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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神总在欺负我-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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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先前藏得好好的,这会儿怎么露了如此马脚。
他没有贸然前往,而是骑马踱回曲园,打算至少筹划一夜再去探看。
不知不觉将近黄昏,百鸟归巢。子煦见得路边一对老夫妇正守着一个油锅在做一张面皮裹两根葱的吃食,虽做法简单,却吸引了不少食客。他向来对尘世的吃食没有什么兴趣,但想起家里地板上还睡着个好吃的徒弟,午饭没吃几口,倒是先醉倒了,不妨买上两个带回去。
他一手提着微微渗油的油纸袋,闻着甜面酱的香气,从马厩走回小楼。傍晚风大,将整座楼上下的纱帘吹起,层层叠叠,他远远看到,盼晴已经从地面滚落温泉池子,不禁好笑。
快步走进去,想到醉了酒泡在水里总归不好,倘若淹坏了怎么办,急忙放下手中的纸袋,蹲在池边,掐住她的腰往外提。
“哗啦”一声,泛着鳞光的长尾带起一串浪花飞扬。
☆、端午雄黄(三)
水花极缓慢地在眼前散开,却声势浩大地遮蔽满眼,将夕阳散成无数道耀眼的光芒,刺痛子煦的双眼。
他的双手还握在盼晴的腰间,盯住剧烈起伏的温泉池子,那条长尾在他的眼前一闪而过,又藏进水下。
他用左臂抱住盼晴,右手一点点探到水下,终于触到冰凉光滑的鳞。
怀里喝醉的盼晴,张开双臂,反倒勾住子煦的脖颈,口中喃喃道:“颜煦,带我走,我们躲起来,过一辈子……”
曾经的鲛人族是神族,但被削了神籍,全族关押在东海水牢;除却鲛人族,水族再没有神,都是精怪妖邪,修行到顶的,也就只是些灵物……
子煦收回湿淋淋的右手,将盼晴放回池子当中,现在他再不用担心她被淹坏,水,当真是她的天地。
雨?她说的分明是鱼才对。
谎称神族,单单这一条便可以治罪,毁去一身修行也不过分。可惜了她天资聪慧,满身灵气。
天上各神仙府邸池子里,都有历经磨难跃过龙门的鲤鱼,她许是当中一条,过于贪玩,谎称为别家童子,亦或者,她当真从前在汉崖府是星渊天尊养的一尾鱼,也未可知,且饶过她也无妨。
子煦盘腿坐在温泉池子边,池子里,盼晴仍然睡着,全身舒缓,裙裾飘在水面,于是露出两条白皙修长的腿,和旁人的并无二异。雄黄酒的作用,还是太弱太短暂。
朔月的夜,漆黑空洞。子煦木然地坐了一夜,待到天边泛起青色,西子湖面腾起团团晨雾,他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出小楼。
盼晴做了场酣畅淋漓的梦,梦里,颜煦骑着黑马,抱着她,一路向北,再不回头,走进茫茫的风雪中,走出去一辈子,那一世,他们陷入无尽的冰天雪地当中,只有彼此,却拥有了整个世界。
醒来时,身边有“悉悉索索”声,勉强睁开眼,看到两双乌溜溜的眼睛正看她,见得她醒了,大惊失色,面面相觑,又拼命地大嚼特嚼。终于看清,是两只松鼠,正抱着烧饼似的吃食卯足了劲儿啃。
舀起水泼这两个毫无廉耻的贼,果真猥琐地逃出去,顺着院中的松柏爬上去不见了。地板上只留下碎渣,散发着甜面酱的香气。
吃力地从池子里爬出来,身上重了十几斤,仰躺在地面,看火烧云照亮湖面,肚子饿得厉害。余光瞟见,碎屑旁有个油纸袋,油纸袋旁有张信笺,伸手取过来。
神妖终究殊途,师徒缘分已尽。
先是一愣,而后跌跌撞撞地冲进马厩,只余一匹白马孤零零地吃干草,一副食之无味的模样。
“二皇子殿下,听说城南有异象。”白哥难得收到些不是八卦的正经消息,马不停蹄地来曲园禀报子煦,却看到浑身淌水的盼晴,和空荡荡的小楼,“盼晴,你家大人呢?”
“我喝醉了,不是你和他接着喝的吗?”
