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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那么一瞬我心跳直接就漏了半拍。
　　竖耳听来，确实没了声音，我默了会儿，执了符正要继续往前走，冷不防一声咯吱声响起，不远处的一扇门，竟是直接打开，冒出个佝偻的身影来。
　　我被吓得浑身一颤，手一滑，差点没将手电扔了出去。
　　好容易控制住了惊悚感，一道阴沉沉的声音就从那房里传了过来：“小姑娘大晚上的不睡觉，跑这儿来干嘛？”
　　听到那带着熟悉感的声音我才反应到，这佝偻的人影，其实是这宅子的老太太！
　　“呵呵，老婆婆这么晚了还没睡啊？”我干笑两声，扯皮子引出后话，“我们本来也要睡了的，听到这儿有声音，所以过来看看。”
　　其实，现在也就八九点，根本没到大晚上。
　　但人老人家这样说，我要扯皮，自然得往那方面引。
　　“哦，这啊，”老太太沉沉应了声，“这是我家猫在吃宵夜，这猫跟着老婆子我，就爱大晚上吸面条吃。”
　　说着，老太太还侧身腾出了个空间。
　　我手电往里一照，只见空旷的房间里蹲着只浑身乌黑的肥猫，湿漉着嘴，身前一只大碗，折射着油光的黑黢黢汤水里，晃悠悠地荡着几根面条。
　　“它爱吃酱油。”老太太补充了句，像是在解释那汤为什么是黑色的。
　　说完她还瞅瞅我，又瞅瞅我的手电，这意思，分明是要送客。
　　我应了声，却没立即将手电收回来。
　　只见随着时间的流逝，折射而去的手电光下，碗里的汤水似乎变得更黑，细油也一滴滴上涌。
　　隐约间，似乎还有一种似香似臭的味道飘来，略显熟悉的味儿，像是……
　　再一眨眼，似乎一切都只是幻觉，没了黑亮亮的诡异汤水光，没了似香似臭的味道，只剩下老太太那猫迎着手电光，不喜地看着我这“入侵者”，大大的眼睛，瞳孔分明。
　　“夜深了，老婆子这儿很快就会处理好，小姑娘你还是快回去吧，你那几个嗑了药的朋友还散着幻觉，等着你去照顾呢！”老太太皱了眉，沉声下了逐客令，语气已经不耐。
　　我依依不舍地收回手电，眼睛还看着那猫和那碗，不死心地拖话：“老婆婆你知道他们吃了药？”
　　老太太冷笑一声：“吵成这样，不是嗑了药是什么，老婆子我活得久见多了，你们这些小年轻就爱搞些有的没的！”
　　“呵呵，老婆婆真是睿智，我看了好久才琢磨出了门道。”我继续扯着皮，还是不愿离开。
　　老太太却是再没耐心，说了声“别让他们吐我屋里”就往房里走。
　　趁着她这一动作，我飞速捻起铜钱，再度放在了眼前。
　　却见老太太头顶仍是燃着小小一簇生火，而那黑猫身前的碗，没等我看清门已嘭地一声关上。
　　我收回铜钱，不死心地攥着拳头，默了会儿，还是走到房门前贴上张五雷咒符，小心念了咒语。
　　半秒后，那符不见任何反应。
　　我不由皱眉，难道刚才我闻到的那种似香似臭，像是尸油味的东西只是错觉？
　　又瞥了眼毫无动静的五雷咒符，我终于正视我脑昏了的事实，摇摇头，往廊子外走去了。
　　那五雷咒符却没摘下。
　　索性老太太眼睛不好，也不会注意这东西，留着给她护佑下宅子，也算是报答她的留宿之恩。
　　刚走出去，萧海清就走来急匆匆问我：“怎么样了？”
　　我摇摇头：“没事，就一猫在吃面条。”
　　说完我拿了桌上的一只空杯，沾了点里面残存的水放进嘴里。
　　毕竟，萧家的事我揽着，他们出了事，我得负责。
　　要真是磕药引发的变故，只能说明，萧家有内鬼。
　　这一尝，果是尝到了药的味道。
　　接下来肯定就是开始盘查了。
　　这一查竟是发现萧睿不在宅子里。
　　再问，得知是下山拿车上东西了，几人喝的水，也都不是他端来的，而这也就提供了不在场证明。
　　萧海清皱着眉，脸色十分不好，显然已经怀疑上了他。
　　人得为自己的行为负责，萧睿自己愿意来的，就算是苦水，也得吞下去——谁让萧家不喜他，出了事，不怀疑他怀疑谁？
　　我也没多管，见一时也查不出谁下的药，只得让萧海清帮着给中药的几人点穴，让他们把胃里的东西吐出去。
