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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神总在欺负我-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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盼晴弯腰拾起剑,看到所有兵士都将手放在腰间的佩刀上,真真是有职业操守的人。抬起身,直向颜煦刺去。总有人,要护住他们的大人,帮她完成她自己万万不能做的那一抹脖子的动作。
没想到,不等旁人动手,他微闪身体,直攥过盼晴的手腕,只一捏,就迫使她松了手。
这尘世间,寻死也是件万难的事情,这一刻,她着实体会到生不如死的意味。
“真把自己当做流寇了,拖出去。”不消他动手,那个凶恶的守卫就被两个兵士押出去。
“我再说一遍,谁都不能动她。这会儿,篡权夺位的肃亲王,还一心求着我们送她回去;如果有人图一时之快,脏了她的身子,那肃亲王可就巴不得我们杀了她了,到那个时候,她这个筹码就一文不值。”
“是!”原先还在瞟盼晴的兵士们都敛了自己的神色,“是”一声应得震天响。
一筐煤炭重新燃起,毡帐里一片亮堂,其余人都守在外头。
颜煦扫一眼洒了一地的饭菜,“北地苦寒,只有这些。”
盼晴重又跌倒在床榻便,瑟缩着身体,白天被他割坏的伤口拉扯开来,汩汩地淌出鲜血,把丝绢沾湿。疼疼疼,在心底里直叫唤,进而劝自己,疼就对了,想被天雷劈的时候比这疼了多少倍,鲛珠变得多快?不疼就办不成大事,这就是耳熟能详的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
见她不答话,颜煦冷笑一声,“罢了,不吃就饿着,饿两天自然要吃。”
仍然得不到她的反应,颜煦踱到跟前来。掏出一块水蓝的帕子,帮她把嘴角被揍出的血迹擦干,又看到她脖子里汩汩流血的伤口,“老实待着也不会?”
盼晴往后退了退,不看他。
颜煦又拿出匕首,这次是用手捏着泛寒光的刀,反而以黄铜刀柄挑起她尖尖的下巴。
盼晴睁大双眼望向他,他似有些吃惊,“公主甚是强硬,走了这么一遭,连眼泪都不流,佩服佩服。”
生来不会哭,她心里明白得很,反倒绽出个笑,“我又没做错事,我问心无愧,我哭什么?”
颜煦倒是一愣,蹲下身,到她眼前,“你这是说我该问心有愧?”一副难以置信的神色。
“我对你没有说过谎,你呢?你所有的出手相救都是演的,我对你的挺身而出都是真的。我们两个之间,谁该有愧?”这么一说,盼晴委屈起来,好容易豪迈一回,居然被耍了,肩膀上一刀挨了白挨不提,没准背地里还让人笑话脑瓜子不开窍,亏大发了。
果然,“那是你傻。”
盼晴无奈地一笑,不作声。
颜煦急躁起来,拧住她的下颌,“你的大哥,带领护卫,屠尽我颜府上下,连丫鬟都不放过,谁该问心有愧?你的父亲,下令羽狼军,屠尽二品之上异见之臣全族,连襁褓里的婴孩都没有留活口,谁该问心有愧?这漫山遍野,二十来万兵士,哪一个不是怀着满腔赤诚,报效我白芦国,却顷刻间被迫落草为寇,谁该问心有愧?”
“他们可以放下兵器,回家去。”
“回家?”颜煦咬着牙,“我的盼晴公主,你还真信了那一套解甲归田的好听故事。一品大将军斩首那一天,三万御林军中军兵士在京郊外十里地被活埋,谁该问心有愧?”
盼晴张张嘴,三万,活埋,确实很残忍,但她也是到这会儿才知道的,不是吗,她有什么责任呢?嘴唇抿住向下,深呼吸了几口,“那我做错什么了?我生来是爹爹的女儿,就像你生来是颜太师的儿子一样。我对你,问心无愧。”再不肯言语。
颜煦一脚踢飞盛饭的碗勺,扬长而去。
知道真相的盼晴很难受,可不觉得自己有错。她不过整日吃吃喝喝绣绣大白,什么都不知道,即使知道也什么都做不了,她这样一个只有名没有权的空头公主,虽然确实不劳而获了些,可公主的待遇毕竟是好些的,除了这些,能有什么错呢?
