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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慢着，小龙就不用了。它等一下有重任在身，不适合饮酒。”我拦住起身要去拿碗的高渐离，他扭头看看浮在空中的小龙，在它幽怨的目光里点头。
　　高渐离果然手脚麻利，几息时间就拿来三只碗，我们把杏花酒满上。
　　“愿我徒弟成功回到自己身体里。”
　　“愿我夫君顺利醒来。”
　　“愿……唉，我要说的你们都说完了。我还是干脆直接喝吧。”高渐离委屈的撇了撇嘴巴，将手中的酒碗和我们碰在一起。清脆的响声之后，我将杏花酒送到唇边一饮而尽。
　　放下碗的时候，他们也正好喝完。
　　我又找了好几个理由给高渐离灌酒，直到他醉了才停下。徐夫人不解：“陆丫头，你做什么想着法子让他喝这么多酒？渐离酒量差。怕会影响醉魂香的功效。”
　　“前辈，晚辈如此做，和前辈将一般的白水玉换成紫水玉的心思是一样的。不瞒前辈，此前有一回他醉得不省人事，我夫君忽然就回来了。不过，酒醒之后，又消失了。”
　　我看着醉倒在榻上的高渐离，拿出火折子，点上醉魂香。
　　烟雾升起后，我将徐夫人给我的药丸吃下。如此，我便不会受醉魂香影响。徐夫人沉默不语，目光却在床榻上的两人之间游移不定。
　　“我想，我夫君只是深睡在自己的身体里。”比起高渐离来，狐狸的情况忽然变得不那么复杂了。
　　我说话的时候，高渐离已在点燃的醉魂香中沉沉睡去。醉魂香还真是挺稀奇的东西，不点燃的时候也能散发香气，不过那和一般的香料差不多，不会影响人的思维。
　　只有点燃后的化作青烟扩散开的香气才有“醉魂”的作用。
　　徐夫人忽然笑道：“即使如此，丫头，老夫相信你。我也只能做到这里了。接下来，老夫就等着你们的好消息。”他的笑容想暖阳一样，可对脸上的凝重神色却没什么驱散功效。
　　我又何尝不是如此？这一刻到了，才真正感到心口发慌。
　　我郑重朝他一礼，徐夫人也用豢龙城的方式朝我扶肩回礼，转身关上石门。
　　我闭眼调整一下呼吸，继而灼灼盯视小龙：“狻猊，接下来就看你的了。”我会照之前所说，在狐狸耳边说卧龙谷的事，说我们过去的事。
　　“主人，你别一脸死到临头的表情。放松点。今天，吾要让你看看狻猊一族连梦的本事！”狻猊神秘轻笑，忽然浮到两张床榻中央的上方。
　　然后，让我差点一个踉跄的一幕出现了……它用舌头弹出闪电，对着高渐离本尊和狐狸的身体就是一阵电击！
　　整半天是这种办法么？这算什么狻猊一族的“连梦”本事啊？！随便去卧龙谷抓条会用舌头弹闪电的龙来都办得到啊喂！我撑着额头，眉梢忍不住抖了几下。
　　不过，不得不承认狻猊的想法是及其合理的。
　　当初高渐离离开他原本的身体是遭闪电击中，而同一时刻狐狸也在雾墙里被闪电击中，就这点上来说是共通的。

　　☆、第407章　苦守这天

　　“狻猊，那你小心着点。可别把他两都给打死了。”我紧张的朝小龙喊，双手也下意识拽紧衣袖。
　　他们因为那场可能有联系的雷电发生了变化，但却没有直接互换身体，而是共用一个身体。多半是因为高渐离本尊的身体那时候奄奄一息，存活无望。
　　彼时狐狸因为对没能护住我和应龙这件事的愧疚导致他很少“出面”，这个身体几乎就是高渐离一直在使用了。
　　小龙的舌头正忙，只是用墨绿的大眼睛对我眨了眨眼。我退到一边面红耳热的看着小龙在那边电光火石，真担心它连续下去会把床榻上的两只给烧糊咯。
　　此时酒劲也开始上头，我不由得脱了热乎的斗篷。
　　我站着等、靠墙等、坐地上等，姿势循环往复换了好几回小龙那边也没有要停下的意思。而且，随着时间的增长对面出现了诡异的现象。
　　高渐离本尊的身体和狐狸的头发全都立起来，小龙喷闪电喷成了斗鸡眼……
　　而我毫无形象的靠墙坐在地上，眼皮子直打架。不知道是酒劲彻底上来，还是外面已经天黑尽。自从跟着高渐离学功夫一来，小娘我的作息都无比稳定。日出而动，日落而歇，天黑尽了就睡觉。