“那已经是前天的事儿了。”白哥一扬马鞭,将曲园里里外外踏了个遍,一无所获。
“你说城南?”盼晴翻身上马,确实看到团团紫气在南面升腾。“跟我来。”
华灯初上,家家户户投出淡淡的光晕,糯米与苇叶的清香,混杂着火腿肉、蜜枣豆沙的香气,笼罩安临城,却也掩不住城南传来的异味。
从街巷中飞驰而过,路过一片果园,马蹄险些被冷不防隆起的树根绊住。吃了老树精这么多次亏,盼晴也不是好惹的,一手拉住缰绳,向下俯身,用青冥针挑起一半根茎,惊得五六个树精现出原型,一字排开跪在路边,直叫“上神饶命”。
正在气头上,盼晴举剑就要一顿砍杀,听到一个孱弱的枣树精带着哭腔道:“可怜巴巴地守了这么久,昨天被红衣上神饶过了,我就说听他的话,再不为非作歹了,你们为什么不听?现在落在这两个上神手上,这些上神们没事把自己神力藏得这么深做什么?我这树精生涯,怎的这样坎坷。”
白哥抓住他的前襟,“什么红衣上神,把话说清楚,饶你一命。”
“昨天一早,一位红衣青年骑黑马打这儿过,一看就修为不浅,以为是位年轻法师,我们一时糊涂,觊觎他的修为,想绊倒之后吞了他,谁知道他举剑就将我们全都逼出原型,神力无边,吓得我们磕了成百上千的头,他训斥一番就放过我们,自己走了。”枣树精长了一张赤红的脸,实在不好看。
“他就该把你们的根全挑断!”盼晴扬了扬青冥针。
白哥拦下她,转头问地上跪着的,“红衣上神往哪儿去了?”
整个果园的树枝树叶全都指向南面。
“走!”白哥双眉紧拧,少有的严肃神色。
“饶了他们继续在这儿害人?”
“他们经历了两次生死关头,以后肯定再也不敢了。况且二皇子打出生到现在十五万余年,对这些害人的妖精,从来都格杀勿论,难得这仅有的一次手下留情,不要违了他的意。”
难得的开恩呐,盼晴翻身又上马。两匹马停在滚滚江边,已经有一匹黑马在原地踏步,满眼无神。不是涨潮的时机,却江面沸腾,仿佛烧开了般,凶险异常。
“二皇子,不会下去了吧。”白哥急得直拍大腿。
“下去,怎么了?”她也担心,却没有白哥这样慌张,好歹子煦是斗神。
“羽族一向畏水,念了避水诀便施展不开手脚,况且,二皇子最为精通的火,到了水下便毫无施展余地,他怎么能自己下去呢!”白哥在水边急得团团转,转头对着盼晴,“你赶紧上天请救……”
话还没说完,盼晴已经“噗通”一下滑入水中,水花又小又精致,空余她的嗓音在江面飘荡:“你赶紧上天请救兵。”
“胡闹!”白哥扎入水中,几下便赶上盼晴。
“你看着不畏水啊。”盼晴吃了一惊,继而猜出了几分,“你是鸬鹚?”
白哥虽也念着避水诀,却面色轻松,还显出得意,“我是羽族里水性顶好的!”却惊异地发觉,盼晴连避水诀都不需要,坦荡荡地冲他脸上吐出一串泡泡,向更深处的江底游去。
江面早已日薄西山,江下更是漆黑一团。盼晴掏出随身带着的夜明珠,哪只手拿着都不方便,索性叼在嘴里,冲白哥一回头,把他吓得险些破了功,继而看清是她,气得手脚并用,赶上就要打她,可她的双腿轻轻一摆,就甩开他老远。
水中混着污糟的腥气,子煦定是和魔兵交过手、甚至击伤了他们。
在一座小沙丘的背面,泛出幽幽的紫光,映衬出一片丛林般茂密的诡异图景,是水草。
“若是避水诀被破了,子煦上神,会被淹死吗?”盼晴叼着夜明珠,含含糊糊地问白哥。
“当然不会!”他见子煦被如此看轻,气不打一处来,却又心虚,“但他毕竟是羽族,难受至极是一定的,大概神力削弱大半,修为也可能会折损。”
绕过沙丘,钻进水草丛,像女子的长发,又像歌妓的水袖,绵软修长,轻柔地抚过面庞,盼晴却知道,这是最柔韧的植物,一旦被缠绕,难以脱身。
抽出腰间青冥针,一路挑开向她伸来的柔软触手,向密林的深处游去,耳边的声响都不如岸上真切,一切隔着江水,变得空旷沉重又苦闷压抑。
若隐若现的,一位红衣男子,被束在水草中,动弹不得。盼晴用手抓着夜明珠,向仍在远处搜寻的白哥挥舞示意,继而奋力地游向子煦。
在盼晴扑到他胸前时,子煦从短暂的昏睡中醒来。