夜间,她被帐外的歌声吵醒,那绵绵柔柔的曲调,本不是该由军中传唱的曲目,应当是南地小桥流水人家、芭蕉枇杷庭院,枕水的小楼里,一盏温酒,一位佳人,这样的情境里吟唱的。这么想来,这军中还有许多南地的兵士,却来到这西北极寒之地,他们着实不容易,可盼晴不也是京畿的人被掳到这儿来的吗,谁都不容易。
后半夜,盼晴不知是饿醒的,还是被匆匆马蹄声吵醒。那是一行匆忙的人,疾驰到营中,引得好些人兴师动众地迎了迎,而后,也就没多大的动静。
☆、一朝成囚(二)
初秋的宫禁,晴朗的天空被红墙琉璃瓦分隔成一块块的,这一块有飞鸟,那一块有流云。头上簪一朵秋海棠,兴冲冲地往交泰殿偏殿跑去。长廊上,一个皓齿红唇的小师父靠在廊柱上打盹。若是再仔细些看,他的眉间不是舒坦,而是痛苦——哪有人会在皇室的葬礼上打瞌睡,他是被打晕过去的,他才是真正的徐严。
盼晴醒了,是她疏忽了,他的谎言一个接着一个,环环相扣,谁能想到徐严恰有其人,庶子、出家都对的上,却只是颜煦的一个棋子。
毡帐外人影幢幢,盼晴隐约间记得,似乎还是颜煦教过的,“士可杀不可辱”,勉强支撑饿得发软的身体,在毡帐边抓了把外头的雪,堆进一个茶杯里用蜡烛融了,凑在一柄黄铜镜前抹了抹自己的前刘海,那姿态,和大白甚是相似,但它好像用的是自己的口水。盼晴皱了皱眉,禽兽就是禽兽。
才放下镜子,两个兵士带着外头的寒气闯进来,一左一右抓住她的肩就往外拖。
“我自己会走!”她两条腿在冰冻的地面上拖行,样子像极了被猎到的野猪,自己几时这样狼狈过?更何况,脚上的羊皮小靴出自宫廷御匠之手,甚是合脚,甚是惬意,若是在这坚硬的地面拖坏了,这穷乡僻壤的山林里,上哪儿再去做这么一双合脚的靴子?“让我自己走!”
“啪”一个耳光,打得她耳朵嗡嗡作响,这帮兵士都是有娘生没娘养的,没教养,不,盼晴不想这么骂人,因为她的娘亲也没了,这么多年她也是没爹娘养,也没见她这么粗鲁,可见,和有没有人养没关系,就是他们人品有问题。说一句“别吵了”有这么难么,能动手解决的事情坚决不动嘴,这都是什么臭德行。
她抬头狠狠瞪了那兵士一眼,见他又扬起手来,忙转了头,君子报仇,万年不晚,她虽气鼓鼓的,却仍然忍了,却瞥见十来步远的颜煦,正看她,一双凤目森冷。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她很果断地转了头,却觉得鼻子里痒痒的,而后上唇一凉,用手抹了抹,原来是一巴掌打出鼻血来了,够狠!
她偷偷地看了看那个打人的兵士,心说,我记着了,等着瞧,你若本就只是个凡人,那我要追你十个轮回,每个轮回追上了就给你个大嘴巴子;你若也是个来渡劫的,不急,等渡完了,看看你是哪里的神,若也是个半吊子神,不用客气,追上还是个大嘴巴子给你甩东海去,要是个大神,那今后几十万年讹上你了!总之这个耳光不白打,这么一盘算,总归能收回来,也就没那么气了。
正开小差,被一掼在地,摔一下不打紧,她蓦地发现,自己在个坡地上,坡下密密麻麻的全是兵士,漫山遍野的,远处就变得一点一点的,跟虫蚁似的,很恕�
“公主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排山倒海般的呐喊,伴随着齐齐的下跪,倒很壮观。
盼晴坐直抱住了双膝,蜷成一团,先前在宫里都没经历这样的排场,这儿先兵后礼得太过分了,比打她还可怕。
“平身。”淡淡的一句,却仪态万方。
盼晴心说这才是公主的样子,她几时才学得会,却惊觉这一声如此熟悉,扭过头来,几个月未见的堂姐立在五步开外,着一件五彩缂丝长裙,好看是好看,可她不冷吗?盼晴看着裙裾在狂风中飞扬,不禁抱紧了自己,北地真冷啊,这才发现自己也只穿了一件绸纱裙,还不如她的厚,帮别人瞎操什么心。
堂姐咳嗽一声,立在一旁的颜煦将身上的黑色大氅解下披在她的身上,很快地又退回原地,蟒袍迎风猎猎。
那件大氅看着就很暖和。因为颜煦瞥了盼晴一眼,她那点儿为数不多的气节逼着自己不再巴巴地望着他的衣裳,不就件破面烂袄么,谁稀罕呢,只微微搓了搓冻得有点疼的双手,可当下真是冷啊!