　　除了出现能打破这一习惯的事情，否则我都雷打不动的遵守。
　　额，好吧。其实是我总是东奔西跑的经常睡不好，有机会天黑就睡觉是求之不得的，自然好好珍惜。咳咳。眼睛被电光闪的疲劳不堪，我感觉自己的脑袋也迷糊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团东西忽然砸我怀里，惊得我下意识就把它往外拎。
　　“主银——素我、素我、素我！”狻猊声音不明的声音响起，我眨了眨眼睛发现被我两手拎着正要丢出去的正是“不像狻猊的狻猊”。从它的毛色、鳞甲的颜色和形状来看确实是狻猊。
　　可是，那双向上翻着的吓人眼珠和从嘴里滑出来挂在一边的长舌又是怎么回事？
　　“主银（人），接下来就包谷里（交给你）了。我要路（累）死了。”它耷拉着尾巴，歪着舌头道。这是，闪电吐得太多了么？可是，我好想笑啊喂！
　　不过，本着最后的良心，小娘我还是将冲到喉咙的笑意给压下去了。
　　“狻猊，辛苦你了。”我把它抱回来，放在我方才脱下的斗篷上。小龙像根软面条一样随我把它弄成什么姿势，我轻提着它的舌头想放回去，可试了好几次都会滑出来。
　　心中的笑意彻底没了，甚至还冒出了难以言喻的感动。小家伙，不管事情成不成，我都会好好补偿你的！
　　我牵过衣角给它盖好，起身朝床榻过去。还好，他两的皮肤都被没烧黑，头发也还在，而且已经恢复如瀑的模样铺在枕头上。缓缓起伏的心口也证明他们都还活着。
　　“狻猊，他们正常了？”我转头看小龙，急想知道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小龙翻着的眼珠子动了动，歪着舌头道：“高娟离会一觉，泥巴徐户银教谷里的锦书谷他念一遍，等他寻过来就花了。里的户均会的太涔，需要里反省，吼则，会永远涔会。主银你快佛他说花。”
　　额，我琢磨着它这个大长句。
　　是在说“高渐离睡一觉，你把徐夫人交给你的锦书给他念一遍，等他醒过来就好了。你的夫君睡的太沉，需要你唤醒，否则，会永远沉睡。主人你快和他说话”？反复琢磨，我确定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拿出事先准备好的锦书，上面写着高渐离的身世，包括他入鬼谷前的事情。不知道直接念会不会影响狐狸这边。
　　我蹙眉想了想，忽然觉得这件事还是不该我来做。不是真的太怕影响狐狸，而是真正最熟悉他的人就在外面，应该由苦守这一天的徐夫人亲自将这份记忆“重新放回”他的脑中。
　　摁下机关，打开石门的时候，我看见果然等在外面的徐夫人。
　　此时天色发白，从清脆的鸟鸣声可以断定是早上而非下晚。徐夫人立在雪地中，顶着雪，目光焦灼的看着石门的方向。见我走出来，他忽然睁大了眼睛渴望的看着我。
　　“渐离……渐离他怎么样了？”徐夫人双手提着衣衫就要上前，却一个趔趄朝前面的地上倒去。
　　“前辈！”我眼疾手快的提气冲过去扶住他，徐夫人身上的积雪也簌簌掉落。我扶着浑身冰凉的他，瞬间明白他在雪夜中守了一个晚上。
　　他没注意到我脸上快哭出来的表情，只是反握住我的手着急问：“渐离他可回到自己身体里了？”
　　“嗯，回去了。”我吸吸鼻子点头，忽然感觉到他期盼高渐离回到自己的身体和我期望狐狸是一样的，“只是，还差最后一步就能完全回去了。”
　　“最后一步？”徐夫人在我的搀扶下往石门走，他的身子颤颤巍巍的，想是在雪中站得太久，僵了。
　　我点头，腾出一只手拿了锦书放进徐夫人手里：“这个，我想前辈亲自说最为合适。”此前小龙说过，高渐离本尊的身体睡得太久，记忆会出现大片空白和做梦一样的那种混乱。
　　而醉魂香此时就能发挥最大的功效——修正他的记忆。
　　“这……”徐夫人捏着锦书，目光颤颤的望着安静躺在床榻上的男子，忽然笑道：“好，老夫来说。不过丫头，你们一起的经历，还是要劳烦你亲自给他说一遍。”
　　我点头，顺便走过去堵住了狐狸的耳朵。
　　徐夫人将锦书放回袖袋中，握着高渐离的手一字一句的说着他这个小徒弟的身世。他根本就不用任何锦书，因为每一个弟子在他心里都是宝。
