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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繁小冷没等到自己长大就渐渐明白奶奶为何会语重心长给小小的她说那些话。好几次她传话之后，执行任务回来的白龙变得浑身是伤。
　　巫咸族擅长隐匿自己的力量，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出动多的人手或是兽类。

　　☆、第458章　以命回报

　　很多事，只有白龙一个去完成。它莹白如雪、饱满似玉的身上时常豁着触目惊心的口子，或者被砍掉了鳞片，又或者埋着一支折了的箭……
　　伤不重时，是繁小冷笨手笨脚的帮白龙涂药包扎，伤重时就由医官来治疗。
　　“白龙，你为什么如此听话？你那么厉害，就算不想做，他们也会拿你没办法的。”繁小冷第一次郑重提出自己的不解，此前奶奶说过白龙是忠义的化身，只要是它认定的人说的话，就不会违背。
　　可就算是白龙认定了她，她繁小冷也只是个传话的人啊！这些话都不是她要说的。
　　正在舔舐伤口的白龙停下动作，静静盯着她半晌，又埋头继续舔伤：“身为十大龙族中的狴犴一族，我们本就是忠义的象征。小丫头，曾经你的祖先用命护我，我自然也要以命回报。”
　　“以命回报……”繁小冷喃喃回味着这几个字，却是心下一痛。
　　从那以后，她常常为了锻炼能迅速轻柔的上药和包扎的能力忙活到半夜。生生将一双本不灵巧的手，练出了指上能开出花来的高度。别说包扎，就算是缝合伤口也能做的细密完美。
　　繁小冷终于明白，为何奶奶缝的衣服那么好。
　　和白龙相处的时间越长，繁小冷的变化越大。永远不变的，只有那一身怎么学也学不好的武功。她渐渐知道白龙是一个孤独的“老人”，因为它的家也毁于一场灾难。
　　和巫咸国的覆灭有着些许异曲同工的意味，唯一的不同是巫咸国人自作自受，龙族受的却是天灾。
　　万物的生命都一样，不管在怎样残酷的毁灭中都会有那么一个、两个生命的火星子燃下去。一段时间后，又会变成熊熊大火旺盛的传承下去。
　　可能是十年、可能是二十年，也可能是五十年、数百年。
　　白龙不知道自己的家族何时才会重新兴旺，它甚至忘记了那个期望。但它却没有忘记和繁家祖先的约定。或许，是繁家的每一个被选中的“龙女”都会问相同的问题，时间久了就记下来了。
　　繁小冷依然直率，依然“为所欲为”，可她的心终也慢慢变得沉重。
　　主家想着法子削弱繁家的力量，她知道了爹娘执行任务时主家让他们单独面对别人疯狂的反扑。那些任务本就是树敌的任务，主家眼睁睁看着他们去死也没有伸出援手。
　　十五岁的繁小冷已经会思考很多事，她和奶奶有了一致的看法——巫咸族早已不是当初的巫咸族。
　　巫咸族和曾经的巫咸国一样，再次被名叫野心和贪婪的“凶兽”吞噬了心智。主家制定的规矩和刑罚越来越严苛，巫咸族中再难看见欢声笑语。
　　真是应了外面那片密林的名字，变成了传说中肃杀恐怖的黄泉。
　　主家架空了爷爷的权利，削弱和繁家世代交好的罗家势力。眼见着繁小天去到罗家之后，驯养罗罗鸟很是得心应手，而那两只罗罗鸟也到了产蛋期。
　　只要生下新的鸟蛋衰落的罗罗家族会重新振作起来，罗罗鸟的威力除了繁家的龙可以克制，其他几个驯养凶兽的家族根本毫无抵抗之力。
　　主家看出了这一点，所以才将繁小天和罗阑派出去执行助力攻打最难攻克的云州城的任务。
　　恰时，繁小冷已经十七岁。她孤守在龙殿中，反而看清了许多真相，可惜她那个被称为天才的弟弟繁小天却还是固执的要死。以为攻下云州城、或者抓到豢龙氏族人就是大功一件，就可以在巫咸族中扳回罗家的地位。
　　终究，他和姨娘罗阑均被当成危险的利刃丢出去，任凭敌人折断。
　　繁小冷以为自己看出了这些真相就有了跟奶奶一样的勇气，可直到十七岁的她拿到新的传达命令时。她才知道自己其实是个胆小鬼，她畏惧了。