数月不见,那个趴在锦屏上偷看老师的公主不见了,那个咋咋呼呼手舞足蹈的公主也不见了,不知道她怎么数月有了数年的长进,此刻说起之乎者也、人生道理来头头是道,光看她的神色就让人很想相信,难怪全体的兵士都时而群情激奋、时而潸然泪下,到了末尾,盼晴都恨不得跟下面的人一起鼓掌,气氛调动得太好了。
堂姐转身往一顶最大的毡帐中走,两个兵士上来不容分说地又一次拖着盼晴也进了那个毡帐。
堂姐坐在高处,雍容华贵的样子,盼晴被往她跟前一丢,那形容,一对比,就不堪了许多。
几个月前驸马府的大火后,盼晴就以为她死了,因为肃亲王府里对这件事全部讳莫如深,她连个长吁短叹的人都没有,只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想了想和她一起学对子的那些时光,也是很有趣的。这会儿看到她没死,盼晴打心底里高兴,可惜,堂姐看她的表情并不开心。她注定总是有心向明月,而明月……
颜煦也踱进来,立在一边,像看笑话似的。他曾经是皇伯伯钦定的驸马。明月总是照沟渠。
“盼晴郡主,别来无恙啊!”她不冷不热地道,一句话就把盼晴贬下去了,她没死,就还是公主。
两个婢女拉起她的头,让她面向公主,那就不能不言语了,盼晴讷讷地道:“有恙有恙,你看,满身是伤。”
不过有一说一,谁成想居然惹怒了堂姐。她从锦绣团纹坐垫上起身,“你满身是伤?”说着自己宽衣解带,看得盼晴一愣,这儿还有旁人呢,不合适吧。
堂姐扯开自己衣裳对襟的领口,一道道红痕,似是旧伤了,从胸口往下,再往里就看不清了,盼晴也不想看。“皇叔给我找的好驸马,洞房花烛夜,一把马鞭抽了我半宿,给他的小妾取乐,你还满身是伤,你知道什么叫满身是伤吗?”
盼晴脑中浮现出右丞相的长子,从马背上下来时的笨拙姿态,怎么拿了马鞭就生龙活虎了呢。颜煦先是一惊,而后微微侧过身来不再注视这对姐妹。
“要不是忠心耿耿的仁人义士,一把火烧了驸马府,带着我趁乱逃出来,都不知道会被他折磨成什么样子。我的好皇叔,设了层层关卡,我险些以为逃不出来。”她一撸袖子,从前如霜雪的皓腕上也伤痕累累,“遇上追兵,连荆棘丛都要躲。”
“那,真看不出来,公主受苦了。”
“看不出来?皇叔指的好驸马!”她越走越近,冲着盼晴点头,眼角淌出泪来,“好驸马,真是个好驸马……”竟然泣不成声,腿一软,向后倒去,被颜煦上前一步圈住,她就紧紧抱住颜煦,将头埋在他的胸膛,“驸马……”突然发狠似的,攥紧了拳头,全砸在颜煦肩头。
颜煦耐心又温柔地将她抱在怀里,一手还抚她的背,“都过去了,公主。”
先前作势要打盼晴的两个婢女,见状也围住她们的公主,“苦尽甘来,就要报仇雪恨了,还管那什么驸马,颜大人才是您父皇选的驸马。”
堂姐定是吃了不少苦,比前一次见清减了不少,这会儿被颜煦抱在怀里,像没有什么身形似的。盼晴看着心里不是滋味,却只能跪在一旁看着。
颜煦充满怜惜地小声在她耳边道:“十恶不赦的人也一起掳来了。”
公主哭得更大声,拼命往他的臂弯里钻,“我要让他在死之前痛苦至极,千刀万剐!”
“明天午时行刑。”
公主停了哭声,却仍然抽着气,抬头看他,“真的吗?”一刹那满眼都是痛快的神气。
“千真万确。”他边说边用手抚了抚她的脸庞,将一束秀发撩到耳后。
盼晴觉得毡帐中闷得透不过气来,往后挪了挪,这微小的动作没能逃过堂姐的眼。
她扭过头来。
盼晴咬了咬舌头,“听说,我是要用来换犯人的……”说出口才发觉,自己当真是贪生怕死之辈,盼星星盼月亮盼着能渡完劫,这机会真到了眼跟前,自己却推三阻四地找借口,半点出息也没有。
“是呵,那么多朝臣和亲眷,都等着你这条狗命去换呢,怎么着也得好吃好喝地供着。”
“狗命”二字有点儿扎心了,她可是公主,怎么能说这么粗俗的话呢,盼晴咬咬唇,无意地拨弄了下自己的鲛珠,没有作声。
堂姐上前一把扯过鲛珠,珠子是串在条乌金链子上的,被这么一扯,显些拉坏盼晴脖颈上的皮肉。
拿走盼晴什么都行,反正本就不是她的,然而这颗鲛珠,是她所有的希望,一刻不能离身,急忙探手去抢,被立在一旁的两个婢女几个巴掌劈头盖脸扇下来,虽头晕眼花,嘴里却还叫嚷着:“这是我的,不能给你!”
