敢去沾湿她的衣裳。

  她怡然的踱步过来,说:“楚离凡,白泽这一步,你算是走了招好棋,我才刚去看过了,魔灵已尽数剿灭,这天下又是正义一方的天下了。只是……”她欲言又止的看看我,转而继续对他说:“我去九天之上转了一遭都回来了,怎的你还没解决了这个?杀了她!”她朝我扬扬下巴,嗓音中带着一丝甜腻的蛊惑:“杀了她,你就能够飞升为无上之神,享有无穷神力,永立神坛,命途不竭。”

  我再看楚离凡的眼,那里边的淡然已经变为了然,忽然彻悟:“呵,我真是高看了自己也低贱了你,我都忘了,得等你亲自来杀了我,这情劫才算渡过去了吧,楚上仙,你就那么想成神吗?”我追随着他的目光,不给他丝毫喘息的机会:“你我不如趁今日,尘归尘,土归土,你堂堂上仙,我这样一个工具,在你眼中也是没有心的,你也不必在意我什么。”

  这原本是我赌气讲出的一番话,不成想他真的接下去说了我最不愿听到的:“没错,你是我见过最好用的工具,我用的称手的很,所以,在我没让你死之前,你给我好好的活着!”他几乎是在牙缝中挤出来的这些话。

  “我!”我无话可说。

  始元却突然嗤笑一声,她每每这个样子,我都觉得她像陌生人一般。她移步过来,鞋尖上绣着的荷花亭亭玉立,栩栩如生,走到我跟前,俯视,问我:“你连自己是什么都还不知道吧,当真以为在南华待了几天就成仙了?”

  我是什么……

  没有人告诉过我,我是什么,我来自何处,娘亲是哪个,爹爹又是哪个,我只知道,我是个在离愁宫长大的孩子,在始元身边,她不是我的娘亲,甚至连姑姑都不准我叫。

  我渴望她说出,又害怕她说出。

  乌云紧促的张罗在了一起,黑压压的朝大殿这头袭来,我紧张的望着天,心想你要说也不至于搞这么大阵仗,可看到俨如圣都不明所以的望着天,我突然觉察了不妙,如今的六界应该是太平盛世,这样诡异的天象,出现在仙界,那么只有一种可能。

  果然,所有人都望天的功夫,普满提着个篮子,驾着他的凤凰华丽丽的着了地。“楚离凡!”他似笑非笑的挽着竹篮子,好似寻常光景一般,只同楚离凡打了声招呼,连始元都没被他看在眼里。篮子里边是一床小小的锦被,锦被下是一个小小的婴孩。那是我的豆芽,我一看就知道。

  楚离凡总算有所动容的抬了下眸子,最终停在那只竹篮子上,我见他袖下的拳已经握紧到极限。

  “一命换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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