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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神总在欺负我-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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仅长在梅岭山,更像是这座神圣雪山给子民的恩赐,极寒中生出这些幽香的树木,驱鬼、克怪、治病,无一不能。
  身边的兵士被吵醒,瞪着吃惊的双眼看他。
  “传令上去,凡是看到的若木,全部砍下来,堆到骑兵边上去。”
  山头上宁铮道颇为不解,派下传令兵几次,显然对子煦“有用”二字的解释不甚满意。
  两个时辰后,绵延一里地的若木树枝被扎得齐整,子煦骑上自己的战马,领着近千人的骑兵,拖着这些神木向梅岭山脚的最东边进发。
  宜州城上的守卫都聚到东面城墙上,又向东北方向放出信鸽,一定在向朝廷通报宁军这一怪异的举动。
  子煦无暇顾及身后的一切,这奇招,也许还未制敌,就已将他自己推入万劫不复。可他想要打下皇城,得到帝位,得到望霁。
作者有话要说:  我要请假,请假一个礼拜出去玩儿,咱们下周四再见~~

☆、尸山血海(一)

  再次立在宜州城下的时候,已隔了两天,是个黄昏。
  城墙下宁军士兵的尸身,因为寒冷的天气,并未有多大变化。巍峨的城墙,投下巨大的阴影,像永远过不去的天堑。
  守城的将领和士卒,居高临下地俯视他们。料想,头一次冲锋就被打得落花流水,接下来,自然是再而衰三而竭,嘴角不禁都带上轻蔑的笑。
  子煦只动了一个手势,所有的步兵骑兵都在脸上围起三角巾,里头满满装着若木碎屑,本来淡若虚无的香气,立即充盈于城墙下的每一寸空气中。
  守城的兵士显出诧异,纷纷面面相觑,无声地询问,却一无所获。
  一台台巨大的弩被骑兵拖到步兵队列前,一齐拖着的,还有一个个若木竹筐中装着的,尸身。
  城墙上瞬间有了不小的扑腾,各方的传令兵川流不息,天边似乎还飞起几只信鸽。
  身边的弓箭手搭上箭,正要发射,却被子煦喝止了,“让他们传书,实时地传、详尽地传。”
  一声令下,巨弩开弓,死去多时的尸身,无力地被弓弩弹射出去,在夕阳最后的余晖中,从城墙上空划出一条落寞的曲线,落入城内。
  这只是头一个,城墙上的兵士仿佛被定住,直到十来个巨弩同时发动,才如梦初醒。将领下令射箭,将这些不祥的尸体挡在城墙外。一支支利箭划向空中,大多射不中,也有射中的,除了割开早已腐烂的皮肉,洒下些血肉、内脏甚至是手脚来,并没有多大的作用。
  城内锣鼓喧天,城门始终不开。
  子煦冷笑,关键时刻,守军们的头脑挺清醒。但他已经没了之前的焦虑,城门不开便不开吧,只需在城外等着而已。
  上百个尸身,丢也只丢了半个时辰便结束。子煦带着兵士退回山林间,用浸过若木的泉水洗遍全身,精神抖擞地吃了一餐晚饭,枕着城内通宵达旦的喧闹,踏实安宁地睡了一夜。
  接下来便是平静。子煦趁着这平静的时日,将城墙脚下牺牲的兵士遗体安葬在正南方向。又让兵士们重又爬上梅岭山,漫山遍野地找寻若木的踪迹,砍下运到北面山脚下。剩下的时间,便只在山林间狩猎、宜州城郊的村庄里收缴军粮而已,居然体会出悠闲的意味。
  宜州城墙上逡巡的兵士日渐稀少,就连傍晚人家的炊烟也慢慢消失在视野中,人的声响小了、四面八方聚集而来的乌鸦叫声却日渐鼓噪。
  半个月过去,城中陆续有狼狈不堪的流浪狗从边角中钻出来,饥不择食地啃咬一切能吃的东西,被守着的宁军兵士们赶入一早备好的壕沟中,浇上煤油,全部烧死。
  又半个月过去,在正午的阳光下,南面的城门,发出年久失修般的“嘎嘎”生涩声,缓慢地、胆怯地开了一个角。挤出一个瘦骨嶙峋,半边脸溃烂的男子,他的身后,又挤出一个壮年,也骨瘦如柴,越来越多的人从窄窄的门缝中迈着蹒跚的步子,缓慢又费力地涌出来。
  部署好的蒙面兵士们轻而易举地将他们赶入城东挖出的大坑中。
  这座一度让子煦以为要丧命的小城,终于带着对死亡的恐惧,向他敞开大门。
  举起一束燃着的若木火把,子煦领着一队骑兵,走进悠长的甬道。腐烂的气味混杂着绝望的气息,透过若木的幽香直冲上脑。
  饶是身经百战的战士,也有忍不住,巡城到一半的时候翻身下马吐一地。
  城门外行尸走肉般的人,已经是这城里精神最好的一群里,因为城中爬着的、躺着的,都是些奄奄一息的人,他们只能喘息着等待死亡。至于尸体,不计其数。
  囤满一年粮食的谷仓有十来人高,缓慢被打开,米粟满满当当,要吃它们的人却死了。虽然可惜,仍然一把火点燃,窜起舔舐天空的火舌,浓烟升腾。
  “这场火烧得,云城也能看到吧。”副将立在子煦身后说。
  “就是要让他们看,最好能烧得京城也看到。”子煦脸上带着蒙上一层阴郁的笑,“通风报信的人选出来没?”
