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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神总在欺负我-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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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立在舟头四处张望,湖面上还有三两游船,都忌惮地飘在远处,遥遥传来丝竹声,混着清丽柔媚的嗓音。“把那两艘船上的歌妓召来。”有湖有月,怎能没有歌。
  一叶扁舟向着他指的方向划去,其中一艘灵巧的舟上有人俯身和宫人轻声细语。那扁舟竟然没能带上一个女子,便折返回来。因为皇家的威严,灵巧的小舟虽然门窗紧闭,却跟在扁舟后缓慢地摇来。
  “启禀皇上,不是歌妓,只是游湖的年轻小姐,不便献歌。”
  “能给皇上唱曲,就是王公贵族家的小姐也觉得万分荣幸。”一旁宫人总管瞿福耐不住了,他跟随皇上半年,很少见他这样好的兴致。
  一艘小舟轻启雕花门,款款走来一名女子,纤细的腰肢、狭长的凤目,看得四周的侍卫一愣,子煦却皱了皱眉,一股不祥的气息扑面而来,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的短刀上,可又记不得哪里见过。
  这位女子倒不怯场,立在自己的船头,大方地哼唱一曲西南地的民歌,于是远近湖面都静了。
  子煦瞥见另一艘小船的窗户开了一个角,有人从那一角中在看他,然而他却看不清。
  一曲唱完,子煦道“赏!”然后示意另一艘船。
  那位女子一步跨到另一艘船头,用娇媚的笑轻而易举地止住了想要上前的侍卫,“小妹羞于见人,恳请皇上怜惜。”
  一时索然无味,子煦摆了摆手,就由着两艘船划开了。他是皇上,是天下的主人,哪还需要强人所难。却也没了趣味,下令回锦城。
  他知道,方才湖面上的歌声并不是这个娇媚女子的,那声音像三月的暖阳,萦绕在梦中,直至早晨梦醒。
  还未等他穿戴齐整,总管瞿福已经钻进他的卧房,一脸得意的笑,低着头也藏不住,“小的让人去查昨天那两艘船了,嘿嘿。”
  子煦一直觉着瞿福身上透着股猥琐劲儿,又不讨厌,很是好笑,“结果?哪家千金小姐,心气这么高?”
  “嘿嘿,越是世家子弟,越不敢和皇上摆架子,偏偏有些人,愈是达官贵人,愈是不放在眼里,才能,嘿嘿……”
  子煦拧着眉,看脸都快贴到地上的瞿福,“这些不识抬举的人,是哪些人?”
  “是当今锦城最俏的头牌姐妹,寻清,和望霁。”
  “什么!”子煦双眼大睁。
  瞿福听在耳中像是断喝,吓得跪倒在地上,“是锦城的花魁,姐妹二人,一个柔媚一个清丽,目前尚为清倌人,只吟诗弹唱,陪客全凭她们的性子,客人还需出纹银百两;至于梳弄,听说定在一个月之后,锦城的贵人们都争相出价,还未定下。”
  清倌人,梳弄。子煦一拳砸在圆桌上,“我要见,望霁。”
  “是,小的这就去办。”瞿福一个劲儿点头,方才险些以为马屁拍到马脚上,正后悔不迭,这会儿又拨开云雾见太阳,吹着口哨一路大摇大摆出去。
  子煦宿在从前卿远的府邸,从早到晚坐立难安,挑了几个亭子楼阁,让人置办晚膳,却又觉着不是太简陋就是太嘈杂,总也挑不好个地方能一诉衷肠。
  日渐黄昏,空气里到处是艾草和雄黄的味道。