　　好一通忙活才算完了事。
　　旅途劳顿加上这档子事，我早已累得不行，刚洗过的身上，还染上了股怪味。
　　要死要活地回到房，却见芈聿宸还在窗前坐着，眼睛也依旧往外瞟着，一副清闲得不得了的样子。
　　我登时就心理不平衡了，撇着嘴走到他那儿，拍着他肩膀说：“我说你这假男票也太不走心了吧，哪有女票在下面忙死忙活，男票却在这悠悠闲看下雨的？”
　　芈聿宸嫌弃地侧了身子：“离本尊远点。”
　　让我干脏活，染了味道还敢嫌弃我，我恼了，就要开骂，却见他突地回过头，修长白皙的手指放到唇间，轻声说：“嘘，他回来了。”


第35章　萧家的生意不能接
　　橙黄的灯光下，他整张脸显得柔和了很多，特别是那唇，跟镀上层暖暖的黄光似的，圆润饱满，配上那同样镀上暖光的长指和手上那些被划伤的细细伤口，显示出一种极致的凌虐美感。
　　无一不在无声邀请着，快来凌虐我啊，快来啊！
　　我不由咽了咽口水。
　　“他来了”这么能调动紧张气氛的话，竟生生被他这一张脸和一根手指弄成了现在这么副模样，一个男人长成这样，简直妖了！
　　我又咽了口口水，好容易转移了注意力，伸头往外看去，登时就见提着大包小包撑伞往宅子走的萧睿。
　　“嗯，他回来了，是去山下帮萧海清拿东西去了。”我以为芈聿宸是因为萧睿出去了趟误会了什么，解释着，还用下巴指了指萧睿手上提的包。
　　芈聿宸却摇了摇头，说：“本尊说的不是这个，而是他身上有药的味道，和外面的一样。”
　　这儿没啥多余的药，那种药指的肯定是萧琪琪他们中的药了。
　　听他这么一说，加上先前猜想，我不由也警惕了起来。
　　“那你觉得是他吗？”我干脆搬了张板凳过去坐。
　　芈聿宸沉吟了下：“不一定。”
　　话音刚落，他又望向我：“你可知养鬼人和鬼物间存在某种微妙的气机？”
　　“啊？怎么一下就转到这儿来了？”我一时不明所以，但还是认真回答：“知道！”
　　万事万物，只要有所关联，其间必定存在若干条“线”将它们串联起来。
　　而这“线”也被称为气机。
　　只是，气机这东西存在归存在，人却感觉不到。
　　妖却不一定。
　　我眼睛登时冒出光来，往前凑了凑：“你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
　　芈聿宸曲指在窗台上敲了敲，眸孔深深：“你第一次去萧家的时候，本尊便隐隐感到了两道气机，乍一看，这两道气机均连在萧海清身上，现在想来，却是不对……更准确地说，本尊现在察觉到，那两道气机里，一道确实连在萧海清身上，另一道明里连在他身上，暗里却连着刘梅，而那气机的另一端，是邪煞。”
　　我猛地瞪大眼睛：“这不就是说，萧家真正养着邪煞的人，其实是刘梅！”
　　芈聿宸眸孔又深了几分，幽幽似寒潭，没回我话，却是反问：“你有没有觉得，萧琪琪不对劲？”
　　我想了想：“也没什么不对啊，就是她平时看着挺精明的，出了事后一相处，才知道她脑回路原来这么奇葩。”
　　我说完了，见芈聿宸不说话，只一双眼无波无澜地瞧着我，漆黑的眸子凝聚成一点全放我身上，看着怪渗人的。
　　我头皮麻了麻，干笑起来：“别这样看我，我重新想还不成吗？”
　　等那目光收回去，我拍了拍我受伤的小心灵，开始从头到尾重新梳理。
　　直到……
　　“我想起来了！上山的时候萧琪琪和萧海清吵了一架，那时候萧琪琪说了句半截话，萧海清还问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说着，我瞅了眼芈聿宸，看他没有反驳的意思，便说了下去：“那时候我还没觉得什么，现在仔细想想，除了包情人养私生子外，萧海清一定还做了什么对不起萧琪琪母女的事，萧海清以为俩母女不知道，但事实上她们早已知道了！只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现在想来，或许就是因为知道了什么，但萧琪琪一时又无法和萧海清抗争，索性一路上不断闹腾点事，用那些事来间接起萧海清！