盼晴发觉,他周身的避水诀都还没破,松了一口气,来不及和他多说什么,拿起青冥针对着他手腕处的水草快速地切割。然而,再是锋利的刀剑,在这滑腻的植物面前,都显得无力,想要割开一个小口子都很费劲。
“倏倏”几声,像隔着几座山谷那样微弱,却猛地敲在盼晴的心上。她记得,万年前,那个平静的早晨,同往常并没有两样,就是在这样的轻响之后,猛然发觉,忘忧谷被魔兵团团围住,后来就是不辨日夜的恶战,这轻微的声响,便是她失去一切的开始。
她紧张地转过身,后背抵在子煦的胸膛,握着青冥针,四处张望,她不知道那些洪水猛兽会从哪里来,也不知道有多少,她怕极了。
一声惨叫,透过丛丛倒挂的水草空隙里,她看到白哥被几个魔兵纠缠。腰间被子煦用膝盖重重一顶,“快走!”命令的语调又恼又凶。
盼晴摇摇头,靠着他,发觉被包围了,看不清是十个还是二十个。她急忙将叼着的夜明珠狠狠向远处掷出去,然而无数的箭矢已经在水中激起一串串泡泡,划开江水冲他们射来。
水下每一个动作都很累,盼晴却将青冥针挥舞成了一扇屏障,一支箭擦过她的脸颊,只听到身后“蹭”一声闷响,“不要!”回过头握住箭翎,然而箭头已经划开子煦的衣袍,扎进他的肩窝。
☆、你不好(一)
箭矢上紫色的邪气划开子煦的衣袍、皮肉,还有避水诀的那一道屏障,一瞬间他的衣裳全部湿透。
他不会淹死,盼晴不断告诉自己,镇定下来。可是他会难受至极,伤了灵力,甚至折损修为,她怎么镇定得下来。
水草难以割断,对盼晴、对魔兵,都是一样的。她朝头顶斜游过去,用青冥针挑过一圈水草的中段,没有完全挑断,都很精准地切开大半,于是那些幽幽的植物,似乎能够感受伤痛,迅速地微曲触手,像个受伤的人蜷曲了身子,成为一个巨大的花苞,将盼晴和子煦包裹其中。
听得到魔兵在花苞外砍刺,她也发疯般地用剑去割子煦左手腕的水草,这些黏腻又软滑的东西,那么多股缠在一起。才割了一半,她的手剧烈地颤抖,因为她握着子煦的左臂,几乎完全埋头在他的怀里,感受得到他隐忍了许久了颤抖,他受不了水没头顶的痛苦。
“再忍一会儿,就一会儿!”盼晴先是小声劝慰,不知是劝慰他还是劝慰自己,而后急躁地大吼道:“忍一会儿,就一会儿!割不断!怎么办!”
右手还握着剑,左手捧着子煦的脸,轻轻咬住他的嘴唇,将她在水中能得到的气,全都渡到他口中。这一招似乎有用,他不再挣扎,平静下来。
右手又割了许久,终于一松,腰间被他轻轻一握。盼晴松开他的嘴唇,又向他的右手挥剑。子煦也抽出腰间的墨阳剑,砍向右手。
他终于摆脱了束缚。盼晴将青冥针向头顶掷去,自己游向远处隐在水草丛中的夜明珠。原先断了一半的水草,被旋转的青冥针完全割开,那一大朵花苞,如同枝头成熟的果实,缓缓地,疲软地向江底滑去。
盼晴拉住子煦的手臂,冲瞬间空旷了的上方游去。
她知道周围有许多魔兵在等着他们,迅速地将子煦向江面推去,自己则握着夜明珠朝江底游,引开那些猛兽。因为看不清,反倒没那么害怕。她想看清楚,沙丘另一面,发出“倏倏”声响,且顷刻召来如此多魔族的,究竟是个什么,她的父母不能死得不明不白。
估摸着自己引开魔兵的这么一会儿,子煦能够浮上水面透一口气,便将夜明珠重又丢了出去,这漆黑的江底,自己带着个这样明亮的物件,简直在召唤他们来杀来剐。
四周归于黑暗,只有声响,在告诉她,危机重重。脚下的沙子中,有星星点点紫色的光芒,虽然细小却很明亮。她急急潜下去,捞起一把揣进怀里,便直直游往江面。
透过湿透的衣衫,她看到自己胸前紫色的光,又成了魔兵刺向她的标识,身后有箭矢划过江水的声响。
子煦和白哥跃出水面,都受了点小伤,各自在掌心集了些灵力,将伤口中紫色的邪气净化。
“盼晴还没上来。”子煦抹一把脸上的水珠,捏一个避水诀又要下去。
“二皇子,你下去除了添乱能干嘛?”白哥平日里巴结子煦巴结得紧,一遇事就坦诚无比,“我这就去搬救兵。”