  骑兵用绳子远远拖着一个看起来十六七的男孩子,面部的溃烂还不明显,脚底虽踉跄,却还算有力气。
  子煦上下打量一下,“像能撑到云城的。”抬起手,示意让他骑上一匹战马,“去吧,去云城,告诉他们,宜州城这一个月是什么样子,去吧!”扬起马鞭,重重鞭笞,于是那匹马便载着身上已染病的少年向东北方向疾驰。
  “坑里的人,要烧掉吗?”副将凑近了问。
  子煦重又上马,踱到城外,他看到坑中苦苦哀求苟延残喘的人,有宜州城的百姓,也有年轻的兵士;那一头,山林间驻扎着的宁军,都在远远看着,他们的神色已经由最初的惊惧怜悯转而平静麻木,却在看子煦时带了更多的敬畏。
  “早晚给点儿水和干粮,派几个人守着,就让他们熬吧,反正也时日无多了。”突然不忍多看,吩咐几句便走开。
  一直不多言的舅舅此时终于靠近他,却劈头盖脸地斥责副将:“那么大的谷仓,全烧了?这够我们十万大军吃多少日子的!”
  禀的是主帅的命令,这会儿却被军师责难,副将却很顺服地低下头,一言不发。四周听到声响的军士,一声不吭地往里围了围,都在看这场戏怎样收尾。
  子煦不慌不忙地道:“在疫区放了一个月,这粮食,分给宁军吃,我不放心,我都不敢吃,怎么敢让出生入死的弟兄们吃?”
  宁铮道脸上抖了几抖,阴沉着:“这一路下去,若都用这种法子,我们的补给哪里来?”
  “舅舅放心,我有法子。”子煦内心汹涌的怒气,面上却一点也不生气,平和又谦逊地道:“请您不要操心。”转身去找子昊,将略微尴尬的舅舅扔在众军将的视线中,反正他挑的头,他想法子找台阶下。
  “绝处逢生,哥,厉害!”子昊拍拍他的肩,脸上没有丝毫雀跃的意味,大约也被这狠辣的法子惊到。
  “想要赢,没有办法。”不需别人多言,子煦心里自然也煎熬,这就是夺权的代价,别人用命给他作为代价。“帮我个忙。”他停了会儿,吩咐子昊他最放心,“让上次的侍卫队去看看她。”
  子昊一时有点懵,想了会儿才明白,“要去,看看猎户小姐姐?”低头不语。
  “只有你的侍卫队认得路,人也可靠,不会难为她。”他放软语气,和子昊商量,然而没有回应,“帮我看看她,我,担心她,担心得要发疯。”
  “哥,你够了,现在是什么时候?你还记得你是父皇赐婚过的吗?不要再想她,不要让我失望。”子昊平日花天酒地惯了,没成想这么有原则,说出的话掷地有声。
  “你失望什么?你哥是个普通人,普通男人,知道真相很失望吗?”他无意识地击打着自己的左胸盔甲,仿佛能缓解堆积已久难以释放的气闷,“能撑下来,全因为想着她。帮我个忙,就看看她去好不好。”
  “你是鬼迷了心窍!”子昊将头上的兜鍪摘下重重掼在地上,“我去,我亲自去还不成吗?”终究骑上马,带着侍卫队,趁着夜色返回梅岭山间。
  子煦望着那一队人的背影,心中是带着惆怅的喜悦,他们都能见她一面、听她说两句,可他还是见不到她,但知道她一切安好,总归是件让人心安的事情。低头看脚下,子昊的兜鍪还在地上滚动。突然来了气,他这个臭小子有什么资格对他发脾气,在锦城的四年,他和卿远肆意狎妓、养娈童,哪一种享乐他没试过,他这火发得,也太无缘无故了。
  躺在临时铺就的床褥上,抬头看星星,他想起在林间木屋里的最后一夜,大雪后放晴的夜空,满天繁星,和现在一样。不知她是不是也和他一样在看星空,于是虽然隔着高山,这片星空是相同的。天上的星一定知道,他们都在想念对方。
  其实他也感到害怕,望霁这个女子,只用区区几日,仿佛扎根在他心间,挥剑想起她、牵马想起她、睡着醒来都想起她,就连这攻城的方法,也是因为想着她的叮嘱,究竟着了什么魔,让他心间充满这种求而不得的惆怅。
  子昊花了五天时间,子煦望眼欲穿,却强忍着,令八万大军整装,向下一座城池云城进发。子昊在宜州东城郊赶上他,看来奔波得非常辛苦,带着浓重的黑眼圈,“她挺好的。”
  只一句话就让他提着的心放下,“说什么了吗?”