　　即使知道这个命令可能会让白龙万劫不复，她依然开了口，繁小冷以为凭借白龙的力量救一个人没什么大问题。
　　可她却给了族长一个机会，一个毁掉白龙的机会！最终的结果显而易见，白龙没能把人救出来，也没有杀死那个巫咸族的探子。
　　白龙空手而归，立刻就被拖上邢台。
　　繁小冷就在旁边看着，她想要做些什么却什么都做不了。白龙“犯罪”，她这个龙女的身份也从此不复存在，白龙是繁家根基，族长动了它便不敢再动繁小冷。
　　他没忘记繁家手中还是十几条龙，虽然不似白龙这般善战和灵性，但战斗力也是不可小觑的。
　　当铁扣被刑具送进白龙的身体里，扣住它的骨头时，繁小冷惊叫着昏了过去。脑中的乱象，总是在说：“白龙乃是至善的忠义之兽……它选了你，你就是它的全部……你要拿出勇气……”
　　可是，说什么都晚了。
　　白龙忠义一生，将巫咸国的几支血脉保下来，最后却死在自己救下来的人类手中……这是何等的可笑？！巫咸族，已经无药可救！
　　繁小冷昏睡的这段时间，剜心扎肺的痛让她明白了一件事——主家嫌白龙碍事了。
　　每一代龙女都会给后继者说，要拿出勇气。她们是龙女，也是白龙的守护者，必要的时候就应该像奶奶一样，抗命不尊，就算被罚那又怎样？就算没了一只手那又怎样？
　　至少，那个曾经救下族人的大家伙在还，守护巫咸族数百年的白龙，还在。
　　巫咸族最后的一点良善，也还在。
　　或许，就是这一点让主家害怕白龙。他们怕有朝一日白龙会成为阻挡他们野心、压制他们的贪婪的绊脚石，害怕繁家会唆使白龙与他们刀兵相见。
　　所以，他们就欲除之而后快！
　　“如今，主家甚至打起了豢龙氏的主意。他们想要吞并豢龙氏，然后将龙族的力量纳为己用，锤炼出一把挥向天下的利剑。说好听了是拯救万民于战火，其实他们不过是为了满足自己的野心。”
　　繁小冷白着脸卷了被子蜷在床榻一角。

　　☆、第459章　我给的催命符

　　我盘腿坐在她对面，手肘抵在膝盖上撑着脸看背靠紧闭窗户站着的狐狸：“居然想要吞并豢龙氏！这野心，好像不止是重建巫咸国这么简单啊？”
　　繁小冷是在鸡鸣时惊醒的，彼时我才知道原来巫咸族为了统一管理族人，规定每家人必须有一只准时打鸣的公鸡。
　　作为整个巫咸族威严的殿宇更是每个院子里都有一只专司打鸣的公鸡，那家伙叫起来的声音委实吓人，突然一下就冒出声。连我这个醒着的都惊出一身“疙瘩”。
　　她醒来后，也顾不上问自己为何会在这里，全部的心思都在询问白龙身上。
　　祁靖远拉过我的手臂，将我往床榻上一推：“夫人，有些话你来说比较好。我最怕看见姑娘哭了，恨不得一个手刀将其劈昏……呵呵呵。”
　　随后，他像被水烫着一样弹到窗户边，离得远远的，还美其名曰：“为我们把风。”
　　我花了好些时候才给繁小冷说清楚白龙和那场大火的关系，当然，我也直白说了那些人没资格触碰白龙的遗体。她傻坐着抹了一阵眼泪，将自己裹在被子里缩成一团靠墙坐着说了过去的事。
　　“他们的确口口声声说要重建巫咸国，那种事只需要十几艘足够大的船，把巫咸族所有人连同兽类和东西一起搬去巫咸故土上。再带上种子和树苗花草，那个鬼地方就能活过来。”
　　说着，繁小冷又缩了缩脖子，将半个脸埋在被子里，瓮声瓮气道：“我听说云雾墙已经被毁掉，再也不会有怪异的天气。那个地方已经重见天日……重建巫咸国，不是应该在故土上吗？”
　　“做什么要去别人的土地上掠杀抢夺？整天想着得到豢龙氏手中的龙族力量，效仿当初一统天下的那个君王。明明就是野心和贪婪在作祟。可惜了白龙一身的忠义，却死得如此卑微！”
　　她猛地将脸整个埋进被子，瘦削的双肩不住的颤抖。压抑的哭声溢出来，直接堵在我心上。
　　我展开手脚，膝行过去抱住她：“它死的一点都不卑微，它还是那条忠义至善的白龙。它也没有负狴犴一族的名声，到最后都没有做出让自己卑微的事来！”