　　她死揪着我接了她家生意就得什么都帮她家办妥的理念，还弄出‘狼来了’的故事来气我，让我找萧海清去管来女儿，应该就是这个理儿！
　　而在南市上车前她看向萧海清那怨愤的眼神，不是因为她怨愤萧海清请了我和胖瘦头陀，而是因为她怨愤的本来就是萧海清！”
　　说着，我目光又落到了芈聿宸身上，验证般问：“对不对？”
　　见芈聿宸点头，我默默在心里给萧睿、萧琪琪、刘梅都画了个叉。
　　却听芈聿宸继续说：“夏绝，这单生意水太浑，弃了。”
　　我有些犹豫：“都快到帝都了，马上就要拿到碎玉了，现在弃了是不是太可惜了？”
　　芈聿宸摇头：“这件事上，不单单是萧家一家子人云里雾里，分不清孰是孰非的问题。萧海清请你解决他家的问题，就算一开始他什么都说了，其后萧琪琪和他之间的事还不是没告诉你，驱邪交易讲究的是知无不言，言而不尽，他那样，根本不值得继续下去，更何况，他一开始就对你有所保留。”
　　我自是知道，也为萧海清的行事气恼，可这一路下来已经废了那么多心血了，要放弃……到底是不甘啊！
　　我咬咬牙，见着芈聿宸坚定的目光，也只得点头。
　　“这房子也不对，早点和他说清楚。”芈聿宸又补充道。
　　我眼睛再度亮了亮：“你觉得哪里不对？我也觉得不对，就是怎么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说不清……但本尊隐约记得以前好像遇到过类似的情况。”
　　宋初的蛇尊都遇到过的，我不由又是提了踢心。
　　转念一想，我诧然道：“该不是和你那‘静封’一样，又是传说中的某种阵法吧？”
　　要真这样，那这宅子，来头可就大了，指不定还跟封印芈聿宸的有关！
　　芈聿宸摇头：“不是，虽然记不清了，但在宋初，这阵法还是广泛流传的。”
　　我心头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虽然接手芈聿宸的事就代表着扛破事，但要我这么早和那些东西对上，我还真是不想——人生苦短，谁不想多些逍遥日子！
　　不管怎么说，萧家这事，到底是不能接了。
　　正想打个电话支会林诺一下，手机却没信号，拿芈聿宸的出来，也不见信号，只得作罢。
　　瞅着外面还下着雨的夜，我叹了口气，想着出去了也没地儿去，不如明天再和林诺和萧海清说，便苦逼地四进浴室去了。
　　等出来吹好头发，我给自己被玻璃划破的地方上了药，又顺手去抓芈聿宸手想帮他抹。
　　感觉到他身体一僵，我啧啧两声，顺势就撩了把男。
　　雨声噼啪的夜，谁也不知道，当所有灯熄灭，老太太门上那张五雷咒符幽幽燃起，灰烬飘飘洒洒，散落一地。


第36章　你的头一定更好吃
　　这一晚，我睡得很不安宁。
　　一会儿梦到小时候的零星片段，一会儿梦到地府赦令的天师同僚和地府阴差，一会儿又梦到萧家，混在一起，十分凌乱。
　　但无一例外都是让人烦躁的东西。
　　想睁眼，却怎么也睁不开。
　　想动，更是动弹不得。
　　这种状况有点像鬼压床，却又有哪里不对。
　　我拧眉，拧不动，只得不住在心里念咒，却毫无用处。
　　便努力将舌尖伸到齿间，想借舌尖血的威力脱困，眉间却突地一凉，那梦境也像大雾遇到太阳似的，猛然散去，我也终于得以解脱。
　　一睁眼，就见芈聿宸正看向我的眼睛，眸色幽幽，微弱的天色下，透着邪魅妖异的光芒，无端端又散发着致命的吸引力，叫人又是慌乱又是沉迷。
　　我回过神，正要说话，却见芈聿宸一只手指已经竖在了唇前，轻声说：“别说话，有声音。”
　　闻言，我登时咽下了所有话。
　　竖起耳朵细听，却没听见任何响动。
　　但既然老蛇说有，自然不会假，所以我按捺下了所有不耐。
　　约莫过了一两分钟，我终于听到了声音。
　　乍一听，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随着时间的流逝，再听，却成了砸吧砸吧吃东西声音。
　　我小心往床边挪了挪，凑到芈聿宸耳边小声道：“我先前听过类似的声音，是老太太的猫在吃东西。”