  “让你保重。”子昊一脸无奈。
  “那幅画儿怎么样了?”
  “什么画儿?”子昊耸着眉毛。
  子煦拧眉看他,想想,没有说出口,他俩之间的约定,何必说给第三个人听呢。
  “保重”,子煦在心间默念,好生分的话,她不想他不念他吗?
作者有话要说:  我又回来啦~
虽然开了《山风蛊》的存稿坑,但是我突然有了个脑洞,不写很难受,所以决定了,这文更完后开现言新坑《他是明月光》,存稿坑也已经开出来了……

☆、尸山血海(二)

  通风报信的男孩儿大概真的撑到云城,将宜州一个月里地狱般的所有经历都讲了一遍。于是当宁军到达云城城郊的时候,看到农户的门上都插满艾草,闻到空气里弥漫着熏艾的味道。
  子煦冷笑,如果艾草有用,梅岭山脚的村庄也不会因为这场瘟疫全部覆灭。
  云城城门紧闭,还未靠近,如雨般的箭矢便劈头盖脸射过来,落在子煦与城墙之间的空地上。这么看来,云城不打算开城投降了,他们的弓箭手固然充足,然而宁军的巨弩,射程远远在这些弓箭之上。
  第二次比第一次熟练许多,压根儿不需要等足一个月,城门洞开,里头死气沉沉。到第三次第四次,宁军完全习以为常,兵士甚至能边调侃着染病人的死状边将晚饭狼吞虎咽吃下,这不过是战场上的杀戮,换了种形式罢了。
  三个月间,宜州、云城、并州、丰州四座城池全数拿下,虽然到手的都是空城,人、粮一样都不能用,但终究是扫清障碍。这速度,远远超过启程前计划中的作战速度,且西南大军,除了头一天的伤亡,此后几乎不再费一兵一卒。四座城池郊外的村庄倒没有守城兵士的勇气,听闻惨绝人寰的疫情之后,纷纷乖乖地纳上军粮,保障宁军继续东进北上。
  在到达台城城郊的傍晚,宁铮道又一次当着军将的面训斥子煦,比前几次都要狂风骤雨,怪罪他攻城的不择手段、赶尽杀绝,责怪他不重视粮饷保存。子煦微微颔首,默默听完,抬头道:“我的军队过了台城,就会壮大。”清冷的语调,让整个旷野都冷了几分。
  台城外的村庄,陆陆续续有农人们挂起的白幡与旗子,上头威风凛凛的“宁”字,让一众宁军一个恍惚,以为又回到西南地界。
  台城是运河的一个起点,另一头直通京城,于是成了整个西南与东北物产汇集的中心,无数骡马驴子拉着货车,将西南的山珍木材,运上往来如织的商船,前往京城;又有无数粮食丝绸从水路卸下,经由任劳任怨的牲口散往西南。
  子煦仰头看城中飞檐走壁,因为许多京城商贾往来的原因,台城不少楼阁都仿照京城,让他想起自己曾经的家,遥远的皇城。
  眼下因为战事,台城这座繁华之都也城门紧闭,城墙上奔走的兵士透出点儿犹豫。
  一排排弓箭手向城内射出箭,于是城墙上有稀稀疏疏的反击,却只能任由宁军的箭带着一张张字条落入城内各处。
  巨弩盛放着前几个城里病死之人的尸身,一字排开在城北面。
  宁铮道只知道巨弩攻击的策略,此刻看子煦按兵不动,不知又是什么新战术,焦躁地派传令兵到前列探听。
  子煦在城郊等了一天,又到日落时分,副将让人燃起熊熊的火把,于是城内呼应似的,城墙四个角也点燃火炬,城内有了零星的厮杀,继而归于平静,四面大小城门共计一十八扇,全部大开。
  子煦在一队骑兵护送下进城。街道上空空荡荡,没有一人,四周屋舍门窗洞开,看得到抱着孩子的年轻母亲、瑟缩依偎的兄弟姐妹,以及卧床不起的老人家,全是惶惶不安的普通人。
  走出去一里,齐整的队列跪拜在他的马前,都是守城的兵士。他们捡拾到箭上的字条,经过一夜的商议,决定照子煦的吩咐,控制粮仓、城门、城墙、兵器库,并在看到信号之后在城墙四角点燃火炬示意。作为交换,二皇子承认他们的兵士身份,奖赏一个月的军饷,并且让其自行决定,往后是跟随宁军继续北上,还是就此解甲归田。