　　我静默立在一边，像听徐夫人在说一个久远的故事。他的声音在我脑中形成了一个不断变化的小人儿，那人，叫高渐离。
　　狐狸就躺在身后的那张床榻上，随着徐夫人温和声音，我对狐狸回来这件事，渐渐有了实感。雪融春至，雨燕归来。

　　☆、第408章　观战不腰疼

　　鬼谷，小荷塘边。
　　“浅浅，有件事——我想我有必要，要给你交待。”旁边的男子负手立在我身边，脸色沉重却又不敢看我的脸。因为，小娘我的脸色很不好！
　　此时，距离用醉魂香唤回我身边的狐狸那天已经过去整整两日。
　　那天徐夫人离去后，我堵了高渐离的耳朵，拉着这只死狐狸的手一桩桩、一件件说着我们过去的事。我给他说了我们小时候在学堂捣乱只有我被罚；说了我们是怎么遇到应龙；说了怎么和小豢龙城斗；还说了他是怎么成为新任城主。
　　没把他说醒，却把我自个儿说的一把鼻涕一把泪，像极了死掉夫君的寡妇。
　　可这厮道好，睡了整整两天两夜吓我不说。一醒来还要跑去杀高渐离，将鬼谷闹得鸡飞狗跳——只是因为高渐离善用剑，而他善用鞭子。
　　他这个身体用武器的习惯被改变了。
　　最可笑的是导火线，竟然是因为高渐离当初觉着他的鞭子不好用，将其扔在齐国的某处海边。现在，应该已经“尸骨无存”了。就这么件事，他早就缠着人家打了一早上。
　　而且，高渐离虽然比狐狸早一天醒来，但他的本体却因躺得太久导致行动迟缓（从打斗上来说，一般情况没什么问题）。
　　就这样，高渐离被他差点打成重伤。直到我冲上去接了他数招，狐狸才将注意力转到我身上。倒是徐夫人他们，个个都站在一边乐呵呵观战，没有一个人上前劝说。
　　在我冲上去前，也曾一度被俆菱筠拉住。她倒是好心情：“陆姑娘，难得见到我师弟用他自己的身体活蹦乱跳，你就让他两活动活动。”
　　“菱筠说的没错，渐离那孩子需要练习来恢复身体的灵活度。你夫君就是不错的对手，且让他们打着。来来来，大家吃着小饼看啊。”徐夫人抚着胡须，兴高采烈的拿了一块酥饼放进口中。
　　老夫人还提着热茶出来，给我们每人倒了一碗。只有江无夏还在后厨做饭……
　　我扶额，原来鬼谷还有这种画风。俆菱筠将我拽到刚才摆下的地席上，顺手拿个酥饼塞我手里：“来，这酥饼是我们采买年货时特意买的。岐郅城仅此一家。好吃着呢。”
　　她说话的时候，高渐离已经生生受了祁靖远两掌、一脚，踉跄着退了好几步。
　　喂喂喂！这算是哪门子的练习啊？完全是高渐离一方挨打好伐？！你们没看见吗？我拿着酥饼，却怎么也吃不下去。高渐离是高手中的高手没错，可他的身体躺了近两年啊喂！
　　要对付天天有人帮活动身体的狐狸，短时间内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就在高渐离被狐狸一个膝盖顶打飞出去，甚至嘴角冒血时，我实在坐不住直接冲上去接下狐狸的招数。他似乎没料到我会武功，傻乎乎过了几招才停下。
　　“渐离，抱歉。”我瞪了祁靖远一眼，转身将地上的高渐离扶起来。
　　高渐离用手背擦去嘴角的血，不冷不热的瞥了狐狸一眼。天啊地啊！这两只不会结仇了吧？！那可不行，一个是我夫君，一个是我的挚友，不能结仇！
　　“诸位，失陪一下。”我把高渐离推向徐夫人他们在的那边，随后转身拽住狐狸的衣领竖眉道：“你跟我来！”
　　于是乎，我在众人，包括狐狸错愕的目光中将他拽出院子，一路拉到这处荷塘边。直到我放开手，他都还一脸莫名其妙的看着我。
　　唉！火狐狸还是火狐狸，他风风火火的脾气还真是一点都没变。此前被高渐离的气质洗眼睛，看着狐狸这样着实让人捉急。
　　虽然小娘我确实很高兴狐狸回来，但他能先讲讲道理再打架……不不不，根本就不该和高渐离打架的好伐？还是因为一个那么奇葩的理由，真是够了。
　　小娘我之前已经在鬼谷因为“偷吃”一事丢过一次脸了，现在他再丢一次，我们这对夫妇今后还怎么保持形象啊摔！
　　“你就没什么要对我说的？”我弯腰团了一个雪团扔进荷塘，雪团却在冰面上砸成一朵白色的“花”。身边的狐狸沉默片刻，忽然就冒出那句没头没脑的话。