  瞿福垂头丧气地凑到他跟前,“皇上,那望霁姑娘,性子很是乖张,说,说要皇上去见她……”声音到后来细不可闻。
  “好!”子煦袖子一甩,已经跨出去几步远,“甚好!”又碍着身上龙袍过于点眼,叫人重换了身贵胄的锦衣,才急急出门,往锦城中胭脂气最为浓烈的珠花阁走去。
  

☆、端午心安(一)

  暮色渐深,华灯初上。
  望霁立在珠花阁三层小花楼最东面的月窗边,远远看到一身藏蓝锦袍的男子,身前仅两个侍卫开道,在人流中急匆匆走来,虽然像某个权贵人家的公子,锦城这样低调的贵公子那可太多了,可那英武气度,却又不是哪一个年轻公子能比的。
  “我说了不见,为什么引他来?”望霁转头,和睐着狭长凤目的寻清对视。
  “上一回,你从我手里抢了这么金贵的猎物,却放走了,说是报恩。想想你是我妹妹,放走了就放走罢,可现在他又自投罗网来了,哪有不下手的道理?”寻清轻击手掌,门外的侍女端进来一壶花雕、四碟精致小菜,摆在房中楠木圆桌上。“爹爹娘亲疼你,那你就混出个样子来,别到最后,连这基本的一关都过不了,丢我们皇族的脸面。”拍拍她的肩,带着柔媚的笑走出房间。
  最基本的一关,就是幻化成人形,来人世间,骗一个爱上自己的凡人,挖开那颗赤诚一片的心吞下去,即刻拥有无尽的生命、以及灵狐和人的两张华美皮囊,成为山林的主宰。
  这一关是灵狐炼成的基本,从前还小的时候,他们都跃跃欲试,以为信手拈来;长大了来了人间,才知道完全不容易,世间哪有那么多全心全意爱别人的凡人?嘴上说着爱,实则贪图美色;心里以为爱,实则自欺欺人……
  山间的灵物都看不起凡人,觉得他们愚昧脆弱;但回头看看没有炼成的灵狐,又比凡人强到哪里去呢,除却美丽的皮子,和锋利的爪,再没有旁的优势。
  有过许多忙不迭想要挖出心炼成正果的,挖出来吃下去,这才发觉,和猪心二两并无两样——那个信誓旦旦说爱她的人,其实是骗她的,一切都得重头来过。
  望霁修炼出这身皮囊后,头一桩事情便是报恩,送他过了阳关,她才能安心完成自己的修炼。她追寻着寻清的足记,在锦城觅得这个珠花阁,迎来送往,得以见到太多想要一睹芳容的男人,甜言蜜语、海誓山盟,饶是如此,也没能找着一个有真心的。
  凡人不是束手就擒,乖乖任人宰杀的,西南的猎户与道士,盯着夹杂在人世间的灵狐们,刀剑神符都能致他们于死地。但凡能有个机会,都会当断则断。
  身后的门打开,久违的呼吸声。她没有回头,直到听到身后的门合上,她都没有回头。
  “等不及我来找你,你倒是很快就给自己找了个更好的地方?”带着愠怒地戏谑。
  他已经走到很近很近的地方,望霁终于回过身来,跪在地上行了大礼,“奴婢望霁,见过皇上。”
  胳臂被他扶住,从地上拉起,拥进怀里。望霁用力推,却怎么也挣脱不开,“珠花阁的规矩,需得奴婢挑客人,且当下卖艺不卖身……”
  “挑客人?”子煦冷笑一声,“你也知道自称奴婢了,这大周朝上下哪一样不是我的?”
  房中微微一滞。
  子煦意识到自己失言了,他登基半年多,从来没这么狂妄地说过话,相反,正因为他已经是天下的主人,反倒更为宽容平和。然而此刻,他的心脏剧烈地跳动,什么气度、什么克制,统统都消失不见。
  虽一年多过去,望霁的右肩还在隐隐作痛,她为了救他,也付出过代价了,若是他执意如此,她也没法再救他,于是舒展了身子,突然顺服地倚在他怀里。
  方才的戾气瞬间烟消云散,只因为她这细微的举动,子煦的心,连带身体都软了。他的双唇从望霁的额头移到耳边,温热地濡湿她的脖颈,“你去哪儿了,为什么要走,嗯?”