  台城中心的鼓楼上,一个羽扇纶巾的人影立在高处,子煦的侍卫纷纷警备。
  模糊的夜幕中,子煦看不清他的样貌,只听到他大叫:“我非贪生怕死之辈,只可怜满城百姓。身为朝廷命官,无言面对皇上。”一声闷响,直直坠落。
  子煦握着缰绳用掌心摩挲了会儿,“同那些不肯降而被杀的兵士一起埋了,都是我大周朝的好男儿。”又隔空用马鞭示意守城军将,“帮我写几封信给你的同僚们,就说二皇子赏罚分明,台城完好无损,希望他们也都是明白事理的人。”
  降军的军将诚惶诚恐答应着,按着吩咐,将宁军迎进城里,带着自己的军队退出到城南郊外驻扎。
  “吩咐下去,台城已在我治下,宁军士兵需谨守军纪,如有一丝僭越,从下到上一个都跑不掉。”子煦吩咐完,便独自登上台城最高的鼓楼。
  城里的百姓仍然不敢轻举妄动,都躲在家中,可四处灯火通明,没有病人痛苦的呻吟和尸体令人作呕的恶臭,这就是心甘情愿臣服于他的第一座城池,是他的。子煦闭上眼,默默感受居高临下的感觉,这座台城、京城还有整个周朝天下,都臣服于他的那天,也是这种感觉?
  在鼓楼上立了有近一个时辰,才回到安置好的府邸。
  睡得朦朦胧胧,梦见自己重回林间木屋,握住望霁的腰,执她的手涂完最后一片花瓣,然后她轻轻扭过头,淡淡的鼻息喷在他的面颊上……突然被侍卫叫醒,城西有士卒闹事。
  急急起身,厅里,副将带着五六人立着,那五六人里有两个面带愧色的年轻士兵,也有倨傲不减的军官和军将。只看一眼,就知道是舅舅的几个心腹。
  “夜半不休息不站岗,闹到我这里来?”语不带笑。
  “报二皇子,小伙子年轻气盛,见着水灵的小娘子就……”士兵的长官替自己的手下作答,脸上带着笑,话语里颇为轻松,像在说轻描淡写一桩小事。
  外头传来呜咽声,而且是个男人,子煦示意将他也带进来。
  一个青衣青年跪倒在子煦跟前,眉目清秀、身材修长,一望便是个书生模样。先只是呜咽,这会儿到了皇子跟前,更是哭倒在地,只一个劲儿地叫“娘子、娘子”。
  子煦从主位上站起,俯身握住他的胳膊,扶他起身,握下去只觉得过分纤细羸弱,且冰凉透顶,低头瞟一眼,不禁倒吸一口冷气,那个青年慢慢伸长手臂,子煦握着的,竟是他抓住的一截断肢。
  “大胆!”侍卫拔剑顶住青年的脖颈。
  子煦轻轻放开自己的手,望向泪水涟涟的双眼,“出什么事儿了?”
  “我和娘子正要睡下,她去窗边合上窗户,却被这两个禽兽从街边望见,闯进家门,一人将我强按在地上,一人,一人将娘子……”他忍不住低头抹泪,“百无一用是书生,小的被按在地上怎么也起不来,娘子体弱,不堪淫掠,探手握我的手臂,刚刚触到,便被这个禽兽砍断手臂……”再一次哭倒在地。
  “人家娘子呢?”子煦抬头瞪着毫无愧色的长官,转头喝问两个兵士,只见二人面面相觑,低下头来,一声不吭。
  地上的书生猛烈地喘着气,“娘子哀嚎不已,两个禽兽乐此不疲,娘子在我眼前血尽而亡,血尽而亡啊……”他重重地咳嗽,吐出血来,然后趴伏在地上不动。副将上前探看,发现已气绝身亡。
  “行军多日,莽撞些总有的,哪次打仗不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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