子煦将指节捏得咯咯直响,眼前一亮,水中跃出一个素白的身影,即刻迎上去,却看到一个满身煞气的魔兵紧跟其后,雪亮的刀锋划过,盼晴跌落在江滩的芦苇丛中。
一个响指,魔兵成了团火球,嚎叫着化成了灰烬,白哥守在芦苇滩边,抽出背上的弯刀,守株待兔,一连砍杀十来个魔兵,江面逐渐归于平静。
子煦跪在盼晴身边,她的后背被斜着砍开一个长口子,从右肩直到左腰,汩汩地往外流着血,都是紫色的。用手抚在伤口上,赤红的光缓慢地移动,她的衣衫被血染透,又淌到身下厚厚的芦苇和泥土中,子煦看到自己的手在颤抖,从来未有过的,无法稳住。好在那些血逐渐变成鲜红色,而后有止住的迹象。
子煦横抱起她,顾不得掩藏神力,跳上一朵云头,朝城西面的曲园飞去。白哥在他身后跟着,吹了一声悠长的口哨,地上三匹马一齐往回奔跑。
“我不是妖,等回到天上,我可以在霖湖里游给你看,游上三天三夜都没关系。”
他“嗯”一声,低得只有他自己听得到,抱在怀里是个又小又轻的躯体,她小小的脑袋依偎在他怀里,晶亮的双眼因为虚弱而无神,合着的时间越来越长。慌得赶紧将头俯下,下颌正贴着她的额头,冰冰凉。
曲园转眼近在眼前,子煦直接跳进小楼的二层,将她放在床榻上。彻底撕开后背的衣裳,将沾满血迹和污秽的素白裙袍丢在地上,映入眼帘的是又长又深的刀口,皮开肉绽,再深一分就要露出森森白骨。
白哥也气喘吁吁地从窗户跃进来,被子煦头也没回的一声断喝“出去!”赶下一楼。
“盼晴。”低声地叫她,右手紧紧将她的手掌捉住。
“大人,你怎么又剥我的衣裳。”盼晴将头埋在枕头里,很委屈地道。
“我……”子煦一时哑了,仿佛听见窗外有乌鸦在叫,松开握着她的手,退后两步,满眼都是她那光洁的背,拍了拍额头,定下神,在掌心汇聚了一团灵气,再次走到床榻边坐下,已心静如水,手掌抚过的地方,伤痕逐渐愈合如初,又凝成皓白如玉的肌肤。“好了。”
他放下手,却发觉后背正中,有块铜钱大的疤痕,不是这次留下的,却也消不掉。不相信,瞟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疤,其实不用多此一举,凤族业火的痕迹,他最是清楚,一模一样的印子。他用手指轻点,触到之后,才觉着太失礼,急忙收了回来,心虚地偷看她。
她累了,早已堕入半梦半醒的境地。
“你被凤族的业火……”他蹲在床榻遍,右手抚进柔软的黑发,喃喃地问。她来历不明,子煦满心疑问,却无论如何都无法在此时此刻,摇醒她、揪住她、逼问她,明明,从前对待这种满嘴谎言的骗子,能够轻而易举做出这样的事情来,也正因为行事果敢,才能成就斗/神/的/名号,才能成为堪当大任的皇子。
“你……你烧的……你……你不好……”盼晴闭着眼,在朦胧中说着梦话,吐出的气息轻轻喷在他的鼻尖,像在嗔怪,又像在赌气。
她精巧的鼻翼,因为气愤还一张一合,嘴唇也很不服气似的微微外撅。看来已经没那么疼,身子舒坦了,就又能给他脸色看了,这一路走来,子煦自问对她的脾气不小,她也甩了他不少的脸子,从小到大,谁敢给他这个皇子脸色看。这会儿看她巴掌大的一张脸,睡着了还在跟他过不去,恨不得咬碎那伶牙俐齿的嘴。
“二皇子。”白哥在楼梯上轻轻地叫唤,怕贸然上来惹恼了他。
子煦拿过一件自己的朱红锦袍给盼晴盖上,转身远远地坐在窗口,脚底踩了几颗坚硬的物件,这才发觉,盼晴的衣物中滚出了几个檀木珠子。
白哥贼头贼脑地偷瞄一眼床榻,“哟,果不其然,第一个上二皇子床的另有其人,我赢皓天天尊一坛千年陈金蟾桂花酿。”得意之情溢于言表。
子煦劈手丢过墨阳剑,“敢传出去半个字,你试试!”
“哎呀,不得了了,二皇子居然真会为了个女人隐瞒实情,我又赢司命星君一次蟠桃会的上座。”白哥的样子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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