  望霁感到眩晕,一年多来,她在珠花阁里和人吟诗作对、赌茶泼墨,甚是肆意,他一来,她就像被绳索松松勒住一样,透不过气来,她那颗狐狸心,热烈地跳动。
  握住他的手,在桌边坐下,强自镇定,替他斟一杯酒,“打从你进梅岭山开始,就知道你前路坦途,果然,你现在有了全天下,我……”微微一笑,低下头去。
  拿着酒壶的手还没放下,被子煦猛地一扯,而后下巴被勾住,他的双唇就这么贴了上来,带着他特有的气息,裹挟了全身。
  微醺的昏沉,望霁只知道自己到了里间的雕花大床上,外头的月和近前的脸,是她眼中仅剩的物件。
  红烛一寸寸短下去,每一寸肌肤都被他摸过吻过,每一次要起身,便被他的吻压下去。
  子煦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身体里的那头小兽,长成一头猛兽,四处冲撞,想要冲破他的驱壳,将她吞得一点不剩。可是当初的军帐配不上她,如今这花柳之地的小楼仍旧配不上她。他用尽全力压制了几个时辰,终于理智地忍了下去,但那强烈的冲动,涌到他的唇齿间,于是在她的锁骨上用力一咬,她轻啼一声。
  “明天,明天跟我回京城。”他又怜惜地用舌头轻舔方才咬出的牙印,将她裹在自己怀里,浅浅地睡着。
  那一痛,险些激出望霁手中的利爪,望着自己身边睡去的脸和起伏的胸膛,她犹豫地望向裸露的肌肤,那下面,有她梦寐以求的,真心。
  “跟我回去,望霁……”他似梦似醒,轻柔地唤着。
  望霁还没有杀过人呢,一次也没有,甚至没有用利爪划开过任何血肉之躯。
  你是灵狐族的公主;你一定要修炼成为山林的主人……她听了父母多年的告诫,可这会儿,脑中又出现了祖母沧桑的话语:世间最难得到的就是真心,怎么会忍心毁了真心……
  她从床榻上坐起,走到桌边,倒了一杯凉茶,鼓了鼓勇气,右手柔嫩的指尖长出利刃般的爪,面对床上的子煦站了一会儿。
  睡梦中的子煦,将一只胳膊横过望霁睡过的地方,突然惊起:“望霁!望霁!”睁眼看向床边立着的她,在她能反应之前将她拽进自己怀中,力道之大,弄疼了她一些,却将她禁锢在自己的怀抱里,“不许走!”他惊慌失措的样子,因为以为她不见了。望霁长叹一口气,她下不了手,娇柔的右手抚了抚他的脸,指甲圆润。
  跳跃的烛光下,她的右肩有一个圆圆的伤痕,又大又深,“这是箭伤。”他愣了愣,“你只等了一天就放弃了,为什么?告诉我为什么?”
  “因为——”她尽量避开他的亲吻,因为那过于炽热的吻让她轻易就乱了分寸,“因为回到家里没多久,窗外有许多箭射进来,大概是发现了你的敌军,我被射中右臂,躲进山林,流了很多血,被其他的猎户发现,我再也不敢回去了……”
  子煦发了疯般吻那一处箭伤,“跟我回去,回到皇城里去,没有人敢伤你。”
  “不,正是因为你,才有这样的危险。”望霁狠下心来,“你让我在这儿逍遥快活吧,反正皇上,你已经有了皇后,我还是在这儿舒坦……”
  子煦恨恨地将她压在枕头上,“在这儿,对着不同的男人唱曲,你快活吗?做我的宠妃,日夜陪伴在我身边,不快活?”
  望霁转头望向层叠的床幔,咬了咬唇,“在这儿更快活。”
  子煦将她的脸扳正,“你看着我,再说一遍?”
  望霁终于抬眼和他对视,那双炯炯的丹凤眼,不怒自威,像要看穿她的心。
  “你再说一遍?”他咄咄逼人起来是这样的,她竟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你再说一遍?”他咬着她的耳朵。
  喉头酸涩,哽咽着说出口:“我只是个猎户之女,现在是花柳之地的人,进了你的皇宫,我算什么?唯独在这儿,还可以照我的规矩来,所以我更快活……”
  “什么花柳之地,谁都不许再提,你有什么规矩,不妨说出来。”子煦咬了咬她的下巴,“巧了,我是个严于律己的人,我倒不信,这么多喜爱花柳之地的纨绔子弟守得了的规矩,我倒守不了。”
  “饮酒赋诗,需纹银百两;首次陪客的梳弄价码,现在已经到了黄金百两,到下个月,大约能到三百两,你看你……”
  子煦双目怒睁,咬了咬牙,“哪怕是金山银山,都给这珠花阁,从今往后,饮酒赋诗、床笫之欢,都只能和我,你直说吧,赎身是什么价码?”
  望霁淡淡地道:“我不会让你帮我赎身的,你,不够格。”
  捏着她的下巴,“什么人才够格。”
  “赎身需得黄金千两。”她顿了顿,“这自然难不倒你,可我的规矩在这儿,要么赎我回去,再用八抬大轿明媒正娶;要是买我做妾的,不得有旁的任何妻妾。”
  屋中只有红烛跳动的声响,子煦将她按在怀里,双臂越箍越紧,声音低沉,“你存心为难我。”
  望霁轻笑两声,心微微凉,“你可以出去问问,这个规矩这个条件,放出来多久了,根本不是现编着和你说笑的。”
  “我已经册封了皇后,我,她,她没有过错,废后不是说废就能废的。”子煦将头俯下去。
  

☆、端午心安(二)

  “你既娶不了我,又有别的妻妾,我们还有什么好说的。”狠狠心,推开他。
  “我发誓,从今往后,独宠你一人。”脱口而出,并没有花什么大工夫来决断。
  望霁眉头一挑,“你想好了,这话不是随便一说……”
  他的声音一扫先前的咄咄逼人,彻底软下来,将头慢慢放低在她稚嫩的肩上,“对你,我什么时候随便说过话,乖乖跟我回去,做我最宠的妃,他们都不懂,你也不懂,其实,我想要的就只有你……”
  望霁短暂地睡过去之后,便看到天光大亮,门外立着个身影。怕她闯进来,望霁下了床走出去。
  “你还没有下手?”寻清铁青着脸。
  “我要走了,姐姐,我们好好道个别。”说出口后反倒没有那么惴惴不安。
  “走去哪儿?这儿的山林是我们的家。”
  “他要带我去京城。”愈发地坦然。
  寻清扬起手,耳光终究没有落下,“父母惯坏了,你欠收拾。离开西南,阳气更盛,你怎么活?”