　　芈聿宸不答，细长的眼微微一侧，正好瞧着我，瞳孔幽幽，不辩喜怒。
　　视线往下一移，立即就见他挺拔的鼻梁和薄粉的唇，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离他委实太近。
　　我下意识缩回身子，想想这动作太明显也太猥琐，不由清了清嗓子：“那个，虽说当时是看到老太太那猫吃东西，我还是觉得怪怪的，要不咱们去看看吧。”
　　说到最后，我已经从床上下来，颇有点落荒而逃的味道。
　　身后没有回声，我松了口气，正要拿法器，冷不防身后传来一声轻呵：“你倒惯会装模作样。”
　　一句话登时就让我僵在原地。
　　我撇嘴：“说的什么话，姐最纯良率真了好么！”
　　说完就若无其事般地抽了手电和符纸，随后起身拍拍衣角，往房门去了。
　　等到芈聿宸看不到的地方，已不自觉地摸了摸鼻子，脸也皱成了苦瓜。
　　――当面被戳穿，好特么丢脸！
　　这一刻，我不由深深怀疑，老东西这么喜欢看我出丑，是不是还记挂着我那说他智商低的眼神？
　　小气！
　　我咬唇，愤愤握了握拳头。
　　打不过，忍！
　　收回思绪放回那声音上，听着听着，倒真是越听越觉怪异。
　　再度回想老太太那黑猫，以及先前闻到的那股若有若无的尸油味，我皱起了眉，再往前走，已不是为了躲尴尬，而是真的想去看看了。
　　为防意外，我选择了摸黑夜行。
　　芈聿宸跟在我后面，多个帮手，也让我心里定了定。
　　顺着声音往前走，随着距离的接近，那砸吧砸吧的声音越发清晰，可以断定，那怪声还是从老太太房里传出来的。
　　小心翼翼地摸到地儿，我抬手，轻轻往我先前贴了五雷咒符的地方摸去。
　　却是空空如也，还闻到点糊糊的焦味。
　　脚尖往地上轻碾，有纸张被烧过后的碎屑微末声。
　　我皱眉，小心往门把手上一摸一拧，发现可以从外面直接打开，听了下里面毫无停顿的砸吧声，犹豫了下，还是开了门。
　　没等我打开手电看里面状况，一阵死老鼠般的恶臭便传了出来，直入鼻腔，呛得我差点没吐。
　　腰却是猛地被身后伸来的一只手揽过，带着我往左一侧。
　　与此同时，我听到我原先站着的地方猛地传来“嘭”的一声，一扭头，登时就见一双绿油油的眼睛。
　　看眼睛还是老太太那猫。
　　可是开门的时候我压根就没见里面有猫在啊，也不知它是从哪儿窜出来的！
　　要知道，猫眼在黑的地方是会发光的！
　　而且，这猫蹦跶出来了，房间里吃东西的声音还在啊！
　　我睁大眼往里看去，只隐约看到一个身影。
　　没等看清，老太太这猫就两爪往前一弯，猛地往我这儿窜来！
　　腰间那手再度使力，带着我避开黑猫，顺势踹了把猫身。
　　一声沉闷的肉体砸下声响起之后，猫眼亮起的地方已经变成了走廊墙边，晃动几下，缩回原处，还有低沉的“喵喵”声传来，显然是那猫被摔得太狠，一时爬不起来了。
　　我瞅了眼那猫，想着有芈聿宸在它也翻不出什么风浪，索性没再管它，转而打开手电，往那依旧传来砸吧声的地方照去。
　　和我想的一样，那隐隐约约的身影正是老太，也正是在吃着东西。
　　我没想到的是，那臭味传来，不是因为老太太房里被拖进了只死老鼠，而是因为老太太倒捧着个不知什么动物的半腐头颅，以手为勺，挖着里面的东西吃！
　　那砸吧砸吧的声音，正是她吃那东西发出来的！
　　我胃里登时一阵翻滚，涌起酸意来。
　　这场景已经够恶心了，偏那老太太见我发现她，不但没躲，还将她手上那白白绿绿的东西往衣服上一抹，紧接着就捧着那头往我这儿一伸，滋滋有味地舔了下还有残留物的唇，双眼发光，满是期待地问道：“小姑娘，来点吗？”
　　随着她这动作，手电光下，那半腐头颅直接呈现在我眼前。
　　翻白发绿的腐肉，钻来钻去的白蛆，烂了半边的鼻子，将掉未掉的眼睛。
　　呕……
　　我终于忍耐不住，低头干呕起来。
　　脑子却没停下运作，等好上一些便抬头将心底疑惑全盘问出：“之前也是你在吃这东西？那之前我来的时候你把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