“你的?哼!”她直起腰来,拿鲛珠在自己胸前比划了下,“举世无双的一颗鲛珠,进贡上来,就因为皇叔一句,‘盼晴带着应该好看’,就赏给了你,我才是公主,你们一家子都是贼,从头到脚都是偷来的。”
☆、一朝成囚(三)
盼晴不依不饶,嘴里咸腥得很,却挣扎着要上前争抢,不再只是耳光,还有拳脚落在身上。
“在这儿杵着糟心!拖回去!”颜煦冲外头喊了一句,两个兵士走进来时身上的铠甲碰撞出坚硬的声响,听着绝望。
被丢回自己毡房,落地听得“砰”一声闷响,真的像林间的死猪肉一样,没有生气。昏暗的一间帐篷,她被揍了大半天,又饿又累,这会儿维持着被扔下的姿态,侧趴在牛皮坐席上,看眼前一支蜡烛跳动,明明昧昧。
毡房门口一张帘子,映了个人影,立在那儿好一会儿,又转身离开。
醒来时,发觉自己又在狼皮床褥上,原来打了会儿盹,瞅瞅外头,天色已暗,一天就这么过去了,对于捱日子的她来说,如果从今往后都要进入艰难模式,倒不如全部睡过去的好。眼前一个羊皮绣墩,上放一个托盘,一碗粘糯的白粥。
“两天了,吃点儿东西。”
帐中有人,盼晴抬头,这才觉得浑身酸痛,一个小小的动作都吃力。颜煦立在烛火后,大半在阴影当中,看不真切。
一脚踢在皮墩上,想踢翻在地,惹得他动怒,引得那些素养有限、脾气无限的兵士上来一通拳打脚踢,就此结束生命,虽方式比自己期盼的凄惨了些,但若是再在堂姐和颜煦眼皮子底下熬,只怕一天不如一天罢,还是及时止损的好。可肚中空空如也,拳脚也像棉花,皮墩纹丝不动。
颜煦走到近前,端起瓷碗,递到盼晴跟前。从前没这么饿过,即使是做落魄山神的时候,也是要管自己饱的,于是发现,居然米香也是极香的。饥肠辘辘,仍旧扭开头去,鼻子又是一酸,然后唇上温凉。
不待盼晴抬手,颜煦用一张帕子捂在她的嘴脸上,拿起的时候又鲜血淋漓。他握住铜镜递到盼晴眼前。
颜煦果然心肠极坏,诛人先诛心,明明知道女孩子家脸最重要,冷不丁,盼晴看到个鼻青脸肿的自己,心里很难受。
“老实待着不会吗?”
“我还不老实吗?任你们骂任你们打。”要多憋屈就多憋屈。
“这儿人人是受害者,见着你没个不想下狠手的,收收你那四处张望、一脸无辜的可恨样子罢,道个歉服个软。”
盼晴愣了愣,没成想他还会讲道理了,呵,人都抓来了,还要她认错,这是想屈打成招?“认什么错?我错就错在信了你。”铜镜直怼到他脸上去。“我错就错在太年轻,是人是狗没看清。”
颜煦一手托着碗,一手捏得指节“咯咯”作响。
“气吗?被骂作狗气吗?有本事,来,冲我脖子上来一刀,你就不是狗。”
颜煦上前一把捏住她的下颌,狠命地往她嘴里灌粥。
她自学而成的修养比外头那些兵士们高几座堂庭山,吃进去再往外吐这种邋遢事儿盼晴做不出来,所幸白粥凉了有一会儿,灌下去倒也不烫。
“公主骂你是狗,你来骂我是狗,有点儿新意成吗?肚里真是一点墨水没有。”见碗空了,他似没有先前怒,反倒不紧不慢地调侃。
“再没墨,我也是个人,没文化的人;再有墨,你也不是狗,你连狗都不如,狗比你实诚多了,狗招谁惹谁了,被拿来跟你比。”盼晴又瞥了眼黄铜镜,右颊比左脸高,嘴角也破了,眼角边紫了一大块,实在惨不忍睹,心中惨然,说出的话自然也不好听。
“怎么实诚?”他站起身,呵一声冷笑,“全族都被灭了,难道还告诉你,我是颜家的独子,等着你一声高呼,让侍卫们来抓我?”
“右丞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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