  “像个普通人一样活。”
  “可你是灵狐!”寻清几乎要喊出来,“真正的灵狐拥有无穷尽的生命,这哪里是凡人能比的?”
  “祖母活了多久,你觉得,她的生命再长有意思吗?她的生命在她杀掉那个书生的时候,就已经完结了。姐姐,你在人间多久,你见过几个有真心的男人?”
  寻清一时语塞,却不住摇头,“你疯了,我不能让你去送死,不能去……”
  身后的门开了,望霁回望一眼,觉得走出来的子煦,像他身后的晨光一样闪耀。“做我的妃子这么可怕?送死?”他对寻清笑了笑,满胸的畅快,“不可能的。”握着她的手腕,从朱红的楼梯上走下去,走出珠花阁香气浓烈的小楼,走向他想给她的世界里去。
  回到京城,已近初秋。整个回程,子煦难得地选择了马车,因为还没有册封,他没法招摇地让望霁和他一起骑马;留她一个人在马车当中,他更是心猿意马,倒不如和她一齐。
  隔着窗边薄薄的纱帘,望霁望向外界一切的神色好奇又怯生生的,她活了那么久,西南山林的每一寸土地她都熟悉,可这亭台楼阁鳞次栉比的京城是个全新的世界。
  正是京城各式各样鲜果上市的时候,京城的百姓都兴致勃勃地在甜香袭人的街市上挑挑拣拣,那带着喜气的脸,仿佛过节一样。望霁还记得去年的锦城,因为战事,人心惶惶,忧愁写在每个人的脸上。趴在窗边出神,肩被一揽,背靠在厚实的胸膛里。窗外一个小男孩儿坐在自家的摊子边,手捧着个和他头一般大的青皮白瓤的物件,张大嘴可劲儿咬着。
  “他在吃什么?”
  “这是个卖甜瓜的,金皮香瓜、高丽香瓜,都是肉脆爽口的;那头是个卖枣的,今年西山枣儿丰收,上好的璎珞枣早就上贡到了宫里头了;那边还有卖软糯吃食的。这些全是南地没有的,晚上一回去就让你解解馋。”子煦一股脑地把视线里看得到的摊子都跟她说一遍,亲昵地捏了捏她的脸。
  她又惊讶地看着一个黄毛丫头,拿着个五彩仙娥在路边起劲儿跑着。
  子煦见了,“那是面人儿,京城捏面人儿的匠人可是一绝,别处没有。”
  “面人儿?什么面?能吃吗?”
  子煦愣了愣,将她搂在怀里,“原来你是个贪吃鬼。”
  望霁被笑话了,脸上一阵红,伸手就去推他,被他抓住不得动弹,脸上被连亲两口,带着点儿恼意,“锦城又没有……”
  “是是是,带你来京城好好见识见识。”说着搂得更紧了。
  日薄西山,皇家的仪仗终于走进皇城的西城门。先前碍于在路上,马车窗边日日覆着遮挡的薄纱,这会儿终于不用再遮掩,料想望霁习惯了山林打猎的生活,早就闷坏了,一把扯过她旁边的帘子。
  金色的夕阳从身后照在巍峨的宫墙上,宫殿屋脊上高耸着一串串神兽,龙、凤……望霁抱了抱肩,什么时候灵狐也能立在上头,可就扬眉吐气了,不禁撇撇嘴笑开了。
  经过宽广的一片大殿,子煦在她耳边道:“这是我上早朝的地方。”
  “是你被群臣为难的地方?”望霁跟他打趣。
  子煦正正色,特特摆出个高傲的姿态,“是我征服他们的地方。”
  望霁不由自主地翻了个嗔怪的白眼,双手被子煦捉住,窗外有一条长长的甬道,又走过一道朱红大门,里头的殿没有方才的雄伟高大,都细巧精致,掩映在花木当中。耳朵被牙齿轻啮,“这儿就到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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