　　“我……”繁小冷察觉我的动作，條地松开被子抱着我低声痛哭。
　　她没再说一个字，只是哭。连我都被这份悲痛感染，湿了眼眶，泪珠在不经意间落下，我在她耳边埋首道：“对不起，当初从白龙爪下抢回巫咸族探子的人……是我……”
　　繁小冷哭得更厉害，圈着我的手死紧死紧。
　　其实，听完她的话我也知道那天的事纯属巧合。就算我们没有抢回探子，巫咸族的族长还是会找出千万种弄死白龙的办法。但这世上没有假设。
　　我亲手给了白龙一张催命符，这是事实。
　　“小冷，我现在怀着身孕。偿命是不可能了。不过，你想做什么，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只要力所能及。”我抱紧她吸着鼻子道。我知道这种程度的说话，狐狸定能听得很清楚。
　　不过，他没出声反对，我知道狐狸的性子，他必是也赞成了。
　　心中再次浮起一个念头：选择走进黄泉，来到巫咸族的地盘。虽然会耽误回卧龙谷的时辰，但我真的不后悔，甚至还挺庆幸自己来了。
　　“我真的，可以提出让你们助我吗？”许久之后，繁小冷才肿着眼睛问。
　　“自然是真的，算是我欠白龙的，如今来还它。”我陆浅虽不是那种不知深浅就跑上去滥发善心帮忙，最后还弄巧成拙的人。但该拎清的，我也绝不糊弄过去。
　　更何况，我是真心实意喜欢白龙那个大家伙的。
　　繁小冷拿着我给她的巾帕摁了半天鼻子，才努力扯出一个勉强算是笑的笑容来：“正好，我一个人势单力薄的，也需要人帮忙。那我就不客气了。”
　　果然直率耿直，且还是个拎得清轻重的姑娘。真不知道繁小天说她傻和蠢的依据是个啥。
　　天边现出一缕晨光时，纷乱的城中总算是安静下来。亏得他们制定的严苛规矩，狐狸才顺利把繁小冷送回牢房中去。回来的路上，他看见孟忘忧带着三长老出了城。
　　“那个鲁国的后辈丞相做的不错，带着三长老出城，必是去和鲁皇交差去了。”祁靖远刚进门，就迫不及待给我说了他看见孟忘忧的事。
　　我正在洗脸，擦干水珠我翘了翘眉：“上回献辟邪珠时我就知道鲁皇绝非外人传道的那样胆小如鼠，那人可能是七国中藏得最深的一个皇帝。”
　　“野心人碰到野心人，且看他们这场博弈要如何进行下去。”祁靖远也倒了清水洗脸，狐狸眼中全是看好戏的神色。
　　贪狼遇见饿虎，确实结局难料。
　　辰时，昨晚盯梢的姑娘带人送来了吃食还有巫咸族长的一句话：“巫咸族已经和鲁国联手，我们还有十天时间做决定。最好是在三长老带回烫金结盟文书之前，我们能把他们带去豢龙氏隐居的地方。”
　　诚然，族长大人的这句话对我们并没有半点威慑。
　　吃过饭后，我和狐狸优哉游哉逛起了这个冰冷森严的小城。身后跟一排盯着我们的人，他们看着我们吃，看着我们喝，一路上跟的亦步亦趋。
　　中午时，我们还遇到昨天那个圆润的老头子，就是繁小冷的爷爷。
　　他不愧是繁家的人，见了我们也不回避，直接走过来拍了拍狐狸的肩膀，劝他和我放聪明点，赶紧下决断。他离开时，狐狸手中多了块绢帛。
　　回到房间打开，上头书写的内容让我们一惊：“昨天多谢二位给的忠告，那些可怜的龙才没遭灭顶之灾。它们发出那么凄厉的龙吟，族长大人已经怒火暴涨。听说他下令将悲鸣的龙全数关押棒杀。是二位的忠告才令让他改了命令……”
　　“老朽不能当面直言，只能以此绢帛书信一封感谢二位。若是二位在城中有什么需求，繁家必当尽力满足！”

　　☆、第460章　吵架

　　“这老头子倒是拎得清，就是不知道若是向他提出‘助我们离开’这种需求，他会不会带领繁家满足我们的请求？”祁靖远把玩着绢帛，笑得一脸的狐狸狡黠。
　　我把他手里的绢帛拿过来烧掉：“你是想看人家急成失去头领蚂蚁那样忙碌‘转圈而死’取乐吧？”真要出去，只需叫来应龙即可，何须别人帮助？
　　“这都被你看出来了？我的夫人可真是聪颖可人。”他蹭过来环住我，温热的手掌覆在我的肚子上，“小家伙可好？能听见你爹说话吗？”
　　我对着空气横白一眼，这才两个月多些，怎么可能听见他说话啊喂！