　　他还有事情要向我交待？
　　我又团了个雪球：“说。”这厮该不会是隐瞒了什么吧？仔细想想，他好像也没那个机会。我捏着雪球，静待他所谓的“交待”。
　　狐狸轻咳数声，支支吾吾半晌才将话说清楚：“浅浅，有件事我想确认一下。就是……那个……这个……咳咳。那天的事是不是真的？就是……我梦见我们在一处仙境一样的地方……圆、圆房了。”
　　他话音未落，我扔出去的雪团已经“砰”地将冰面砸个洞，沉下去了。
　　“你以为……那是梦？”我脸颊一热，就连整个身体都像被火燎烤一般。不过，心中的那团火却不一样，那是实打实的怒火！靠之！小娘我记得那么清晰，你丫的竟然一恢复正常就说那是梦？！
　　祁靖远瞪着我砸出来的冰洞，明显咽了咽口水：“我不知道……所以，才想向你确认一下……”
　　“哦，呵呵呵呵。”我忽然感觉无比尴尬，赶紧弯腰去团雪。不过，我还没碰到雪层就被一只大手猛地拉回来，紧接着就看见一双如火如荼的眸子。
　　祁靖远目光灼灼的瞧着我，笑得像只狐狸：“看浅浅你的模样，我已经知道答案了。”
　　“呵呵呵呵。”我继续尬笑。他却忽然高兴的将我捞进怀里：“浅浅，原来我们已经圆房了！哈哈哈哈哈……”我用力挣扎着用手封住他的嘴巴。
　　这么大的声音他是想全鬼谷的人都听见吗摔！
　　掌心下依旧不断的传出“呼呼呼呼”的笑声，狐狸的心情看起来特别好。他掰开我的手，重新把我按回怀里，在我耳边低语：“其实，我和高渐离那小子打架，不全是因为鞭子的事。”
　　“啊？”我眨了眨眼睛。
　　狐狸圈着我的手越发紧了紧。

　　☆、第409章　嗯，我回来了

　　“那小子天天在你身边晃，我不开心！”他忽然沉了声，像个闹别扭的小孩子。我哭笑不得，人家在我身边晃，还不是因为用着你的身体啊喂！
　　不待我说，他自己立刻会意过来，却更生气：“还是用我的身体！”
　　“……”天空的云层好像薄了些，能看见被阳光割出来的缝隙。我长长舒口气，双手攀上他的手背，紧紧抱着：“狐狸，你终于回来了。”感受着熟悉的气息，我湿了眸子。
　　他沉寂片刻，在我耳边落下一吻：“嗯，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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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弟，没想到你也有立在树后偷窥别人的习惯。”高渐离的肩膀忽然被一只手覆住，那手还像是安慰似的在他肩上用力按了按。
　　他的身子从手覆上来的瞬间就僵住了。
　　诚如这只手的主人所说，他确实是站在这株大树后面偷偷看着荷塘的方向。说是偷窥也无妨，不过，他是不会承认的！这有损他年轻剑客的名声，特别是在自己这个师姐夫面前。
　　“我不是偷窥别人，我在悼念初雪。当初葬下它的时候，我用的是祁靖远的手，并不是自己的这双手，总觉得不圆满。”高渐离反手抓住放在他肩上的魔爪，直接“拧”下来。
　　江无夏立刻龇牙咧嘴直喊疼，不过又不敢太大声。因为远处荷塘边那两人相拥的身影看起来像是隔了千万年的拥抱，让人不忍打扰。
　　高渐离转头看他，顺便放开他的手：“师姐夫，你怎么有空跑这里来？菜地又不在这里。”没记错的话，江无夏此时应该在厨房做饭啊。
　　还不是你家师姐担心你让我过来看看？江无夏憋着嘴，因为他想起了俆菱筠竖眉的模样。
　　“我过来看看你的伤势怎么样，听你师姐说刚才你被那边那小子打吐血了。你没事吧？”江无夏打量着高渐离，眼中却看不出半点是在担心他重伤，反而像是好奇高渐离此时在想什么。
　　方才他家夫人俆菱筠走进厨房的时候，柳眉竖的快成了一双直立着的筷子。
　　她不由分说的夺过江无夏手里的勺子，把他推出厨房：“我那傻师弟跑荷塘的方向去了，你跟上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