　　不久，巫咸族族长对龙族的惩罚就传到我们这里。因着是狐狸之前做了忠告，所以族长特地派那姑娘来通个信。那些在夜半哀嚎的龙群确实没被棒杀，不过还是要被惩戒。
　　用姑娘的话来说，就是它们的哀嚎声吓着不少其他的猛兽，还让整个城中人心惶惶骚动不安。
　　为此，也是要受罚的。至于惩罚方式，说是要被集中押送到平日里训练刚禽来的凶兽们所待的“训练营寨”中，以便让它们吸取吸取教训。
　　总之，皮肉之刑是少不了的。
　　“嚎个几声就差点被杀，还要受刑。这些龙遇到巫咸族可真是一脚踏进了地狱！”姑娘一离开，祁靖远就黑了脸，“那族长就是见不得这座城有半点不按他心思来的东西，包括人们的心情。”
　　这点我也察觉到了，之前在城中游走的时候，就发现店铺虽不少却也只是安安静静冷冷清清。唯有酒楼之类的地方会有一星半点的“生气”。
　　不过，那也确实只是一星半点而已。
　　“不止是没有顺族长的心。”我关上门，转身瞧着狐狸，“估计是找不到那场大火的‘凶手’，就拿驯养龙族的繁家撒气。在那个族长的眼中，白龙的遗体被烧掉，也只有繁家才会有动机。”
　　“疯子，这座城中的人都疯了！”祁靖远倒碗水猛地灌下，“那些龙本就遍体鳞伤，精神萎靡，若是再动刑罚，只怕大半条命就丢在那个什么鬼训练营寨了。”
　　我抿了抿唇，再抿了抿唇：“狐狸，不如我们把它们劫了……怎样？”说着，我还刻意翘了翘眉。
　　“……”祁靖远抬眼朝我看来，眼中是我熟悉的精光。看来，我两是想到一处去了。他放下碗，手指在桌上敲了敲：“首先，我们得摸清楚那个训练营寨在哪，还要摸清楚押送的路线。”
　　我摸摸鼻子：“探查这个，应该难不倒我伸手出神入化的夫君吧？”
　　“我什么时候说这个难了？”他皱起眉责备似的瞥我一眼，“探查什么的不过是小事一桩，反正这些自大的家伙不会设岗哨，也不巡逻。难的是你要怎么敷衍那几个总是盯着这个院子的人。”
　　我扭头朝门上看了一眼，指着外面：“他们？”
　　“没错，那些家伙白天可是机警的很，虽然不曾踏进这个院落，但滴溜溜的眼睛可是盯这院子盯得紧。探查虽不是要花太久时间的事，但现在情况不明，若是他们察觉出我不在这里面，怕那个族长会对你不利。”
　　祁靖远愁起来，极像一个担心闺女的爹。两条好看的眉紧蹙，眉间挤成“川”形，不知是不是因为怀孕，小娘我竟然觉得他这样也好看的一塌糊涂。
　　咳咳，我收起飘远的心思，摸着鼻子在心里掂量数遍。
　　于是，一场争论战爆发了——关于到底该不该把路线图写给巫咸族和该不该带巫咸族去豢龙氏的地盘。话题自然而然就扯到这上面，而且，自然而然的就从争论变成吵架。
　　“祁靖远！现在是夺天下的机会摆在面前，你拿出男人该有的野心和气魄行不行？！”
　　狐狸怂包的埋着头，他比我高一个脑袋，这样的动作看起来有些滑稽：“夫人，你凡事得多想想……”
　　“不想！你也是即将有孩子的人了，都要当爹了，还不为自己的将来打算打算。整天只知道吃喝玩乐，胸无大志。你说说，我怎么就嫁给了你啊！”我继续冒火，顺势砸了一个黑漆打底、红漆描画的水碗。
　　“夫人，消消气，当心动了胎气。”狐狸继续怂。
　　“你够了！”我连盛水的精致葫芦形瓦罐也推下地，瓦罐哗啦一声碎裂，清水四溅，湿了我的大片裙角，“你不写我写！没出息！”
　　我蹭蹭蹭走到门口，猛地拉开门，迎面立着一排错愕的巫咸族人，正是那个族长安排来服侍顺便监视我们的。
　　“看什么看，去拿笔和竹简来！”我朝他们一扬衣袖，立刻跑走了三个，两女一男。祁靖远从屋子里跑出来抓着我的手，面色紧张。
　　“夫人，你别冲动啊！你再好好考虑考虑……我们都不怎么找得到回家的路，还要带人去，万一办砸了……”他瞬间一副小媳妇模样可怜巴巴看着我。
　　我斜着脸眯了眼睛鄙视他：“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